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金屬

污染農地的希望

摘要
農地污染的警鐘,再度被敲響,彰化和美屬於高污染潛勢農地的東西二、三圳灌區,44公頃的污染農地,浮上檯面,污染的農地,未來還有希望嗎?

七月間,彰化縣和美鎮,傳出農地遭受重金屬污染,34筆農地中,高達29筆不合格,李先生受到池魚之殃,因為環保單位剷除隔壁污染農地的稻子後,卻把稻梗留下,不巧遇到颱風淹水,這邊地勢較低,大批稻梗聚集過來,釀成災害,二期稻作確定是血本無歸。

災難不只如此,李先生靠近馬路的田,也在第二波污染名單中,稻子必須剷除銷毀,接下來要休耕進行整治。問題來了!旁邊沒有污染的三塊田也無法耕作,因為這幾塊田是用引灌的方式灌溉,從第一塊田開始,讓水漫流到其他田。

這些污染農地,位在彰化農田水利會東西二、三圳的鐵山支線和嘉犁支線的灌區,過去從來沒有檢驗過。這次發現污染的範圍,涵蓋五個里,398筆農地中,223筆受到污染,面積總共44公頃。土壤中的銅、鉻、鎳和鋅等重金屬,超過土壤管制標準,其中甚至有6筆受到鎘污染,平均污染濃度超過管制標準的兩倍多。

趕在二期稻作收割前,環保單位邀集受污染農地的地主,召開說明會,讓地主了解接下來政府的行政處理方式,包括補償金額、禁止事項、整治方式等,並說明歷年來對污染源頭的處理方式,包括附掛管和加嚴放流水標準等。但農民罵聲不斷,指責政府放任工廠污染,農民無辜受害。環保局表示,污染是長期累積,就算工廠的放流水處理到符合國家標準,畢竟還是有污染物,慢慢累積也是會超標。

說明會後,環保單位會同農業、地政單位和鎮公所,緊鑼密鼓的展開地上物査估、以及污染農地範圍和地號的確認工作,223筆污染農地不是小數目,三組人馬分區同步進行現勘。污染農地部分呈現跳躍且不連續的情形,非污染農地灌溉權益受損的問題,李先生在說明會中提出,但沒有獲得回應。對此,環保署土壤及地下水污染整治基金管理會(以下簡稱土污基管會)執行秘書蔡鴻德表示,以拉軟管的方式,或用抽水機抽也可以,費用可由環保署負擔。

受污染的農地中,六塊鎘污染農地格外引人注目,其中五塊位在大嘉段,一塊受污染農地,重金屬鎘、鎳、銅、鋅、鉻全都超標,鎘含量15.3毫克/公斤,管制標準是5毫克/公斤,超標3倍多。過去,彰化鎘米事件喧騰一時,由於鎘會影響肝、腎的功能,長期累積會造成骨質軟化、關節疼痛,嚴重的甚至會骨骼變形,偏偏稻米對鎘的吸附能力又特別好。土污基管會執祕蔡鴻德表示,當地多半種植秈稻,比較容易吸收鎘,秈稻能夠忍受濃度很低,它只要超過0.5以上就開始一比一吸收,譬如說它只要1毫克/公斤,吸收下來就0.5毫克/公斤,超過農作物的管制標準。

那麼土壤鎘含量15.3毫克/公斤的農地,稻米中的鎘含量會是多少?由於環保單位目前的做法,只要土壤超過管制標準就一律剷除,不會再測稻穀中的重金屬含量。六塊有含鎘疑慮的稻米,長期以來流進市面,農業單位雖然有定期抽驗高染潛勢農地的稻米,但卻還是有漏網之魚。

彰化縣環保局在說明會中對農民表示,這幾年農業單位在和美地區做稻子採樣,往往不超過食用作物的標準。農民質疑環保署採用比較嚴格標準,因為只聽過鎘米、汞米,就沒聽過銅米,環保局說米驗了沒問題,但土地有問題,米不能收成是很奇怪的事。

環保署土污基管會組長何建仁表示,土污法明定,當土壤有污染之虞,環保機關要會同農業衛生相關機關,到現場確認,是否有必要剷除銷毀,有彈性處理的空間,土壤污染不見得稻米會污染,問題在於,農業單位為了搶在第一時間處理,怕影響到市場消費者的信心,因此要求不待檢驗、全部剷除銷毀。

農委會的食米安全限量標準,管制鎘、汞、鉛三項,但環保署的土壤污染管制標準,卻有鎘、汞、鉛、銅、鋅、鎳、鉻、砷八項,環保署的管制方式,除了保護人體健康,有也維護農產品產量的目的。對於政府沒有檢驗稻穀就剷除的做法,農民實在無法接受,一位阿婆表示,「你稻穀沒驗就把我們判死刑,這樣對嗎?我是非常怨嘆!」土污基管會組長何建仁表示,環保署也這樣主張,但農業單位不願意,實務上面確實也應該如此,但現在部分重金屬沒有食米安全限量標準,沒有人敢講可不可以吃,於是全部銷毀,但這並不是正辦。 

圳水潺潺流動是滋養土地,還是毒害了它,過去電鍍工廠林立埋下禍根,流經北彰化的東西二、三圳,承載廢水搭排與灌溉給水的衝突功能。李先生的田,其實有水圳與圳路可以送水到每塊田,但圳水有時紅色、有時黃色,除了紡織廠,還有電鍍廠的水,雖然李先生有所警覺,改取另一條水圳,但入水口的第一塊田還是淪陷了,李先生說「水源沒有解決沒有用。」

政府輔導電鍍工廠遷到彰濱電鍍專區,不願遷移的必須用附掛管的方式,廢水不得排進水圳裡,同時加嚴了放流水標準,來管制其他工廠搭排的水質,今年環保與農政單位,終於達成落日條款的共識。土污基管會執祕蔡鴻德表示,農委會訂了「農業灌溉水質保護方案」,在污染潛勢農地,譬如彰化的東西二、三圳,民國106年起,含有重金屬的廢水就不得搭排,第二階段從民國106年到109年,對於其他污染潛勢沒那麼高的地區也禁止工業廢水的搭排。

灌排分離是維護農業生產環境的正道,政府禁止工業廢水搭排,還是無法徹底解決和美農地的困境,因為水利會提供的水源部分來自區域排水,這也是李先生捨近求遠,拉另一條水圳灌溉的原因,他說「這裡頭有工業的水,也有民生的水,怎麼引灌」。土污基管會執祕蔡鴻德表示,環保署已經跟農田水利會談妥,若是區排的水含有重金屬,就不得引灌,若是造成污染就要追究水利會的責任。 

農業後繼無人、農民老化,生產環境又在工業環伺下,陷入污染泥淖,難以脫身,隨著都市擴張,優質農地慢慢被蠶食成為工廠。污染的惡名對農民來說,實在太沉重了,和美稻米的收購價硬是比別地方還低,放棄農耕改為建地,成了說明會現場許多農民的心聲。

一位農民表示,在彰化市金馬路上,過去污染的土地都荒蕪了,如果污染土地無法做農業使用,政府能否允許做非農業使用。立委魏明谷提出,未來農地整治完,若污染源沒辦法阻絕,政府就該照市價徵收,不然變更成為建地。他的提議獲得現場農民一陣叫好與鼓掌聲。土污基管會執祕蔡鴻德表示,不希望看到優質農地變更為建地,應該回歸都市整體發展計畫去進行變更,不能因為污染而變更,法令上難以如此。

白色告示牌,彷彿對農地宣判死刑,一塊塊白板接連比鄰,受傷的土地已經進入加護病房等待治療,兩百多筆農地的整治經費,至少八千萬起跳,整治之後,土壤的重金屬含量,必須是管制標準的一半以下,四年後,污染農地還是可能重生,但土地上的人們,對它是否還抱持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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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業, 公害
縣市
  • 彰化縣
  • 和美鎮
關鍵字
整治場址, 控制場址, 土基會, 灌溉系統, 水利設施, 農田水利會, 重金屬, 土壤管制標準, 搭排, 彰化縣環保局, 灌排分離, 徵收, 土壤整治

農地污染的警鐘,再度被敲響,彰化和美屬於高污染潛勢農地的東西二、三圳灌區,44公頃的污染農地,浮上檯面,污染的農地,未來還有希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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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撰稿 陳佳珣
攝影 張光宗 陳忠峰 陳志昌,剪輯 陳志昌 陳忠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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彰化農地污染記

摘要
鎘米的烙印,讓彰化農地始終難以擺脫污染惡名。然而,2013年6月,這裡又傳出了農地遭受污染...

污染猶如繩索,緊緊纏住彰化縣和美鎮,灌溉土地、滋養農作物的水源,卻隱藏看不見的毒害,工廠廢水含的重金屬,隨著水,流進農地,讓土地慢慢中毒,時間久了,這顆隱藏地雷,就爆炸了。 

東西二、三圳,早期電鍍廠雲集,工廠廢水排進水圳,造成人人聞之色變的鎘米,在製程改變後,已經不再排放含鎘廢水。這次污染農地被環保署驗出鉛、銅、鎳、鉻等重金屬含量,超過土壤管制標準。然而這次的農地採樣,並不是環保署長期系統性的調查,而是臨時個案,因為工業總會希望環保署放寬土壤中鉻的管制標準,於是環保署實地調查農地現況,做為法規是否調整的參考。

環保署土基會技術審查組何建仁組長表示,這次的檢驗,是從環保署廢管處所管理的工廠中,篩選出高污染潛勢工廠,有三家,分別位在和美、埔心、秀水,再針對工廠附近灌溉水、底泥和農地做調查,埔心、秀水各採樣33組,分別有8組及2組超標,和美採樣34組,卻高達29組不合格,不合格率高達85%。

民國六、七零年代,政府倡導「客廳即工廠」,鼓勵家庭代工、擴大外銷,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彰化發展出小五金工業,製傘業、燈飾業、水龍頭業蓬勃發展,於是有了金屬表面處理業的需求,含有各種重金屬的廢水排放到環境中,種下了農地污染的惡果。

這些電鍍工廠,集中在彰化市北側及和美鎮,引自烏溪水源的東西二、三圳,在流過彰化及和美後,承受電鍍工廠在內的各種工業廢水,造成土地永遠的傷害。

民國90年,環保署土污基金會成立,因為土污基金的徵收,開始對全台農地做系統性調查,從這一年開始,和美鎮始終籠罩在鎘米陰影下。

農地一再發生污染事件,讓彰化農田水利會成為眾矢之的。彰化農田水利會總幹事林永傳表示,在東西二、三圳,水利會從來沒有受理搭排,因為工廠廢水不符合灌溉水質標準,如果工廠排進去,水利會沒有公權力,無法取締,只能通報環保單位。水利會能做的,只有加強水質監測來防堵。

