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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美失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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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颱風剛過,海風依然強勁,遊客遠道而來,有人拍照、有人打卡,昭告到此一遊。一旁的泥灘地上,彈塗魚奮力撐起身軀前進;招潮蟹也不甘示弱,使勁揮舞著大螯,活力絲毫不輸給岸上的人們。

東海大學生命科學系的研究團隊,長期關注高美濕地和周遭的生態環境變化,尤其蟹類與稀有植物雲林莞草,是研究重點。在雲林莞草的庇護下,高美濕地擁有豐富的魚、蟹生態,同時也是鳥類天堂。2004年起,被農委會公告為野生動物保護區。

早期遊客對保護區規範陌生,時常直接踐踏泥灘地,讓雲林莞草的生長面積嚴重縮減,魚、蟹、候鳥的棲息空間連帶受到壓迫。2012年起,台中市政府執行分區管制,全面禁止遊客進入離岸四百公尺內的核心區,一旦有違規行為,經巡查員勸導無效,就依法開罰五萬到二十五萬元不等。

緩衝區則需經過申請,才可供調查研究或淨灘活動使用,一般遊客如果想下到泥灘地,只能仰賴2014年後築起的木棧道,進到最外側的永續利用區。不過木棧道的建置,並沒有真正改善濕地面臨的問題,遊客量持續增加,父母帶著孩子進到永續利用區鏟沙,讓灘地裡的生物不得安寧。

木棧道的興建,還為高美濕地帶來泥沙淤積的隱憂。為了更了解高美濕地的淤積狀態,弘光科技大學溫志中老師,在境內設置十五處淤沙標準桿,分析不同樣點的季節性變化。根據核心區內的監測,木棧道的增設,加速近岸的淤積效果。

高美濕地更令人擔心的,是受到台中港北防砂堤的影響,有逐漸陸化的趨勢,泥灘地上的生物樣貌,正逐漸改變。過去五年內,雲林莞草的生長區域,以每年二十公尺的速度外拓,近岸取而代之的植物,是中華結縷草、鹽地鼠尾粟和蘆葦等陸化物種。原本彈塗魚在近岸的棲息空間,也逐漸被乳白南方招潮蟹占據,只因牠們更能適應乾涸的環境。

另一方面,堤防內鄰近木棧道的美堤街,兩旁林立的停車場業者與攤販,已經成為見怪不怪的風景。荒廢農地搖身一變成一樁樁生意,不但引發農地非農用的爭議,還讓更多地主有樣學樣。

東海大學生命科學系研究團隊,過去三年都在高美地區從事陸蟹熱點調查,他們觀察到,農地填土造成陸蟹棲息範圍縮減。對陸蟹來說,除了面臨棲地破碎化的危機,要到海邊釋幼,更是一大難題。根據調查,高美地區的陸蟹,每年有五成死亡率,當中又有三成死於路殺。

為了舒緩龐大車流量與交通打結帶來的困擾,市政府在假日實施交通管制,並藉由設在濕地外圍的公有停車場和接駁車運輸,扭轉遊客把小客車開到木棧道附近的習慣。

高美濕地遊客服務中心,則在2019年全新開張,希望分散木棧道的人潮壓力,同時透過多媒體互動設施,肩負環境教育的重責大任。然而目前的造訪人次,仍不及木棧道的五分之一,有待透過更完善的動線規劃提升。

高美濕地當年因為生態豐富,而被劃設為野生動物保護區,當實際經營方向,沒有以保育作為主要考量,問題便接踵而來。

台中市海岸資源漁業發展所所長吳建威表示,市府在各方建議下,已經開始研議遊客數總量管制,但具體時程和做法尚未擬定。高美濕地的生態保育,究竟如何不落為觀光行銷下的犧牲品,處處考驗當權者的智慧和決心。

學科
濕地, 開發
縣市
  • 台中市
  • 清水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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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撰稿 張瑜珊
攝影/剪輯 陳慶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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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嶼的芋頭品種跟台灣完全不同。早在1945年,日本人類學者鹿野忠雄到蘭嶼調查,發現蘭嶼有五種水芋、五種旱芋。近年來,林試所植物園組組長董景生等人到蘭嶼調查發現,現在的品系比以前更多,光是水芋就有十二種、旱芋也有九種,這些品種早年跟著南島民族漂洋過海,從菲律賓等地帶來蘭嶼,被保留至今。

蘭嶼的婦女會依照每塊田的水質與土壤特性去布署、種植適合的芋頭。因為種類不同,生長期也有差異,有的一年多,有的需要二到三年才能收成。蘭嶼平均每位婦女會保有五、六種芋頭,因為品種多樣,芋頭可以適應小島各種環境考驗,而且從葉子到根都可以食用。

芋田的管理蘊藏著代代相傳的智慧,達悟人不使用農藥和除草劑,靠著婦女們勤勞的雙手,維持整齊與美麗。她們將雜草區分為好草、壞草,拔除壞草留下好草,也利用植物相剋的原理,讓好草壓抑壞草。

因為不使用農藥,蘭嶼的芋田也是各種生物的家,田裡有蜆、田螺,田邊的縫隙常躲著鰻魚與螃蟹。每年四月的螃蟹節,婦女們會製作芋頭糕,以蒸熟的螃蟹加上美味的芋糕,慰勞男性的辛苦。

達悟人一生的每場儀式中,芋頭都扮演重要的角色。在傳統的達悟文化中,芋頭不但是食物,也象徵著一個人的能力,甚至是一個家庭的身分地位。

早期蘭嶼芋田面積廣大,因為生態平衡並沒有嚴重的病蟲害問題。但是近來或許因為氣候變遷,病蟲害卻面臨失控的狀況。蘭嶼人稱芋頭的蟲害為Icik,這些害蟲包括條斑飛蝨、斜紋夜蛾、根螨、葉螨、蚜蟲等等,蟲吃掉芋頭的嫩葉,再加上外來種金寶螺(福壽螺)入侵,啃食芋頭的莖,導致底下的芋頭也跟著腐爛。

達悟人擔憂蟲害不但侵蝕芋田,也侵蝕了伴隨芋頭而構築的生活文化。有些人開始使用化學農藥,但這些系統性的農藥,恐怕對生態產生衝擊。是不是有辦法能在友善耕作,維護生態多樣性的前提下,解決蟲害的問題呢?

