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光石化

家變
當大城遇上麥寮

摘要
同樣在濁水溪口,同樣距離六輕五到二十公里的範圍,彰化縣的大城鄉,與雲林縣的麥寮鄉,同樣的風頭水尾,卻是命運大不同…

濁水溪北岸,彰化縣大城鄉最接近濁水溪出海口的村落,台西村,老村長許奕結要導覽一棟台西最崇高的建築物,三層樓仔,外號叫做「大羊宅」。老村長說「這棟房子原來是要蓋給六輕員工住的,結果變成人家養鴨、養羊,鴨子住樓房!」

大羊宅距離六輕直線距離五公里,開車上班不用三十分鐘,一戶三層樓才賣兩百八十萬,這麼便利的條件,為什麼賣不出去?爬上三層樓的陽台,老村長指著遠處的煙囪,「六輕就在那邊!六輕員工來看了,唉一聲說不要,再去找別的地方。」

六輕的煙囪就在五公里之外,這棟房子的屋主是老村長的姪子。說起來,他就是六輕夢的幻滅者。

在大城鬧街不遠,距離六輕煙囪十公里,還有一棟六輕興建的別墅社區,總共有七十六戶。在六輕建廠及營運初期,是高階員工和外國技師的宿舍,住了兩百多人,附近有彈子房、早餐店,停車場滿滿都是車。因為社區住不下,老村長的姪子認為商機湧現,於是在距離六輕更近的台西村,蓋了大羊宅,沒想到卻乏人問津,幾經轉手,現在是銀行呆帳,任憑風吹日曬,和不遠處的六輕別墅一起,變成動物的快樂天堂。

究竟,人都到哪裡去了?為什麼四周田野、環境清幽,上班又便利的彰化大城,得不到員工的青睞?在大城,台十七線以西的土地,拿去銀行抵押貸款並不吃香。他們都懼怕不遠處那389支煙囪嗎?

同樣在煙囪腳下,和大城緊緊相鄰的雲林縣麥寮鄉,土地交易卻是風風火火,台十七以西的土地,行情看漲。麥寮鄉公所民政課長江水亮表示,麥寮西北角靠近六輕的區域,一甲地兩千萬左右。鄉長林松利說:「麥寮街上三、四十坪公寓,大概是四、五百萬,三、四百萬左右。三十坪的透天厝,一千萬左右。」

麥寮街上新建工地不少。大型社區建案也陸續完成。這個行情頗顛覆外地人的想像。難道住戶都不怕污染嗎?

兩年前,台灣大學教授詹長權發表了六輕對雲林居民健康影響的報告,從三千多位居民的尿液中發現,距離六輕越近的地方,尿液中的重金屬及有機致癌物越多。

今年八月,詹長權團隊又發現,麥寮鄉的橋頭國小許厝分校、橋頭國小本校、豐安國小和麥寮國小等四間學校,學童尿液中幾乎都有TdGA。詹長權說明:「麥寮的石化工業區中,有個非常獨特的,叫做氯乙烯(VCM)。氯乙烯是做塑膠最重要的原料。所以一旦我們在空氣中測得氯乙烯或被人吸進去,可以測得到代謝物,就是TdGA,測得到就表示有受到六輕石化工業區的污染。」 

號稱農業首都的雲林縣,縣長候選人提出三個大富裕的未來夢想:新農業土庫光電區、新開發工業區,還有新都高鐵經貿區。其中新工業區計畫,就和麥寮三盛村及彰化大城台西村緊緊相連。這裡有許多養殖魚塭,一半以上是所謂的「土銀地」,國有財產,地主們正打算發起市地重劃。 

麥寮鄉公所江水亮課長說:「當初開發時,它(六輕)有應允要給我們一個商業港,給我們一到兩個航道做商業使用。那麼大的原物料產出,可以的話,在我們這邊加工,就帶來輕工業、低污染的工業,很大的就業機會。」 

麥寮似乎打算負起拯救台灣低迷就業率的重責大任。 

麥寮西北角,風頭水尾的三盛村,加上六輕工業區,總面積逼近麥寮的二分之一。但是從今年七月開始,三盛村因為人口成長,將村子西半邊連同六輕,新設一個村,叫做中興村。                          

新成立的中興村,是全台灣產值最高的天下第一村。11月底,這裡將舉行第一次村長選舉。在麥寮,村長的地位和別的地方不一樣,他們得確實掌握戶籍遷出、遷入的動向,因為許多人都是衝著優厚的社會福利,把戶籍遷到麥寮。

麥寮鄉長林松利說,「遷進來都是敦親睦鄰,每人每年都有7200塊錢」。另外因為六輕帶來的地方稅,鄉公所還辦了「營養午餐免費、書籍費免費、交通費免費、老人65歲以上,每年三千元敬老金,生小孩一萬塊補助費、死亡兩萬塊、低收入戶三萬,尤其鄉民的意外保險是五十萬。」

此外,麥寮的公共建設也很多,「鄉的建設,活動中心也好、社區發展也好,標準的活動中心有六座,還有很多的建設,像文化大樓、納骨塔、生命紀念館,都快要完成。」

麥寮鎮東宮主委朱萬雄坦率熱誠,對回饋金的問題,並不迴避。「像我兩個兒子,戶口在這裡,也是在台中上班。」為了7200遷回來的?「為了7200遷回來的,這是因為三年前六輕爆炸,才有這個福利。」

那麼主委會不會擔心污染問題呢?那麼污染會不會改善呢?

2010年10月21日,時任國光石化董事長陳寶郎,在公共電視《有話好說》節目上說,「台塑燒煤大家都知道。但是國光石化絕對不會燒煤。因為燒煤、碳,污染排放量比較大。國光承諾燒60%的天然氣,40%的低硫燃料。全世界不只台灣,除了生產天然氣的國家外,沒有公司敢說,我就跟你國光石化用60%的天然氣,成本很高啊!每年多一百億以上,但是我認為要做,這是社會責任。」

強調改善空氣污染是企業責任的陳寶郎,在2011年9月出任台塑石化董事長,但是台塑六輕並沒有跟隨董事長的理念,從此改燒天然氣。

麥寮路邊一間矮矮的鐵皮屋,大門口貼著醒目標語,問問路過的人群與車輛:「你同意六輕禁燒石油焦與煤嗎?」《自從六輕來了》電子報總編輯吳松霖說:「我們認為應該推動立法,像中國大陸的京津冀,北京、天津、河北,還有長江三角洲、珠江三角洲,都在劃設禁煤區,所以禁燒煤炭是世界共識。美國也在頒發立法,不再發出石油焦的使用執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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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輕, 台塑, 詹長權, 重金屬, 健康風險, 致癌, 空污, 許厝國小

 

彰化大城最接近濁水溪出海口的村落-台西村,老村長正導覽三層樓仔「這房子原是要蓋給六輕員工住的,結果變成人家養鴨、養羊,鴨子住樓房!」同樣在濁水溪口,彰化大城與雲林麥寮,同樣的風頭水尾,命運卻大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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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撰稿 呂培苓
攝影 陳慶鍾 陳添寶,剪輯 陳慶鍾

憤怒龍蝦

憤怒龍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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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佳蘭,素有龍蝦小鎮的美名。位於馬來西亞柔佛州最南端,東鄰南海、南面新加坡海峽,和新加坡的往來只需要45分鐘的船運時間。這片大海,是和新加坡交易漁獲的重要航線。但這幾個月來,在海上航行的,不再是漁船,而是抽砂船和怪手...

煙霧繚繞的這座祖廟,位在馬來西亞柔佛州邊佳蘭村的泗灣島。這是當地沈氏望族的宗廟,212年前,他們移居到這裡,落地生根,每年中秋前後,都會酬神祭祖,希望先祖繼續庇佑他們在此安身立命。

不同於台灣祭祖時採用雞肉、魚肉和豬肉,邊佳蘭居民還有一項特殊祭品,龍蝦。邊佳蘭,素有龍蝦小鎮的美名。位於馬來西亞柔佛州最南端,東鄰南海、南面新加坡海峽,和新加坡的往來只需要45分鐘的船運時間。這片大海,是和新加坡交易漁獲的重要航線。但這幾個月來,在海上航行的,不再是漁船,而是抽砂船,和怪手。

跟著當地居民孫秀彬來到邊佳蘭海岸,只見原本廣闊無垠的大海,變成一條水溝。孫秀彬細數著這幾個月來的海岸變化,難以相信,她本來是個對邊佳蘭的環境和歷史,幾乎一無所知的補習班老師。

馬來西亞目前是亞太地區石油蘊藏量第三大國,加上地處亞太地區航道,2010年起,馬來西亞政府開始鼓勵民營企業投入石化產業。2011年,馬來西亞國油公司率先推出以輕油裂解廠為主的「邊佳蘭煉油與石化綜合發展計畫(RAPID)」,之後陸續吸引戴樂集團和荷蘭皇家孚寶集團,以及台灣的國光石化投入。今年3月,馬來西亞政府更宣佈,要將邊佳蘭打造成「石油與化學發展綜合中心 」。

RAPID計畫開發範圍,位於頭灣、大灣、二灣,佔地2630公頃,每天提煉60萬桶原油;戴樂集團和荷蘭皇家孚寶集團,在邊佳蘭的三灣填海造陸283.28公頃,建造深水碼頭來接收原料。台灣國光石化也發展輕油裂解,在邊佳蘭最熱鬧的泗灣島佔地1618.74公頃,每天提煉15萬桶原油。目前,RAPID計畫和戴樂集團已經通過開發,國光石化,則還在環評中。

