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盡的蓪情草理 |逐漸失傳的蓪草造紙工藝

採訪 撰稿 張瑜珊
攝影 剪輯 許中熹

它可以呈現柔軟Q彈的體態,也可以呈現光滑輕薄的質地;它可以是土裡樸實無華的樹苗,也可以是案上雍容華貴的牡丹。到底是怎麼樣的植物,可以擁有如此多變的樣貌,並在這座島上生生不息?

在新竹縣五峰鄉的花園村,陳登順和趙春妹夫婦合力將外觀神似木瓜樹的植物砍下,這種樹叫做「蓪草」,在台灣西北部及東部海拔2000公尺以下地區,都不難發現它的蹤跡,尤其花園村曾以蓪草作為經濟作物,居民普遍對這種植物不陌生。

蓪草,又被叫做「通脫木」,生長在山坡雜木林,潮濕而有日照的土地上,廣泛分布在中國、琉球以及台灣,同時也是台灣的原生植物。運用耆老傳承的通脫技術,取出濕潤而柔軟的蓪草髓心,將它風乾,可以做為天然的製紙原料。

蓪草紙在19世紀,因外觀潔白透亮,與一般植物纖維製成的紙張不同,被歐洲人稱為「米紙」,甚至一度被誤以為是由白米做成,後來自然博物學家透過顯微鏡觀察,才揭開謎團。1852年,英國皇家植物園園長William Hooker經過一連串求證,確認米紙源自生長於台灣的喬木,並為這種植物命名,歸類在五加科,1859年再經後人修訂成現用的學名,蓪草因此成為台灣第一種被依照分類學命名發表的植物。

從日治時期開始,蓪草就被列為殖產項目,在台灣北部、東部都有生產記錄,由原住民將通脫後的髓心賣給漢人加工。而蓪草紙在台灣,從清領時期跟著水彩畫出口;到日治時期末,發展出改良的美術蓪草紙,蓪草卡片等,受到歐美各國喜愛。二戰結束後,遇上美國對人造花原料的大量需求,許多台灣製造的蓪草紙、蓪草花及裝飾品,開始銷往美國市場。

當時維持蓪草產業的大廠中西化學,不僅打開外銷通路,也發展出前所未有的染色技術,成功幫蓪草增值。然而1950年代,石化產業興起開始出現大量價格低廉的塑膠製品。塑膠花興起後,隨著製作技術改良越來越擬真,蓪草花卻因為原料與撩草人才短缺,而越來越貴,產業逐漸沒落。

懂得如何撩草的人才越來越少

花園村地名的由來,是因為這裡曾經滿山遍野都有蓪草花盛開。但到目前為止,人工培植的蓪草,只剩下以文化保存為目的,少量栽種。花園國小為了讓孩子更了解家鄉故事,將蓪草列入校訂課程,並在校內種植,讓學生一走進校門就能看到;此外,也讓風乾後的蓪草髓心成為美勞材料。

新竹曾是蓪草的主要產地與加工地,在客廳即工廠的年代,蓪草產業創造許多就業機會。張秀美的媽媽就是其中一位業者,從小在蓪草堆中長大,對蓪草文化肩負傳承使命,因而創辦蓪草文化藝術工作室,不定時開課帶民眾認識蓪草。

實際上,蓪草應用可以追溯到秦朝宮廷,當時嬪妃就會以蓪草紙花做成精美的髮簪。而在當代,台灣蓪草學會理事長陳建華仍繼續保存這項工藝,以純手工製作出一朵又一朵唯妙唯肖的人造花,並致力推廣。除了工藝傳承,台師大科教所劉湘瑤教授,站在科學教育的角度,把蓪草命名的過程,當作科學史教材,甚至將蓪草紙實際融入科學探究活動,讓學生試著分辨蓪草紙和其他紙材的差別。

無論在台灣的工藝面或科學史,蓪草都占有一席之地,先人運用巧思在日常生活,如今我們卻因為被塑膠製品包圍,逐漸失去採集、運用自然植物的能力。在有心人士的努力下,希望蓪草的故事,不只是即將消逝的記憶,而能成為一段被重拾而說不盡的蓪情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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