農委會藥物毒物試驗所生物藥劑組組長謝奉家建議,目前有許多生物防治的技術,可以給蘭嶼族人參考。像是以費洛蒙捕捉害蟲,或是利用一些生物農藥,包括蘇力菌等,不會有藥物殘留也沒有抗藥性的問題,可以讓特定的害蟲減少,但不會傷害田間其他生物。目前農委會推廣有機耕作,對這些生物防治資材也有補助。

除了病蟲害的威脅,近年來因為外來文化影響,蘭嶼的主食也漸漸被米飯替代,現在在蘭嶼吃芋頭的機會越來越少。在地業者開始推動芋田體驗行程,希望觀光客來到蘭嶼,除了親海,也能認識這裡的芋世界,讓更多人知道芋田蘊涵的文化傳承與生態多樣性的價值。

學科
植物, 文化
縣市
  • 台東縣
  • 蘭嶼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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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 賴冠丞 柯金源 張岱屏,撰稿 張岱屏
攝影 賴冠丞 柯金源 巫宗憲 張光宗,剪輯 賴冠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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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畜安魂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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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製場是畜牧產業不可或缺的角色,動物屍體在這裡轉換為可以再利用的資源,處理過程衍生的公害與異味,卻困擾著周邊的居民。這樣的僵局,該如何化解?

從住家樓頂往遠方眺望,就可以看到煙囪冒著煙。這裡是全台灣化製場分布密度最高的地區,九家之中有三家坐落在屏東長治的繁華地區周圍。二十多年來,村民一直有苦難言,曾經掛白布條表達心聲,也曾在半夜聚集到工廠大門抗議。他們不斷向地方環保局、環保署檢舉,寫了無數陳情信,惡臭問題卻仍沒改善。

村子周圍的馬路,化製車經常通過的路線,有時會見到不小心遺留在路面的血水、死雞。鄰近化製場的溝渠,也可以看到工廠內流出來的油漬,對附近耕種的農民來說,這些油污一旦隨著灌溉水流入田區,將是一大困擾。

近年來,公部門和化製業者都投入經費改善廠內設施,但從歷年來的違規紀錄可以發現,業者雖然裝了空污處理設備,卻不見得時時依照操作程序開啟。再加上,從民眾檢舉有臭味,到環保單位進行採樣、進一步安排嗅覺判定員做檢測,中間往往要耗費漫長的行政流程。公部門和業者的作為,很難讓民眾有感。

化製場除了從畜牧場收集斃死禽畜屍體,也會從屠宰場、肉品分切廠和食品加工廠,收集動物性廢渣,再製成肥料,或加工成肉骨粉,添加在動物飼料中,補充蛋白質來源。根據農委會統計,斃死禽畜大約占化製場處理量的15%,卻是最容易造成臭味的來源。

農委會與地方政府長年宣導,請農民妥善存放動物屍體,以覆蓋或存放在有蓋容器等方式,減緩腐敗發臭的速度。但我們實地走訪幾處養禽場,仍發現有農民習慣把屍體直接放在牧場門外,露天放置,等待化製車收取。

不只屏東繁華地區的民眾,飽受化製場公害困擾,雲林褒忠、東勢一帶也有一群村民,持續和臭味對抗。他們不只檢舉臭味,也揭發金海龍化製場偷埋暗管排放污水、廠房涉及違建等問題,希望為村民爭取呼吸新鮮空氣的權利。2019年7月,金海龍廠方到社區舉行公聽會,決議先減少處理量,作為改善臭味的第一步。金海龍宣布8月起停收彰化以北斃死禽畜的消息一出,對仰賴其協助清運的畜牧業者來說,有如投下一顆震撼彈。

彰化以北縣市的養雞、養豬協會和地方政府農業局,一個月以來,不斷協調其他化製業者代收,就怕死雞死豬無處去,引發環保危機。但長期面臨民眾抗議,業者受理斃死禽畜的意願也越來越低,處理費用也連年調漲。畜牧業者期望,政府能盡快出資增設新的化製場,當民營業者拒收時,還有公辦化製場能介入處理。

事實上,2019年2月,屏東三家化製場也因遭到連續開罰,以歲修為由,聯合停收三天,牧場的斃死禽畜無處可去,引發一場畜牧業內的風暴。農委會則表示,目前台灣每年產生的斃死禽畜約為四萬五千噸,現有化製場的總處理量,則為十三萬噸,並非量能不足,而是分布區位不均,建議畜牧業者應該積極規劃自場處理的方案。

彰化埔鹽的這家養雞場,一年多前裝設了自場化製設施,希望加強牧場的生物安全,減少動物傳染病侵襲的風險。

手裡拿著飼料,慢慢蹲下身,園子裡的母雞馬上湊過來,搶著享用大餐。二十年前,蔡桂輝返鄉接手父親的蛋雞飼養事業,一邊維持傳統籠飼,一邊打造放牧飼養區,著手轉型經營休閒農場。

台灣地狹人稠,畜牧場分布密集,因為工作需要,頻繁往來各牧場間的人、車,都可能成為病原的傳播者,專門運送病死畜的化製車,風險更是高。為了避免化製車把外面的病原帶到自家農場,造成交叉感染,蔡桂輝決定裝設小型化製機。飼養規模兩萬隻雞的牧場,平均每天會有三到五隻死雞。化製機中的益生菌,只要十二小時就能完全分解,成為可以再利用的資源。

然而,自行設置化製機的費用,比起委託化製場代處理高昂許多,像蔡桂輝這樣的畜牧業者,在產業中仍是少數。

數十年來,畜牧產業的快速發展,豐富了人們的餐桌,廢棄物的處理卻仍有很大的改進空間。與化製場為鄰的人們,何時才能盼來呼吸新鮮空氣的日子?