今年7月開始,填海造陸工程啓動,圍籬和重機械像一只無盡延伸的大手,24小時不停歇地侵吞邊佳蘭的海岸線。馬來西亞政府,在大海中立下一根又一根的黑色基樁,宣告著,這片深海灣澳,不再屬於討海人,而是石化產業專區的專屬碼頭。

「這艘船是載沙來填裡面的,原本我們漁網放那邊,現在全部都被破壞完了,魚網全部都被鉤(破)。」乘坐林友勝的漁船,從邊佳蘭村的三灣,往南中國海航行。隨著船隻漸行漸遠,岸上的漁工廠和平房,幾不可辨,林友勝的目光,卻還牢牢地鎖在家的方向。林友勝在邊加蘭捕魚,已經超過三十年。以前每天放21張網,天天滿載而歸。現在每天放不到5張網,卻天天空手而回。

林友勝和助手陳榮利,好不容易在海上發現一尾金目鱸,但定睛一看,才發現牠已經死亡。每台斤價格可以上看三百元台幣的金目鱸,以前經常是林友勝的囊中物,但這幾個月來,林友勝再也抓不到金目鱸,豐饒的海,逐漸枯竭。「因為魚喜歡半鹹淡,有河的環境,那樣的環境會有小魚。現在填海造陸把河口的地填起來,那肯定會讓小的魚死亡,大魚就不知道跑去哪裡了」。

矗立如高牆的抽砂船,奮力地把藍海染成土黃;海上的清淤船、輸砂船、輸砂管、灰白的新生地、怪手與重機械,和沙灘上的圍籬連成一線。填海造地工程,從陸地到海灣,延伸成牢不可破的擁抱。

林友勝說,24小時毫不停歇的填海造陸工程,讓龍蝦小鎮居民的命運,徹底地被改變。漁民捕不到魚,也抓不到龍蝦,讓很多人放棄出海。比方陳榮利,在不久前,也告別大海,投入填海造地的工程施作。許多漁民很不諒解,認為陳榮利是幫兇,陳榮利只能默默地把苦,往肚裡吞。他說,被責罵心裡很難過,「但我們不用吃不要緊,小孩子還要吃飯哪。」

以往,林友勝捕獲的魚蝦,都會直接在岸上的加工廠,製作成蝦膏來販售。如今,工廠已經廢棄,一張張被抽砂船碾破的網,也散落一地。老漁民,沉默補著漁網,彷彿在挽救自己的餘生。

台灣從1960年代開始發展石化產業,工廠都坐落在西部重要農漁業產區。長年以來,造成嚴重空氣污染,學界質疑因此提高了西部居民罹癌率、也破壞生產環境。

2007年,國光石化選定雲林台西進行開發,引發當地民眾反對,於是國光石化在2008年,改往彰化大城投資。

學者評估,國光石化一旦開發,全台民眾將因為空氣污染減少平均壽命23天;加上業者擴建石化廠,是為了外銷而非滿足國內需求,全台民眾不滿全民付出環境成本,讓業者賺錢的發展模式,串聯開啓長達五年的,反國光石化行動。

台灣的公民行動,加上總統大選在即、在野黨的政治表態,讓總統馬英九對國光石化開發案,做出大逆轉的決定。馬英九表示,國光石化對預定廠址的生態跟環境造成的影響,已經超出當地生態環境能承受的程度,將要求佔國光石化最大股的官股中油公司撤資。這項宣示,意味著國光石化開發案將暫停。然而,馬英九沒有因此而放棄石化產業,要求經濟部協助國光石化,尋找並規劃新的替代方案。

國光石化撤案以後,經濟部開始在台灣尋找高值化的投資地點,另方面讓業者自尋可投資發展泛用塑膠的國家。由於近年中國的乙烯產量,從2000年的470萬噸,一路攀升至2012年的1758萬噸。看準中國市場,國光石化轉向積極招商的馬來西亞進行投資。

國光石化董事長孔祥雲說明,馬來西亞跟中國已是東協加一,今年起貿易開始零關稅,馬來西亞的產品出口到中國,有關稅優勢,加上馬來西亞政府提供免稅與獲利的減免,加上沒有颱風、地震,適合石化業運輸,就此訂定了投資計畫,規劃在邊佳蘭日產15萬桶石油腦,製造一年80萬噸的乙烯,下游則規劃30座石化廠。

不過,如此龐大的開發規模,當地居民,卻毫不知情。直到國光石化和馬來西亞政府簽訂投資意向書,也開始整地開發,居民才知道石化工廠即將入駐家鄉。

最早得知國光石化要進駐的蔡平先,開始組織自救會,並邀請台灣的環保團體,前往分享石化業對環境的影響。

前彰化環保聯盟理事長蔡嘉陽以六輕為例,說明六輕日前的工安事故,讓當地居民的養殖環境受害甚深;當地居民也因為空氣污染罹癌,「這麼嚴重的影響,六輕卻還是不斷擴廠,這表示財團很賺錢,才會一直開發!」蔡嘉陽表示,六輕的擴建讓當地居民難以承受,只好在廠區門口紮營長期抗爭。「如果開發真的這麼好,為什麼他們要這麼反對?可見開發只讓錢被財團賺走了,但污染卻留給鄉親承受。」

雲林淺海養殖協會理事長林進郎,也以親身經歷向邊佳蘭居民呼籲,「如果石化業真的那麼樣好,我們雲林人、台灣人,就把它留在那邊了。我不知道大家怎麼想,只要大家有決心,你們可以看到,你們的未來,掌握在自己手中。就像我們當時一樣!」

台灣的抗爭經驗,砥礪了邊佳蘭的民眾,不斷發起抗爭行動,今年9月30號,更呼籲全馬來西亞民眾聲援邊佳蘭的反石化抗爭。

國光石化在台灣的第一期開發乙烯產量,是120萬公噸,若以在台灣開發所產生的污染總量推估,國光石化在馬來西亞生產80萬噸乙烯,每年將產生1500萬噸的二氧化碳、8500噸的二氧化硫、13000噸的氮氧化物、懸浮微粒1700噸、以及揮發性有機物3306噸。其中懸浮微粒和揮發性有機物,都是嚴重的致癌物。

馬來西亞居民江燕雪質疑:「為什麼邊佳蘭老百姓不能決定自己家鄉的前途?政府都沒有聽到邊佳蘭小孩子的心聲嗎?我們只奢望孩子可以在沒污染的海岸長大,你們是否聽到邊佳蘭的呼喚和無奈?」

江燕雪沉痛地懇求,希望石化產業退出邊佳蘭,不要破壞孩子的天空、不要破壞孩子出生的土地,不要破壞孩子呼吸的空氣。但孔祥雲認為,馬來西亞居民的擔憂是「多慮」。「我們不會偏重經濟,不顧環保。總希望兩個並重。對國光石化來講,不管在台灣投資或馬來西亞投資,都會用最好的污染防治技術,所以說,汙水排放、空氣品質,都會符合當地標準。」

國光石化保證,會遵守馬來西亞的環境管制標準。馬來西亞政府也在2009年,引進歐盟的REACH管制標準。但礙於馬來西亞的環境品質法,對石化工業沒有明確定義,石油開發提煉工程,是否會受到管制,不得而知。即便馬來西亞政府未來將提煉工程列入管制,目前REACH對於石化工業在提煉過程中產生的污染物,也沒有管制效力。

居民張敏兒強調,「台灣這樣多年反國光,我們為什麼要接受污染,毒又這麼大的工廠,我們完全不能接受!」希望台灣政府不要批准國光石化在馬來西亞的投資。

此外,馬來西亞國家水務委員會統計,柔佛州每日提供水量是106萬噸,家庭用水量是每日72萬噸、工業用水量是每日32萬噸,一旦邊佳蘭石化工業區開始運轉,將再耗用每日38萬噸的水源,當地民眾擔心,未來將爆發搶水疑慮。

邊佳蘭石油與化學發展綜合中心計畫,早在多年前就由柔佛州政府提出,但少有業者願意投入。直到國光石化透露意願,整體計畫才積極運轉。這也是居民為何對國光石化反感的最大原因。

自從深水碼頭的填海造陸工程啓動,邊佳蘭的海灣,開始出現不明的白色泡泡;深水碼頭預計在2016年啟用,但隨著工程進度,白色泡泡愈來愈多,甚至完全佔據邊佳蘭的海岸,而目前為止,居民都沒有得到馬來西亞政府的任何說明與解釋。

石化專區不僅為邊佳蘭帶來污染、搶水、破壞海洋環境的疑慮。柔佛州政府為了要興建石化工廠,在年底前要大肆迫遷邊佳蘭居民。除了泗灣島沈氏宗族一帶少部分居民不需要搬遷,其他人都得搬離原居住地。

泗灣島居民沈茂山指出,馬來西亞政府根本是不講理,「因為他們濫用我們馬來西亞法令,徵地法令規範,要公益用途才能強制徵地,但後來改成只要發展就可以,於是現在藉著發展石化產業的名義強徵土地。可是,這是什麼樣的發展?將涉及華人跟馬來人共十個村莊全部遷走,根本太過離譜!」

馬來西亞政府,已經全數發放搬遷補償金,並在六灣重建房舍,讓被迫遷的居民居住,但建材極差,幾乎以草料填充;而且馬來西亞政府完全沒有評估被迫遷的戶數、生活條件以及規模、搬遷地點離石化工廠又只有五公里遠,擔憂工安事件和污染,居民難以接受。

邊佳蘭居民請出祖先遺照,高喊口號,激動地不能自己。因為馬來西亞政府為了石化工廠,不僅要徵收他們的房舍,就連祖墳也得被迫遷移。一旦祖墳被逼遷,早期沒有文字記載的邊佳蘭,即將失去尋根的依據。