然而,彰化縣環保局表示,民國95年以前,水利會確實有接受工廠廢水,搭排到所轄的區域排水,而區排又與水圳連接,導致農地污染難以根絕。

鎘米事件,讓各界重視灌溉水源保護的課題,水利會於是要求高污染工廠,改以附掛管的方式,把廢水接到農業取水口以下再排放。一家電鍍工廠負責人表示,過去還能排到排水溝,現在水利會不給排,必須花一百多萬,接三、四公里的水管,才能把水排出去。因此,業者除了向環保局申請水污染防制設施的許可證,向水利會申請的搭排許可,也必須附上,才能合法營運。

這次爆發污染農地的水圳旁,也有高污染產業的附掛管,雖然排除了污染大戶,但遭環保署鎖定的工廠,經年累月的排放廢水,終究還是出了問題。

走進彰化農地間,放眼看去大大小小的工廠,密集分佈,有申請搭排或附掛管的業者,還在水利會掌握之中。然而污染源眾多,水利會表示,防不勝防,因為工廠有沒有申請合法,水利會無從得知,且部分污染源是利用道路測溝排放,最後流進水利會渠道,難以防堵。工廠廢水排放到道路測溝,變成無人管理的漏洞,環保局表示,已經在民國99年,請水資處依據水利法擬定管理辦法。目前,合法工廠都已經在環保單位的掌控中,但地下工廠的黑漏,可能更大。

農民希望政府正本清源,從源頭拿掉造成污染的工廠,不然會害死更多人。彰化縣環保局秘書江培根表示,會與建設單位共同努力,要求工廠搬到工業區去,但因為工廠都是合法設置,無法強制要求。為了維護東西二、三圳的水質,他們也已經引用水污法,針對東西二圳沿線的工廠,加嚴放流水標準中銅、鋅、鉻的管制標準,希望把水質處理成本,變成不經濟的行為,迫使工廠到更安全、有良好污染控制的場域,去設廠。

過去,彰化污染農地的整治方式,以翻土法為主,把集中在表層的污染物,平均分散到翻土深度的土壤中,污染總量並沒有改變。民國93年以前的污染農地,整治經費高達2800多萬,環保署引用土污法中「潛在污染責任人」的概念,要求彰化農田水利會,負擔34%的費用,總共979萬。

對此,水利會總幹事林永傳大表不滿,他認為,水質污染發生源頭是工廠,工廠排放許可是環保單位核准的,水利會從開始到現在,沒有一件申請案件。彰化縣環保局秘書江培根則表示,源頭工廠甚多,且台灣工廠壽命短,因此難以追查到污染行為人,加上水利會可能引灌到回歸水,或是其他區域排水及市區排水,作為灌溉水源,水利會應該防止注意,卻沒有注意,是構成潛在污染責任人的要件。此外,過去水利會確實有部分接受搭排。

環保署祭出殺手鐧,要求水利會負起部分污染整治責任,但水利會認為蒙受冤屈,提起行政訴訟,並且以全面禁止搭排來反制,連生活污水也不得排入。但是都市發展無章法,工廠、住家、農地混雜,一旦禁止家庭污水排入,將造成莫大衝擊。彰化農田水利會總幹事林永傳表示,全面禁止搭排,是為了讓中央重視,責任到底是誰的?釐清之後再受理搭排。

此舉一出,逼的行政院邀集相關部會出面解決,最後達成六點共識,包括水利會在內,不得引灌有重金屬污染的水源,若接受工廠搭排,廢水必須處理到符合灌溉水質標準,等於比現行放流水標準,嚴格10倍。社區借灌溉系統排放家庭污水,若沒重金屬則可以搭排。此外,水利會需提供搭排戶的資料和灌溉水系的圖資,來換取105年以前,水利會在農地污染的免責權。環保署土基會執行秘書蔡鴻德表示,過去很難查污染行為人,因為無法得知工廠是否為搭排戶,要透過水圳圖,才能往上鎖定污染工廠。

讓環保單位覺得大有斬獲的,包括在工廠資料的部分,會議中也要求工業局提供工廠名單。過去,工業局打算讓彰化地區違法的地下工廠就地合法,但環保單位大力反對,目前以暫行方式處理。環保署土基會執行秘書蔡鴻德表示,與工業局在這部分纏鬥一、二十年,總算見到曙光。

過去污染的農地整治完後,如今雜草叢生,過去客廳即工廠的政策,賺到當時的經濟成長,卻殘留遺害至今,彰化縣環保局秘書江培根表示,污水下水道的進程希望能加快點,至少需要做到灌排分離,若是把區排的水當灌溉水使用,土壤慢慢蓄積,即使不是高污染性廢水,還是可能受到污染。

彰化環保聯盟理事長蔡嘉陽認為,台灣土地的使用概念需要重新調整,土地上工業、住宅、農業混雜,該移的工廠,該保留的農地,或是該維持的住家品質,都是國土規劃上,必須正視的問題。

環保署擴大採樣資料若完成,想必將有更多農地列入黑名單,彰化何時能脫離污染的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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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地污染, 重金屬, 鎘米, 土壤管制標準, 電鍍業, 土基會, 水利會, 搭排, 整治, 灌溉系統, 灌排分離

鎘米的烙印,讓彰化農地始終難以擺脫污染惡名。然而,2013年6月,這裡又傳出了農地遭受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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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 陳佳珣 柯金源,撰稿 陳佳珣
攝影 張光宗 柯金源,剪輯 張光宗

填海

填海

摘要
海,每個人對她都有不同的想像,對蚵農來說,是生存的依靠;對釣客而言,是興趣之所在。有些人只想看看海的遼闊,放空一下;對海洋生物來說,這裡是牠們的家;環保署卻看到,海可以填埋廢棄物的可能性,想像一下,大海她自己會怎麼想?

牛車在灘地上緩緩前進,彰化縣伸港鄉還有幾戶蚵農,維持著古老傳統,以牛車載運牡蠣,百年來,蚵農的生活變化不大,隨著潮水漲退的節奏,在潮間帶來來去去,但周圍的環境已經大幅改變,北邊高聳的煙囪,是台中火力電廠,南邊有彰濱工業區,兩片土地都是填海造陸而來,突出海岸的工程,改變了海流,讓夾在中間的蚵農,飽受淤砂之苦。

蚵農表示,兩邊都填高,讓這裡像畚箕一樣,砂進得來出不去,灘地一年比一年墊高,蚵就長不大,加上工業廢水往海裡排,以前水產豐富,現在慢慢沒了。得知彰濱工業區要填煤灰和轉爐石,蚵農擔心,污染會讓水質更差。

目前,工業局已經把西三區其中39.2公頃的土地,賣給台電,而台電以煤灰填海造陸的計畫,在民國99年通過環差(彰濱工業區已通過環評,後續變更,需提環境影響差異分析報告)。除了台電之外,工業局也打算讓中龍鋼鐵填轉爐石,面積19.7公頃,目前正在環保署進行環評審查,在地民眾卻直到最近,才知道這件事,擔心煤灰、轉爐石會污染海洋,反對聲浪逐漸高漲。

以煤灰和轉爐石填海造陸安全嗎?立委特地召開公聽會,台電和工業局認為安全無虞。台電公司環保處長葉顯修表示,煤是經過火力電廠鍋爐1300度的溫度燃燒,產生煤灰形成的穩定氧化物。而工業局副局長連錦漳表示,轉爐石是鐵礦砂經過一貫煉鋼廠1500度以上高溫的產品,國外常用於道路、港灣鋪設,是長期穩定無害的材料。

不過,台大醫院創傷醫學部醫師許立民,卻拿出美國環境部的資料,表示許多填埋煤灰的地點,都有溶出問題,包括砷等重金屬。

環保團體則公布了一份工業局的機密文件-彰濱工業區地下水監測資料,顯示砷已經超過飲用水標準的7倍,錳將近百倍,鐵超過30倍。由於彰濱工業區內有好幾個污染場址,民間團體懷疑與它們有關,而且地下水流向,已經超過大家以往的認知,不是從陸地往海域流動,而是反過來從海岸流向陸地,也就是說,彰化的飲用水安全,正在拉警報。

工業局認為,21口地下水井,仍符合第二類地下水污染監測標準,及第二類地下水污染管測標準,並不適用飲用水標準。

目前西三區已經完成圍堤工程,不過仍是一片水域,民眾會來這裡抓魚、抓文蛤。而由於台電並沒有做不透水設計,中龍鋼鐵也不打算做,煤灰與轉爐石是否有溶出、擴散的問題,一直飽受質疑。彰化環保聯盟總幹事施月英表示,在環評會中,中龍公司認為西邊的海堤已經是很好的阻水層,海水不會滲透,實際上並非如此。

台電的基礎工程正在施作,煤灰還沒獲得許可,所以不能進場,但已經有廢棄物被夾帶偷渡,道路旁堆了很多鋼鐵業的爐碴。在另一側施工道路上,類似石頭的細小顆粒也有問題,以X光快篩機器檢測發現,鋅就9000多ppm(環境背景值100-200ppm,土壤管制標準2000ppm),台南市社區大學講師晁瑞光表示,電弧爐碴不應該出現在這裡,從其他個案的經驗,眼睛看到一點點,就表示不只有一點點,以合法掩護非法,夾雜其他廢棄物偷渡,是令人最擔憂的。

光是拿煤灰與轉爐石填海,已經鬧的沸沸揚揚,環保署又拋出廢棄物填海造陸(島)的政策環評,無疑是火上加油,在台中的公聽會,彰化地區關心的團體與民意代表特來與會,阻止公聽會進行,質疑廢棄物填彰濱,公聽會為什麼在台中開。

為什麼要推廢棄物填海造陸?環保署說明,由於掩埋場推動很困難,國內掩埋場可能三年就飽和,加上非法棄置嚴重,以安定無毒的廢棄物填海造陸(島),還可以增加新生地。

政策環評,是作為個案開發的指導方針,目前,環保署規劃填海造陸的料源,分為安定型和控管型,前者如營建廢棄物等,不會有污染阻絕設施。控管型是民眾比較關切的,如爐碴、焚化廠底渣,會有防止滲漏的工程規劃和污水收集系統。彰化民眾關切的煤灰,目前屬於安定型。