學科
動物, 公害
縣市
  • 屏東縣
  • 長治鄉
  • 雲林縣
  • 褒忠鄉
  • 彰化縣
  • 埔鹽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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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撰稿 陳寧
攝影 顏子惟 葉鎮中,剪輯 顏子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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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牛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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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接一隻,乳牛們排著隊,緩緩走進擠乳區,台南佳里的這座牧場,牧場員工帶領著一群暑期實習生,開始一天的工作。熟練的為乳牛清潔乳頭,套上擠乳器,擠完之後還要再上藥,保護牛的乳頭,不受細菌感染。這是養牛人家每天的例行工作,源源不絕白色的乳汁,一點一滴累積出台灣酪農業,每年高達百億的產值。

精準管理牛隻健康 打造適宜牛居環境

來自溫帶的荷蘭牛,移居高溫潮溼的熱帶島嶼,要怎麼讓牠們吃得好、睡得好,持續產乳,牧場女主人沈月春每天都耗費心力,觀察每頭牛的狀況。他們在水槽旁裝設了自動灑水裝置,牛一靠近就會啟動,一邊喝水,一邊沖涼降溫,再搭配大型風扇、造霧機。幾年前,還在牛舍屋頂裝設太陽能板,加強隔熱,努力為牛營造舒適環境。牧場一角的刷背機,是乳牛最喜歡的玩具。

2017年,這家牧場迎來經營40多年來最大的改變,他們決定耗資上千萬,裝設擠乳機器人,只要牛一靠近,閘門就會打開,牛走到定位後,從消毒、套乳杯到擠奶,全都自動完成。現在只有小部分的牛需要以人工擠乳,大幅縮短作業時間。過去,乳牛是被動由人工擠奶,現在牠們可以主動決定擠奶時間,機器人也會記錄每頭牛的體重、乳量等生理資料,協助酪農更精準的管理每頭牛的健康狀況。

經過長年的人為育種改良,荷蘭牛從過去每天不到10公斤的奶量,提高到平均每日30公斤,是世界上產奶效率最好的牛種。母牛約在兩歲時產下第一胎,開始泌乳,一年當中有300天都在產乳。一旦營養不足、飼養環境不佳,很容易導致身體虛弱、疾病纏身,無法再次受孕,進入下一個產乳週期,最終遭到淘汰。其中最讓酪農頭痛的疾病,就是乳房炎。

根據中興大學獸醫系教授莊士德的統計,台灣每年因為牛隻罹患乳房炎,造成的經濟損失高達14.9億元。罹患乳房炎的牛,產乳量減少,品質和價格也都會下降。如果發炎太嚴重,施打抗生素治療期間,產出的牛奶因為有藥物殘留風險,必須全部報廢。病情嚴重時,牛甚至可能死亡或被淘汰。

乳牛的飼養管理,相較其他經濟動物複雜,酪農在長時間的勞動外,必須經常接受新知,和獸醫、畜牧專家密切合作,才能給牛群最精準的照顧。有些農戶選擇投資自動化設備,減輕勞力負擔,也有農戶維持較傳統的飼養方式,隨著從業人口高齡化、勞動力短缺,對牛群的照顧力不從心,乳牛的生活品質也跟著下降。

動保團體訪查全台牧場 呼籲農委會促進動物福祉改善

2019年4月,台灣動物社會研究會召開記者會,公布訪查全台數十家牧場所拍攝到的影像,呼籲農委會應該採取更積極的作為,促進乳牛的動物福祉,減輕乳牛的痛苦。部分設備老舊的牧場,地面仍以水泥鋪面為主,也沒有設置牛床,牛隻只能躺臥在糞尿上,地面沒有設置地墊,加上動線設計不良,牛隻行走時容易滑倒,也會危害腳蹄的健康。

此外動保團體也發現,仍有牧場使用極不人道的繫繩方式飼養乳牛,牛隻僅能起立、躺下,無法自由走動。中華民國乳業協會的代表則在現場反駁動保團體的指控,認為影片突顯的只是少部分極端案例。

高品質的牛乳,是不是足以代表來自符合動物福祉的牧場?雙方的討論沒有交集,台灣現有的553戶酪農戶、總共飼養約11萬頭乳牛,該採用什麼標準來檢視?目前仍缺乏能夠評估動物福祉的機制。

從對生產效率的追求,走向對動物福祉的重視,經過民間團體多年遊說,農委會於2014和2016年,分別公布蛋雞和毛豬的友善生產指南,預計2020年,將推出乳牛的友善生產指南,目前已在制定中。

長年輔導酪農戶,也為農民編寫過許多教材,台灣大學動物科學技術學系教授徐濟泰認為,友善生產指南不只能協助消費者認識牛乳生產過程,也可以讓酪農用來自我檢視,對牛隻的照顧是否有所疏漏。

除了乳房炎,蹄病也是困擾酪農的另一大乳牛常見疾病。屏東鹽埔這家牧場,是全台灣第一戶通過產銷履歷認證的酪農。為了保護牛蹄,牧場主人陳東杰在牛隻會通過的動線上,都鋪設了地墊;也在修蹄作業上,下了一番功夫。在牧場員工引導下,牛走進這台專門修蹄用的支架。不需要耗費太多力氣,就能讓牛安穩的站在上面進行修蹄。

乳牛的體重高達600公斤,每隻腳蹄,小小面積,平均要支撐150公斤的重量。當牛蹄長的太厚時,定期在牛蹄底輕輕削出弧度,就像是人的足弓,可以減輕腳蹄的壓力。接著再用夾子檢查蹄的健康,如果發現有受傷徵兆,就可以及早治療,以免病情加重。

台灣也有一群專門為乳牛修蹄的師傅,但從業人數有限,乳牛的腳一旦出狀況,農民不見得能及時請到修蹄師到場治療。農業科技研究院自2015年起,定期邀請澳洲修蹄專家,來台教導酪農新式修蹄作業。平時員工就可以為牛固定保養,不用等到蹄病嚴重時,才向修蹄師求救,以預防代替治療。

多數牧場生乳由乳品公司收購 飼養水準難以區分

不過經營自有品牌的牧場,仍是少數。大部分的牧場,是由大型乳品公司收購生乳,再進到乳品公司加工。不管牧場的飼養水準高低,全都混在一起處理,消費者在通路上所能看見的,只有品牌名稱,而沒有酪農的面貌。

目前乳品公司向農民收購生乳的模式,是以體細胞數、乳脂肪含量等條件,以乳品質作為分級、計價依據。動保團體期望,未來各乳品廠牌能將動物福祉列為計價標準之一,突顯願意善待乳牛的酪農戶,也讓他們可以有較高的收益,有更充裕的資金,改善畜舍環境與設備。