為了拯救龍蝦小鎮,來自馬來西亞各州的民眾,把小小的邊佳蘭擠得水洩不通。反石化輸出的抗爭畫面,國光石化並非特例,中國的寧波與廣州,不久前也爆發反石化的抗爭,中研院經濟研究所研究員蕭代基指出,石化產業過去習於將污染成本外部化,讓當地民眾承受龐大污染,在民主素養愈來愈高之際,污染產業勢必面臨鄰避效應,如果石化產業不思考改進,恐怕走到哪裡,都會遭遇抗爭。 

當我們在邊佳蘭930綠色集會採訪時,許多控訴台灣輸出污染的布條、標語,在邊佳蘭小鎮飄揚,讓我們好生困窘。但居民說,他們知道這不是台灣人民的錯,「而是政府!」他們指控的,是允許公害境外輸出的兩國政府,讓邊佳蘭的孩子失去未來。

邊佳蘭的居民,已經抗爭好幾個月,台灣政府至今沉默以對,馬來西亞政府,則污名化邊佳蘭居民。但邊佳蘭居民沒有放棄。他們攜老扶幼,前往國會。百里苦行,只為了孩子在中秋時,曾許下石化產業停止開發的心願。希望和台灣共擁一盞明月的邊佳蘭,也能繼續看見,澄淨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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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蝦小鎮, 柔佛州, 邊加蘭, 石化, 八輕, 填海造陸, 海洋生態, 蔡嘉陽, 六輕, 致癌, 林進郎, 養殖, 污染

邊佳蘭,素有龍蝦小鎮的美名。位於馬來西亞柔佛州最南端,東鄰南海、南面新加坡海峽,和新加坡的往來只需要45分鐘的船運時間。這片大海,是和新加坡交易漁獲的重要航線。但這幾個月來,在海上航行的,不再是漁船,而是抽砂船和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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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撰稿 胡慕情
攝影/剪輯 陳慶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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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術‧風險?

學術‧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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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光石化環評爭議過後一年,台塑集團對中興大學環工系教授莊秉潔提出告訴,指控他在環評過程中,提出六輕造成罹癌人數增加的研究,毀損公司名譽,學術界隨後發起連署聲援,抗議台塑箝制學術言論自由...

國光石化在經過600多天的環評爭議後,總統馬英九在2010年4月22日,宣布不支持國光石化在彰化設廠。經過一年,台塑集團指控中興大學環工系教授莊秉潔,在國光石化過程中,提出六輕造成罹癌人數增加的研究,毀損公司名譽,向莊秉潔提起民事、刑事告訴。求償4000萬元,並且要求在4個平面媒體,登刊回復名譽廣告,隨後學界發起連署聲援,抗議台塑箝制學術言論自由。

表面上看來,這是一起「某企業告學者」的事件,但仔細分析,告人的一方是台灣數一數二的大企業,也是工安事故頻傳、排放汙染對環境、民眾健康有疑慮的工廠。而被告的一方,是針對這些疑慮提出研究報告,提醒政府督促企業做出改善,特別是這名被告做這些的本意,是基於對環境、民眾健康的關懷。因此這起告訴討論的重點,不應只是「台塑對上莊秉潔」,而是後續對於「學術自由」、「公民參與」的影響。簡單講就是,如果一個公民隨時擔心可能被告,而且這個被告不論財力、權勢,都是你望塵莫及的話,未來多少會影響公民站出來參與公共事務的意願。果真如此,那對台灣的民主,絕對是一個負面影響。話說回來,任何科技的發展、汙染防範都有賴學者研究,因此企業、政府、學術、公民如何建立友善的對話空間,是今日這起事件,全民應該反思的重點。

六輕為何而告

台塑委任律師吳雨學表示,台塑提告主要的原因是,莊秉潔在很多場合(主要是2010年到2011年在國光石化相關的環評會、聽證會、民間反國光場合)多次不斷強調「六輕建廠跟台灣癌症死亡人數增加有關聯」。台塑集團認為,癌症發生與遺傳、生活、飲食習慣都有關,以六輕建廠為分隔點,是刻意誤導六輕建廠與癌症增加有關。而莊的這些發言沒有事實根據(主要是採證環保署新聞稿,指莊所用的研究方法並非標準方法、所用以模擬的資料,並非環保署所提供)。而這些言論對台塑的形象已造成「一定的影響跟損害」,違反民法第184條、第195條的侵權行為。另外依刑法310條提起「非財產損害賠償」,並要求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登報)。

關於台塑的指控,莊秉潔委任律師詹順貴提出反駁。他認為,台塑所謂的「侵權行為」具體內容並不明確。構成侵權行為必須的要件包括:要基於故意或過失 、具有不法性,也就是明知這是錯誤的,還「故意基於要去毀謗妨礙台塑名譽」去發表一個錯誤的內容。另外就是要造成對方「名譽上的損害」。詹順貴強調,只要看過莊所發表的學術研究報告,就可看出莊秉潔所做的報告都有事實根據,所用的研究模式也是經過環保署認可的模式。在這種情況下所做出的學術研究屬於「學術討論範疇」,無論如何都不會構成是「基於故意或過失,故意要去侵害台塑名譽的侵權行為存在」。至於台塑公司提到的「名譽損失」,詹順貴反問:「從過去一連串的工安事故來看,台塑的名譽不好,已是舉國皆知」,根本不是因為莊的這些研究對他名譽有任何影響,要恢復名譽不是去告別人,而是做好工安管理。
 


填海而來的六輕王國,我們是否有能力掌握相關資訊?

六輕工安已是「公共議題」

1986年,政府核准台塑興建第六座輕油裂解廠,原先預訂定地在宜蘭利澤,因地方反對再轉到桃園觀音,再遭抗議最後落腳雲林麥寮,石化王國與環境的糾纏自此難分難解。這個糾纏包括水資源、排放汙染造成居民的健康疑慮。而六輕建廠10多年來,也不時爆發違規事件。中部是台灣缺水地區,為了滿足六輕用水,政府出資300億元興建集集攔河堰專管給六輕送水。但即使如此,2007年環保署卻查獲六輕違法超用水,但最後六輕的違法並未受到應有的處罰,反而政府事後還將六輕用水從每天25萬噸調高到34萬噸,這起事件留下的爭議,至今尚未平息。

其他林林總總的違法事件也時有所聞,例如2007年環保署再查獲麥寮電廠廢水未依規定處理,就直接與冷卻水混合稀釋排放。設備元件揮發性有機物也不時傳出超過管制標準。這些對環境、居民的健康風險是什麼,資訊卻很少,官方的研究及監測項目也不夠,導致危害的相關性,一直撲朔迷離。2010年7月起,六輕接二連三的大火,則是將六輕工安事故問題推上最高點。台塑高層為此道歉,撤換主管,監察院也要求六輕應該總體檢,附近居民對六輕的不滿,也全面爆發。大火後,2010年7月在立法院的一場公聽會上,台大職業醫學與公共衛生研究所教授詹長權就提到,「我們就是能力不足,沒有投注足夠的管理措施來管這隻怪獸」。

因此,中研院法律研究所研究員、台大法律系教授李建良認為,從六輕過去發生的工安事故看來,已經對附近居民健康風險和財產損失造成威脅,因此六輕在台灣整個工安事件中,已經是具有某種代表性的個案,大家都很關心,因此這是一個「公共議題」,任何正常的公民都會想表達關心,更何況如果在這個領域具有一定專業,都很希望透過自己的專業,對這個公共議題表達看法。

而且台塑指控莊秉潔的許多發言場合,包括環評會、專家會議、接受雲林縣政府委託、或是接受媒體採訪的發言。也就是說,這些都是「被動受邀的場合」。所以站在這個角度來看,李建良認為:「我們不會把這個問題看成是某一個人,想要去來影響某一個公司的名譽問題」…
 


2010年7月起,六輕接二連三的大火,則是將六輕工安事故問題推上最高點。

國光石化之眾聲喧嘩

而台塑的起訴狀中,舉證莊秉潔發言的場合,不論公、私,多數是在國光石化討論的場合。由於國光廠區預定地鄰近六輕,兩個石化廠未來排放的汙染總量,對環境、居民健康可能的威脅讓各界憂心,許多學者於是站出來提出警訊。因此在討論國光石化興建可能的各項衝擊,拿六輕當對照組,在當時相當普遍。連前國光石化董事長陳寶郎都多次在環評會抗議:「台塑不是六輕」,請大家不要拿六輕的汙染或環境衝擊,套在國光石化身上。

因此要說莊秉潔的發言有什麼針對性,也應該是國光石化。2012年5月3日台北地方法院首度審理時,法官鄭昱仁就問台塑委任律師吳雨學:「人家是針對國光石化,你自己跳出來告人家也很奇怪。」總之,當時國光石化議題的討論可說是遍地開花,學界、藝文界、學生、環保團體等,都站出來表達不同的看法。眾聲喧嘩只為台灣未來,那是台灣公民社會一次美好的辯論,直到如今許多人都深深懷念那個辯論的氛圍。

莊秉潔研究 促成PM2.5立法

2010年8月3日,學界發起反國光石化記者會,前中研院院長李遠哲表示,如果將興建國光石化的錢拿來發展再生能源,對國家是一個比較好的選項。中研院院士陳建仁說,在六輕的環境和健康影響還未完整了解前,不應繼續興建國光石化。中興大學應用經濟系教授陳吉仲指出,興建國光石化的總成本大於總效益,所以反對興建國光石化。李建良表示,有非常多的民間團體、學者、專家,針對這個公共議題提出看法,並不只是莊秉潔而已,為什麼獨獨針對他的研究報告的其中部分,更何況他的發言很多都是官方委託或被動接受訪問。莊秉潔主要提出的報告是「國光石化營運造成PM2.5與健康及能見度影響」,比較國光石化、六輕營運因空汙引起的癌症死亡人數。