台灣海域推適合填海造陸(島)嗎?台灣水資源保育聯盟台北辦公室主任粘麗玉表示,環保署的規劃報告顯示,在選址方面,日本有不透水的黏土底層,台灣沿海卻缺乏防漏的黏土層,可能會有滲漏的問題。

填海造陸(島)的政策餘波盪漾,在立法院召開的公聽會中,曾經幫營建署規劃填海造陸規範的立委邱文彥,提到台灣與日本的差異。大阪灣、東京灣為什麼很多填海造地?因為他們是內灣,而我們是開放性海域,海浪衝擊能量大。加上填海工程的密閉性很重要,台灣沿海的密閉性行不行?北部海域的海流就很強;另外在污染擴散部分,污染物質在海邊並沒有往外出去,而是在四到六公里間迴盪,如果從線西擴散出去,外面都在養牡蠣,更令人擔心。

後來環保署在彰化加開了一場公聽會,彰化縣環保局長劉玉平也表達縣府反對的立場,「不希望彰化縣成為填海造陸的實驗場域」。

基於執掌,環保署希望解決廢棄物無處可去的難題,以及到處流竄的亂象,但可能陷入本位思考的危機,再加上環保署身為環評主管機關,又是推動填海造陸政策環評的單位,公正性與超然性必然會受到質疑,以填海造陸(島)的方式處理廢棄物,適合台灣嗎?需要更多的討論。若是不用這個方法,台灣廢棄物的問題可以怎麼解決?在漫長的政策環評過程中,也許可以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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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海造陸, 事業廢棄物, 中龍鋼鐵, 重金屬, 汙染場址, 地下水, 政策環評

海,每個人對她都有不同的想像,對蚵農來說,是生存的依靠;對釣客而言,是興趣之所在。有些人只想看看海的遼闊,放空一下;對海洋生物來說,這裡是牠們的家;環保署卻看到,海可以填埋廢棄物的可能性,想像一下,大海她自己會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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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撰稿 陳佳珣
攝影 張光宗 陳慶鍾 柯金源,剪輯 張光宗

再利用的真相

再利用的真相

摘要
廢棄物再利用,潛藏了龐大利益,法規制度的疏漏,讓不肖份子肆無忌憚。事業廢棄物再利用,真的把廢棄物當資源,有效利用,或淪為權責單位卸責的藉口,再利用的真相,究竟是如何?

彰化縣芳苑鄉的王功養殖專業區裡,眼前這片黑色的土地,和周圍環境顯得有些格格不入,腳下踩的並不是泥土,而是煤灰,環保團體懷疑,這裡頭還夾帶了爐碴。台南市社區大學講師晁瑞光,以X光快篩機檢測出鉛、銅、鋅等各種重金屬,尤其鋅含量明顯偏高。他表示,爐碴的重金屬會跑到周圍環境,加上沿海風大,煤灰容易隨之飄散,久而久之,附近魚塭、農田的環境背景值,都會提高。

其實,民國101年8月警方就接到通報,有人在這裡堆置可疑廢棄物,承租土地、堆置煤灰的行為人施德昇,後來以違反廢清法第四十六條「未經主管許可,提供土地回填、堆置廢棄物」被移送地檢署偵辦。

施德昇表示,煤灰是準備參雜在水泥裡,加工再利用,堆的時候有出具證明,可以做混凝土加工使用,只是暫時堆置,之後再運走。彰化地檢署檢察官調查後,認為廢清法中禁止堆置的廢棄物,並不包括可再利用的事業廢棄物,煤灰是公告可再利用的資源,且煤灰的成分並沒有超過法定標準,彰化縣政府也給予核可使用的證明,於是此案以不起訴處分。

當煤灰依照廢清法第三十九條之一,走再利用途徑,就跳脫廢棄物的身分,變身成經濟部公告「可再利用」的產品,不受廢清法第四十六條的限制。雖然在刑事上不起訴處分,但還是違反了「經濟部事業廢棄物再利用種類及管理方式」中,不能填在農地、魚塭的規定,回歸母法廢清法第三十九條,環保局要求施先生限期清除,但是連開了48張罰單,總共100多萬的罰款,施先生一毛錢也沒繳,半年多過去,這些煤灰依然在這裡。

雖然環保局已經把欠繳的罰款,送到法務部行政執行署辦理強制執行,認為還是違反了廢清法第四十六條。加上之前送到彰化縣環保局的清除煤灰改善完成報告,顯然有問題,涉及違反廢棄物清理法第四十八條,不實登載的情形,於是再次移送地檢署偵辦。

施先生是否假再利用之名,行堆置廢棄物之實,地檢署已經分案偵辦。但若有心違法牟取暴利,恐怕早就脫產,這片煤灰的清除費用,若進掩埋場可能要千萬,就算把土地查封拍賣,可能也值不了那麼多錢。

目前,事業廢棄物再利用,八成以上都在經濟部工業局管轄,雖然環保署與工業局制定了業者上網申報的規範,例如煤灰再利用時,從工廠送到再利用機構或是批發零售業,必須以配備GPS的車輛載運,而切三方都必須上網申報。但在這之後就如同脫韁野馬、流向成謎。彰化縣環保局廢管科長萬滋澤表示,施先生不願透露源頭,而這附近又沒有網路申報時GPS的車輛軌跡,推測是用合法掩護非法,像這樣利用人頭的行為其實非常多,背後可能有不法集團操控。 

目前再利用流向的追蹤,難以掌握,廢棄物循著再利用途徑到處流竄,地方環保局疲於奔命。彰化縣環保局秘書江培根表示,目前規定是,目的事業主管機關自己追蹤,不過目的事業主管機關是否編制查核人力追蹤,就有問題。若是莫名其妙跑到農田、魚塭、山谷,最後變成不知名廢棄物,倒楣的還是地主,不然就是由全體納稅人埋單。環保署廢管處長吳天基表示,政策責任在環保署,再利用辦法的管理在工業局,末端管理回歸到地方政府,地方環保局的責任,是跑不掉的。

工業局是否盡到應盡的責任?記者約訪時,工業局以沒有時間為由推辭,在公聽會現場也以沒時間為由,回絕受訪。

廢棄物再利用也偷渡到公共工程裡,在芳苑鄉的永興養殖專區裡,水利署第四河川局正在興建海堤工程,環保團體指出,包商利用黑夜掩護,違法偷埋廢棄物,甚至在表層就可以發現廢棄物的蹤影。彰化環保聯盟施月英表示,這裡可以聞到臭臭的味道,表層的爐碴跟一般泥土的顏色差很多。

四河局接到民眾檢舉,在工地開挖後,果然發現了長1500公尺、寬5公尺、深0.5公尺的深色物質,雖然法規已經明定,事業廢棄物再利用於公共工程作為填地材料,必須在工程設計時,就要註明使用再生材料的種類及數量,而且包商要向工程招標單位申請核准,才能使用,但業者卻明知故犯。

水利署第四河川局局長白烈燑表示,包商認為是採用經濟部再生利用的土方,並經過環保單位認證的環保事業公司,因此認為土方是合格的,但在契約裡已經載明,不能使用再生土方,認為不符合規定,已經要求包商全部清除。業者以廉價的廢棄物替代土方賺取暴利,卻讓工程品質亮起紅燈,附近的魚塭、海岸,也面臨污染危機。

廢管處處長吳天基表示,經濟部的再利用管理辦法,對再利用機構的管理強度,相當薄弱,環保署卻以嚴謹的廢清法去管理處理機構,相差懸殊,目前廢清法管理的處理機構有168家,光一個經濟部的再利用機構就1000多家,必須加強管理的強度。

更令人擔心的是,經濟部所謂的產品,與環保署認定的毒物,其實只有一線之隔,只要低於有害事業廢棄物的認定標準,就能夠再利用,到處流竄的廢棄物,讓環境陷入極大風險,台南市社區大學理事長黃煥彰認為,這帶給人民很大的恐慌,事業廢棄物再利用的認定標準一定要提高,必須證明很安定、很安全。

事業廢棄物再利用的亂象,追本溯源,在於管理的權責、模糊不清,台南市社區大學理事長黃煥彰認為,應該把授權各中央目的事業主管機關的再利用權限收回,事權統一才能釜底抽薪。黃煥彰表示,工業局通常都是兩手一攤,表達工業局只有認定可不可以再利用,稽查責任在環保署,但環保署講這是產品,環保署不對產品做追蹤,兩邊互踢皮球,應該權責統一,由環保署負完全的責任。

廢管處處長吳天基表示,問題源頭在管理權責分散,這之後就能解決,因為未來將沒有廢清法,而是變成資源循環再利用法,再利用的原則管理權責訂定,回歸到中央主管機關,可能是環資部。

等待環境資源部成立和新法令立法,還有一段漫長的路,在這個過渡時期,只能以現行法規來管理,工業局制定了鬆散的再利用相關辦法,環保單位就不斷在收拾善後,環保署對工業局也莫可奈何,因為無權介入。終於在一場公聽會中,立委劉建國,要求經濟部必須填補漏洞,廢管處長吳天基主動提議,由環保署召集9個管理再利用的部會,檢討現行再利用管理辦法,並且加嚴管理。

民國101年,事業廢棄物產出量1795萬公噸,是家戶垃圾的四倍,其中八成走再利用,有1400多萬噸,其中工業局就佔了88%,在彰化縣芳苑鄉的情形不是特例,而是冰山一角。自從民國91年,「經濟部事業再利用管理辦法」通過後,這十幾年來,循再利用管道到處流竄的廢棄物,難以估計,工業局顯然失職,但環保署身為廢棄物的中央主管機關,也難辭其咎,廢清法立法是為了保護環境,卻成為毒害環境的源頭,如何亡羊補牢,是當務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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爐碴, 事業廢棄物, 重金屬, 土壤汙染, 晁瑞光, 廢清法, 再利用

廢棄物再利用,潛藏了龐大利益,法規制度的疏漏,讓不肖份子肆無忌憚。事業廢棄物再利用,真的把廢棄物當資源,有效利用,或淪為權責單位卸責的藉口,再利用的真相,究竟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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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撰稿 陳佳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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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新藻礁

觀新藻礁

摘要
曾經,桃園有27公里的藻礁地形,凹凹凸凸的孔隙,住著螃蟹、螺貝類、軟體動物、小魚小蝦....,是繽紛的生態大舞台。如今,在污水摧殘下,只剩下觀音、新屋三、四公里的藻礁,茍延殘喘存活著,觀新藻礁,需要你我關心…圖:胡慕情