當全球暖化,氣候變遷的危機日益加劇,台灣在熱帶地區發展酪農業的經驗,也漸漸受到溫帶國家矚目。如何在數十年累積的基礎上,維持高產量的同時,也為乳牛謀取更好的福利,需要更多人,仔細傾聽牠們發出的信號。

學科
動物
縣市
  • 台南市
  • 佳里區
  • 屏東縣
  • 鹽埔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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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撰稿 陳寧
攝影 顏子惟 葉鎮中,剪輯 顏子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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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中市和平區的武陵農場,遊客除了為盛開的櫻花著迷,獼猴們的一舉一動,更讓大家驚喜。花朵、嫩葉、果實,都是台灣獼猴喜歡的食物,牠們正吃得津津有味,享受著大自然提供的美食。不過聰明的獼猴也已經學習到,一旦人們來了,代表食物也出現了,於是只要有得吃,獼猴就往那裡去。

台東縣東河鄉的登仙橋遊憩區,目前成為近距離觀察台灣獼猴的熱門景點,遊客因為好奇,想親近獼猴,常常會拿出食物吸引牠們靠近。但獼猴畢竟是野生動物,一旦我們越過應保持的界線,就容易產生人猴衝突,獼猴原有的生態行為,也開始有所不同。

鄰近大台北都會區的陽明山國家公園,部分猴群的覓食模式,正逐漸改變。野生動物看到人類,一般會盡速逃離,但這群出現在路邊的獼猴,不但不怕人,還會不斷朝車輛靠近。

陽明山擁有豐富的自然資源,山林間樹葉、果實充足,對獼猴而言是優良的棲息環境。早在1985年國家公園成立後不久,就在普查下確認,紗帽山一帶有獼猴分布。

不過從2018年開始,陽管處察覺,在國家公園範圍內的觀光熱點區域,有遊客不當餵食獼猴的現象,既影響野生獼猴的飲食健康和習慣,也造成用路安全的疑慮,甚至讓獼猴的生育率上升,族群數量增加,超出自然環境承載量。

面對這個棘手的問題,陽管處開始加強巡查、開立罰單,仍無法全面遏止餵食亂象,最後只好從獼猴下手。在東海大學生命科學系研究團隊的建議下,採取驅離策略,雖以漆彈槍嚇阻,不造成傷害仍是最高原則。經過巡查員與志工半年多的努力,獼猴聚集在路邊覓食的密度,總算有降低的趨勢。

不過驅趕只是一種手段,更重要的是,正確觀念能深植每位遊客的心。「不餵食、不干擾、不接觸」,是人類在野外遇到獼猴時,應保持的三不原則,人們一時的好奇,往往對牠們造成永恆的傷害,唯有用雙眼觀察,才是和牠們相處最好的方式。

學科
動物
縣市
  • 台中市
  • 和平區
  • 台東縣
  • 東河鄉
  • 台北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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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撰稿 張瑜珊
攝影 陳添寶 陳慶鍾 柯金源,剪輯 陳慶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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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南端的滿州鄉,農民種植作物以黑豆與火龍果為主,因為位在山谷地形,周遭生態豐富,包含梅花鹿、山豬、果子狸等野生動物不時出沒,有時會闖入果園,當中又以獼猴帶來的影響,最讓農民困擾。

台灣獼猴主要棲息於森林地帶,獼猴之所以出沒在各地果園,是為了覓食,正如人類為了生存,也會想填飽肚子。剖析農業區中的人猴衝突,最大的主因,其實源自人類對山林土地利用方式的改變,許多低海拔森林逐漸被開墾使用,獼猴棲地消失,加上鄰近山邊的作物種植面積提升,生產的又多是因應市場需求的甜果,自然吸引獼猴光顧。

於是每逢收成季節,農民為了守護作物,只好想出各種防猴策略。從放鞭炮驅趕到利用收音機製造有人在場的假象,甚至還有農民在田間播佛經,試圖感化猴群。極少數農民受不了農業損失,對獼猴祭出激烈的制裁手段,獸鋏、毒殺、致死性高壓電網,讓獼猴動輒斷手斷腳,甚至死亡。

屏東科技大學保育類野生動物收容中心,收容了將近三百隻台灣獼猴,當中包含民眾私養遭查緝而來,更多屬於受傷,不適合繼續生活在野外的。島上兩種靈長類生物,逐漸走向互相傷害、兩敗俱傷的局面。

2014年起,林務局委託東海大學生命科學系研究團隊,進行台灣獼猴危害調查評估,並協助各地農民,找出猴害防治的方法。落實穿越性基礎調查,了解農園周遭猴群數量與分布後,他們進而搜集並分析,農民長年來使用的各種方法。

農民以往習慣在果園外圍使用電網,但自行接通的電路,通常以220伏特的交流電作為電源,造成獼猴觸電即喪命的高風險。研究團隊呼籲農民,要以嚇阻為目標,把非致死當作原則,改用高電壓、低電流的電牧器作為電源,將電圍網轉化為更友善的驅猴法寶。

改良後的電圍網系統不只更具安全性,還能獲得政府單位補助,研究團隊統計後發現,它的成效能讓農損率降低到百分之十,並讓農民在架設後一到兩年間回本。但任何人工措施都非一勞永逸,只有定期維護,才能確保防治功能持續。

東海大學生命科學系林良恭教授表示,不贊成用太激烈的方式,讓猴子受傷,不論是用雷震子鞭炮,用聲響把獼猴嚇跑,或是最近推行的漆彈槍,都只是讓獼猴感覺害怕,讓牠們返回森林,降低闖入果園的頻率,畢竟大家還是希望為野生動物留一點分寸,儘量找尋和平共存的之道。

人類與獼猴的對立與誤解,是一場複雜的因果關係,然而猴子的命運,卻隨人們的喜好與價值觀大不相同。相對於農業區農民對獼猴恨之入骨,觀光區遊客對獼猴的過度溺愛,又將造成什麼問題?

