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年來馬太鞍舊部落選址就懂得避災
一百多年前，馬太鞍溪的三條主要支流，沖刷出沖積平原。地理學與影像檔案研究者黃同弘指出，「從縱谷的最南到最北，可以數出32個美麗的沖積扇，馬太鞍溪的沖積扇是其中規模最大的。」面對土砂豐沛、經常氾濫的馬太鞍溪，部落祖先依循等高線，將舊聚落安置在突出來的小山丘上，千百年來未曾受洪水侵襲。
日治時期開始，日本政府在台灣快速發展糖業，為了種植甘蔗、蓋工廠製糖，在東側興建穿越旱田的五分車鐵路，西側也築建臺東線鐵路，用來運輸甘蔗，光復車站前身也就是「馬太鞍驛」。
為了保護鐵路、車站與糖廠免遭沖毀，官方陸續在南北兩岸興築堤防阻擋水流，並持續加長堤防、圍築新堤，爭取更多河川地來種植甘蔗，導致馬太鞍溪的河道日趨狹窄。
人類幾度試圖限制河水要走的路
無休止的開發終究引來河流的反撲。從二戰期間及戰後美軍的空拍偵察照片清楚看出，1944 年與 1948 年的大洪水多次淹過堤防甚至將其沖毀，洪水依然奔流在昔日的古河道上。
到了1957年，日治時期的堤防僅剩南邊兩道，馬太鞍溪一度恢復寬廣河道與多條支流的天然樣貌。1980年代，政府再度延續築堤思維，在日本人蓋過堤防的地方，重新再蓋堤防，南邊也新建堤防，以保護橋梁，土砂淤積的問題也開始浮現。
1981年台鐵打通光復隧道，讓火車改走河床底下，避免土砂淤積影響安全，這也是台灣東部首座鐵路河底隧道，在這次堰塞湖災害中，也幸運躲過本次潰壩的洪水危機。1994年行政院推動大型開發計畫，作為綜合工業區和休閒度假基地，為了保護該區，避免河水灌入開發區域。水利工程在北岸築起高聳、寬達50公尺的「超級堤防」。原本的堤防也加高、加長，馬太鞍溪流域遭到更劇烈的壓縮，束得更緊了。
這道又粗又厚的堤防也真的減少了北岸的災情，但所保護的對象，當年計畫開發的1400公頃土地，招商多數落空，僅有22公頃成為花蓮環保科技園區。但這個耗資9億元的環保科技園區，被批評是閒置的「蚊子館」。現在部分是私有農地或原住民保留地。在堰塞湖潰決時，北岸堅固的超級堤防確實保全了北岸土地，滾滾洪流卻轉向沖垮相對薄弱的另一側堤防，直接吞沒住有數千居民的光復市區，造成慘重災情。
從圍堵走向「還地於河」
從歷史經驗來看，光復鄉陷入「蓋堤防→取得土地 → 河道縮窄 → 洪水氾濫 → 再加高堤防」的惡性循環。如今的河道寬度只剩下1948年的15%至20%，馬太鞍溪流被束縮在窄小的河道，導致河床嚴重淤高，2022年時，河床高度甚至比一旁聚落高出5公尺以上，形成懸河。
除此之外，馬太鞍溪中上游仍有超過2億方的土砂隨時可能被沖刷而下。水利署第九河川分署長吳明華表示經過這次堰塞湖洪災之後，「整個河道抬升將近16公尺，上游的河床抬高了30到70公尺。」目前除了持續清淤，亦規劃興建50公尺寬的高規格堤防，並在堤防後面再蓋第二道堤防。然而，從1948年與2025年的經驗來看，堤防並沒有解決馬太鞍溪的問題。水泥真的能馴服河川嗎？
花蓮縣光復鄉Fata'an部落總召蔡義昌認為，應主動將北岸高堤打開，不要阻擋河水走的路；中興工程顧問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陳伸賢也呼籲「還地於河」，還給河水原本的路，或是在北岸堤防開設缺口讓河道分流，分散砂源。
一百年來，大自然用洪災反覆證明，氾濫是河川的天性，或許我們能從歷史中學到教訓，重新反思用新的方法和馬太鞍溪共同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