桃園海岸以藻礁地形為主,直到1998年,學者才發現它的存在。藻礁的形成,蘊藏了地質、水文、與氣候的密碼,古石門溪沖刷而成的礫石灘,提供穩定的底質,海水帶點泥沙的水質條件,讓造礁速度快的珊瑚生長受到限制,珊瑚藻類反倒欣欣向榮。不過受到潮位影響,海水漲退潮間四公尺的潮差,是珊瑚藻的造礁極限,別小看它,它十年才長一公分,六、七千年才能成就這片地景。

葉斯桂帶領著永興社區河川巡守隊,守護家門口的這片海,一旦發現遊客不當的採集行為,立刻上前勸導、制止。但藻礁生態已經大不如前,污染是藻礁的致命傷,除了新屋溪的廢水,北邊的大園工業區、觀塘工業區、觀音工業區接踵設置,污水讓藻礁生態每況愈下,他們努力守護,卻效果有限。

春天是藻類的生長季節,潮間帶原本該像畫布般,塗上美麗色彩,從高潮線往外走,有綠色的石蓴、紫色的沙菜、再來就是紅色的珊瑚藻,如今卻因為泥沙覆蓋,藻類奄奄一息。特有生物研究中心劉靜榆博士指出,泥沙影響藻類生長,讓造礁速率變低,雖然沙菜跟石蓴不具造礁功能,但它是螃蟹、寄居蟹的重要食物來源,螃蟹長大釋放卵,會變成小魚的食物,它是食物鏈的底層,是生態系循環的要角。

泥沙除了來自海岸漂砂,也來自堤防底下,纍石堤防禁不起海浪掏刷,部分崩壞,堤底的回填土裸露。2011年,劉靜榆做了藻礁重金屬研究,發現這裡的鋯,數值飆到離譜程度,其他傳統重金屬,像銅、鋅,也同樣偏高。當地居民表示,當初堤防興建時,被偷埋了帶有惡臭的污泥,今年3月,環保署來採樣開挖,發現了粉紅色物質,以X光機檢測,出現爆表數據。

堤防後方的新屋溪,這年來因為被排放有毒廢水,導致部分紅樹林死亡,泥灘地上原本的招潮蟹、彈塗魚,都消失了。

桃園地區的河川有一個特性,水會下滲成伏流水到海岸再滲出,而新屋溪沿著堤防流動,有毒廢水不只下滲到地下,還把堤防裡的毒物帶出。劉靜榆認為,堤防應該拿掉,不然對藻礁將是永遠的影響。

污染、淤沙,讓藻礁生態走下坡,極為稀有的唐白鷺,是藻礁生態的指標物種,族群量從過去的300多隻,減少到個位數;靠海維生的漁民也是受害者,曾經,豐饒的海洋養育了無數家庭,年輕一代接手後,榮景不再,漁民無奈表示,現在污染太嚴重了。

污染,是藻礁惡化的關鍵,大潭電廠以南,觀音鄉和新屋鄉的藻礁,雖然狀況不佳,但相較於大潭電廠以北的,已經算幸運了,樹林和富林溪口的藻礁,更是慘烈,礁體被染成褐色,生態滅絕,無法想像一個沒有生命、完全死寂的海岸,所承受的污染有多麼沉重。桃園在地聯盟潘忠政表示,工廠常常偷排廢水,強酸把石頭都腐蝕了,藻礁怎麼可能存活!

潘忠政指出,觀音工業區污水處理廠排放的水,幾十年來都是褐色的,加上許多工廠會在半夜偷排。另外觀音工業區的地下水位,在海平面下50公尺,因為工廠會抽地下水稀釋放流水,給公家機關檢查,再讓未經處理的廢水從暗管走。

觀音工業區在民國72年設立,廠區內目前有340多家業者,把工業廢水交給由污水處理廠處理,之前操作的榮工公司,因污水處理設施的容量不足,偷埋暗管、長期排放未經處理的廢水,2011年被環保署重罰1.3億,榮工公司還提出申訴,2012年11月,工業局更換廠商操作,污水處理廠將近40歲的高齡,新接手的廠商,在維持污水廠運作的前提下,做了許多設備的更新與改善。

操作污水廠的上化公司廠長蔡呈祥指出,工業區有染整廢水,許多工廠使用界面活性劑,因此放流水會有顏色、泡泡,讓民眾有不好的感覺,以為污水廠一直持續污染,但其實是符合放流水標準的。環保局稽查科曾繁信表示,污水處理廠換人操作前那段時間,是榮工公司違法排放的高峰,新的廠商接手後,著手擴充處理設施,違法次數逐漸降低,最近放流水水質明顯好得多。

放流水符合環保法規,但離民眾的期待還有一段落差,潘忠政期待能設置生態池,才能保證溪流有復活的機會。上化公司蔡呈祥廠長表示,未來整建計畫已經納入生態池,等工業局審核後,若沒問題就會開始興建。

桃園是工業大縣,沿著海岸走的工業區接踵設置,許多工廠惡意偷排廢水,把海染成各種顏色,環保局稽查同仁組成貓頭鷹專案,十個人日夜輪班負責事業廢水的稽查。去年針對藻礁上游集污區的事業單位,總共稽查654次,告發180幾次,處分金額高達2300多萬,並且勒令7家情節重大的業者停工,反映在老街溪、小飯壢溪和新屋溪的水質,正逐步改善中,未來將擴編稽查單位的編制、提升戰力,多管齊下,希望讓河川水質越來越好。

桃園縣環保局稽查科長林立昌指出,未來將針對藻礁上游集污區的特定污染項目,加嚴放流水標準,做污染總量管制,並以科技化儀器監測,在污染發生時以最短時間趕上污染地點,做污染防治。

桃園27公里藻礁海岸,只剩下觀音、新屋一帶四公里多的藻礁,還存活著,但生態每況愈下。2007年,中油在藻礁區鋪設管線,直接把藻礁開腸剖肚,為了避免再有類似遺憾,在民間團體的努力下,2008年8月,政府根據文化資產保存法中的自然地景,把藻礁海岸暫時列為自然保留區,但之後就石沉大海。在民間團體一再催促下,公部門終於委託研究單位著手規劃,卻端出野生動物保護區的規劃案。

依據野保法劃設保護區,或是文資法劃為自然保留區,最大的差別,在於工廠偷排廢水污染藻礁的罰責,有所輕重。永興社區河川巡守隊葉斯桂表示,野保法有罰責,但刑責很輕,且效能不高,唯有文資法法規較嚴,才能嚇阻不肖廠商。

由於自然保留區的規範較嚴格,為了顧及在地民眾使用海岸的權益,縣府端出保護區方案,而關心藻礁的團體認為,可以在保護區範圍內劃設一小塊保留區,在公聽會裡經過一番爭執,規劃團隊同意兩案併陳。

棘手的污染問題難道真的無解?曾經被稱為台灣黑龍江的二仁溪,長期名列污染河川第一名,能從100%嚴重污染河段,降到剩下22%,是各界努力的成果。環檢警結盟是台南市首創,幕後推手台南社大理事長黃煥彰,帶領台南社大河川巡守隊,揭發各式各樣工廠偷排廢水的技倆。不過要遏止廠商違法行為,還是要靠環保局執法。過去他們對環保局不信任,常常訴諸媒體,在環檢警結盟的平台運作後,環保局和民間團體之間的不信任感,經過半年磨合,已經步入良性循環,通力合作解決各種環保問題。

黃煥彰表示,當初用了很多策略,第一是常常召開記者會給市長壓力,第二是向監察院檢舉,給環保局官員壓力,第三是跟地檢署檢察官合作,給民意代表壓力,讓民意代表無法介入關說,當大家都有壓力願意面對問題時,才是解決問題的契機。

桃園去年開始啟動環檢警結盟機制,但民間團體的參與還有待加強,守護河川若沒有民眾投入,環保局20幾個稽查人力,如何面對3000多家事業廢水。桃園在地聯盟對於檢舉工廠違法偷排一事,已經放棄。

藻礁在生死邊緣掙扎,全台關心的民眾不少,雨水也無法澆熄他們為藻礁發聲的心,珍愛藻礁健行活動仍然有近千人力挺。荒野保護協會桃園分會長張演祺表示,藻礁是自然資產,如果在我們這代完全毀掉,對後代子孫是很大的損失。

即使環境惡劣,粉紅色的珊瑚藻還是展現生命韌性,在惡劣的環境下繁衍。再現過去繽紛海岸不是遙遠的夢想,只要我們願意共同面對問題,藻礁就會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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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洋, 公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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藻礁, 工業區, 廢水排放, 重金屬, 放流水標準, 保護區, 自然保留區, 海洋生態

曾經,桃園有27公里的藻礁地形,凹凹凸凸的孔隙,住著螃蟹、螺貝類、軟體動物、小魚小蝦....,是繽紛的生態大舞台。如今,在污水摧殘下,只剩下觀音、新屋三、四公里的藻礁,茍延殘喘存活著,觀新藻礁,需要你我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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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撰稿 陳佳珣
攝影/剪輯 張光宗

草、木、人 尋和諧

摘要
如果把茶字拆開來看,它是草、人、木的組合,但是現在我們所喝的茶,大都來自把雜草清光的慣行茶園。南投縣仁愛鄉,兩位資深茶農,反倒是把雜草當成茶樹的好朋友,重建草、木、人的奧妙關係。

推開用炒茶桶作成的大門,茶農蔡年學帶著訪客進到茶棚,個人色彩濃厚的品茗空間,是他找來廢棄建材,完全親手打造。

過什麼樣的生活,往往只在一念之間。

「我是從買茶、喝茶走入種茶,比別人幸運,要喝什麼茶,就做什麼茶。」沖泡著自己的茶,言談間閒適自在。蔡年學變身為茶農,已經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當時為了散心,來到廬山,碰見有人要賣荒廢多年的茶園,密密麻麻的雜草,讓他對這塊地一見傾心。

直到現在,他的茶園,還是雜草比茶樹多。

這些慣行農法想趕盡殺絕的雜草,在他眼裡,卻是珍貴無比的肥力來源。就因為是雜草,所以種類多樣化,茶樹的肥力來源,也跟著多樣化。而且在回歸大地之前,雜草的成長過程,也在幫茶樹的忙。

蔡年學說,雜草會吸收重金屬,協助土壤還原,而且它們根部生長的時候會鬆土。尤其是闊葉型的雜草,因為根很長,是鬆土的好幫手,而且它們不會跟茶樹搶營養,是茶樹的營養來源。