學科
動物, 農業
縣市
  • 屏東縣
  • 春日鄉
  • 屏東縣
  • 滿州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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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 張瑜珊 于立平,撰稿 張瑜珊
攝影 陳添寶,剪輯 陳慶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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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耕米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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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希望台灣牛的記憶,消失在年輕世代的生活中,七年級生高一鑫花了好幾年時間,四處向老農學習牛耕技巧,希望盡可能傳承這些即將失傳的知識。

2015年,高一鑫來到彰化溪州,想拜訪一位當地仍在用牛耕田的老農。雖然打了幾次電話,都連絡不上對方,卻牽起了他和溪州這片土地的緣分,他帶著水牛拉拉,在這裡落腳,和溪州當地行銷友善農產的團隊合作,開始一步一步實現他推廣牛耕文化的夢想。

高一鑫也帶著水牛到校園裡,讓幾乎沒機會見到水牛的農村小孩,認識屬於他們阿公阿媽的文化,2019年,他也決定租下一塊地,用牛耕作,並且募集消費者認購。

從一開始決定養牛,在訓練水牛拉拉的過程中,遭遇不少挫折,同時也感覺到生活有種被牛綁住的不自由,經過幾年摸索,高一鑫總算開始感覺到,能夠堅持在這條路上、追逐夢想的自己,是幸福的,也希望更多人能夠品嘗到粒粒皆辛苦的牛耕米之味。

學科
動物, 農業
縣市
  • 彰化縣
  • 溪州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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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撰稿 陳寧
攝影 顏子惟 葉鎮中,剪輯 顏子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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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猛禽搭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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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峰區農會香米產銷班第九班,在班長胡坤熹的帶領下,從2015年開始施行友善農法,不過這群堅持不用農藥與化肥的農友,一度面臨嚴重的鼠害侵擾。每當老鼠到田間拜訪,不只會在田埂上鑽出一個個鼠洞,讓田區面臨漏水危機,農友辛苦種出的稻作,更是被牠們從根部啃食,無法成長茁壯。

負責輔導該區的水保局台中分局,以及霧峰區農會,眼看資深農友們全都束手無策,特地邀請屏東科技大學野生動物保育研究所鳥類生態研究室團隊,與生態觀察家李璟泓,一起走訪田區、商討對策。評估當地地形條件與鳥況後,他們決定引進「猛禽棲架」來幫農友解憂。棲架作法源自歐美國家與澳洲,農友常在果園中豎起竹竿,吸引掠食性鳥類停棲,幫忙嚇阻田間的小型野鳥。

2012年起,屏科大研究團隊陸續發現,死亡黑鳶體內有劇毒農藥加保扶殘留,此外還有農委會免費發放給農友的老鼠藥可滅鼠,足以證明台灣猛禽正面臨二次毒害的威脅。積極展開救援行動之餘,研究團隊也推廣棲架、巢箱等生物防治作法,希望台灣農友能以更友善的方式解決鼠害與鳥害,還給生活在平原的猛禽,居住正義。

於是,一場名為「邀黑翅鳶來捕鼠」的棲架推廣活動,在霧峰五福社區的福德祠前展開,以往屏科大野保所團隊只在鳳梨田中實驗,這是他們第一次改到稻田中架設。幸好,棲架豎立後一個月,黑翅鳶來報到,透過自動相機的監測,能夠看出有一對定期前來的黑翅鳶,締造一個月捕食67隻老鼠的紀錄,這不只減緩當地鼠害,更讓黑翅鳶一舉成為當地農友的新寵兒。

親眼見證棲架為農田帶來的助益,原班人馬一年半後,決定再次舉行教學活動,並廣邀各地的朋友,一起認識這種生物防治的作法。擁有先前的實作經驗,再歷經一年多的觀察,當地農友一個個從半信半疑的初學者,搖身一變成為棲架推廣的專業助教,甚至主動提供鑽洞機等農機具,讓搭設過程更順利。


畫面提供 水保局台中分局

除了學到作法,學員更了解到,若想在田間豎立棲架,該田區必須符合不用藥的大前提,才能避免被吸引來的猛禽,無辜遭受二次毒害;選定的地點,也得和電線桿與樹林保持一定距離,否則將難以成為黑翅鳶停棲的首選。只要選對架設地點,就有機會頻繁地看到黑翅鳶前來覓食。

棲架的搭設,不只讓五福社區的香米田,上演一場又一場的捕鼠秀,更提供黑翅鳶安心交配的場域,進而在周遭築起生兒育女的新家。除了黑翅鳶,棲架也常吸引到大卷尾、紅尾伯勞等食蟲性鳥種來使用,顯示農田生態系中的生物多樣性,也間接達到蟲害防治的效果。


畫面提供 水保局台中分局

聽聞西部平原的成功經驗,同樣落實友善農法的台東達魯瑪克雜糧產銷班,決定也邀請屏科大來教學,面臨嚴重鳥害的他們,希望透過棲架搭設,吸引猛禽前來驅鳥。這是研究團隊第一次在東部舉行推廣活動,由於周遭地形不同,能吸引到的鳥種也可能不一樣,但他們始終秉持樂觀其成的態度。

歷經一個午後的教學,達魯瑪克農友搭起屬於部落的第一支棲架,他們由衷期盼周邊的猛禽,能前來賞光。仰望著高聳的棲架,回憶起兒時,每逢小米田燒墾之際,耆老總會交代,至少要留下一棵大樹別砍,為的是讓老鷹有停棲的地方,顯示前人或許更早擁有生物防治的智慧。

透過猛禽棲架的作法,能替農友省去購藥成本,並讓生態鏈中各階層的消費者,發揮互相制衡的本能。然而棲架的豎立,永遠不只為了捕鼠或除鳥,更是為了營造友善的農耕環境,讓生存在台灣平原的猛禽,早日脫離二次毒害的夢魘,重建農田本該擁有的完整生態系。

學科
動物, 農業
縣市
  • 台中市
  • 霧峰區
  • 台東縣
  • 卑南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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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員

採訪/撰稿 張瑜珊
攝影/剪輯 陳慶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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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東縣三地門鄉,有一個傳統的排灣族部落-大社。2009年8月,莫拉克颱風後,部落族人全數下山住進永久屋,只剩下兩戶人家,留在原居地。這兩個家庭,是由一個奶奶、兩對夫妻和六個孩子共同組成。

在大社部落,大自然是時間的主人。父母親上下班不用打卡、孩子們上下課沒有鐘聲。兩戶人家看似共同照顧91歲的老奶奶,其實奶奶才是老大,哪一天要在哪個農場工作?要做什麼?如何分工?都是她觀察大自然變化後,說了才算數!

