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門螢光

採訪/撰稿 陳寧
攝影/剪輯 賴冠丞

黑夜中的點點綠光,為金門的夏日夜晚,帶來驚喜,也是螢火蟲繁衍新生命的重要信號。為了讓螢火蟲的光芒,重新點亮金門的夜空,一段藉由友善農法,推動棲地保育的故事,正在這片曾經的戰地上,悄悄綻放。

翠綠的芋頭葉隨風搖曳,這是夏天的小金門常見的風景。春天播種,秋天採收,芋頭需要經過長達七個月的細心照料。如果採取友善耕作,需要費的工夫,更是磨人。除了使用生物防治資材,手工抓蟲、除草,都是家常便飯。儘管如此,他們還是樂此不疲,因為這塊芋頭田背後,蘊藏了一個復育螢火蟲的夢想。

一開始,金門縣政府的計畫,只是單純想重新在植物園裡放養螢火蟲,活化廢棄的軍事設施,但他們發現,要復育螢火蟲,還是得從保存現有棲地著手。就在2018年,一位小金門的老農洪文居,主動找上他們,希望能讓螢火蟲回到他的芋頭田中。根據過去的調查,金門分布的螢火蟲有兩種,一種是陸生的大陸窗螢,又稱台灣窗螢,一種是水生的條背螢。要保護螢火蟲,就得透過改變農法,營造田間生態系。

螢火蟲復育團隊,就這樣「撩落去」,跟著下田幫忙農事,經過一段時間的努力,大陸窗螢成功在文居阿伯的芋頭田裡,重新綻放光芒。令人惋惜的是,這段合作才開始不久,年事已高的文居阿伯就離開人世,復育團隊決定接手這片芋頭田,延續老農的心願,以友善農法耕作,也影響周邊的一些農民。

照片提供 洪秀琴

相較大陸窗螢,已經有穩定的復育成果,水生的條背螢,命運就坎坷許多。根據2004年金門國家公園進行的生態調查紀錄,位在大金門瓊林村附近的這條小溪,曾是金門最大的條背螢棲地,每年五到十月,都有機會看到上百隻螢火蟲。但在2004年的調查中,當時就只剩下十幾隻個體,事隔十多年,條背螢已經在這裡絕跡。野溪水泥化、人為開發、光害、農藥污染,都使得生存越來越艱難。對條背螢這種水生螢火蟲來說,還有一個更大的危機,就是乾旱。

過去十年來,有超過一半的年份,金門年降雨量都低於一千毫米。2018年8月5日,兩岸正式通水。來自中國的水,看似解了金門的渴,對於只能仰賴降雨維生的野生動植物來說,似乎沒有隨著兩岸通水,而雨露均霑。為了保住土壤中的水分,他們努力遊說農民,盡量不要使用除草劑。

此外,金門長年實施高粱、小麥保價收購制度,做為製酒原料,也保障了農民的生計,種植面積大約兩千公頃,全金門接近三分之一的農地,都用來種植高粱與小麥。由於收購價格優渥,農民為了衝高產量,大量施用化肥,長期下來,卻對土壤和地下水造成不小負擔。

縣府藉由生態補償,嘗試保護珍貴的條背螢棲地,但外在環境的變數太多,復育團隊於是採取了更積極的人為介入策略,在植物園中,建立螢火蟲保種中心,從野外採集小量個體,以人工飼養方式維持族群量。

大陸窗螢已經建立了成熟的人工飼養技術。每隻從野外帶回來的螢火蟲,都是單族飼養,有身分編號,他們的後代也會記錄父母親是誰,幾年下來已經建立詳細的家族系譜,並且野放了一部分到自然環境中。不過,要怎麼養活條背螢,卻讓他們傷透腦筋。

在台北市立動物園昆蟲館的協助下,金門、台北兩地團隊密切合作,他們多次到野外實地觀察,嘗試在人工環境下滿足條背螢的習性,總算一步步克服人工飼養的重重難關。螢火蟲的復育工作,也漸漸獲得在地居民的認同。他們自發性的組成了螢光守備隊,協助巡守與調查工作。

微弱的螢光,需要更多人一起細心守候。期待有一天,在地耆老們記憶中,滿天螢火蟲的景象,能夠在金門重現光彩。

地點
集數
10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