事實上環保署過去關於PM2.5的管制相當少,由於莊秉潔淺顯易懂的比喻才讓大家立刻了解PM2.5危害並感同身受。隨後彰化醫界聯盟提出明確訴求,總統馬英九在2011年2月反國光餐會中當眾承諾管制PM2.5。環保署於是加快腳步,同時針對特定行業加嚴管制減少排放,預計今年七月公告實施。而這就是學術引導政策推動一個最典型的例子。前環保署長陳重信日前在一場PM2.5公聽會中就說,沒想到可以把PM2.5這個生冷的科學名詞變成社會運動。回想起來,促成PM2.5立法的源頭就是學術。

各界聲援

針對莊秉潔在國光石化各種討論場合的發言,台塑在當時並未反駁,卻在2012年3月向莊秉潔提告求償4000萬元並要求登報道歉。此時正是六輕擴廠環評階段,提告時間、對象都讓外界留下許多想像空間。而學者本於關心公共事務以及民眾健康,提出個人研究卻因此被告,引發學術自由論戰。一般認為,此例一開,未來將嚇阻公民願意站出來為公共事務發聲。因此學界、民間團體聲援莊秉潔的聲浪一波接一波。2012年5月3日台北地方法院開庭審理前,環保團體舉行記者會聲援莊秉潔,強調汙染者應負舉證責任,並證明營運以來未造成鄰近居民健康與罹癌風險上升,否則就應撤告。

台北大學不動產與城鄉環境學系副教授廖本全說,莊秉潔珍惜自己的專業的社會價值,揭露企業為了追求利益極大化,把自己的成本外部化,並進一步對環境對健康造成可能的衝擊。「他把所有問題告知環評委員、台灣社會,各位這是做為一個台灣學者他應該做、必然要做的事情,請問他有什麼錯嗎?」彰化環保聯盟副理事長蔡嘉陽強力譴責台塑用「訴訟恫嚇」方式來箝制學術自由跟言論自由。他表示,學術研究一切都是可受公評,環保署召開的專家會議無法釐清真相,竟然要透過法院訴訟達到寒蟬效應,讓大家以後都不敢再發表對台塑不利的證據了,「那以後專家會議到法院開就好了」。

2012年4月29日學界連署聲援,反對台塑箝制學術自由。中研院院士周昌弘表示,這一個本來是一個學術討論的問題,現衍生變成台塑拿這個數據來控告莊秉潔,「我覺得這是非常不妥的一件事情。」周昌弘強調,如果學者如不秉持學術良知將問題揭露出來,百姓被蒙在鼓裏造成全民健康問題,誰負責?中原大學財經法律學系助理教授徐偉群認為,法院不是用來證明學術真理的殿堂,而是用來保障人民權利的地方。這事件很明確是公共性言論、學術上的表達。對一個民主國家而言,公共性、學術性言論是受到保護的。當天中興大學主秘陳吉仲代表校方發表五點聲明,強調不但不會屈服於財團壓力,反而會堅持學術社會責任,繼續鼓勵教師,針對改善中部地區環境及生態提出研究成果。他強調:「針對莊教授被台塑提起民事及刑事訴一事,學校會全力維護莊老師的權益。」


中興大學教授莊秉潔被台塑提告侵犯名譽求償四千萬,並且要在四大報登報道歉。2012年4月一群聲援莊秉潔的學者舉行記者會,痛批台塑壓迫學術自由,大開民主倒車。

學術自由的界限在哪裡?

針對學界「守護學術自由」的呼籲,台塑委任律師吳雨學強調,台塑公司向來尊重學術自由以及研究成果,但不能以提出沒有根據的資料來做為侵害台塑公司名譽權的依據。而「學術自由」的界限在哪裡,李建良的看法是,台塑這次主要指控有三點:推估方法是莊自創、這個方法未經證實、其他學者不認同。他認為:「這三點剛好就是學術」。學術本來就是要提出一些方法,也未必在提出時就要證實,反而是這整個證實的過程剛好就是學術最可貴的地方。

至於同儕之間或政府部門不認同,李建良認為,這是學術論辯一個正常現象,如果大家都認同、且結論一致、或已經毫無疑問,其實就是學術的終點。一位學者在發展某一種方法或想法時,都是在假設、推估且不確定的狀態,學術是一個往未來流動的方向,所以莊秉潔的研究使用推估、預測、建議,李建良認為,這種態度剛好是學術的基本態度。

政府應要求企業公開資訊

企業面對學者做出自己不認同的報告,以其財力資源,更有能力聘請學者研究去澄清自己是否造成汙染,但台塑卻選擇提告手段,李建良認為,這也窄化了學術討論的空間。

另一方面,六輕歷次工安事故已造成民眾恐慌,政府也應該要求企業完整公開排放物質、建立個別工廠排放清冊,也有責任提供相關資去釐清真相。但很遺憾至今政府在這方面做的不多。而一個已造成環境、民眾健康風險的工安事件,企業還能以「商業機密」拒絕提供物質清單,政府竟然也可以接受。而只要參加過台塑相關工安事故檢討、風險評估會議的學者都知道,台塑甚至在這種專家的討論場合都不願意提供研究報告,對民眾更是沒有完整的交代。雲林縣淺海養殖協會理事長林進郎說,工安事故後台塑都沒有向居民公開說明,到底那裏出狀況、處理過程是否有法律依據,「從來沒有」。

大城鄉民許立儀的家就在離六輕北岸不到四公里的地方,台塑集團指莊秉潔的報告造成民眾恐慌。她強調:「這10幾年來不是莊老師的數據讓我們恐慌,是夏天南風吹了4個月刺鼻的臭味讓我們恐慌。這幾年來是因為我們周遭這麼多人肝癌、肺腺癌,這些癌症的親朋好友們讓我們恐慌。」而讓她感到恐慌的是,汙染從何而來、對居民有何影響?政府、企業從未有誰把原因、如何防範告訴他們,莊秉潔的報告才終於讓他們明白究竟出了什麼事。

學術自由的決戰點

「我只是基於我的專業做一些建議,怎麼會有人告我毀謗要我賠4000萬,真的是不能接受」。面對這起天外飛來無端的官司,莊秉潔感到很無奈。他說,是以可以拿到的最好的科學資料來解析並做出建議,如果連這樣都不允許學界做,還要說他捏造的話,「那對我個人是非常大的傷害」。「我拿那麼多國家資源在中興大學教了20年的書,讓我專心做研究沒什麼外務,我受到國家照顧,應該把研究所看到的結果讓人民、政府能知道。」這起企業告學者事件,已對學術界造成寒蟬效用。後續影響也不只是「台塑對上莊秉潔」而已,而是整個學術自由的決戰點。

另外對於這種可能造成民眾健康風險疑慮的事件,不論是企業或政府更應該鼓勵學者研究,讓學術為民眾風險把關。而學術自由開放與否也將成為檢視台灣民主社會的一項指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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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化, 環評, 莊秉潔, 致癌, 言論自由, 污染, 公民參與, 工安, 公安, 管制標準, 廢水, 台塑, 六輕, 詹長權, PM2.5, 懸浮微粒

國光石化環評爭議過後一年,台塑集團對中興大學環工系教授莊秉潔提出告訴,指控他在環評過程中,提出六輕造成罹癌人數增加的研究,毀損公司名譽,學術界隨後發起連署聲援,抗議台塑箝制學術言論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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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 朱淑娟 于立平 林靜梅 胡慕情 陳佳珣 王威雄,撰稿 朱淑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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蝦猴的蹤影

蝦猴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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蝦猴,是「螻蛄蝦」的俗稱,牠是潮間帶的生物,就目前所知,蝦猴幾乎終生都會躲在洞穴裡面。唯有當洞穴被破壞、(或牠被人類抓來當小吃時〉,才會離開洞穴。所以通常,當我們看見「蝦猴」的時候,代表牠已經失去了自己的家...

