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和新村老味道

採訪/撰稿 李慧宜
攝影/剪輯 陳添寶

位於屏東縣東港鎮共和社區,原本是日治時代的空軍基地,在國民政府播遷來台後規劃為眷村,居民多半是經過抗戰的退伍老兵。共和新村的綠美化程度,是屏東地區各個社區發展組織的重要參考,主要是因為在先天條件上,眷村腹地寬廣,再加上居民長期以來,在其原本日式建築的基礎上,各自規劃自家房舍周邊的綠地及花園,根據當地里長鄭新寶表示,共和新村綠化的生活環境,已經是東港人在清晨、午後的休閒運動空間,對東港居民來說,共和新村已經是東港人重要的生活綠地。但是,在國防部眷村改建的政策下,共和新村現在卻面臨嚴峻考驗…



十月底,屏東東港,夜晚涼爽宜人,在共和新村這個老眷村裡,空氣中透著一股清新的氣味。每個星期一、三、五,王立皓都會帶著孩子練武。這是因為,他從小在眷村長大,所以他希望,這一代小朋友,也有機會透過習武,體會週遭的生活環境。王立皓期待,在武術之外,還要讓孩子學習投入生活,而第一步就是認同環境、愛護環境。

晨光乍現,老榕樹底下的小市集,已經聚集了不少人。散步、騎車的人來來往往、兩隻小黑狗玩得不亦樂乎、婆婆媽媽們忙著包湯圓、肉販在特製的機車攤上剁排骨,還有賣魚的人,也正努力叫賣著…

共和新村是東港鎮唯一的綠地,這裡的生活文化,在市區大樓裡自成一格;悠閒的步調、典雅的日式建築和超過二分之一的綠化程度,是共和的驕傲。王立皓表示,共和新村是以前日本人,二次世界大戰南進計畫中的一環,當時日本人從大鵬灣,以抽沙填地的方式,興築起共和社區,住在這裡的,都是在大鵬灣基地服役的軍官家屬,社區面積是十二萬平方公尺,現在的軍眷總戶數是223戶。

七十八歲的劉建蓀,祖籍湖南,但在共和新村,卻生活了五十三年。四十多年前,他在自家前院,種了一棵有如大傘的樹蘭。這樹下,有他年輕的回憶,也有孩子童年的笑聲。

民國五十年,劉利通住進共和新村。現在八十好幾的他,用四川鄉音說著,這裡的桂花,已經有四、五十年的歷史,只要秋風一起,就可以香聞十里,跟記憶中老家的桂花一模一樣。

不只劉建蓀、劉利通,整個共和新村,都是綠色天堂。每個家庭都有自己的老樹,而路邊的老榕樹,是居民聚會的聊天室。高大的鳳凰木,是年輕人晚上談心的好地方。然而,老房子,也是共和重要的文化景觀。在日式建築裡,寫著台灣在日治時期的歷史,也記錄下老兵與眷屬,在台灣落地生根的過程。像是金英夫婦,是台灣知名導演金世傑的雙親。金世傑排行第二,他跟其他四個兄弟姐妹,就是在共和新村的老房子裡,由父母拉拔長大。

共和新村共有62棟日式房舍,分為甲、乙、丙、丁、戊五個等級,金家的房子,屬於乙等房。日式建築的外觀,用色簡樸,強調庭園造景,在內部陳設上,採光、通風與方便性,一樣都不能缺。

四年前,王立皓因為國防部眷村改建政策,驚覺老家可能不保,當時他從台北回到東港,推動眷村文化保存工作。去年,王立皓的兒時玩伴丁澴東,也回到共和新村為家鄉服務。 

老居民的熱情,和新住民的投入,使得共和新村如越見活力。十一年前,鄭新寶搬進共和,去年五月,他開始擔任共和里里長,黃月惠則是今年才加入共和。雖然他們都是「新人」,但是他們對社區的關心,從來不落人後,現在,他們正合作推動社區老人服務。

今年國防部告知共和新村,即將推動眷村改建,但卻造成不少共和人的反彈。這是因為,除了補償方式有爭議之外,老居民的生活習慣,和眷村的文化與環境,將會隨之消失。

有大樹保護、有老房子陪伴,鵝卵石戰略碉堡、龜殼狀防空洞,和安裝在路口的舊消防栓,早已沒有當年的戰爭氣氛。但是共和新村依然有危機,老人們一個一個走了,年輕人也漸漸離開,老相片裡的眷村生活,很可能也跟許多眷村一樣,被怪手鏟平。如今,能救共和新村的,是重建「老」的價值,因為,老樹、老房子、老人,才能真正呈現共和的老味道。

側記

一走進共和新村,馬上就會被熱帶風情的椰林,以及靜謐的午後時光深深吸引,曾經在這裡生活的人,可以說都是幸福的人。不過,共和的幸福,也是由共和人共同創造的,像是眷村內各種鄉音的彼此問候,每家每戶對樹木花草的培養呵護,還有在老房子裡面,澄黃的燈光和溫暖的親情。希望近年來國防部的眷村改建政策,能夠跳脫傳統拆房子的思維,重新檢視眷村文化與台灣移民社會的特質,讓老東西有機會可以留下來,成為台灣的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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