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燒的澳洲系列報導-煤礦的代價】

採訪/撰稿 陳寧
攝影/剪輯 陳慶鍾

2019年,澳洲人經過了一個痛苦又漫長的夏天。延燒五個月的森林野火,吞噬了上千萬公頃的森林,還有數千棟房屋。奪去三十多人的寶貴性命,十億隻野生動物也命喪火場。這場史無前例的大火,讓許多民眾意識到,氣候變遷不是預言,而是現在進行式。澳洲長年以來,靠著出口化石燃料賺取外匯的政策,引來質疑聲浪。

位在雪梨北方,兩個小時車程的紐卡索爾市,有著全世界煤礦出口運量最大的港口。開車前往港區,沿途就能看到一座座堆積如山的黑煤,準備運往世界各地。每天,來自獵人谷地區的煤礦,經過數百公里的鐵路運輸,一路來到運煤碼頭。

根據統計,澳洲的再生能源比例,預計2020年底,可以達到23.5%,雖然國內對化石燃料的需求正在減少,但仍源源不絕向世界各地輸出。澳洲的煤礦出口量,位居世界第二,僅次於印尼。

儘管澳洲有越來越多民眾,呼籲政府應該停止採礦,來減緩氣候危機。但現實的是,能源轉型步伐較慢的國家,仍然高度依賴燃煤,作為重要的能源來源。對環保人士而言,期待的則是截然不同的路徑,他們呼籲,澳洲應該盡快終結煤礦產業,藉此促使各個燃料煤進口國,積極加速能源轉型。

這樣的訴求,也引發另一場辯論,煤礦業的產值占了澳洲GDP的3.5%,五萬多名勞工賴以為生。如果把礦場關了,失業礦工該怎麼辦?綠黨主張,能源轉型同時,政府應該透過擴大公共投資,協助礦業勞工從褐色產業,轉型到綠色產業。

德國已經在2018年,關閉國內最後一座黑煤礦場,並且宣布將在2038年全面淘汰燃煤發電廠。為了保障相關產業的勞工權益,德國政府編列四百億歐元預算,來協助勞工轉業。

儘管環保人士認為,德國經驗值得澳洲借鏡,一間來自印度的企業,阿達尼公司,卻正準備要在昆士蘭州內陸,開闢全澳洲規模最大的煤礦礦場,這項舉動,引發了全澳洲近年來規模最大的環保運動。

目前昆士蘭州的鮑恩盆地,已經有許多正在開採的煤礦礦場。阿達尼公司預計在更內陸的加利利盆地,開闢一處面積將近28,000公頃的礦區,在60年的開採期限內,開採23億噸煤礦,並建造一條200公里長的鐵路,將煤礦運往位在鮑恩鎮的港口。

反對開採煤礦的抗爭者認為,運煤鐵路一旦建好,等於為加利利盆地地底的煤礦,打開封印,未來煤礦可以源源不絕送往碼頭,載往海外,有如將地球推上氣候變遷的失速列車。

昆士蘭州東部沿岸的大堡礁,也可能成為阿達尼的受害者。綿延兩千多公里的大堡礁,是世界最大的珊瑚礁群,總面積幾乎跟日本一樣大。每年吸引將近兩百萬人次遊客造訪,也為人們帶來豐富的漁業資源。然而,它不只受到頻繁往來的運煤船干擾,年年高升的碳排放,不斷暖化的氣候,也讓大堡礁陷入白化危機。

位在昆士蘭州的詹姆斯庫克大學ARC珊瑚礁卓越研究中心,是全世界最頂尖的珊瑚礁生態研究機構之一,中心主任泰瑞.休斯長期研究氣候變遷對珊瑚礁的影響,做為大堡礁的守門人之一,他一次又一次向世界發出警訊。

2016年,休斯教授的研究團隊,曾經搭乘小型飛機,從空中調查大堡礁,總飛行距離超過9,000公里,檢視超過900座珊瑚礁體,瞭解白化規模有多大。2020年3月,再度進行了大堡礁的空中調查。初步發現,今年發生白化的範圍,比起2016年、2017年,更往南延伸。

珊瑚體內住著許多共生藻,它們行光合作用,提供珊瑚養分,也讓珊瑚有著鮮豔的色彩。但是只要海水溫度異常,低於18度或高於30度,共生藻就會離開珊瑚,留下白色的骨骼。在2016到2017年,兩次的白化事件中,已經有一半的珊瑚死亡,休斯教授指出,繼續使用化石燃料,只會讓大堡礁的處境更加艱困,而且澳洲出口的煤礦,有很大一部分橫跨了大堡礁分布的區域。

畫面提供 Gergely Torda(ARC Centre of Excellence for Coral Reef Studies)


每個微小的抵抗,仍然有著聚沙成塔的可能。除了站上第一線,用肉身阻擋工程進行,澳洲各地反對阿達尼採礦的市民,也正在使用另一種方式,杯葛和阿達尼有合約關係的其他企業。

間接杯葛的手法,讓反阿達尼運動在澳洲各地遍地開花,也延燒到海外,例如為阿達尼運煤鐵路供應號誌系統的德國企業西門子,就成為抗爭目標之一。今年2月,多位環保人士特地遠赴德國,在西門子的年度股東大會上,極力呼籲西門子不要成為氣候變遷的推手。

在全球氣候運動的推波助瀾下,越來越多企業意識到,燃煤的代價,不如想像中便宜。台灣用於火力發電的煤,仍有一半來自澳洲,面對氣候變遷的威脅,台灣不該再置身事外。對化石燃料撤資的行動,也在台灣漸漸發酵,2019年,玉山銀行宣布,未來將不再投入燃煤電廠融資案,台灣大學也宣布將調整校務基金的運用,對高碳排產業撤資。煤已經不再是門好生意。

在機會之窗關閉前,該如何做出改變?這個問題的選擇權,不只掌握在澳洲人手中,也和每個仰賴化石燃料生活的人,息息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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