通常,當我們看見「蝦猴」的時候,代表牠已經失去了自己的家。蝦猴,是「螻蛄蝦」的俗稱,牠是潮間帶的生物,就目前所知,蝦猴幾乎終生都會躲在洞穴裡面。唯有當洞穴被破壞、(或牠被人類抓來當小吃時〉,才會離開洞穴。

彰化鹿港的街道上,店家賣著各式各樣海鮮,蝦猴通常是菜單上的選項之一,所以一般人最容易看見蝦猴的地方,應該就是小吃攤了。吃蝦猴的歷史很久,以前的人們把蝦猴弄鹹,拿來配粥;現在則用炸的。

原本「吃蝦猴」並不是件稀奇的事情,但是隨著蝦猴在野外的數量越來越少,牠的生存危機,逐漸被注意到。有人認為,蝦猴減少的原因之一,可能是因為大量、商業化的捕撈。

所謂大量的蝦猴捕撈,不同於傳統的手工挖掘,而是利用馬達,用水柱沖蝦猴的洞穴。這麼一來,洞穴中的蝦猴,就像是面臨大地震,趕緊逃跑,卻落入了人類的掌心。不過漁民、研究者更指出,工業污染、環境變遷,讓蝦猴的故鄉─潮間帶有所改變,是更値得注意的議題。

來到彰化伸港的潮間帶,這裡有個「螻蛄蝦資源保育區」,兩旁都是工廠和電廠,不過保育的工作還是在進行。每天,保育志工會在退潮後,來到泥灘地巡察,不管是撿垃圾、勸離來保育區挖蝦猴的民眾、或者向遊客解說,都是保育志工的工作內容。

保育志工林班長,對蝦猴有很深入的了解,不論是蝦猴如何挖地道、如何覓食……談起蝦猴,林班長就滔滔不絕,展露強烈的研究興趣。林班長說,蝦猴的洞穴構造很複雜,不過原則上,蝦猴利用洞穴引導水流,再過濾水流來覓食。所以蝦猴的洞,不只是牠的棲息地,還有吃東西的功能。

除了保育志工,在不遠處的鹿港水產養殖試驗所,也正進行蝦猴的研究。研究人員觀察抱著如葡萄般卵串的雌蝦猴,進行蝦猴繁殖、養殖的試驗。這個研究一個重要的目的,就是為了因應野外蝦猴數量減少的趨勢,希望未來繁殖成功,可以到野外放流。不過,蝦猴要鑽洞、以洞穴為家、以洞穴濾食這些特殊的習性,讓牠們不容易在研究室裡存活,這也提醒了我們,原始棲地保育的重要性。

畢竟蝦猴需要洞穴,沒有泥灘地,就沒有牠的存在。然而在蝦猴保育區裡,志工雖然可以減緩蝦猴被挖掘的速度,但是沿海工業區不斷的設立、河川上游一一興建的攔河堰,讓志工們感到又無奈又憂心。因為污染沒有國界,污染的水和海洋,最終都會影響到蝦猴的生存。

不過還是有好消息,保育區志工表示,保育已經有些成效:保育區的生物可以繁衍,甚至多到會出現在保育區外!就像污染無國界一樣,保育區的邊界,似乎也模糊了。意識到蝦猴生存危機的業者、保育志工和研究者及一般人,開始努力保存蝦猴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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蝦猴,是「螻蛄蝦」的俗稱,牠是潮間帶的生物,就目前所知,蝦猴幾乎終生都會躲在洞穴裡面。唯有當洞穴被破壞、(或牠被人類抓來當小吃時〉,才會離開洞穴。所以通常,當我們看見「蝦猴」的時候,代表牠已經失去了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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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 林子涵 柯金源,撰稿 林子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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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伸港鄉,只剩我一個人這樣抓蝦猴!」,目前還以傳統方式抓蝦猴的曾學阿伯說。七十餘歲,他臉上的皺紋和笑容,是多年來海風刻畫的痕跡,也同時紀錄了海岸數十年來的變遷...

「全伸港鄉,只剩我一個人這樣抓蝦猴!」,目前還以傳統方式抓蝦猴的曾學阿伯說。七十餘歲,他臉上的皺紋和笑容,是多年來海風刻劃的痕跡,也同時紀錄了海岸數十年來的變遷。

阿伯告訴我們,從前他只靠一片潮間帶,就足以養家:「我抓蝦猴賺了快要百萬!」「以前鈔票多到都快要放不進口袋了」。以目前我們所見、所想,實在難以想像,從前的海岸,究竟有多豐饒?

「夏天抓公代、冬天抓蝦猴」,曾學根據不同的季節,抓不同的海產。一個夏天,他拱著稍微彎曲的背,搶在快要漲潮的前一刻,帶著鐵耙、桶子,到潮間帶泥灘地上抓公代。曾學看準地方,一挖開土,果真都是公代。那一刻他的神情,好像挖到寶的孩子,有驚喜,也有海必定會有寶物的堅信。

挖了一整袋的公代,曾學把滿滿的收穫,放在一台小小的腳踏車上。「我平常還騎到八卦山去賣!」原來,曾學到海邊挖公代、赤嘴、蝦猴等海產後,會先回家洗淨、或請媳婦替他燙熟,之後,他一樣會騎著腳踏車,自己拿去市場擺攤販賣。

我們跟著阿伯,想要一起去市場;不過擺攤之前,還要去一個地方─農田。凌晨天還未亮,阿伯已經起床,騎著腳踏車到田邊灌溉。「又要去海邊,又要去田」,曾學提著水桶,就像提著抓公代的桶子一樣,熟練的勞動姿態中,有淳樸動人的色彩。

結束農田的灌溉時,天也亮了,曾學載著昨天採的公代,騎車到市場擺攤。

不知又過了多久、歷經了幾次的漲退潮,在一個冬天,曾學一樣牽著腳踏車,要往海邊去抓蝦猴。

「海底有什麼,我只要走過去,都看得到」曾學對這片海太熟悉了,但這次抓蝦猴的行程,卻讓他不得不相信,海真的起了變化。

「都沒有了…」曾學一邊走,海風呼嘯吹過,幾乎要蓋住曾學的聲音。蝦猴洞呢?幾乎都看不到;不然,就是太小、還不像樣的蝦猴洞。曾學不放棄,繼續在寒風之中尋找,他彎彎的背,此時看來彷彿一個嘆息。「污染水太多了,都死了……」

再繼續走,超過一個小時的尋找後,曾學終於找到一些蝦猴洞。他開始挖掘,結果是費力挖了好大的洞,才出現幾隻的蝦猴:「現在抓蝦猴真可憐,難怪沒有人要抓了」。

自己抓蝦猴、自己運送蝦猴、自己賣蝦猴……一個從不干擾自然界太多的漁民,面臨這個世代自然環境的變化,心中的感觸,或許只有寬廣無際的海可以承受。

當我們又再度在另一個夏天,遇見了市場的阿伯時,他的攤位上出現的是一種叫做赤嘴的貝類。阿伯依舊微微的笑,告訴我們「污染太多,蝦猴大不了,我現在不抓蝦猴了」。

「以前,我抓蝦猴,還替我兒子都娶了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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蝦猴, 潮間帶, 污染, 曾學, 海洋生態, 海洋保育, 貝類, 灘地, 海岸變遷

「全伸港鄉,只剩我一個人這樣抓蝦猴!」,目前還以傳統方式抓蝦猴的曾學阿伯說。七十餘歲,他臉上的皺紋和笑容,是多年來海風刻畫的痕跡,也同時紀錄了海岸數十年來的變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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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動詩人

運動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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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詩,發人深省。他的作為,感動許多人。詩人吳晟的參與,讓環保運動有了不一樣的面貌。

溫暖的聲音朗誦著詩句,詩人吳晟為濁水溪口濕地所寫的《只能為你寫一首詩》,也許冥冥之中注定,這首詩定稿前,雜誌社來電邀稿,反國光運動緊鑼密鼓的進行當中,彰化出身吳晟也挺身捍衛家園,投入反對運動。

《多麼希望,我的詩句,可以鑄造成子彈,射穿貪得無厭的腦袋,或者冶煉成刀劍,刺入私慾不斷膨脹的胸膛,但我不能,我只能忍抑又忍抑,寫一首哀傷又無用的詩,吞下無比焦慮與悲憤》(引自《只能為你寫一首詩》)。吳晟認為這是良心問題,國光石化興建的是與非,已經很清楚,但政府與財團卻仍執意要蓋,對於人性的貪婪,吳晟產生悲傷和氣憤的情緒。

吳晟是農家子弟,因為詩句常表達出濃厚的鄉土情感,被稱為農村詩人,最為人熟悉的作品,就是收錄在國中課本裡的「負荷」這首詩。

演講的時候,吳晟也常從這首詩談起,這首以自身經驗所寫的詩,引起天下父母的共鳴,為了讓下一代更好,許多父母用心良苦。如同父母守護子女的心情,保護環境也是為了下一代。過去吳晟投注大半心力在台灣的民主運動上,但現在他警覺,環境已經惡化到臨界點,再不挺身捍衛,就太晚了。

其實早在70年代,吳晟的詩就已經表達了,他對生態環境遭到破壞的愁緒,曾經,他也陷入經濟發展不得不犧牲環境的思維中,但經過理性思考與判斷,加上多年來的觀察,他認為台灣的發展模式,不該再走犧牲環境的老路,於是義無反顧的站出來。

身在藝文界,吳晟也發揮他的影響力,號召藝文界的朋友共襄盛舉。在藝文社團與個人的奔走下,許多知名的藝文界人士,紛紛站出來反對。

有人用「拚命」兩字,形容吳晟對反國光運動的投入,許多抗議場合都看到他的身影,即使言談激昂,仍然充滿詩意且富含哲理、發人深省。在國光石化進行第五次環評審查時,吳晟在環保署門口談到,「我只想請問天地啊!人的貪婪可以泯滅多少的天良,小小的權位,可以出賣多少我們下一代的未來,請問天地啊!」

在出席環評審查會時,吳晟也以感性的口吻,呼喚環評委員的良知。他說到「我想它已經不是學理上的是非爭議,真的已經是良心的問題。人的生活,絕對不是一大堆經濟數字,可以完全來做解釋的,人的生命價值,絕對不只是經濟條件來可以衡量的。」

為了傳達反國光的訴求,吳晟還和友人合編「濕地 石化 島嶼想像」這本書,除了義賣書籍,籌措反對運動的銀彈,也贈給有緣人。透過各個領域的串聯,反國光的聲勢日漸高漲,匯集成一股豐沛的力量,民意的壓力終於迫使政策轉彎,反對陣營獲得勝利。

吳晟認為,國光石化只是暫時劃下休止符,這場戰爭還可能再起,雖然反國光的運動,暫時告一個段落,他的腳步並沒有停下,接下來吳晟要投入社區工作,喚醒社區意識,希望這美麗的海岸能好好經營維護,讓地方發展有更多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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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晟, 濁水溪, 石化, 國光, 只能為你寫一首詩, 農村詩人

他的詩,發人深省。他的作為,感動許多人。詩人吳晟的參與,讓環保運動有了不一樣的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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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岸的習題

海岸的習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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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岸國土,有人覬覦它的遼闊,打算大興土木,有人珍惜它的價值誓死捍衛,有人靠它生存努力搶救,遼闊的海岸國土,我們該怎麼對待它?

