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赤蛙尋家記

採訪/撰稿 廖羿雯
攝影/剪輯 陳慶鍾

秋天微涼的夜晚裡,池塘不再像夏天那樣熱鬧,研究人員照慣例穿上青蛙裝,在水池裡來回探照,為的是要找到台北赤蛙的蹤跡。

台北赤蛙大約兩到四公分,體型纖細而修長,翠綠色的身體上,兩側各有兩條鮮明的金白線,是一種對水質環境非常敏感的青蛙。嬌小的台北赤蛙叫聲非常小,繁殖季節喜歡在草澤裡度過,繁殖季過後就會躲到附近的草叢、樹林間。儘管研究人員花費整個晚上在泥水裡翻翻找找,最後也只看到三四隻。

「今天運氣真的不錯。」中國文化大學生命科學系副教授巫奇勳表示,去年同時期進行調查時,整個晚上找遍所有池子,就只找到一兩隻而已。

東華大學自然資源與環境學系副教授楊懿如,外號「青蛙公主」,研究蛙類將近40年。他提到,台北赤蛙過去很可能是台灣西部低海拔平地上非常常見的蛙種,與我們的農地共生共存。

「因為以前不是機械化,所以有很多畸零地,就變成很多各式各樣的棲地。」楊懿如說。然而,後來因為農業工業化和農藥使用,還有土地開發帶來的污染破壞,台北赤蛙變得越來越稀有。如今全台灣只剩下新北三芝、石門、桃園楊梅、龍潭、台南官田跟屏東內埔等地,還存在少數野生台北赤蛙族群。

為了瞭解石門地區的台北赤蛙族群,究竟面臨什麼樣的困境?從2019年開始,中國文化大學巫奇勳老師的團隊,每個月都會到阿里磅地區的水塘,進行台北赤蛙的生態調查。巫奇勳推測,台北赤蛙之所以大量消失,或許與牠們對於棲地忠誠度高的習性有關,加上活動範圍不大,導致環境一有變化,就會跟著不見。

如果要說北部地區還有哪裡是台北赤蛙安穩的家,那就是2012年劃設的桃園高榮野生動物保護區,俗稱731號埤塘。這裡原本是自來水公司管理的戰備埤塘,終年保持一定的水位,而且位置隱密,孕育豐富的生態環境。

不過保護區成立初期,也曾因為周邊的開發壓力,和一些不當的管理措施,導致環境惡化凋零。台北市立動物園2005年起調查,保護區內的台北赤蛙數量最高記錄到187隻,2012年以後,卻掉到10幾隻。直到2016年起,台灣濕地復育協會開始在保護區內進行棲地營造,才令台北赤蛙重獲生機。

現在,小小1.1公頃的保護區,不但有台灣濕地復育協會負責營造維護,還有社區志工每日自發性的輪值巡守。平時保育志工們除了要注意調控水位,所有植株也都是棲地營造的一環,像是植物的種類、種在哪裡、種多少,都暗藏幫助台北赤蛙生存的玄機。

台灣濕地復育協會吳聲昱舉例,水岸邊種植茂密的野荸薺,就是為台北赤蛙建造的逃命區,「我們現在看到野荸薺是這樣一支支豎起來,蛙一跑進去的時候,鳥就看花掉了,青蛙的命就有保了。」

經過五年努力,總算看見台北赤蛙慢慢回到731埤塘了。台灣濕地復育協會統計,去年保護區內單次觀察量,最高達到25隻,今年又更多,還有不少幼蛙現蹤跡。現在該如何讓台北赤蛙的棲地,在工業區、慣行農法夾擊下,擴大到保護區以外,是保育志工們的優先目標。

另一方面,為了避免新北的台北赤蛙真正絕跡,2015年起新北市政府與台北市立動物園共同展開移地復育計畫,期盼藉由野放來重建台北赤蛙族群。其中台北市立動物園擔負起育種繁殖的任務,新北市政府則負責規劃野放地,雙方攜手在2020年執行第一次野放。

照片提供 台北市立動物園

依照新北市政府委外監測結果,2020年野放的台北赤蛙,大約有1/10的個體順利活到今年。台灣大學生態學與演化生物學研究所博士候選人李承恩解釋,由於台北赤蛙天敵較多,本來就生存不易。以去年單一野放點,共野放200隻,到了今年還有觀察到20、30隻的情況來說,數量還算正常,顯示野放點目前還算是適合台北赤蛙生存的環境。

台北市立動物園保育研究中心研究助理戴為愚則強調,野放只是整個保育行動的開始,挑戰才剛要來臨。「也許我們可以在短時間內建立一個族群,覺得成功了,但是如果後續沒有用心去維護它,或是生存在這個環境的人又不在乎自然生態時,牠的消失可能是一瞬間。」

保育台北赤蛙,如同守護這片土地的環境,就像是在修補人與大自然之間的關係,唯有政府與學界一起來關心,加上社區的積極參與,才有可能幫台北赤蛙找到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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