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島的西班牙記憶

採訪/撰稿 張岱屏
攝影 許中熹 陳添寶 陳忠峰,剪輯 許中熹

和平島舊名社寮島,在基隆港的東北方,藉由和平橋與本島連接。四百多年前,這裡是台灣面對世界的第一站。

1626年,西班牙人占領北台灣基隆,在和平島建立第一座城堡-聖薩爾瓦多城,做為拓殖台灣的據點,與當時荷蘭人在台南建立的熱蘭遮城遙相對峙,因此有「南大園、北社寮」的說法。隨著時光推移,聖薩爾瓦多城早已不存在,只能從古地圖中,推測它的位置,可能在現今台船造船廠的廠區下方。

不過學者在古地圖中發現,城堡附近還有一座西班牙人興建的教堂,位置可能就在平一路的停車場下方。從2011年開始,清大人類學研究所所長臧振華與西班牙學者合作進行試掘,2016年發掘出教堂的一角與四具墓葬,除了歐洲人遺骸,還發現原住民孩童的甕棺。

2019年,在基隆市文化局委託下,清大考古團隊延續發掘計畫,諸聖教堂的全貌逐漸展開。從遺址現場的地基可以看出,教堂的內殿與主體,以及扶壁的遺構,推估教堂內面積超過200平方公尺,占地面積超過350平方公尺。根據荷蘭史料,荷蘭人擊敗西班牙勢力時,曾將島上的四百多個西班牙俘虜囚禁在教堂,可以想見這座教堂的規模。

在歐洲傳統中,教堂往往也是墓地,考古團隊發掘至今,在教堂內外總共發現十五具墓葬。墓葬中還發現一種稱為卡拉瓦卡的十字架,是典型十七世紀在西班牙流行的十字架樣式,教堂外側墓葬也陸續出土。墓葬方位分別呈南北向與東西向,推測可能是不同殖民時期來自不同國家的傳教士。為了解這些人究竟來自哪裡,考古人員將一根根人骨取起來清潔保存,並取出一部分送到德國做DNA鑑定。

被稱為卡拉瓦卡的十字架,是典型十七世紀在西班牙流行的十字架樣式。圖片提供 清大考古團隊  

遺址出土的除了遺骸,還有歐式扣環,跟中國交易來的瓷器、青花杯、安平壺等。不過遺址包含的不只是荷西時期,往下挖掘,還有四百年到兩千年前的鐵器時期文化層,甚至距今三千多年的圓山文化層。

考古學者在遺址發現清朝時期房舍的殘跡,就緊鄰著教堂,還發現了日治時期的酒瓶。從圓山文化到日治時期,不同時期人類生活的痕跡,就這樣同時呈現在眼前。

和平島遺址也是平埔族巴賽人生活的證據。在諸聖教堂遺址發掘的同時,2019年,北海岸及觀音山國家風景區管理處在和平橋附近施工,工程剛開挖就發現大量史前遺物。考古人員在這裡發現疑似煉鐵爐的構造,堆砌煉鐵爐的砂岩,在高溫煉鐵後被燒成紅色,外面還沾附許多鐵碴。在目前台灣所有考古遺址中,只有十三行與漢本遺址曾發現煉鐵爐,之後若被確認,將是台灣出土的第三座煉鐵爐。

西班牙文獻中曾經記載,和平島的巴賽人擅長交易,交易物品是一種紅白色的珠子,考古遺址中果然發掘出一顆顆精緻的瑪瑙珠,印證了當時西班牙人的紀錄。

經過四百年的通婚,和平島上的原住民早已漢化,但有些角落還是保有巴賽人的文化印記。像這座擺放在社頭福德宮裡的人耳香爐,就是170年前,巴賽人的作品。基隆原住民文化會館館長潘江衛,是巴賽人的後裔,會館裡蒐集也複製許多原住民的古文物,對於正進行中的考古發掘,他充滿期待。

過去大家提到和平島,聯想到的是新鮮的海產、奇特的地質景觀,其實和平島的歷史故事同樣迷人。隨著考古現場的發掘,歷史不再只是文字,而是具體可見的事物,和平島公園的經營團隊和當地的文史工作者,合作舉辦導覽活動,讓更多人認識考古遺址的價值與意義。

和平島考古遺址是西班牙人台灣拓殖留下的唯一證據,讓我們更了解大航海時期的歷史,呈現出台灣多元而豐富的文化面貌。在文化部的歷史場景再造計畫中,基隆市政府提出「大雞籠歷史場景再現整合計畫」,範圍涵蓋基隆港東西岸與和平島,諸聖教堂遺址是其中一個亮點。

因應未來停車場空間不足,市府也提出交通串聯改善計畫。不過,另一個重大建設即將落腳和平島,中央政府計畫在台船基隆廠設置潛艦園區,對於聖薩爾瓦多城遺址的保存,是否會產生衝擊?基隆市文化局文化資產科科長郭麗雅表示,今年會啟動遺址的指定程序,範圍除了諸聖教堂,也會包括聖薩爾瓦多城遺址。

和平島的遺址有如一扇窗,讓我們認識北台灣精彩的過去,未來聖薩爾瓦多城與諸聖教堂遺址,如何找到更好的保存方式,成為基隆重要的觀光與文化資源,值得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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