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黃腹細蟌的家!貢寮水梯田復育搶救瀕危豆娘

採訪報導
極度瀕危的黃腹細蟌,如今僅剩新北市貢寮一帶有出沒紀錄。影像提供/台灣蜻蜓學會

新北市貢寮山區,層層水梯田沿著山勢展開,稻米、茭白筍在田間生長,也孕育著珍稀的黃腹細蟌。然而,隨著農村人口外流、農地棄耕,加上氣候變遷帶來的乾旱,這種極度瀕危的豆娘,正面臨繁衍的挑戰。

想收到最新推播,加入我們的島line社群

黃腹細蟌 全台僅剩新北貢寮有紀錄

黃腹細蟌是一種體型嬌小的豆娘,腹部呈現鮮明的黃色,猶如飛行的黃色小牙籤。過去牠曾分布在台灣北部的濕地、埤塘與水田,如今僅剩新北市貢寮一帶有出沒紀錄,在《台灣蜻蜓目紅皮書》被列為國家級極危(NCR)的珍稀物種。

台灣蜻蜓學會秘書長李宜龍指出,黃腹細蟌偏好開闊的水田環境,穩定的水域與適當的田間管理,都是牠能否生存的重要條件。由於水田耕作相當依賴農村勞動力,但高齡化及人口外流,田地失去耕作者,田埂缺乏維護,原本能夠蓄水的水田也可能逐漸乾涸,面臨廢耕,再加上農藥使用,讓黃腹細蟌逐漸失去繁殖與生長的空間。

黃腹細蟌偏好開闊的水田環境,但隨著高齡化及人口外流,水田逐漸缺乏管理而乾涸,使黃腹細蟌失去繁殖與生長的空間。

為什麼貢寮還能看見黃腹細蟌?人禾環境倫理發展基金會經理簡珮瑜分析,當地氣候涼爽、蓄水相對穩定,加上傳統農事持續進行整理,維持開闊的水田環境,讓黃腹細蟌得以在此生存。

友善耕作 守住水田也守住生態

為了維持水梯田的生態功能,人禾基金會自2011年起投入貢寮水梯田保育與復耕計畫,與當地農友合作成立生產班,並透過林業及自然保育署的生態服務給付,支持友善耕作及棲地維護。

人禾基金會從2011年起與農友合作,投入貢寮水梯田生態保育與復耕計畫。影像提供/人禾基金會

簡珮瑜分享,部分水梯田仍保留以人工為主的傳統農作方式,從浸種、育苗、插秧到收割,農友持續除草、翻田、整理田埂,讓水田維持適當的水位與開闊環境,也為水生生物提供棲身空間。

當地農友林志修採用友善耕作,他的田區成為近年調查中黃腹細蟌密度最高的地點之一。台灣蜻蜓學會透過固定範圍的調查,每個月採樣一次,曾在這片田區一年內採集到一百多隻黃腹細蟌的水蠆。

貢寮農民林志修採友善耕作,他的田區是黃腹細蟌密度最高的地點之一。
黃腹細蟌的稚蟲水蠆。

林志修表示,友善耕作以人工除草取代除草劑,減少農藥使用,讓田間保有較適合生物生存的環境,他曾經在田區觀察到黃腹細蟌,以及柴棺龜、水蛇等珍稀物種。他也擔心貢寮當地人口外流,留在村裡的住戶只剩五、六戶左右,農業人力日漸減少,有許多田地早已荒廢,田埂間長出樹木,逐漸失去原本的水梯田樣貌。若下一代不再耕種,田地失去蓄水功能,黃腹細蟌便會失去棲息環境。(延伸閱讀:水梯田的生與死|貢寮米的里山願景)

友善耕作還不夠 族群數量持續下降

根據人禾基金會與台灣蜻蜓學會的調查,即使透過友善耕作維持水田,黃腹細蟌的族群仍出現下降趨勢。2018年8月黃腹細蟌成蟲數量曾達一千多隻;到了2022年至2024年間,調查數量已降至一百多隻。 

這也讓保育團隊開始重新檢視,現有的棲地管理方式是否真正符合黃腹細蟌的需求。人禾基金會棲地保育處處長薛博聞指出,部分管理措施可能更有利於某些珍稀水生植物,卻未必能讓黃腹細蟌獲得同樣的幫助。不同物種對棲地的需求有所差異,保育工作必須透過持續調查,釐清環境條件與族群變化的關係。

薛博聞也提到,近年氣候變遷也帶來新的考驗,當降雨時間與分布改變,原本預期的春雨減少,水梯田便可能失去穩定水源。黃腹細蟌的幼蟲需要在水中發育,一旦水域乾涸,便可能受到影響。

黃腹細蟌交尾後,雌蟲會將卵產在水草中,水域一旦乾涸,便失去生長環境。影像提供/人禾基金會

林志修回憶,當地曾經歷連續數月缺乏降雨的情況,梯田沒有水可供灌溉,到了插秧時,田土依然乾硬,對農民來說,缺水意味著農作生產受阻,而一旦長期缺水,水田長年不蓄水,對依賴水域生存的生物而言,就可能有滅絕危機。

復耕農地 移植水草開闢新家

為了搶救族群、進一步釐清黃腹細蟌的棲地需求,台灣蜻蜓學會在2026年展開移地復育實驗。先是在貢寮承租五分地,重新耕作原本荒廢的田區,嘗試擴大黃腹細蟌的棲息範圍。

保育團隊帶領志工進入既有田區,將連同可能附著卵與稚蟲的水草一起採集,再移植到新復耕的水田進行復育,希望擴大黃腹細蟌生存面積。

志工採集可能附著黃腹細蟌卵與稚蟲的水草,準備進行移地復育。

他們號召志工們穿著雨鞋,在田間彎腰撈取、搬運水草,再依照規劃,將水草分區種植在復耕田區。團隊以九宮格方式配置水草,記錄每個區域的種植情況,方便後續調查與比較。藉由分區種植與定期監測,團隊希望逐步找出更適合黃腹細蟌的棲地條件。

台灣蜻蜓學會志工搬運一箱箱水草,並以方格方式種植,期望營造適合黃腹細蟌棲息的環境。

移地復育成效如何 有待持續觀察

截至今年10月,團隊已種植約160平方公尺的水草,推估移植水草區域約有四百多隻水蠆,新復耕的田區也已開始記錄到黃腹細蟌出現。不過,族群能否穩定成長、持續繁殖,仍需要更長時間的調查與觀察。(延伸閱讀:蜻蜓不見了?|蜻蜓消失的原因)

台灣蜻蜓學會表示,今年已經種植了160平方公尺面積的水草,推估有400多隻水蠆會遷移到新的田區。

貢寮水梯田的未來,牽動著農業生產,也牽動著黃腹細蟌的生存。當農友持續耕作、保育團隊累積調查資料,並逐步調整棲地管理方式,這片山間水田,才有機會成為農業與生態共存的場域。

新北貢寮的水梯田有賴持續經營管理,才能讓黃腹細蟌野外族群有棲息環境。


編輯/林彤恩、林燕如

地點
集數
第1384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