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精靈黃喉貂

採訪/撰稿 林書帆
攝影/剪輯 葉鎮中

在台灣的山林中,生活著一種配色搶眼、行動敏捷的生物,牠們是三級保育類,台灣的特有亞種,生態習性卻是一團謎霧。一群研究員走進山林,希望揭開牠們的神秘面紗­­…­­

玉山國家公園是許多野生動物的家,資深解說員印莉敏,每天下班後都會沿著步道觀察,紀錄牠們出現的頻率,除了拍照,也用細膩的畫筆,描繪每一次與動物們相遇時的感動,黃喉貂是他最新出版的繪本主角。

在印莉敏筆下,黃喉貂的靈動姿態躍然紙上,像是有如跨欄選手般沿著公路護欄的反光板跳躍前進;或者分進合擊,撂倒體型比牠們大三倍的山羌。

黃喉貂原本是難得一見的稀有動物,不過印莉敏細數長達十二年的觀察經驗,發現五、六年前開始,他目擊黃喉貂的次數從一年兩、三次,逐漸增加到二、三十次,不少玉山國家公園的遊客與工作人員,用手機就能拍到黃喉貂。這是否表示牠們的族群量變多了?有鑑於過去黃喉貂的基礎生態資料十分缺乏,玉山國家公園管理處從2019年起,委託生態顧問公司展開研究調查。

▼跟著印莉敏走讀塔塔加 

從海拔300到3900公尺,都可能見到黃喉貂出沒,但一隻黃喉貂的活動範圍能有多大,以往並沒有研究。這是研究團隊要解答的第一個謎題。他們誘捕黃喉貂後,為牠們裝上無線電發報器項圈,再野放,累積約三年的追蹤結果,發現公貂的平均活動範圍至少有20平方公里,其中收集到最多追蹤點位的個體,一隻被取名叫「天天」的黃喉貂,活動範圍更廣達118平方公里,相當於嘉義市的兩倍大,這些平均體重僅有兩到三公斤的小動物,竟有這麼充沛的活力,讓研究員嘖嘖稱奇。

大部分貂科動物都是獨行俠,黃喉貂卻是會群體活動的特例,研究團隊截至2021年10月為止,繫放的十九隻個體,有些就是跟同伴一起「落網」。生態顧問公司研究員鍾佳衡說:「90%同時進籠的個體都是公的,自動相機拍到兩隻一起出現的,也都是公的,所以就很納悶,公貂和母貂什麼時候會在一起?是不是繁殖期過後就會分開?」

黃喉貂的繁殖期與育幼行為,現在也仍是個謎。研究員蔡幸蒨猜測:「黃喉貂很會爬樹,說不定育幼時,會把寶寶藏在樹洞裡,再由父母帶食物回來,所以從來沒人看過幼貂?還滿想解開這個謎題的。」

研究團隊在調查過程中,也發現了一些黃喉貂生存上的隱憂。研究員郭彥仁曾目睹一隻黃喉貂被食物氣味吸引,頭卡在八寶粥鐵罐裡。而在設置捕捉籠及自動相機的路線上,也不時發現隱藏在邊坡的垃圾。

綠色和平組織為了釐清,在環境中逐漸碎裂成小顆粒的塑膠垃圾,對陸域野生動物會造成什麼影響,跟著研究團隊一同上山採集黃喉貂的排遺,委託曾經研究海洋食物鏈微塑膠污染的中興大學助理教授何瓊紋進行檢測。

何老師與學生使用尼羅紅染劑,檢測了14份黃喉貂排遺樣本,全都發現了塑膠微粒,後續將以精密儀器進一步確認。何老師坦言:「不管是陸域或海洋生物,若誤食大體積的塑膠,很有可能阻塞消化道,造成生命威脅,但塑膠微粒對生物的危害是什麼?有多大?其實還不是非常清楚。」

不論是吃下垃圾或不適合的食物,對野生動物的健康都有疑慮。印莉敏在例行步道觀察時,曾發現遊客刻意將飯糰、餅乾等食物留置在步道邊,想吸引野生動物:「我親眼看過黃喉貂跑去吃那個飯糰,因為糯米製品黏黏的,牠疑似噎到邊吃邊咳嗽,看了心裡很難過。」

另一個隱憂,是黃喉貂與犬貓等寵物互相傳染疾病的風險。研究團隊為捕捉到的黃喉貂進行血液檢驗,發現十九隻個體的肝簇蟲檢出率是100%,三分之一檢出犬腺病毒,另有三隻檢出犬小病毒。鍾佳衡表示,現階段還要釐清這些病原是來自犬貓或其他野生動物,也將持續監測,確認這些感染只是偶發事件,還是會影響到整個族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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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公園中,遊憩區屬於允許攜帶寵物的區域,大部分遊客都遵守牽繩規定,但犬小病毒會透過排泄物傳播,如果家犬沒有打疫苗,又在自然環境中留下糞便,好奇的野生動物嗅聞後,就可能染病。

此外,黃喉貂、鼬獾與家犬,同屬食肉目動物,都有可能感染狂犬病,而玉山國家公園所在的南投縣信義鄉,現在還是狂犬病疫區。玉山國家公園保育研究課課長提醒:「2021年冬季,塔塔加遊憩區有三例鼬獾感染狂犬病死亡案例,上山時還是盡量不要攜帶寵物。如果攜帶寵物,除了避免和野生動物接觸,排遺也要盡可能清掉帶下山。」

不論是人類可能為黃喉貂帶來的風險,或是牠的生態習性,目前仍有許多未知。印莉敏將黃喉貂的繪本封面,設計成一塊拼圖:「這是比喻我們只知道牠野外生態的一點點,未來還有更多拼圖可以共同去發掘。」

在研究員努力下,我們看見了黃喉貂的獨特生態,以及生存的隱憂,未來這些山中精靈,是否能繼續無憂無慮地活躍在自然中,取決於人類親近山林時,能不能更謹慎地拿捏,與野生動物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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