山中無甲子 觀自然過生活

拔而熱資和嘎拉露有四個孩子,長女拉麼參,今年17歲,長子山門谷安,15歲,底下還有莪另跟拉璐睿伊。另一個家庭是嘎拉露的姑姑一家人,18歲的地夫拉安,是姑丈武棟家的長子,次子是活潑好動的葛崎。

拉麼參表示,其實大家在山上生活,會覺得大自然有它自己的循環,「它有自己的規則,我們就是順著規則走就好了,不要刻意去改變或是刻意去強迫它改變。」弟弟山門谷安附和姐姐的看法,不過也提出了他的擔憂,他說:「91歲的奶奶說,現在的天氣真的不如以前,以前很規律,什麼季節會下雨、幾月什麼樹會開花,都是很規律的時,會有相對的情況出現,現在卻很難掌握。」


攝影/李慧宜

依循節氣種植 自給自足是基本能力

7月17日,奶奶決定要種花生,這天一早,地夫拉安帶著大孩子到田裡,處理落葉和除蔓,小小孩們只要負責玩就好了!

地夫拉安一走進農場,就馬上到工寮生火。他說:「不管有沒有在農場煮飯,都要生火。因為工寮是用木頭跟竹子搭建的,生火可以驅蚊,又可以保護房子不受潮,同時也是告知祖先『我們來農場了!』」

工作前,奶奶帶領所有人一起禱告。禱告後,無論男女老幼,大家都是彎腰面向土地,把花生種下去。種花生使用的是一種排灣族語叫做Vuka Vuka的工具。地夫拉安說,「它的用途是拿來種芋頭或花生,把長長的鐵鍬插入土裡,然後鬆土挖出縫隙,再把芋頭和花生放進縫隙,這就可以了!」

自給自足是在山上走跳的基本能力,順應大自然生活,是最高指導原則。孩子們一邊種、一邊挖,挖到頁岩或板岩,會堆到田邊形成田埂駁坎。

地夫拉安表示,在大自然做的任何一件事,都是幫忙大自然去管理、保護土地。譬如說把挖到的岩石堆到田邊,也是一種水土保持,山坡地會比較穩固,耕種也才會順利。

其次,他們的耕種不是現代化的慣行農法,而是遵循祖先的傳統方式,既沒有農藥、化肥,更不會有除草劑。拉麼參進一步解釋,其實一年四季都要種植,但是要讓每塊地輪流休息,有耕種的地方,也會有間作,不會全部土地都只種一種作物。像種小米、花生或芋頭的旁邊,也會種些地瓜、南瓜跟紅藜。

在大家種花生的同時,武棟正在另一個田區,針對山豬隨時可能的入侵,進行防禦工事。因為這裡的芋頭長得極好,再不把籬笆做好,芋頭可能不保。看著這片田區,武棟若有所思,他說:「小時候父親還在,每塊耕地都是跟著父親、爺爺一起種,這裡是我返鄉前最後耕作的記憶。」

回到山上才能找到答案

武棟今年44歲,小學畢業後離開部落外出讀書、工作,直到看到大兒子也步上他的後塵,才選擇回部落生活。回想起當時的情景,武棟感慨良多。「大兒子地夫拉安讀小學第一學期的一個月,狀況就非常多,他會帶同學爬樹、爬牆,老師在聯絡簿留言,希望我的孩子不要影響學校風氣。後來第二個月,校長甚至打電話給我,說高年級都被地夫拉安帶動了。突然間,我好像看到自己在小學畢業,到市區讀國中的情景,為了所謂的學習,被迫離開原鄉、離開家,於是我跟老婆說,應該是回家的時候了!」

只是萬萬沒想到,才回部落兩、三年,就遇上八八風災,而當時的拔而熱資跟嘎拉露也是處境相同。最後,這兩戶人家決定留下來生活,讓孩子們自學也共學。拔而熱資說:「莫拉克颱風後,政府把我們安置在龍泉營區,當時我們被要求要簽三方契約,意思就是以地換地、以屋換屋,一旦簽下去,就不能回山上住了,所以我們兩家就決定一定要回來,至少留一、兩個人在這邊也好,而且當時也有五、六個不想下山的老人,沒人留下來就沒人可以看顧這些老人。」


攝影/李慧宜

現在,大社的這兩戶人家,跳脫體制內的教育型態,實踐排灣族傳統的學習方式,將孩子交還給家庭生活、農場生產、自然生態的部落環境。對他們而言,教育是一連串的過程、而非目的,學習的內涵蘊藏在生活細節,而開關就在孩子手上。

更重要的是,貫穿生活的、連結自然與人的、跨越時空與祖先對話的,是在這裡的全母語生活環境。從老人到家長,從大人到孩子,每句話、每個念頭與思考,都很排灣族。

武棟的芋頭田,有個特殊的母語名,叫tjaulima,意思是「伸手所及的地方」。武棟說,這塊土地以前叫lima,意思是手能伸直的範圍。拉麼參說:「就是說你的手伸過去就到得了的地方,就是你只要在那裡,就代表那塊地是孕育的土地。」

剛種下花生的田區,時常可以挖到兩、三百年前的陶片。工作到中午,隨手摘採的野菜,加上地夫拉安和山門谷安養的土雞,輕鬆就變成一鍋香噴噴的山產料理。傳承不再是教科書上的諄諄教誨,而是部落日常。


攝影/李慧宜

一個老人、兩戶家庭、四個大人、六個小孩,在莫拉克颱風十年後,為大社部落活出新的定義,他們沒有失根、不會失語,自然與人之間緊緊相連。tjaulima,或許也是祖先的祝福,提醒後人,只有在山上,伸手所及的地方就是部落也是家。

學科
山林, 災害
縣市
  • 屏東縣
  • 三地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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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員

採訪/撰稿 李慧宜
攝影/剪輯 葉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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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村以歌舞與祖靈重逢 重建小林人的驕傲

當年誰也沒想到,中度颱風莫拉克,竟然在五天內降下2884毫米的雨量。台灣第一大河高屏溪,有如一條吞噬天地的水龍,所到之處災情遍布。縣市合併前的高雄縣甲仙鄉小林村9到18鄰,是受創最嚴重的地區。十年前親眼看著土石流淹沒村莊的羅潘春美,想起當時情景,還心有餘悸!

