南方河口敘事

採訪/撰稿 李慧宜
攝影/剪輯 葉鎮中

該怎麼樣,才能把一條河流的故事說完?而在長流故事裡,我們人類又正在扮演什麼角色?南台灣的高屏溪,是全島年逕流量最大、流域最廣的河流,千萬年來,她一點一滴地堆積出南方的沖積平原,建立起農業發展的基礎環境,而在奔向大海的同時,她更為河口、海濱的人們,帶來無限的資源與夢想。可是,現在的高屏溪,過得好嗎?水岸上的人們,生活是否依然快樂?我們想去海口看一看!

寬廣的河面,是紅樹林的家、是候鳥的休息站。入夜,月圓之際,高屏溪出海口,魚蹤乍現,漁火點點。雙園大橋橫跨的,是台灣南部的第一大河─高屏溪。這條河流,長度位居台灣第二,不過年逕流量和流域面積,可是全國第一。

雙園大橋以下,屬於高屏溪的出海口區域。過去,這裡魚產豐富、生態多元,是漁民的天堂,可是現在,河面上的竹筏卻越來越少見。

清朝初期,中國大陸的漳州、泉州閩南人,一批批到高屏溪下游開墾,當年他們上岸的地方,就是現在的高屏溪口。高屏溪口西岸,是現在的高雄縣林園鄉,當地市街以傳統市集為中心往外延伸。偶爾轉身之間,會不經意發現,過去先人留下的歷史建築,正隱匿在巷弄之內。

兩百多年前,三張黃氏家族,在高屏溪口落腳,清末時期,家族人口眾多,便選在現今的林園鄉王公村,興建家宅。由傳統三合院和護龍組成的建築群,中央為祖廳、左右為廂房,牆面以咾咕石為主要建材。雖然現在年輕人大都移居外地,但是傳承至今,五房子孫依然輪流祭祀祖先、共同管理古厝。

林園鄉佔地利之便,依偎在河海交界處,長期以來,漁業非常興盛。每年農曆九月到隔年三月,正值鰻魚苗生長的季節,漁民算準漲潮時機進入高屏溪出海口,利用竹筏或小型漁船,打撈隨著海潮入河覓食的鰻魚苗。

可是,民國六十年代起,高屏溪接連面對養豬廢水、工業污染、砂石濫採,以及大量垃圾的威脅,地處河川最下游的出海口,漁業環境越來越糟。

中芸漁港,是高屏溪出海口附近最大的漁港。凌晨三、四點,在高屏溪河口外捕魚的漁船,陸續進港卸魚貨。這裡的每一天,都是在此時拉開序幕。雖然夜色正黑、曙光未現,可是漁港內卻人聲鼎沸、熱鬧不已。漁工們分工合作,負責下魚的人,使勁力氣撈魚上岸,挑魚分級的人,則是個個手腳俐落賣力工作、希望秤出好價錢。

年近半百的洪福龍,出身漁民世家,他一退伍,就接下父親的棒子,當起船長出海捕魚。開著船到海面上,追著迴游性魚類跑,是洪福龍做了半輩子的工作,而跟他一樣靠海吃飯、驍勇善戰的漁人,在海口一帶,到處都是。

由於位在淡水和鹹水的交界處,中芸漁港漁民擁有的漁產資源,比一般漁民更加豐富,再加上高屏溪出海口,是秋、冬兩季迴游性魚類的必經之地,所以南部魚販,特別喜歡來這裡取貨。屬於現撈仔早市的中芸漁港,處處可見「生猛有力」的景象,等在岸邊的魚販,爭相上前向船主購買新鮮魚貨,並且就近擺攤出售,魚貨新鮮、貨色齊全。

現在的林園鄉,是高雄縣漁民人口最多的鄉鎮,從事漁業活動的人,大約有七千人,佔全鄉人口十分之一。不過,漁港內的盛況,真的是不如過去。對老中芸人來說,以往的吆喝聲、叫賣聲,似乎只停格在記憶裡的一處小角落。

迎著陽光、步出校門,中芸國小的孩子們,興高采烈地往漁港出發。選定角度,小朋友們紛紛找個好位置,跟漁夫一起「工作」。不過,漁夫一家子忙著補網,同學們則是絞盡腦汁,要把眼中的中芸漁港,仔細地畫在圖畫紙上。生活在高屏溪的出海口,中芸國小的學生們,鎮日與河川、海洋做朋友。鼓勵孩子到漁港寫生,是認識家鄉環境的第一步。另外,林園國小六年級的同學,在這個學期,也在老師的帶領下,走進緊臨林園工業區的紅樹林生態區,參加小小導覽員的培訓活動。

其實,高屏溪口的紅樹林區,早在二、三十年前,因為人為開發、洪水沖刷的雙重壓力,已經消失殆盡。民國83年,當時中芸國小校長邱永昌,帶領全校師生,進行紅樹林復育工作,九年後,這片4.5公頃的綠地,正式被高雄縣政府劃定為「林園紅樹林生態區」。民國95年,邱永昌調任林園國小校長,把紅樹林的生態教育,也一併帶進將林園國小。

致力教育工作之外,邱永昌也積極推動社區參與。民國95年,林園鄉紅樹林保育學會成立,並開始進行紅樹林生態調查,到目前為止,他們發現70種以上的魚類,和146種的鳥類。每年入秋之後,是冬候鳥、過境鳥蒞臨的高潮,也是賞鳥活動的最佳時機。在賞鳥達人洪福龍的引導下,大大小小十幾個人,輪流用望遠鏡觀察水鳥。

鳥兒在空中飛翔、漁人在水面下網,孩子在岸邊長大、祖先的腳步在老房子裡留下印記,這林園的一切,都來自高屏溪出海口的給予。流到出海口,高屏溪好像走到了盡頭,可是這條南方大河,仍舊鼓足力氣,造就美麗豐富的海口生活。這兒的故事,有向前的希望、有回眸的記憶,更有人和河流共譜的生命絮語。

出海口,是河海交界之地,是高屏溪的盡頭,聚集了高屏溪所有的美好與不美好。在浪聲之中、夕陽底下,我們帶著一種感恩、敬畏和道歉的心情,看到了高屏溪的美麗與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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