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封之河

提起國寶魚--櫻花鉤吻鮭,相信很多人都知道,但是若說起國寶魚的家--大甲溪,或許大家反而感到陌生。但是,對台中地區兩百多萬人來說,大甲溪不只是地圖上的一個代名詞,更是他們朝夕賴以為生的重要命脈。不論是史前人類、平埔原住民或是早年的泰雅和當代的漢人,數千年來,無一不是依靠著大甲溪而找到安身立命的所在。也因此,這條旺盛豐厚的大甲溪,被東勢人喻為「母親的河流」!

大甲溪發源自思源埡口,由東向西流過臺灣中部,在台中清水鎮高美村注入臺灣海峽,全長約140公里,由於雪山與南湖大山冰蝕地形發達,加上三千公尺以上群山環繞,因此造就出大甲溪上游冰冷清澈的溪水與靜謐的深山幽谷,再者中游河川下切力強勁,形成壯觀雄偉的峽谷地形,下游河口則是龐大的沖積扇。

而出現在七家灣溪裡的冰河孑遺生物櫻花鉤吻鮭,由於地殼變動無法迴游,因此被陸封在大甲溪上游,創下了冰河活化石魚類出現於亞熱帶臺灣的奇蹟。縱觀大甲溪,因其旺盛的生命力,而架構出複雜多元的地形景觀,早期移民在沿岸豐饒的土地上找到安身立命的所在,對他們而言,大甲溪不僅是一條河流 而是他們生命中的血脈,軀幹。

相較於淡水河造就出來的臺北文化,大甲溪無疑是大臺中地區文化的搖籃,孕育中部地區二百多萬人的生命之河,東勢人喚它是母親的河流。中研院史語所劉益昌提出,七家灣遺址出土密密麻麻的抓魚網具,代表人與大甲溪之間已有長期互動的心態。

由於水質條件優良、水資源豐富,早在日治時代開始,大甲溪一直是當局利用開發的重點,從防洪灌溉、築壩發電、飲水,以至遊憩。時至今日,從德基至石岡,短短六十公里間已有六座水庫與七座發電廠,成為全世界水庫興建密度最高的河川,大甲溪平凡的命運也因此而全數改觀。劉益昌認為這些開發計畫利用它的同時,阻斷了上游與下游生命的互通,卻不知道應該如何維持它的活絡。

直至1999年發生了921大地震,將大臺中用水總樞紐的石岡水壩給震壞了。對於引用大甲溪水灌溉的筍農而言,沒有水就沒有竹筍可以收成,所以農民得想盡辦法引水淹田。地震對於生態的破壞只是暫時性的,而永久性的破壞卻往往來自於人為因素,中橫公路便是一例。地質調查所科長劉桓吉說明早年在經濟考量之下,中橫公路沿著大甲溪東西兩側開挖,是最經濟的施工方法,但是這種開鑿方法,多少破壞了原來平衡、穩固的邊坡,造成普遍的落石。

史前人類直至原住民都擺脫不了自然地形的限制,可是所謂的人定勝天,卻是現代人未曾稍減的企圖,如果大甲溪是中部地區的生命之河,那麼中橫公路便是牽動它的主要動脈,打破了人類受環境箝制的魔咒,卻也成了圈繞大地的鎖鏈。

人類沿著大甲溪兩旁的河階臺地形成移動路線,等於是河流創造這個環境,人類才能進入並生存。劉益昌認為人們始終跳不出環境的制約,如果沒有這個環境,人類就不可能在這一條河流所給予的土地上打滾,而超過大甲溪負荷的利用型態,就像是飲鴆止渴。

三、四十年來,大甲溪巨大的變化,也是臺灣自然生態轉變的縮影,它已經不像一條河了,河床都已經被稀釋了,甚至蒸發消逝。我們用盡母親身上的每一寸肌膚和血肉,犧牲它原來的面貌,但是母親並沒有抗議,只是沉默地加速老去,她流不到大海,就像陸封在高山峻嶺間的鮭魚,永遠回不了家。大甲溪的明天會變成什麼,沒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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