帶殼的牡蠣直接裝進保麗龍盒,盒蓋寫上大大的總統府三個字,雲林淺海養殖協會委託小販,天天宅配鮮蚵給馬總統,為期一個月的行動對蚵農而言,是不小的負擔,但為了突顯六輕的衝擊,蚵農只能出此下策。雲林淺海養殖協會理事長林進郎表示,六輕造成養殖、健康的衝擊,但政府都不關心。

林進郎是位蚵農,也是環保署六輕監督委員會的委員,本身罹患心臟疾病,六輕不只讓雲林縣麥寮、台西的鄉親,籠罩在疾病的陰影中。台西蚵農更擔心他們賴以生存的這片海岸。因為六輕突堤效應攔阻濁水溪的砂源,當初作為台塑大煉鋼廠預定地,現在已經填海造陸完成的新興區,也抽取大量海沙,造成海岸倒退。林進郎觀察,台西海岸正以每年40到50公尺的速度在倒退,至今已經有200多公頃的蚵田流失,養殖環境不斷縮小。他認為,政府並不重視海岸倒退的問題。

其實雲林海岸長期處於侵蝕狀態,從橫跨台西鄉、四湖鄉到口湖鄉海外的三條崙沙洲的變化,就能看出端倪,從民國73年開始,歷年累積的資料可以看出,三條崙沙洲逐漸向南邊移、向陸地靠攏。成功大學水工所的專家表示,因為受到東北季風的影響,加上濁水溪漂砂不足,沙洲的活動於是往南、往陸地靠,台西長期以來就處於這個趨勢。此外,沙洲露出水面的高度跟面積也沒那麼顯著,在颱風暴潮時,波浪產生越波現象,越過沙洲,把沙洲外面的沙子掏起來帶往內側去,淤積在蚵棚。

除了濁水溪的砂源減少,台塑六輕填海造陸更讓台西海岸退縮的災情雪上加霜,從民國85年到民國92年的海岸地形變遷,可以看到六輕北岸大量淤積,南岸卻嚴重侵蝕。成大學者解釋,由於六輕防波堤延伸水深接近到30米,從濁水溪下來的砂子,從學理上就可以知道,會防波堤擋下來。

雖然工業局興建的麥寮港,在民國91年,因為要辦理防波堤變更設計而進行環差,被環評委員要求必須減緩工業區南岸的侵蝕現象,於是把淤積的淤沙抽到新興區的北側,兩年來已經拋沙140萬立方米,但成果還不顯著。

台西蚵農宅配給馬總統的蚵,都被原封不動的退回,向總統府陳情後,收到工業局發文回覆,更讓蚵農質疑,政府是否有誠意解決問題。雲林縣淺海養殖協會理事長林進郎表示,「這個政府沒有進入狀況,我們講東他講西」。工業局回文的內容寫著,麥寮、口湖、四湖的漁港都在淤積,認為蚵農搞錯了。林進郎大嘆,總統府的幕僚擁有高知識水準,卻搞不清楚發生什麼狀況。

在海岸進行開發,往往是牽一髮動全身,位在大肚溪出海口的大肚溪口野生動物保護區,名列國家重要溼地,還是具有國際級份量的濕地,自從在出海口北岸矗立起台中火力電廠,南側又有填海造陸的彰濱工業區,這裡的生態逐漸走下坡。

彰化環保聯盟副理事長蔡嘉陽表示,台中火力電廠與彰濱工業區填海造陸突出海岸,讓大肚溪口保護區變成的凹口,大肚溪口沖下來的砂全部都往伸港堆積,新覆蓋上來的砂由於粒徑較大,多底棲生物的口器無法過濾這些砂子上的有機質,就無法生存。

少了食物鏈底層的生物,讓這裡的棲地品質持續惡化,基礎生產力降低,連牡蠣養殖也受到衝擊,伸港蚵農的蚵架,養殖沒幾年就因為淤沙嚴重而轉移陣地,他們直指台中火力電廠是兇手。伸港蚵農表示,電廠的堤防讓沙子都漂到這裡,沙一直淤積收成就不好。蚵田被蚵架掩埋,蚵農只能把蚵架準備移到南邊,如果在被埋就要再移。

而在彰濱工業區裡,政府特別設立的賞鳥牆也因為突出的堤防,導致海岸地形與生態改變,也讓彰濱工業區內漂砂嚴重。彰化環保聯盟副理事長蔡嘉陽表示,這裡原本是大杓鷸的棲地,立在岸邊的賞鳥牆一部分被沙掩蓋,上頭大杓鷸的解說牌還殘存著過去被沙掩埋的沙痕,幾年前,這片灘地有上千隻大杓鷸,在海岸地形地貌遭受破壞後,大杓鷸都不見了。

彰化海岸的指標物種大杓鷸去了哪裡?南彰化的芳苑大城濕地,是大杓鹬的新家,這片潮間帶擁有豐富的生態與旺盛的生產力,曾經國光石化打算落腳在這片灘地,這卻會讓海岸地形產生巨變。

海洋大學海洋地質及化學研究所教授劉祖乾認為,國光石化會擋住因為東北季風往南的漂沙,在工業區的北方產生淤積,另外在夏季,也會擋住由西南季風帶來南向的漂沙,同時阻擋濁水溪輸出的途徑,在工業區南側亦會產生堆積。在它達到平衡以前,至少有十年的時間,這個地方不適合養殖。而且來自河川的營養鹽,會因為國光石化的阻擋,無法往北岸輸送,對潮間帶生態也有重大影響。

國光石化引起的風風雨雨,在總統拍板定案,不在彰化興建後落幕。敏感脆弱的海岸國土,經不起人類恣意開發,妄想用工程手段硬搶,它的後力與傷害,卻往往不是由開發者承擔。潮來潮往的土地是造物者的恩典,面對它,我們該更謙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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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岸國土,有人覬覦它的遼闊,打算大興土木,有人珍惜它的價值誓死捍衛,有人靠它生存努力搶救,遼闊的海岸國土,我們該怎麼對待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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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結國光?

終結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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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十年來,環保意識逐漸抬頭,石化業的高污染特質,在地狹人稠的台灣,製造了抹滅不去的污染惡夢。台灣的石化發展,面臨轉彎的關鍵時刻。但投資者不放棄,堅持興建八輕國光石化,這一次,終於引發社會全面抵抗…

1950年代,台灣邁向工業化,選擇塑膠、紡織等產業發展;1960年代開始獎勵投資,鼓勵私人企業;1970年代石油危機,因為加工區需要大量乙烯,促使台灣奠定石化產業政策。從1968年高雄一輕運轉以來,石化業一直是重大的國家發展計畫。

六輕完工後,台灣的乙烯自給率,從1994年的38%,大幅提高至2009年逾90%;整體石化產品出口占55%,其中75%銷往中國,石化(上游)產業,早已完成供應國內需求的階段性任務。

數十年來,環保意識逐漸抬頭,石化業的高污染特質,在地狹人稠的台灣,製造了抹滅不去的污染惡夢。台灣的石化發展,面臨轉彎的關鍵時刻。但投資者不放棄,堅持興建八輕國光石化,這一次,終於引發社會全面抵抗…

國光石化早從1990年代,就喊出開發口號,當時的行政院長郝柏村,宣稱八輕是為了取代2015年三輕、四輕和五輕遷廠所需。但石化業在高雄製造的土壤、地下水與空氣污染歷歷在目,讓八輕在17年間,遭到桃園觀音、嘉義鰲鼓、高雄大林蒲和屏東蘭州農場民眾的拒絕。

2005年,全球暖化議題日趨嚴重,行政院永續會決議,八輕案應該進行政策環評,但直到2007年八輕在雲林提出開發計畫,政策環評都沒有出爐。

2007年,因為六輕營運,導致農漁業大受影響的養殖業者起身反抗。當時的環評委員多半出身環保團體,評估八輕對環境的衝擊後,也抱持不同意開發的態度。然而行政院卻透過媒體表示,國光石化案應該盡速通過環評,並譴責環評委員是「開發的絆腳石」。

當時的環評委員沒有妥協、嚴格審查,再接任的新委員,又根據國光石化開發將嚴重影響農漁業生產、居民健康、瀕危動物中華白海豚的生存、排放大量溫室氣體以及水源使用的不確定性,將國光石化案,送入嚴格的二階環評審查。時值2008年,國光石化揚言出走,大城鄉長卻表示,歡迎國光石化投資。

2008年10月,工業局終於開始討論延宕多時的石化政策環評,儘管學者與環保團體明確指出,在全球暖化、缺水、地狹人稠、高度依賴能源進口的台灣,不適合繼續擴張石化產業,業者卻說:「石化業在台灣存在20多年,不該用新的標準掐死舊產業,政府應該多鼓勵,甚至不該限制產業使用能源量。」台綜院也為石化擴張埋下伏筆,宣稱即使三輕更新,台灣乙烯自給率依然不足。