71歲的羅潘春美,當年離開已經消失的故鄉小林村時,一下直升機就哭喊著:「我們小林整個不見了!小林不見了啦!」現在的她,站在舞台上受訪時說:「2009年8月,那一座獻肚山崩下來,帶走462個親人,那時候我站在我家二樓看,瞬間崩山之後,就完全看不到我們小林了,什麼都沒有!底下盡是一片土石流,哭到哭不出來,現在比較不會流眼淚了,我們要走出來啊!」

問春美阿姨如何走出來,她說:「我非常感謝我們的團長阿亮,八八風災後,我們很痛苦,他組織這個舞團非常有心。阿亮都去找古調讓我們來學,我們每個星期二、星期四都有團練,八年來從來沒有間斷!」

災後的小林村分為「五里埔基地」、「日光小林」和「小愛小林」,春美阿姨現在住在日光小林。她口中的阿亮,是日光小林社區發展協會的總幹事王民亮,也是小林村在經歷八八風災後,重建工作的推手之一。

王民亮表示,日光小林大概有120戶,居民大概150人。「我們年輕人返鄉之後才知道,原來我們的祖先其實是從台南過來的平埔族,把這個脈絡搞清楚,就不會那麼在意今天是不是原本住在小林村,那個意義是,你知道祖先從哪裡來、文化根源又是什麼,甚至,我們還有屬於自己的古歌謠!」

文化重建、族群認同,是小林人最重要的心靈慰藉。今年38歲的阿亮,在2011年成立大滿舞團,帶領小林人透過古謠、舞蹈和演出走出傷痛。邦思齊才5歲,卻非常熟悉每首古謠,他說:「我一直聽、一直聽,聽媽媽唱就會了!」

八年來,阿亮和社區夥伴一起訪問耆老、共同團練,沒有間斷,一個二十人的素人舞團,不僅出國表演,還獲得2019年第30屆傳藝金曲獎的肯定。

離小林村十二公里的甲仙街區,坐擁山河景觀,位居南橫出入口,在八八風災前,一直是高屏溪上游旗山溪,在山區最熱鬧的商業地帶。甲仙商圈店家鄭添德回憶起八八風災,印象最深的就是小林村的災難與甲仙的沒落。

鄭添德說:「像小林村死了將近五百人,活下來的人歷經遷村,再加上甲仙周遭的村子又遷到大愛永久屋一千多人,甲仙本來就是個小鎮,沒什麼人,遷那麼多人、死那麼多人,根本像死城一樣!直到現在,南橫公路又還沒修好通車,唉!」他在甲仙經營山產店,原本生意興隆,但莫拉克颱風之後,遊客驟減,只好改賣牛排,做當地人生意。

南橫三星甲仙形象商圈理事長陳敬忠,人稱「阿忠」,面對災難十年後甲仙的挑戰,他認為甲仙人要認清現實,回頭看原本的甲仙到底擁有的是什麼。「我們以前靠大自然給我們帶來資源,賺了一些錢,當時大家經濟都不錯,但是歷經南橫不通、卡玫基颱風,再來是八八風災,是不是要想一想、看一看,自己還剩下什麼。」

全國最大永久屋「杉林大愛園區」課輔班 孩子們重建「我眼所見即是天地」

莫拉克颱風後兩年內,慈善單位與宗教團體,陸續在三十九處基地上,興建3300間的永久屋,其中最大的基地,位於高雄市杉林區的大愛園區,一共有1002間永久屋。

就業不易是永久屋居民最頭痛的問題,當大人必須長期外出工作,孩子的照顧怎麼辦?杉林大愛有個八八腳落課輔班,孩子在這裡上課、寫作業,也要學會自己煮東西吃。

課輔班老師陳麗惠說:「在這裡就業滿困難的,所以居民大部分還是回到山上去種植農作物,小孩子就會丟著,跟家庭比較脫離啊!剛開始的時候,我想說你沒飯吃,有時候星期六、星期天到我家去吃飯,後來想想不對,一直供應他們吃飯,不是長久之計,對孩子也不好,所以我開始想,該如何培養孩子自主也自煮的能力。」

陳麗惠是高雄市杉林區集來人,孩子稱她為麗麗老師。二十年前她住在台中時,遇到九二一大地震,地震後回到集來,又遇到八八風災,現在的她也住在永久屋,為需要被照顧的孩子打造第二個家。

陪伴孩子成長不容易,面對這艱鉅又幸福的任務,麗麗老師也曾經因為身體撐不住而想要放棄。「(民國)107年底,我身體真的負荷不了,曾經想要放棄,可是有一個晚上,一個孩子哭著跑來找我,說阿媽打她。就在那時候,我又燃起了要照顧孩子的希望!」

課輔班的班規洋洋灑灑,貼在牆壁上,全是基本的生活規矩。除了上課之外,每個星期六早上,孩子們也要練習服務社區。師生一起做資源回收,所得收入分成三等份,1/3是課輔班基金、1/3是小朋友零用金、最後的1/3要回饋社會。

課輔班的孩子都有夢想,雅蓁想當美髮師、家榮想做廚師、博硯想成為一名專業的棒球選手。博硯穿著一件衣服,上面有句源自布農族的座右銘,他說:「這句話是我們巴楠花部落小學六年級畢業的時候,去爬嘉明湖,老師建議我們做一件校服,然後就有人提議這個『我眼所見就是我的天地』。那個天地不等於你所看到的那個土地,天地是學習跟經驗的意思,就是我看到的一切,我都可以學習,都值得我們學習。」

努力重建生活 旗山溪洲以老顧老 那瑪夏南沙魯共煮共食

2009年8月10日,旗山溪的水退了,才看得到園子裡的香蕉樹。台灣曾是香蕉王國,高雄市旗山區的溪洲,是王國裡最富庶的地方,因為千百年來的氾濫,沖出了肥沃的平原。

可是,莫拉克颱風造成社區淹水達210公分,嚇壞了習慣淹水的溪洲人。幸好在颱風來之前,溪洲南新社區已經發展出「老人照顧老人」的共老模式,及時在八八風災後發揮重建功能。

南新社區發展協會總幹事徐林素卿解釋,「我們在民國93年,開始推動關懷據點的工作,像是92歲的班長陳柯緣阿媽,負責幫學員點名,林郭準阿媽從93年開始洗米到現在,而我今年剛好滿65歲,是這裡的主管。」