土鬆了,植物的根可以好好呼吸,排水性好,連續下一個禮拜的雨,也不會積水,雜草同時還幫土壤保濕,從開始種茶到現在,蔡年學從來不幫茶樹澆水。

這些大地自然長出來的雜草,有許多可以入菜,豐富的纖維質,照顧著茶園主人的健康。「昭和草、紅藜菜、咸豐草,野生桑葚…」走在茶園裡,女主人蔡鳳蘭隨手採摘,一下子就採足了午餐需要的野菜。

他們不但讓雜草重回茶樹身邊,同時還進行了一場空間革命。當初接手茶園時,前任主人用的是所謂的「侏儒栽種法」,為了便於採收,把茶樹排得緊緊的,因而無法長高。但是蔡年學覺得,這樣是在虐待茶樹,於是他展開了一項實驗。在他的實驗區,把茶樹當成果樹來種,大大降低密度,原本矮化的茶樹,幾年下來,已經長得比人還高。實驗結果讓他非常滿意:「要是有機會再種茶,我絕對是用這種果樹栽種法,產量可以拉平(侏儒種法)五六棵,而且茶樹可以生長得很快樂。」

藪鳥在眼前飛過,竹雞在草叢中穿梭,蝶類、蜜蜂更是這裡的常客。明明是走在茶園裡,卻像置身山野小徑。雖然擁有兩甲大的土地,他們只用五分地種茶樹,其它空間還給大自然,並且是專程跑到鄰近溪谷,尋找當地原生樹木的小苗。

當初純粹只是想種出自己喜歡的茶,而採用完全自然的方式,多年以後,當土地恢復健康,反倒是土地在照顧他們。這樣的種法,茶葉的產量不多,卻賺到最寶貴的東西。「雖然沒有賺很多錢,但是賺了你的身體跟那些空氣。」蔡年學說。

「我們只要這樣樸實的操作有機,對環境是很友善的,其實很簡單,土地也對你友善。」二十多年來,一路支持丈夫的蔡鳳蘭,清楚感覺到土地回應的善意。

蔡年學夫婦用自己的方式隱居山間,在附近的山頭,茶農陳光博也用自己的方法在山間生活,他們的共同點是把雜草當成好朋友、在茶園裡種了許多樹,但是經營理念有些不同。

「生活不下來,談什麼有機農業,所以我喜歡中道。」二十八年前,來自鹿谷製茶世家的陳光博,為了買茶菁來到霧社,卻愛上了這裡,買了地,住下來種茶。

剛開始,他採用慣行的方式,雖然打的是低毒農藥,還是常常看到一地的動物昆蟲屍體,讓他非常不忍。同時,他也明白農藥與肥料,只會讓農民越陷越深。十多年前,他決定轉做有機,歷經年產量從2000台斤下滑到500台斤的震盪,撐過轉型期的痛苦。現在,一切就像是倒吃甘蔗,越來越甜,因為有許多幫手來幫忙照顧環境、照顧茶樹。

茶園最高處,他收集雨水,打造了一個蜻蜓與蛙類的小天堂。蚯蚓、昆蟲、鳥類、小型哺乳動物,自然而然來到這裡落腳,為了讓環境更多樣化,陳光博在茶樹周圍種了許多樹,但是種樹的出發點,還有另一層思考。「九二一之後,看到很多地方土石流嚴重,其實茶園和檳榔園、菜園是一樣的,沒有水土保持的功能,但是一般農民都把樹砍盡,因為擔心遮陽減少產量,其實那是不對的。適度保留可以做水土保持,又可以生態多元。」 

茶園的道路邊坡,他種上了原本就喜歡峭壁環境的五葉松,只在比較平坦的地方種茶,其他坡度比較陡的區域也退耕還林。一步一步,慢慢建立茶園生態系統,現在生態慢慢健全了,而且收入也不比慣行差。「我哥哥現在種六甲,一樣的海拔,他種六甲地淨利和我一甲地一樣多。」陳光博滿臉笑容的說。

茶,本來是生長在低地丘陵的植物,近年來,台灣的茶卻是越種越高,與其他高山農業一樣,形成水土保持的問題。五六十年代的時空背景,鼓勵農業上山,道路開發與大面積墾殖,造成國土危脆,如今,充滿生態思維的有機茶栽植,在農地裡退縮經濟作物範圍,把部分空間還給大自然,或許是兼顧農民生計與環境保護,值得嘗試的第一步。

學科
農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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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南投縣
  • 仁愛鄉
關鍵字
慣行農法, 雜草, 有機農業, 自然農法, 茶園, 經濟作物, 還耕於林, 侏儒栽種法, 重金屬, 食品安全

如果把茶字拆開來看,它是草、人、木的組合,但是現在我們所喝的茶,大都來自把雜草清光的慣行茶園。南投縣仁愛鄉,兩位資深茶農,反倒是把雜草當成茶樹的好朋友,重建草、木、人的奧妙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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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撰稿 陳佳利
攝影/剪輯 陳忠峰

填害造島

填害造島

摘要
在潮間帶抓蟹捕魚、撈捕蝦苗,一張張陳舊的相片,見證著高雄大林蒲,人與海岸共榮的景象。1980年代,大林蒲居民因地利之便,引海水育養蝦苗,草蝦王國的盛名,不脛而走。但自從高雄港第二港口開闢之後,大林蒲的命運,被悄悄翻轉…

沒落蝦子街

巨大的貨輪,緩緩駛入1975年開闢的高雄港第二港口。大林蒲的命運,隨著工業進駐,悄悄翻轉。長長的防波堤,阻擋了漂沙,讓南邊的大林蒲海岸,日漸退縮。

為了抵擋海岸侵蝕,大林蒲居民拿磚塊和廢土填海,意外填出50公頃的新生地。許多居民,開始在新生地上開闢魚塭,養殖蝦苗、鰻魚,李朝益家,就是其中一戶。

「從我阿公開始到現在,20幾年,以前整片都是魚塭,從最南端的駱駝山,到舊的鳳林國中,現在養殖的只剩我這一戶,還有兩戶休耕中。」38歲的李朝益,從小就對養殖興趣濃厚,一路就讀相關科系。但高雄市政府在大林蒲設置垃圾掩埋場,養殖水源被污染;海岸線消失,漁民也無法出海捕魚,李朝益的養殖夢,幾乎破碎。

一般來說,廢棄物分為一般廢棄物和事業廢棄物兩種。一般廢棄物,以家庭垃圾為主。事業廢棄物,則分為有害事業廢棄物和一般事業廢棄物。

有害事業廢棄物,含有重金屬、戴奧辛,會污染環境,比如焚化爐燃燒後的飛灰、煉鋼業的集塵灰。一般事業廢棄物,則包括建築廢土、磚瓦,或是沒有毒性污染疑慮的工業垃圾。

1970年代,垃圾處理政策不健全,掩埋場開闢不易,高雄市曾爆發垃圾大戰,垃圾隨意棄置時有所聞。大林蒲居民用廢棄物意外填出新生地,高雄市政府決定如法炮製,設立大林蒲灰渣掩埋場,收納垃圾焚化後的有毒飛灰。

不過,高雄市的垃圾煩惱,不只是一般垃圾的焚化問題。

南星:工業垃圾的好去處

一桶又一桶鋼料,在挑高、悶熱的廠房軌道運行,被送往爐中熔化。經過脫硫、耙渣等手續,工業發展的基礎原料,鋼鐵,就完成了。

1960年代,政府在高雄小港,設立以煉鋼業為主的臨海工業區,帶來經濟發展,也帶來大量廢棄物。包括爐碴、脫硫碴;以及煉鋼爐燃燒後產生的集塵灰、煤灰。早期這些廢棄物,都直接被丟棄。環保署後來授權經濟部,把爐碴登記成產品,希望促進廢棄物再利用的比例、降低廢棄物數量。

目前事業廢棄物,數量最龐大的,就是鋼鐵業的爐碴。光是中鋼,一年就會產出400萬噸。一般電弧爐碴,也有160萬噸。雖然經濟部強調爐碴可以百分之百再利用,但市場接受度低。就算有些種類的爐碴一噸只賣十塊錢,每年還是有超過一半的爐碴,無處可去。

1980年,高雄市政府推出用廢棄物填海造陸的南星計畫,希望一併解決工業廢棄物和其他廢棄物的問題。

南星計畫一共分三期填築。計畫範圍北接高雄港第二港口,南鄰鳳鼻頭,填海範圍一共是212公頃。居民填出的新生地,也被納入。

居民填的新生地,原本是無主地,南星計畫推出之後,被劃為國有地。大林蒲居民賴以維生的魚塭,在沒有補償的情況下,被強制收回。畢生投注的心血,化為泡影。

高雄市政府原先還規劃把南星計畫新生地,用來開發觀光區或興建機場。但60歲的大林蒲居民洪林明治說,南星計畫早該在1999年完成,車來車往帶來的飛砂走石,卻已經佔據她大半輩子的歲月。政府的願景成空,大林蒲居民,早就走的走、逃的逃。繁華的蝦子街,只剩老弱婦孺。

高雄市環保局廢棄物清理隊長萬國榮解釋,填海作業延遲,主要是受到前置作業的影響,加上環保局是被動收受建築廢棄物,來源比較沒辦法掌控,所以也會影響到填築時間。目前延遲了13年的南星計畫,年底可望填築完畢。高雄市政府已在積極招商,「這片砂石車忙碌填築的土地,未來可能發展成遊艇產業專區。」

環保署認為,廢棄物填海,可以再造國土,是最好的資源循環,決定推出資源廢棄物填海造島計畫。

用垃圾造國土?

