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金源導演分享,自己從1980年代就開始紀錄台灣的環境。1990年在花蓮紀錄土石流災情的時候,第一次感受到水的威力,以及自然界的力量竟然如此巨大、且無法預測,就算有擋土牆與堤防,也是無法保護部落的安全。從那一刻起,就特別注意跟水有關的各種議題,包括水災、旱災,以及用水爭議。
用不同形式來呈現水的議題
在自然災害的部分,紀錄的時間尺度,從2008年辛樂克颱風導致南投廬山災情、2009年莫拉克颱風重創南台灣,一直到2024年凱米颱風對中西部的影響。而旱災現象也從2015年、2021年、2023年,以及2026年的春季,都造成民生、工業、農業的用水衝擊。
柯金源導演指出,「我們的島」團隊,二十幾年來,已採訪製作了許多專題報導、紀錄片、短影音等不同形式,完整呈現了各種水的議題。2023年春天,台灣又再度出現大乾旱的現象,柯導認為台灣人對於水的各種議題是熟悉的,只是很容易淡忘。而「我們的島」團隊,在每一次的災難現場,總是冒著風險,辛苦留下了許多珍貴的影像紀錄,如果在適當的時機,將這些影像進行「再詮釋、再轉譯」或許可以讓大家再一次理解台灣的水文環境。
所以,他就以影音資料為基礎,根據不同的議題、情境,回到災難歷史現場,補拍現況做對照,同時也進行許多串接的新故事,譬如水的意象、水的文化與信仰等等,並且想運用影像語言的張力,去營造一些非寫實的畫面,以影像詩的形式,精煉出影像、音樂、聲音三條軸線,六個篇章,作為本片的主要敘事架構,邀請觀眾以「聆聽」、「凝視」的方式,用心理解近 20年的水環境變遷,感受我們與水的關係。(延伸閱讀:台灣的水難題-在氣候變遷下的挑戰)
水也會生氣也會受傷
我們的島製作人于立平表示,在我們長期紀錄的過程中,覺得水跟人一樣有個性 ,然後也有脾氣,它會哭 ,然後會笑、會憤怒、會傷心,也會受傷。有些傷,隨著四季更迭,可以慢慢復原,它再度滿血復活,不過一旦被傷得太重,連靈魂都在痛,可能再也無法恢復如初。
我們跟水之間的關係也很微妙,覺得它很溫柔療癒,想要親近;可是又會懼怕,因為它具有狂暴的力量,可是這就是水原本的模樣。而它帶來的毀滅性,有時是被人們粗暴對待後的反撲。
不能放棄的核心價值
于立平提到,一直在思考如何跳脫新聞或紀實的方式,來表現「水」,在感悟到水的脾氣與個性之後,嘗試回到以水為主體,有點像是以水為主述來創作,但這是理想,要真實落地是非常困難的。因為創作的初衷並非只為了藝術表現,而是有很深的核心價值,那是最重要、必須要表達出來的意涵,絕不能丟掉的東西。當失去了核心價值,這個創作就沒有意義了。
一開始的時候,柯師傅列了二十幾個主題,素材涵蓋了我們的島二十年來的紀錄,非常的龐雜,他耗費很大的功夫,一一篩分,並進行第一輪的初剪,參與後期剪輯的陳慶鍾第一次看到初剪的時候,就笑說柯師傅你要寫一首詩,但是我看到的是篇論文,所以團隊就開始進行斷捨離,但是有時真的難以取捨,就像家裡衣櫃一樣,清理了一件衣服,又會多了好幾件,外加柯師傅又會再拍回來很多素材,所以就一直在這樣的循環過程當中,想要找到最好的影像結構組成。但到底要怎麼說,哪些要說,該怎麼說才能突破,充滿了挑戰,過程中不斷地衝撞拉扯,因此卡關非常久。
陳慶鍾補充,有非常多的歷史素材,約有近50%的畫面不是為了拍這部紀錄片才去拍的,因此我們在選擇畫面的時候花了很大的力氣,另外,也要去思考如何讓有更多想像空間的畫面擺進來,前後總共剪了約10個版本,歷經三任剪接,也是彼此挑戰的過程,最初是柯導自行剪接挑選畫面,再由長期合作的夥伴蘇志宗接手,進行重新組合,在進行第七版之後,才由他接續,於是在彼此激盪之下,最後完成了這部作品。
影像(調色)、聲音、音樂的三軸線
于立平特別感謝在製作這部影片當中,幾位專業人士的協助,為《水·不水之間》擔任調色的資深調色師張明珠,也從自身對環境的體認,審視本片所呈現的不同意象,他認為,「水」在自然界中,會產生各種深具想像、情緒的色彩。他將中性的「水」,調校為更強烈的色階,透過冷暖系對比,營造魔幻氛圍。結尾灘地水痕的影像,宛如荒漠的預言,透過特調的色系隱喻人們的漠然,傳遞給世人的警示。
還有音樂家許景淳跟周震師傅,其實他們當初看到的版本,都是尚未定稿的版本,也就只能用感受去做音樂,盡了最大的努力,來造就這部作品。他強調這一部是高度仰賴開放性跟感受性的作品,影片完成了,也就把詮釋權交給觀眾,也期待大家的回饋。
負責聲音設計的周震師傅表示,一開始就知道這是一個非常有機的作業模式,雖然平常就收集了滿多的環境聲音 ,但是在這一次用了很大量的環境擬音,是他過去比較沒有想過的,以往都在戲劇上去做人的動作,但是這一次試著要去捕捉到比較內在的或是大地的感受,所以有一些聲音是想像的。
周震師傅分享在想像灑水器灑在高麗菜的時候,就買了一顆高麗菜 ,然後把它剖開,把水下麥克風塞進去 ,然後就一直灑水一直灑水,就想說啊~原來它聽到是這個聲音啊!這當中也會感受到有一些比較不舒服的聲音,都是一些跟污染有關的。會想要說我可以做什麼去影響觀看者的感受,也希望藉由聲音,把柯導的概念去慢慢的引導出來 。
感性的音樂家許景淳 ,分享時忍不住哽咽「覺得很感動 ,非常感動,我沒有想到在最後的一幕結束的時候,淚滑落下來了」,他提到在這部影片感受到的就是詩篇,也是一個祈禱。在這裡面看到了那麼多需要報導、需要推動的議題,還有一股更大的生命的力量,柯導想要用這樣一個不說什麼,但是一股腦的全部宣洩出來 ,它是一篇詩也是一個祈禱,也是滿滿對土地的關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