2009年,三輕更新案過關。國光石化也在行政院指示環保署,建立「投降機制」、縮短環評時間,讓國光石化能儘快進入二階環評審查。

選定在彰化大城開發的國光石化,位於濁水溪北岸,與南岸的六輕相對,空氣污染物將交互影響。初次專案小組審查時,環保團體與民眾就提出質疑,大城是嚴重地層下陷區、填海造陸將影響中華白海豚與海岸變遷,加上石化業是高排碳、高耗水產業,國光石化根本無能應對。

但是國光石化反駁,針對開發後每年排放的1200萬噸二氧化碳,將努力減量16萬噸;開發後不會加劇地層下陷、瀕危的中華白海豚則會採取監測;至於空污部分,「除了臭氧跟懸浮微粒超標外,其他都還好」。雖然開發地點不同,但國光石化在大城與在雲林所面對,還有無法解決的問題都相同,儘管如此,國光石化依然在政策指示下,進入二階環評審查。

原本國光石化選定大城工業區進行開發,但填海造陸對生態影響甚劇,環團要求國光石化應該考慮北移、在彰濱工業區開發。不過國光石化以趕不上開發時程為由,不肯妥協,最後只做出「大城工業區北移一公里」的區位替代方案;因為直接衝擊彰化芳苑的漁民生計,捲動另一波抗爭動能。

同時間,經濟部水利署也啓動供水給國光石化使用的大度攔河堰開發計畫,水利署甚至表示:「只要有條件開發,什麼都可以答應。」對開發後對中華白海豚的影響,直接表示:「雖然我們對白海豚不了解,但應該沒有影響。」

2009年,國際保育團體來台關注中華白海豚的生存危機,中華白海豚的議題開始在媒體延燒。2010年1月,彰化環保聯盟發起搶救溼地聯署活動,希望營建署認可有國際級溼地價值的大城溼地,能透過國家溼地評選機制,獲得免於開發的護身符。營建署卻以「地方不支持」為理由,遲遲不肯公布國家級溼地名單。

彰化環盟認為,溼地是重要的自然資產,養活西部沿海養殖業,他們不滿,只有財團能購地,因此發起「119救溼地」信託活動,呼籲全民買下大城溼地、拯救白海豚。3個月內,超過3萬名民眾認股。

2010年4月,國光石化首次召開專案小組審查,但國光石化並沒有遵守環評會決議,進入實質審查階段前,必須針對13項議題,提出明確說明的要求。無論開發後填海造陸將影響漂砂導致淤積、內陸鄉鎮淹水、保育類動物受開發衝擊、開發後廢氣中二氧化硫對農作物的損害、海洋酸化對養殖業的衝擊等問題,國光化都以「影響輕微」或「無影響」帶過。

專案小組審查委員劉祖乾痛批:「環評報告連碩士論文的資格都沒有,還拿來當環評報告!」劉祖乾表示,開發單位對海岸淤積與變遷分析模式,因為工具錯誤、不具可信度。「模擬出來的是理想世界,看不出開發案影響!」

中山大學海洋地質及化學研究所教授陳鎮東也擔心,國光石化位於六輕與彰濱工業區間,對海域水質將有加乘影響效應,未來有污染會難以釐清。他直指:開發單位故意不用精確的數值,「你們提出來的數值,要看出影響,要等一百年!不該如此忽視環境!」

光第一次的審查,居民和委員就提出80項質問,國光石化董事陳寶郎表示「早有預期」,將虛心接受改進。但接下來的審查狀況,和第一次沒有太大差別。

而國光石化針對瀕危中華白海豚,甚至有了「全球創舉」。國光石化委託台大學者周蓮香,進行白海豚生態調查,提出在不得不開發的狀況之下,可以嘗試讓白海豚藉由行為訓練,穿越開發案場址,或利用食物誘導白海豚移動。行政院長吳敦義也對媒體表示:「中華白海豚在台中港那段都會避過,何以在彰化就不能轉彎?」因為引發社會嘩然,吳揆又立刻改口「我沒說過白海豚會轉彎」。

由於國光石化填海造陸面積龐大、涉及國土規劃,2010年4月,國光石化案也在營建署區委會進行審查,海岸工程專家、成功大學名譽教授郭金棟直言:「國光石化的破壞面積高達8900公頃,是10個七股潟湖;這片濕地是台灣最珍貴的潮間帶泥灘地,一開發完全違背永續利用原則!」

區委會委員蕭再安也認為,國光石化應該做經濟效益分析,要求工業局必須與開發單位拋開利益立場,評估開發案對台灣的整體衝擊。農委會企劃組技正張志銘也強調,國光石化的區位選址評估,應該擴大到中部區域計畫範圍。另外在極端氣候下,應該更重視海埔地的價值,而非只看開發對農漁業的衝擊。要求國光石化,必須比對六輕對麥寮農漁業的衝擊,提出評估。

簡言之,國光石化選定的開發區位,完全違背國土體制,區委會委員要求國光石化遵照中部二次通盤檢討計畫,評估區位適宜性,卻遭到營建署以「二次通盤檢討因為有很大爭議,尚未定案,要看爭議落幕之後再修正計畫」拒絕。

無論在營建署或環保署,儘管委員一再要求修正,國光石化都提出類似報告;國光石化針對影響最劇的健康風險,甚至表示「開發後無論對雲林或彰化的風險,都屬於可接受範圍」,進一步引發兩地居民的不滿。

2010年6月,中興大學教授陳吉仲發起百位專家學者連署,使得過往反對國光石化,多半停留在「在地居民抗議」的層次,提升到專業辯論的高度。中研院院士周昌弘等29位具備公衛、毒理、生醫、藥理背景的院士,也連署建議停建國光石化。各方學者的加入,揭開民間挑戰石化業宣稱,開發會帶來經濟成長的正當性與可性度;以及國光石化開發後,全台民眾要背負的污染真相。

儘管如此,內政部未通過大城溼地的信託申請、也不肯公布國家級溼地名單;工業局則進一步提出,延宕了五年的石化政策環評,政策環評報告中,強調大幅擴張產能的石化產業方案是最佳方案,引發學者質疑。經濟部甚至在9月登報,宣稱國光石化不興建,台灣就沒有石化產品可以用。

政府力挺產業的決心,讓一波又一波,對於政府力挺石化業,資訊卻不透明、不明確的社會反彈力,慢慢累積,終於在2010年11月12日,數千名彰雲居民與民間團體,北上東區街頭遊行抗議。突顯反對國光石化興建,已經跳脫在地運動的侷限,而是全民共同檢視,為了成就財團想賺錢的石化工廠,全體人民必需付出的龐大代價。

2010年12月6日,國光石化在立法院的決議下,到大城鄉舉辦行政聽證會,這是台灣有環評制度以來,第二次召開行政聽證,行政聽證會的目的,是希望聆聽各方意見、並把開發的疑點告知受影響的居民,好釐清爭議點。但這場聽證會只有正反雙方各說各話,贊成興建的地方頭人甚至動手打人、叫囂,讓國光石化的爭議依舊懸而不決。此外,大度攔河堰的環評程序也快馬加鞭。

由於學界反對國光石化者眾多,又分別針對最受關注的健康和經濟兩方面進行論述,迫使環保署召開多次專家會議討論,但反對學者與國光石化提出的數據不同,環保署只好在國光石化爭議三年之後,才在討論「環評中評估的技術和方法對不對」。

2011年1月,彰化居民、詩人吳晟與作家吳明益決定蒐羅國光石化開發案爭議論述,集結成「溼地。石化。島嶼想像」一書出版,行政院意識到社會反彈愈來愈大,由環保署長沈世宏建議國光石化縮小規模再開發。

國光石化董事長陳寶郎強調,只要國光石化通過開發,絕對不會興建第二期,但依舊遭到社會「反對以各種形式闖關」。由於國光石化環境影響問題多,卻不斷延續審查、甚至更改方案,引發全台青年學子,在各地以靜坐或連署的方式反對國光石化,並且在2011年1月26日、環評審查前一天,在環保署前夜宿、抨擊國光石化「不斷補考」,當天的環評,再度補件再審。

社會輿論壓力愈來愈大,加上總統初選來臨,在野黨全面抨擊執政黨執意興建國光石化,在藍綠爭選票的政治競爭下,促使總統馬英九在4月3日、4日前往彰化聆聽居民意見、並親臨大城溼地;馬英九還進一步請教水利專家李鴻源的意見,李鴻源以水源不足為由,認為國光石化不宜興建。

一連串的政治動作,為原本政府力挺的國光石化投下變數、傳出「國光石化若沒通過環評,將外移」的聲音;雖然經濟部否認,但環保署一反常態,明確表示支持的態度。環保署也召開綿密的會議,針對國光石化影響最大的幾項議題,提出溫室氣體零排放、大度堰若無法興建,應該全面採取海水淡化等要求。

4月20日,國光石化第五次專案小組環評前夕,全台反對民眾在各地自發性地「遍地開會」,再度走上街頭反對國光石化興建、25位永續會委員也首次出面反對國光石化。4月21日、22日,民眾齊聚環保署前守望環評。

冗長的環評結束了,卻做出不開發或有條件開發的兩案並陳決議、留待環評大會做最後定奪。不到一個小時,總統府突然宣佈:「不支持國光石化在彰化興建」。馬英九並且強調,雖然這是痛苦的抉擇,但為了「環境基本法」明訂的:「經濟與環保衝突,應以環保為優先」,他願意。

力挺國光石化的馬政府,選在馬英九參選總統前一天忽然轉彎,到底是為了環保,還是為了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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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化, 八輕, 環評, 白海豚, 工業區, 懸浮微粒, PM2.5, 溼地, 行政聽證, 環保署, 三輕, 污染, 全球暖化, 填海造陸, 地層下陷, 水利署, 養殖, 認股, 環境信託