社區長輩們每天早上七點半,到活動中心集合,先打不倒翁熱身,再跳毛巾操鍛鍊筋骨,用蒼蠅拍互打氣球,也是遊戲的一部分。徐林素卿馬上指著104歲的阿媽說:「這個阿媽,事實上是在莫拉克颱風前一年,手已經舉不高了,但是你想想看,98年到現在已經十年了,她到現在幾乎沒有退化!」

旗山溪支流那托爾溪山洪暴發,帶來巨大土石流,也在莫拉克颱風期間重創高雄市那瑪夏區南沙魯部落。八八風災後,南沙魯大部分居民,幾乎都放棄原居所,遷到杉林大愛永久屋。林春福的家人和少數族人不願下山,選擇留在部落一起生活。部落人少,共煮共食方便又能凝聚情感,負責煮的是林春福的媽媽,已經煮到第十年。

隔天清晨,菜車開進南沙魯,為寧靜的部落拉開一天的序幕。三十出頭的林春福,是老獵人,也是新農民,三年前他和族人合作種龍鬚菜,為部落創造新產業。他固定請四個部落婦女採收龍鬚菜,她們雙手齊發,速度非常快。

四個家庭種不到三甲,看似規模很小,卻能支撐留在南沙魯的族人,最基本的生活開銷,也讓林春福可以安心在部落生活。

留在阿禮部落 生態旅遊與林下養蜂創造生機

位於屏東縣霧台鄉,台24線最深處,高屏溪上游隘寮北溪畔的阿禮部落,在莫拉克颱風後,交通全斷。部落唯一的聯外道路台24線,當時被族人調侃是,只有山羊和猴子才能走的路。地質不穩定的因素,使得現在的台24線,還在修補中。不過,跟道路比起來,人的重建似乎好很多。


攝影/李慧宜

7月15日這天,屏東科技大學森林系在阿禮部落,舉辦一場林下養蜂觀摩會,附近神山、大武部落的人,都來參觀包泰德、古秀慧的養蜂場。

颱風後留在阿禮的泰德和秀慧,十年來持續推動生態旅遊,2018年5月,在屏科大的協助下,開始投入林下經濟的養蜂事業。屏科大森林系教授陳美惠說:「在森林裡要找到一個生產項目,又比較有經濟的可能性,我想蜂蜜是很好的選擇,因為台灣蜂蜜的需求量滿大的,我們的生產遠遠不足,所以這是山村部落在兼顧森林生態保育下,可以創造的經濟機會。」


攝影/李慧宜

一個蜂箱大概有四到五萬隻蜜蜂,包泰德、古秀慧共有十二個蜂箱,一年兩個月過去,他們已經學會照顧蜜蜂。養蜂是項專業工作,為了陪伴部落發展養蜂,屏科大特地成立養蜂小組與養蜂場,整合業界的技術與觀念,無償提供給部落學習。

屏東縣霧台鄉是台灣西魯凱族人口最多的原鄉,可是八個部落,有四個遷到山下的永久屋,族群延續因為八八風災面臨嚴峻挑戰。

入夜後,包泰德、古秀慧利用零碎時間,用陶土捏塑出阿禮部落周遭的群山。用手指「造山」,既能讓內心沉靜,也是以後訪談耆老、留下部落故事的重要工具。四周一片寂靜,只有一盞燈光,留下來的人試圖重建山的形狀、水的流向,他們期勉自己,能記錄下西魯凱族人的遷徙與勇氣。

年輕勢力投入災後重建 為高屏溪流域帶來新能量

2014年8月8日,「莫拉克颱風災後重建委員會」卸牌,象徵政府完成重建的階段性任務。同年9月1日,高雄災區的民間社團,共同組成一個「小鄉社造志業聯盟」,持續第一線重建工作。小鄉社造志業聯盟總幹事陳昭宏說:「重建區是農村,相對而言比較脆弱,所以遇到災難,傷害就會更嚴重!我覺得回頭去看,就是在面對這些事情,如何讓在地更有力量,是最重要的!」

小鄉社造志業聯盟的發展基礎,是高雄旗美社大莫拉克重建站對災區的服務經驗。最特別的是一股年輕勢力勇於承擔重建的任務。在旗山溪洲南新社區,可以看到小鄉社造陪伴社區,推動老人安養的身影,杉林大愛八八腳落課輔班的攝影課,也能看到他們推動的「120公分的角度」攝影計畫。

災區產業振興的工作,小鄉社造更是全力投入,7月6日這天,他們與高雄市六龜區新發地區的山茶茶農第二代,合作舉辦一場文化體驗。小鄉社造專員葉晏慈說:「在這邊工作久了就會發現,其實資源非常豐富,因為靠山,是我們所謂的里山生態,然後有很豐富的自然資源,還有很長久累積的人文歷史。」

其實,如果沒有莫拉克颱風,山村、農村的問題依舊存在,高齡化、隔代教養、產業重振,樣樣都是考驗,在八八風災之後,小鄉社造的年輕人,義無反顧投入重建,對台灣社會是一種重要宣示。


攝影/李慧宜

十年變遷 自然與人的改變 在地才能長出重建力量

十年前的張淑菁,是在泡沫紅茶店打工的年輕媽媽,如今的她,是一個專業社區工作者。在莫拉克颱風十周年前夕,她帶著兩個孩子,重回當年躲避堰塞湖潰堤的樓頂,臉上充滿感恩與自信。

沿著旗山溪畔的老路,王民亮開車回到小林村原址,為祖父和父母依序獻上小花。小林村紀念公園的一張長椅,代表一個罹難的家庭,坐在屬於自家的椅子上,王民亮不再只是一個人,他擁有舞團、日光小林社區,更擁有面對一切挑戰的勇氣。

荖濃溪畔的大智瀑布,在風災時嚴重崩塌,十年後已經長出青草與小樹;而被獻肚山土石流掩埋的小林聚落,現在已是年輕的次生森林,唯一可以辨認的,是沒有被沖毀的那棟矮房子。

十年了,復原過程步步艱辛,杉林大愛的孩子用學習重建新天地,倖存的小林村人,用唱歌來撫慰人心,只要細細回想,往日時光其實就在眼前。

學科
山林, 災害
縣市
  • 高雄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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