目前台灣每年約有2000萬噸事業廢棄物;營建土方近五年來,每年產生量約有2600萬到4000萬立方。其中有最終填埋需求的,每年大約有500萬至800萬立方。在前往日本和新加坡參訪以後,環保署決定要在台灣北中南海岸,各做一座垃圾島。

環保署廢管處簡任技正邱濟民強調:「日本在做、新加坡在做,我們相信,台灣更需要做!」目前一共選定台北港、彰濱工業區和南星計畫外海三個地方,作為示範島。造島材料除了土方、營建廢棄物,還包括有害事業廢棄物。雖然環保署強調,一定會把廢棄物處理到無毒、安定後才會填海。但被視為性質安定的中鋼爐碴,在2011年,讓南星計畫中的海水呈現詭異的藍色,引發社會疑慮。

高雄小港區鳳興里里長洪富賢認為,環保單位拿工業廢棄物來填海,是「球員兼裁判」。洪富賢指出,環保單位究竟如何檢測這些廢棄物,民眾從來都不瞭解。以前要徵收土地來填海,也都沒有告訴居民。「結果填海第一期的時候,好幾十甲魚塭還沒有屯滿,廢棄物一倒,魚就全部翻肚死掉了。」

高雄市環保局為了撫平疑慮,前往採樣檢測。環保局廢管科長徐仲禮表示,採樣的水其實呈灰白色,只是酸鹼值偏高,超過12。為了證明爐碴無害,環保局也拿出戴奧辛的檢測報告,強調回填的爐碴絕對不含戴奧辛。「大家有疑慮的都是那些灰,就是集塵設備的灰。所以碴的問題,包括我們現在很多的碴,其實戴奧辛含量幾乎是沒有,或是很低很低。」

藍海風波,沒有改變環保署用廢棄物造島的決心。環保署長沈世宏強調,填海造島,是在復育土地。

白海豚再受威脅

環保署打算開放有疑慮的廢棄物填海,讓未來造島單位之一,新北市環保局抱持疑慮。新北市環保局長詹炯淵表示:「一般土方進場沒有太大糾紛,但是廢棄物納入,爭議很大。尤其是,目前署裡面對填海的法規制度跟管理,似乎還沒有規劃。」

詹炯淵指出,三十年前,環保署也曾提出事業廢棄物造島計畫,因為爭議過大喊停,如果缺乏配套,恐怕會窒礙難行。環保署長沈世宏回應,有害事業廢棄物只要通過溶出試驗,就可以填海。「因為海洋酸鹼值偏鹼,不但不會污染,還有安定作用。」

但長期研究海洋生態的中研院生物多樣性中心研究員陳昭倫反駁,受到全球氣候變遷影響,海中的二氧化碳量增加,已經造成海洋酸化。「酸化對海洋的化學組成影響非常高,所以雖然環保署認為工業垃圾經過減毒、固化,對海洋影響比較小,但是我們不能確定,它完全沒有影響。」

值得注意的是,未來一座示範模島,就位於彰濱工業區。那裡是瀕危保育動物中華白海豚的棲地,陳昭倫強調,填海造島絕對會造成衝擊。

「海豚需要靠聲納做洄游行為,雖然廢棄物填海造島可能是在西海岸的外海進行,但造島本身需要做水泥化工程,比方說做護堤,護岸,有可能阻斷白海豚洄游覓食上的行為。」

沉陷的垃圾島

除了生態影響,在台灣外海造島,也將受到極大考驗。中山大學海工所教授楊磊,長期關注廢棄物和填海造島議題,曾經多次前往環保署要仿效的日本大阪港參訪。楊磊指出,大阪填海造島的範圍,位於港灣內,風平浪靜,造島相對容易。台灣的海岸線太平直、氣候惡劣,尤其是台南以北海岸,受到強烈東北季風影響,「營造或營建都很困難。」

楊磊說,工程技術只要花大錢,就有可能克服。但要降低生態衝擊,必須離岸愈遠愈好。有學者建議造島必須離岸三公里,初步估算,造島經費可能高達902億。這樣的投資效益,恐怕不值得。

廢管處長吳天基表示,為了提高填海造島的附加價值,環保署特地將造島和商港區域發展做結合,希望填出來的土地,可以提供商港的發展空間需求。但楊磊說,廢棄物造陸會有沉陷問題。他指出,日本用廢棄物填出的土地,只作綠地使用。

楊磊進一步說明,用廢棄渣填的土地,絕對有不均勻沉陷的問題,「上面做的任何建築物,都會面臨結構上的崩壞問題。」台灣是沙質海岸線,沉陷問題會更嚴重。

填海造島疑慮四起,環保署舉辦公民共識會議,作為未來填海造島政策環評的參考意見。參與公民認為,填海造島應該是最後手段。但環保署強調,如果不做填海造島,會導致廢棄物被隨意棄置在農田、魚塭,引發食品安全疑慮,政府有義務為資源廢棄物找最終去處。但是填海造島,是否真能釜底抽薪?

波浪大道的警示

我們來到台南的目家溜灣大道,這條路,2007年10月才通車,不久後就出現道路凸起成波浪狀的問題。這幾年來,公路單位只好不斷重新鋪設。目家溜灣,不是特例,一樣在2007年完工的台江大道,也有同樣的情況。

台南社大環境行動小組研究員晁瑞光,帶著我們前往台南市的台江大道,同樣也是一條波浪路,「主要是因為下面鋪了爐碴作道路地基。國家推再利用,但再利用牽涉到品質的問題,爐碴相關規範沒有做好,就拿來鋪,道路過一陣子就像大家看到的,會整個隆起。」

爐碴的成分,其實很單純、穩定,許多國家都拿來再利用為道路基材。可是爐碴有回漲的特性,要能再利用,需要時間讓它穩定。晁瑞光表示,爐碴再利用必須經過一段時間,讓爐碴穩定化,穩定之後還要檢驗,「這過程需要土地,但那麼多廢棄物,台灣根本沒有那麼多土地暫存。」也因此,台灣四處爆發了爐碴污染的問題。

「像這個地方是台南26線,裡頭都是魚塭,當時台61線施工時,承租了這邊的土地當作沙石預拌場,我們可以看到這裡挖起來,有石頭、爐碴各式各樣的東西。」

走在南26線上,沿路所見的爐碴體積,根本像山崩後掉落的大石頭,晁瑞光指出,爐碴再利用規範,必須破碎、磁選、篩分,「像這種將近一公尺大的爐碴,根本就違反再利用規則。」

他指著其他的爐碴說,「像這個地方看起來很像石頭跟泥土,一般人分不出來是什麼,但這裡有爐碴、集塵灰,也有石頭泥土的混合物。」

抓螃蟹的漁網,散置在充滿爐碴的潟湖邊,開放爐碴作為資源物,卻變相造成有害廢棄物四處污染的窘境。晁瑞光擔心,陸上的污染情況,未來會在大海重演。

廢棄物污染王國

環保署強調,未來如果開放廢棄物填海造島,一定會嚴加管制,但長期協助檢調破獲事業廢棄物污染的學者黃煥彰認為,根本不可能。

黃煥彰表示,目前台灣有害事業廢棄物,和可再利用物的認定標準只有一線之隔,是造成污染案到處驚爆的根源。「台灣整個事業廢棄物認定管理中,認定標準,就是作TCLP溶出實驗,可是他的標準,跟我們廢清法裡面,有毒廢棄物認定標準,其實是一模一樣的。」

黃煥彰進一步指出,未來環保署預計開放填海造島的19種物質,全是他在全台各地破獲的污染物質,「我們看到要填進去的東西,依環保署目前的規劃,其實讓我們膽顫心驚,它一共有19個類型,光有機污泥到底怎麼定義?我再舉個例子,像爐碴有好幾十種,或者是像焚化爐底渣,焚化爐飛灰或混合物,這19種仔細一看,其實都包山包海。」

黃煥彰斷言,環保署根本無法嚴加把關,因為實際稽查制度、漏洞百出。他以有機污泥為例,「如果政府要檢測,要有存放空間,因為污泥含水性很高,沒辦法立刻檢測,這樣來回可能要耽誤兩個禮拜的時間,我們整個運轉機制如何讓人民覺得安心?」

台南社大的牆上,高掛著台灣污染地圖,這是多年來黃煥彰和台南社大共同發現的污染案。黃煥彰痛批,這就是政府強調零廢棄、再利用,使用寬鬆標準,讓廢棄物躍身成為資源物的後果。「如果我們在主張填海造島的時候,不能配合我們整個台灣現況,其實我們是在出賣台灣。」

填海造島政策草案,即將進行政策環評。環保署推估,未來每年將有74萬公噸的爐碴、124萬噸的飛灰和焚化底渣、183萬公噸的煤灰等事業廢棄物,會用於填海。

黃煥彰強調,如果不做產業轉型,廢棄物過量的問題,永遠無法解決。「我們應該從源頭管理下手,讓高廢棄產業離開台灣,否則怎麼填也填不完。」

南星計畫的輪胎海岸,因為中油油管通過,免於被填築的命運。這是最後一片,大林蒲居民,還能回憶童年的去處。

蔚藍的大海,是否真的能夠消化人類製造的龐大廢棄物?年底的填海造島政策環評,將決定我們還能不能擁有,人與海共生共存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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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雄港, 大林蒲, 養殖, 廢棄物, 填海造陸, 重金屬, 污染, 集塵灰, 掩埋場, 垃圾政策, 工業區, 鋼鐵業, 爐碴, 南星計畫, 國有地, 遊艇產業專區, 示範島, 白海豚, 海洋生態

在潮間帶抓蟹捕魚、撈捕蝦苗,一張張陳舊的相片,見證著高雄大林蒲,人與海岸共榮的景象。1980年代,大林蒲居民因地利之便,引海水育養蝦苗,草蝦王國的盛名,不脛而走。但自從高雄港第二港口開闢之後,大林蒲的命運,被悄悄翻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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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撰稿 胡慕情
攝影/剪輯 葉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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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龍的生死關卡

摘要
沿著後龍交流道下,台1線和台6線交會的這一處綠色丘陵,就是福祿壽殯葬園區的預定地,苗栗縣政府引用促參條例裡BOO的模式,鼓勵民間業者提供私有地來投資、興建、營運,並擁有所有權,為了增加誘因,苗栗縣政府還給予業者10年特許經營權和5年免稅優惠。

民國96年8月15日,得標業者全安泰公司與苗栗縣政府簽約,業者預計花費11億元打造殯葬園區,正式營運後需支付縣府4000萬元權利金及2160萬元回饋金,縣府再全數撥給後龍鎮公所,業者此刻正在進行地目變更。

業者所規劃的殯葬園區佔地24公頃,其中包含6座火化爐、樹葬區、土葬區和納骨塔等殯葬設施。由於位處山坡地保育區,加上這麼大面積的開發,讓當地民眾特別擔心水土保持的問題。

未來開闢後,周邊龍坑、龍津、福寧、中和、南港等五個里都將受到影響,由於當地居民多半務農為生,因此對這項開發案,感到憂心忡忡,決定組織起『殯葬園區滾出後龍自救會』反對到底。自救會成員表示,苗栗縣府在進行此案規劃時,當地居民都不知情,業者也一直都沒有和民眾充分溝通。