數十年來,環保意識逐漸抬頭,石化業的高污染特質,在地狹人稠的台灣,製造了抹滅不去的污染惡夢。台灣的石化發展,面臨轉彎的關鍵時刻。但投資者不放棄,堅持興建八輕國光石化,這一次,終於引發社會全面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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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撰稿 胡慕情
攝影 陳慶鍾 陳忠峰 柯金源,剪輯 陳慶鍾

決戰421

決戰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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層層拒馬,阻隔了抗議民眾,反國光的力量正要最後一博,接連兩天的環評審查,將是國光石化能否設廠的關鍵,除了來自開發案可能影響的彰化大城、芳苑和雲林台西、麥寮的鄉親,還有環保團體、青年組織、藝文界、醫界及學界,許多人挺身而出,為台灣永續而戰…

歷時將近兩年、二十幾場的會議,國光石化的環評案,是環評史上數一數二的大案子,除了既有的專案小組審查,還另外切出了健康風險、白海豚、海岸地形、水資源和溫室氣體五個子題,進行專家會議。這個坐落在彰化大城和芳苑潮間帶,以填海造陸而成的開發案,在上一次環評會議中,國光公司提出縮小規模的方案,開發範圍從2914公頃縮小到2129公頃。

縮小規模後,國光石化的用水量,從每天37萬噸降到22萬噸,但是在地層下陷嚴重的彰化縣開發,首先就必須面對地層下陷,是否會因此惡化的質疑。國光石化保證不抽地下水,但卻可能造成水資源的排擠效應,因為從民國103到105年,國光石化的中期用水,是向彰化農田水利會調用每天上限3萬噸的水源。

立委翁金珠指出,估計彰化縣一萬一千公頃的農地將無法耕種,農民不是休耕,不然就是抽地下水,「你不殺伯仁,伯仁還是為你而死,這是借刀殺人。」一位環評委員認為,依據水利法,在乾旱時才可以調撥,是非常態的,如果用這個概念,長期移撥農用用水的適法性,是否站得住腳。

國光石化的長期水源,來自烏溪的大度攔河堰,由於大度攔河堰還在環評階段,能否順利興建還是個問號,委員對於遠從烏溪取水的疑慮也很高,因為大度堰的水質差,而且原水處理及管線成本高。他們要求國光公司必須以海水淡化為主要水源,並且不得排擠農民灌溉的權益。

國光石化排放的空氣污染物除了PM2.5,還有硫氧化物、氮氧化物、揮發性有機物及多芳香烴等物質,對人體的危害,以呼吸系統最嚴重,再加上鄰近六輕所排放的污染物,國光公司評估,對台西和麥寮的致癌風險,是6.6x10-5,也就是每十萬人,就會有6.6個人因此罹癌,但委員認為這個數據低估了,因為沒有納入重金屬和戴奧辛,以及硫氧化物和氮氧化物的衝擊。彰化、雲林這十年來在肺癌、肝癌、口腔癌的死亡率,都高於全國的平均值,已是高風險地區,無法再承受國光石化的污染。

長期以來,我們並不知道在台灣西海岸,苗栗到雲林間住了一群白海豚。鯨豚保育組織發現時,牠們已經在生死存亡關頭,國光公司委託學者研究後,表示彰化海岸只是白海豚的洄游廊道,但參與白海豚專家會議的委員,也是積極反對國光石化的在地團體,實地調查後,認為這裡是白海豚的覓食棲地。

接受國光石化委託的學術單位,在上次會議中提出,他們建議的各種減輕對策實驗性質高,並不代表可以降低開發衝擊,國光石化的興建,對於數量僅剩下80幾隻的白海豚相當不利,經不起族群分割,因此不建議國光石化開發。但研究單位的結論在這次簡報中,國光公司隻字未提,還另外提出自己的想法,認為白海豚可以穿越國光石化的堤頭,造成南北阻隔的機率不高。立委質疑,國光公司意圖欺騙環評委員。

國光石化預定地不止影響白海豚,還有許多在這裡生活的鳥類、螃蟹等豐富的潮間帶生物,還有靠這片海生活的漁民和蚵農。環評委員批評國光公司沒有提出漁民的損害補償計畫,也沒提出搶奪這片潮間帶後的棲地補償或復育計畫,沒盡到企業責任,不贊成這個開發案進行。

彰化海岸退潮後,放眼望去沒有邊際,這裡是台灣最寬廣的泥質灘地,因為彰化海岸的潮差大,加上波浪能量的關係,才成就了這片潮間帶,大城濕地的沙源來自台灣輸沙量最高的濁水溪,濁水溪口南側已經蓋了六輕,如今再來一個國光石化南北夾殺,對海岸的衝擊令人擔心。

國光公司評估,除了在工業港北岸會堆積泥沙,其餘的影響都算輕微。但審查的學者卻認為事態嚴重,根據國光公司提供的資料,在濁水溪口三角洲外緣,從1999年到2009年,已經淤積了10公尺高的泥沙,而國光石化將攔阻河川疏沙的方向,造成濁水溪口淤積更嚴重,影響濁水溪的排洪功能,未來濁水溪下游,將面臨更高的淹水風險。

海岸學者認為,彰化海岸不是國光石化的應許之地,隨著全球暖化,國光石化將面臨海平面上升的威脅,在潮間帶填海造陸,更要面對土地沉陷、土壤液化的考驗。學者還擔心對沿海養蚵產生嚴重衝擊,而且國光石化會影響海水交換功能,影響引用海水養殖的養殖漁業。

面對全球暖化,世界各國致力於削減二氧化碳,台灣的二氧化碳排放量排名世界第22,但產業政策卻仍逆向擴張石化產業,在減碳的世界潮流中,國光石化必須以更低碳的能源、更高的製程效率,來減少二氧化碳排放量。但環評專案小組認為,國光石化排放的溫室氣體,將影響全國減碳目標的達成。

專案小組的委員大多對國光石化有高度疑慮,最後做出「認定不應開發」和「有條件通過」兩案併陳,送環評大會決定,眾多的爭議仍然沒有解答,這樣的環評是否能讓人民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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層層拒馬,阻隔了抗議民眾,反國光的力量正要最後一博,接連兩天的環評審查,將是國光石化能否設廠的關鍵,除了來自開發案可能影響的彰化大城、芳苑和雲林台西、麥寮的鄉親,還有環保團體、青年組織、藝文界、醫界及學界,許多人挺身而出,為台灣永續而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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灘地文明再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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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空中看台灣,有一片廣大的令人難以置信的潮間灘地。這或許是灘地生物,例如彈塗魚、螃蟹、大杓鷸、白鷺鷥…最感到快樂的地方,因為它的北邊是彰濱工業區,南邊是六輕,比不上這裡的柔軟...

這就是台灣僅存最原始、最大片的自然溼地「芳苑大城溼地」。這片濕地其中一部分,也是引發眾多爭議的「國光石化」開發案的預定地。

想要開發的人總是說,這裡很「荒涼」,真的是這樣嗎?

退潮之後,牛和蚵農走進灘地;春天,是蚵農採蚵苗的時間。這樣按照時序的人文及自然活動,在潮起潮落之間,已經存在好幾個世代。

我們跟隨牛車、蚵農,慢慢踏入蚵田。七十多歲的洪勝阿伯,拖著沉重的竹條準備插蚵架。今天,他的兒子阿龍也來幫忙,並逐步向洪勝學習養蚵的技術與知識:蚵架的寬度要量的剛好、春或秋天是採蚵苗的時間、採到蚵苗後要分養蚵苗,之後還要定期巡視,把會吃蚵的「蚵螺」抓起來。

「蚵螺」專門吃蚵,那還有什麼生物靠蚵生存嗎?以濾水進食的蚵仔,有堅硬的外殼,上面看起來黑黑髒髒的,很不起眼。但放大一看,一球蚵上面竟然有好幾種生物!

中興大學生命科學系的林幸助老師,曾帶領一批學生到這裡。他們採集蚵串,並挑選蚵殼上的生物,發現蚵上的生物很多,有的要打開蚵殼才看得見,有些甚至還叫不出名字。這一球球好像海洋魔術帽的蚵殼,除了提供生物棲息,也提供牡蠣過濾水後的營養。而放大到蚵架來說,蚵架提供了生物遮蔽的場所,整片灘地有大面積的蚵架,生物多樣性實在難以估量。

不只是那些肉眼看不見的小生物靠蚵生活。沿海的漁民「討海」、插蚵,也成為漁村的經濟支柱。這種不與天爭地、又可維持生活的模式,以現在的眼光來看,實在是永續經濟的模範。但是過去以工業開發為導向的「發展」模式,陰影盤旋至今,「開發」的聲音從未斷過。剛接下爸爸蚵田的阿龍,一邊剖著蚵,一邊擔心起六輕、中科、以及國光石化可能的污染。

但是阿龍仍然努力的「討海」,他除了養蚵,也放置了漁網。在收蚵告一斷落後,他前往放置漁網的地方巡視。出發前他說:「一定槓龜!」但是,誰也沒想到,這次他卻抓到了一隻可以賣五六百塊的大紅蟳!

連最熟悉海的漁民,也會因為海的變化莫測而感到驚喜,一般的人,又豈能以三言兩語對海,妄下定論!

灘地從不張牙舞爪的誇耀自己:即便他生養萬物,即便他賜給人類食物。灘地的產業,也從不誇耀自己:即便它具有未來性、即便它豐富而多元。 

灘地並不荒涼、並不貧瘠,這兒的產業,彷彿一個高度發展的文明,在風沙與泥巴下。唯有用心看待的人,才會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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