一直到民國101年4月23日,業者舉辦施工前說明會才得知消息,此時已經走完所有行政程序。這時居民仔細檢視殯葬園區的開發過程,發現有諸多疑點,認為苗栗縣府修改殯葬管理自治條例,恰巧就在簽約後的兩個月,修完法規後業者就送案環評審查,時間點未免過於巧合。

居民拿出捲尺測量,發現殯葬園區距離學校實際上只有125公尺 距離加油站126公尺,都不符合現行殯葬管理條例的規範。而在環評會議記錄裡,也多次看到環評委員提出質疑。由於開發過程還有許多爭議,民眾要求政府勒令停工,重啟環評。

苗栗縣府沒有回應民眾訴求,為了捍衛家園,後龍居民從今年五月起,在台1線旁搭設帳篷,日夜留守,展開長期抗爭。六月十三號清晨,三百多名警察來到台1線,在警力協助下,怪手長驅直入準備動工,警方和駐守民眾發生激烈推擠。即使如此,還是無法阻擋後龍居民持續留守的決心。

山下,園區入口處,業者和警方架起層層拒馬;山上工程車輛來來往往,忙著填谷造地。昔日的青綠山野不用一個月就變成光禿黃土。

七月初,居民發現殯葬園區預定地,被偷倒了不明廢棄物,向縣府環保局和環保署中區督察隊舉報,但稽查人員到場時,舉報人和民代想要隨同進場勘查,卻遭到阻擋。居民只能從另一處山頭關切,看著怪手不停往下挖,一陣惡臭撲鼻而來,果真挖到不明廢棄物,環保署帶回檢驗,驗出重金屬並未超標。但為什麼好好的山林裡,會被偷埋廢棄物呢?疑點尚未釐清,檢調單位介入調查,縣府表示,只要避開廢棄物地點,業者仍可持續動工。

涉及環評不實的還有生態調查,在業者所提供的生態調查報告書裡,並未提及保育類瀕危物種石虎的存在,研究學者擔憂一旦開發,對生性敏感害羞的石虎來說,將是一大浩劫。林務局保育組也發文表示,希望苗栗縣府重新評估開發案,甚至建議暫時停工。面對石虎的爭議,苗栗縣環保局表示,並不知道開發基地內有石虎存在,目前不打算停工,但會請開發單位提出環境調查報告和因應措施。

三個月過去了,反對民眾還在現場抗爭,業者也持續動工。後龍鎮十班坑居民的健康疑慮和石虎的未來?生與死的這道關頭將會怎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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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苗栗縣
  • 後龍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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殯葬設施, 土地開發, 空污, 鄰避, 嫌惡設施, 火化場, 劉政鴻, 環評爭議, 保育類動物, 石虎棲地, 瀕危物種, 重金屬, 廢棄物

沿著後龍交流道下,台1線和台6線交會的這一處綠色丘陵,就是福祿壽殯葬園區的預定地,苗栗縣政府引用促參條例裡BOO的模式,鼓勵民間業者提供私有地來投資、興建、營運,並擁有所有權,為了增加誘因,苗栗縣政府還給予業者10年特許經營權和5年免稅優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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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撰稿 林燕如
攝影 鄭嘉明 陳添寶,剪輯 陳添寶

封收

封收

摘要
「辛苦地耕種、除草、除福壽螺,再一週我就要豐收了,現在搞這個是什麼意思!」烈日下,桃園蘆竹劉邦炳對著縣政府農業局的代表謝毅安痛罵,因為農業局在收割前一週,要來鏟除他的農地。劉邦炳不滿,但謝毅安也很為難,因為劉邦炳的土地,去年底被環保署土基會調查發現,農地重金屬含量超標。不僅如此,整個蘆竹地區的農地,重金屬污染情況也相當嚴重,全都面臨鏟除、整治的命運。

根據實驗室檢驗分析結果,桃園地區,以銅、鋅、鉛的污染為主;環保署發文要求農民不得種植,可是春耕早已開始,這樣的行政流程,讓農民非常不滿。

糧商楊淑美表示,如果政府提前說明,她就可以叫農民不要種、讓土地休耕,等土地沒問題再種植,「現在農民什麼事都做完了才告知,不是很浪費大家時間?政府官員都關在辦公室吹冷氣,根本不知道農人的辛苦!」

環保署土基會執秘蔡鴻德表示,這樣的流程確實容易引起質疑,但對檢測單位來說,「一定要有作物才行。」蔡鴻德指出,如果檢測單位在農民收割完才去採集、檢驗,事後發現土地污染,「那稻穀就追不回來了。」

只是,農民不只對環保署的行政流程感到不滿,他們也質疑調查方式,並不合理。

蘆竹農民黃崇興和太太兩個人,走在田邊指著附近根本種不活作物的土地,拉出根本長不出莖的稻子,難以理解,這種一看就知道有污染的田地,為什麼沒被抽驗到。

蔡鴻德表示,目前環保署以6.25公頃為一個調查區塊,環保署的做法是,在這個區塊發現有污染後,會再以此為中心擴大調查。蔡鴻德坦言,這樣確實無法完全保障食品安全,「但因為現行的土污法規定,我只能管制我驗出的這一塊,其他的我就不能管。」

政大地政系教授徐世榮曾接受國科會委託,針對蘆竹一帶受污染土地進行田野調查,徐世榮直指,「其實政府一直不敢大規模調查,我們都知道污染滿嚴重,但不敢大規模調查。」徐世榮表示,只要是引用同一條溪流的土地,一定都會遭到污染,只是程度差別而已,但因為土壤有累積性,所以土基會的調查,永遠會呈現出「今天這邊有污染,整治完以後,隔天那邊又有污染」的情況。

割稻機,無情地穿梭在蘆竹農地,開始大規模鏟除金黃飽滿的稻穗。看在蘆竹農民洪秋濤眼裡,非常心疼。洪秋濤說,他的土地被發現有嚴重的銅污染,「種了幾十年,這是第一次發現有污染。」而他所引用的水源,來自黃墘溪。這條溪流,流經內壢、中壢時,變成工廠排放廢水的承受水體。

根據環保署2008年的統計,桃園遭列管的農地有271筆,其中就有212筆位於黃墘溪流域。黃墘溪,在蘆竹一帶匯入桃園主要灌溉渠道桃園大圳。其實在桃園大圳上游,流水依然碧綠如昔,居民還能釣魚,但當大圳流經中壢工業區,來到蘆竹段,卻見紅水滾著白沫,刺鼻臭味讓人退避三舍。原本生龍活虎的鰻魚,也已經氣絕身亡。下游居民長期承受這樣的廢水,幾乎無法務農。

「桃園大圳的水,源頭很乾淨,但到下游穿插工廠的水,妳看我們的水圳,大家都不能引灌,只好用發電機抽。」農民張先生世居位於中壢市和蘆竹鄉交界的內定里,早年內定里的農民全都仰賴黃墘溪來種稻,如今卻只能種旱作,而且作物還不一定活得了。

內定里除了中壢工業區的污染,還受到零星工業區搭排影響。依法規定,搭排事業,要符合灌溉水質標準。但根據環保署監測資料顯示,黃墘溪的重金屬合格比例偏低。使得內定里的農地,幾乎全被列管,必須進行整治。但徐世榮認為,目前的整治方式,只是治標不治本。

「我們的整治辦法就是把它(土壤)攪一攪,怪手開進去攪一攪,把這些比較嚴重的地區,稀釋到別的地方;如果平面還沒辦法,就往下挖。」蔡鴻德表示,除了翻土,也可以採取水洗、酸洗的方式,把重金屬洗掉,「但是就牽涉到成本」,蔡鴻德進一步指出,如果採用酸洗,土壤的有機物會通通被破壞了,之後還要追加很多有機物,讓土地慢慢回復。「所以那個時間都是很慢的。翻土的方式大概是最快的,耕種也沒有問題。」

徐世榮對土基會的說法不予贊同。「那是因為我們透過採樣來定義可不可以種植。採樣都有一定的深度,比方離地表幾公分。所以我們採樣一看,比方銅污染、鉻污染低於幾個ppm,我們就說整治成功。其實我們做的方法簡單用四個字講,就是就地掩埋,就是把有毒重金屬就地埋藏在那個地方。」

徐世榮認為,長期以來,政府一直把問題標定在土壤上,是不對的,「我們應該要把問題回溯到它的根源,根源在於工業生產的問題。」


如果污染的根源不解決,農民辛勞種出來的作物,就只能跟廢棄物堆在一起等銷毀。

環保署土基會執秘蔡鴻德回應,政府一直有針對工業區進行控管,像對中壢工業區就有一個「天羅地網」專案做稽查,把不合乎放流水標準的廠商抓出來。

只是,這個天羅地網的專案名稱看似強大,卻難以落實。黃崇興的太太氣憤地指著圳溝水說,「妳看這水黑黑的,大家都不敢讓水進來田裡。圳溝裡的水有時油油的,有時有臭味、時有泡泡、或是紅色的。」

蔡鴻德表示,農地污染問題,涉及各部會權責。比如過去土地使用分區管制不嚴,工廠和農地比鄰而居;或是水利會允許工業搭排,卻沒有嚴格把關,才會讓問題不斷重演。這也是為什麼土基會要推動農地污染推動專案,希望釐清污染元兇,透過部會整合,要求工廠如果要搭排,就要符合灌溉水質標準,否則就得拉專管排放,或是搬到專業區。

只是,搬到專業區內,依然有廢水排放問題。徐世榮指出,就算工廠內的污水處理廠排放水依法符合規定,「但那不等同於,依法沒有污染。台灣的依法符合規定仍代表有很多環境的污染。」

徐世榮強調,真正的問題在於,工業生產一直沒有承擔環境污染成本。如果政府不改變,環保單位只能不斷在後面擦屁股。他建議,傳統工業也要像科技業一樣開始提高廢水回收比例,降低水的耗損量,更重要的是,要另外把有毒化學物質萃取出來,不要讓它流到外面污染環境、影響農田作物生長。

環保署水保處副處長沈一夫表示,如果要求廠家把污染降得更低,就必須要有更高級的處理方式,比如離子交換。經過這種處理,這些水就可以拿來再使用,「但處理一噸水,一定比跟自來水公司買還貴的多。加上政府沒有強制,所以它寧可多用水,把污染量稀釋掉。」

去年,台中后里鎘米事件,銷毀了近一萬斤的稻穀。今年3月,虎尾鎘蒜事件,銷毀上萬斤的大蒜。鏟除人員鏟除作物之前,都會拜天祭土,因為糟蹋五穀,對天地不敬。

長期以來,政府為企業負擔環境的外部成本,讓補償、整治的惡性循環不斷上演。當台灣農地不斷消失,政府能不能大刀闊斧,正視問題,讓農民不必在烈日下,揮汗痛罵,而是笑眼豐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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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文, 農業, 公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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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桃園市
  • 蘆竹區
關鍵字
農地污染, 重金屬, 土污法, 河川污染, 搭排, 工廠廢水, 灌溉渠道, 放流水標準

「辛苦地耕種、除草、除福壽螺,再一週我就要豐收了,現在搞這個是什麼意思!」烈日下,桃園蘆竹劉邦炳對著縣政府農業局的代表謝毅安痛罵,因為農業局在收割前一週,要來鏟除他的農地。劉邦炳不滿,但謝毅安也很為難,因為劉邦炳的土地,去年底被環保署土基會調查發現,農地重金屬含量超標。不僅如此,整個蘆竹地區的農地,重金屬污染情況也相當嚴重,全都面臨鏟除、整治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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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 胡慕情 柯金源 江綺玲,撰稿 胡慕情
攝影 柯金源 陳慶鍾,剪輯 陳慶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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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救藻礁大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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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四面八方的紅色海水,湧入桃園觀音海岸,浸染了生物們的居所。突兀的橘紅色礁石,在海岸不斷擴張,海,也逐漸寂靜... 圖/胡慕情

夜幕低垂、萬籟俱寂,海洋生物,卻才要開始牠們的派對時間!走下潮間帶,翻看礁石,每一個小潮池,如同一座小世界。

阿拉伯寶螺、小朋友喜歡的派大星,在礁石裡優雅漫步。貼著礁石的綠色小星星,則是會發螢光的海葵。

但四面八方湧入的紅色海水,不定時地,浸染了牠們的居所。突兀的橘紅色礁石,在海岸不斷擴張,海,也逐漸寂靜。

這片變色的礁石,位在桃園觀音海岸。1998年俯瞰觀音海岸,礁石的顏色,還相當自然。學者指出,台灣西部沙質地形裡的這片緜延礁石,不是珊瑚礁,而是由紅色的無節珊瑚藻構成的藻礁。分布範圍,介於桃園大園和新屋之間。特生中心研究員劉靜榆指出,這些藻礁,提供小魚躲匿的空間,因而構成台灣西北海岸重要的漁場。

藻礁的生存歷史,上看萬年,我們卻遲至1998年才認識它。在台灣本島長達1200公里的海岸線中,藻礁,只有短短的27公里,可以說是台灣西部沙質海岸,一串長期被忽略的珍珠。

這串珍珠卻在現世之後短短14年間,逐漸失去光澤。礁石上,小小的章魚還不及長大,就被迫跟這個世界說再見。

愛釣魚的劉先生,以前都會來這片海岸釣魚。如今,他只能在這裡尋找耐污性極高、可以做釣餌的紅蟲。劉先生邁著沉重的腳步,指著連通工業區廢水排放口的富林溪,感歎地說:「現在已經是外海了。但依然有黑色或紅色的水。昨天我來沒有,但今天就有。只要一下雨,水就會變色。」

黑色的溪水,夾雜白色泡泡,傾瀉而下。一波又一波,往外推擠,把整片海洋,染得又黑又紅。生存其中的藻礁,自然也無法倖免於難。

「礁石上面都被染成別的顏色,這些顏色,正好都和工業區的廢水顏色一樣。」長年關注藻礁生態的潘忠政直指,工業廢水長年為藻礁染色,「照道理這個季節(春天),我們應該至少看到藻類開始附生,但這裡都看不到了,那就是工業區帶來的污染,造成了我們整個海岸的污染。」

1998年,觀音海岸,變成了藍紫色的陰陽海。至今找不到罪魁禍首。因為長年以來,居民經常看見,連通工業區污水處理廠的溪水,不是五顏六色,就是惡臭無比,直覺藻礁死亡,是工業區廢水惹的禍。

觀音工業區位於桃園大堀溪與富林溪之間,區內約有300多家廠商,以化工、紡織業者為主,設有污水處理廠。但地球公民基金會執行長李根政表示,傳統工業區廠商複雜、廢水總量缺乏管制,「容易造成污水處理廠處理能量不足,就會有偷排的情況發生。」

2011年,環保署督察大隊發現,觀音工業區的污水處理廠,因為容量不足、偷埋暗管排放廢水長達三年,環保署重罰工業區上億元。但2012年4月11日,觀音工業區污水處理廠,以管線破裂的理由,再度知法犯法。 

這次,環保署再罰觀音工業區60萬。但短短一個月後,觀音海岸,又再度出現黑海奇景。

貓抓老鼠的稽查遊戲,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從大園一直到觀音一帶的海岸,已經完全死寂。這一帶的藻礁,不再是生物的棲所,集結的垃圾,更預示桃園藻礁的命運。

2001年,桃園觀塘工業區動工,在幾近死亡的觀音藻礁遺骸上,大規模填海造陸,如同鞭屍。工業區旁,還有一座北部最大的大潭火力發電廠。2007年,中油公司為了提供大潭電廠天然氣,從台中港埋設一條供氣管線,直達大潭電廠。為了施工方便,就直接把施工平台,蓋在藻礁上面。怪手短短開挖一分鐘,萬年藻礁的生命,就此斷絕。

不僅如此,台電為了冷卻水排放,興建一道導流堤。填海造陸和堤防,造成北淤積、南侵蝕的凸堤效應,讓還有藻礁倖存的新屋海岸,不斷退縮。而為了保全防風林和居民安全,水利署追加一道堤防,成為壓垮藻礁的最後一根稻草。

師大地理系教授林雪美表示,設置堤防,會讓原本的風積效應,變成浪蝕效應,「浪的沙就在這邊一直轉,轉不出去。等到退潮的時候,就堆積下來,所以這裡的藻礁還沒被髒死,就被塞死了!」

林雪美表示,海堤開發,平均要花十年,才能達到地形穩定。這段堤防,蓋了又毀,毀了又蓋,海岸,不斷處於退縮的惡性循環。

然而,這片位於大潭電廠以南、永安漁港以北的倖存藻礁,並非只受到漂沙影響。劉靜榆發現,水利署興建的堤防裡,竟然埋了事業廢棄物,一次颱風破堤,廢棄物裡的重金屬,全部流進海裡;加上鄰近又有新興工業區,藻礁簡直腹背受敵。

四面八方的威脅,讓27公里的藻礁,只剩下2公里還有生機,但讓人振奮的是,雖然泥沙淤積嚴重,生命的驚喜,依然存在。

「貼著那個礁石上面成長的,就是無節珊瑚藻,它是會造礁的藻。平均每年,長不到0.1公分,換算下來,10年長不到一公分的藻,就是這種藻。」跟著潘忠政,在潮間帶裡行走,每一個潮池,都好不熱鬧。

「司氏酋婦蟹,緊緊抓著一頭章魚,這是牠今天的晚餐。背甲微微高掀,這一隻,是抱卵中的達氏短槳蟹,牠正準備繁衍後代!」

看著奄奄一息的藻礁,用僅存的力氣,守護著海洋生物。在地居民決定發起搶救藻礁行動,要求政府劃設自然保留區,嚴禁任何迫害藻礁的行為。

「搶救觀音藻礁、請給我們觀音藻礁自然保留區!」這聲口號,居民喊了將近四年,至今主管機關桃園縣政府,依然沒有劃設自然保留區。

桃園縣政府農業發展局植物保護科長胡淑芬表示,「劃設是可以劃設,但是劃設的範圍、要管制到什麼樣程度,都還要再討論。因為如果劃的範圍夠大,必須把工業區、海堤都劃進去,就要拿出更多管理策略。」

2012年4月,在民間團體要求下,立法院舉辦公聽會,要求各政府部門,提出藻礁污染源的管理策略。

針對工業區偷排廢水,工業局和環保署,強調會加強稽查,並提高管制標準。但興建導流堤、導致水利署加蓋堤防、帶來漂沙的罪魁禍首台電,並沒有具體提出解決方案,另外水利署也否認堤防裡,埋有事業廢棄物。

藻礁命在旦夕,相關權責單位的應變措施與態度,無法降低藻礁面臨的危機。桃園縣政府,則把問題拋給中央。胡淑芬表示:「保護藻礁很嚴峻,當我們知道以後,台電凸堤已經建好了,中油管線挖了,二河局的臨時堤也建了,觀音工業區也早就存在,所以我們希望跨部會解決問題,藻礁要保護必須解決物理跟化學性的問題,否則會回歸到管理的問題。」 

「包括國營事業單位,這些很多政府官員講了很多法令、困難度在哪裡、會哪裡撞牆,不外就是不希望我們設立!」桃園縣政府的回應,讓觀音居民劉奕田相當不滿,「根據自然保留區,設立之後,一些相關不應該抵觸保留區的措施,包括工廠廢水、廢棄物這些,我們自然要去執行。先把它設立,再去排除困難,而不是困難在這邊,你們不要設立!」

桃園縣政府以文資法中,劃設自然保留區需要確定範圍的理由,表示還得再研究。中研院生物多樣性中心研究員陳章波認為,保護藻礁可用的法令相當多,除了劃設自然保留區,也可以根據野生動物保護法劃設保護區,要求中央政府積極行動。農委會表示,願意介入協調,「如果縣政府有困難,這兩週內會協調誰來指定。」

農委會的承諾,給了藻礁一線生機。但兩個星期早已過去,藻礁依然還在苦苦掙扎。潘忠政感歎:「照政府這樣的做法,全台保護區都不能設立,這是最後一塊活土,我們還要犧牲嗎?」

萬年藻礁,就要隨著夕陽,墜入黑暗嗎?還是農委會願意記得承諾,指定保護,讓藻礁從黑夜裡,看見曙光。

學科
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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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間帶, 海洋生態, 工業區, 劉靜榆, 藻礁, 廢水, 潘忠政, 海岸變遷, 電廠, 台電 廢棄物, 重金屬, 保護區, 野保法, 保留區, 突堤效應, 管制標準

來自四面八方的紅色海水,湧入桃園觀音海岸,浸染了生物們的居所。突兀的橘紅色礁石,在海岸不斷擴張,海,也逐漸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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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 胡慕情 林靜梅,撰稿 胡慕情
攝影 陳慶鍾 柯金源 賴振元,剪輯 陳慶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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