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地新生

記者 于立平

今年冬天,從北方過境台灣渡冬的過境鳥,又再度停棲在牠們熟悉的西海岸,這次牠們聽到­的不再只有挖土機與怪手的引擎聲,看到的不再只有滿海岸的垃圾,還有愛鳥人的驚呼與期­待...

在過去二十年間,台灣的溼地,在快速獲利的思考下,幾乎被消費殆盡,走過大肆開發工業區的年代,溼地的危機是否完全過去了呢?今天要說的是關於三個歷經滄桑,卻命運卻大不相同的溼地故事….

是一個圍海造陸的溼地故事,在早期「有土斯有財」、「地盡其利」的觀念下,從五十年代開始,政府大力推動開發海埔新生地,民國五十三年開始圍堤造陸的台糖東石農場,是當時規模最大的一次海埔新生地開發計劃,當年工程界的菁英集結在此,在機具設備都不太發達的年代裡,築鐵路運石材,動用大量的人力,耗資三億四千多萬元,歷經近五年才圍築起一千三百多公頃的土地,後來再歷經十年將土地洗鹽開墾,才渡過漫天風沙的墾荒時期。

不過,當年的人定勝天,卻比不過大自然無法預期的改變,民國六零年代,台灣西部海岸開始地層下陷,東石農場原有的水門閘最後低過海平面,大量海水入侵約三百公頃左右的土地,部分土地也因鹽化嚴重無法耕種,最後大海要回了它原有的泥灘地,水鳥也回來了….

現在的鰲鼓溼地,成為鳥友的賞鳥天堂,這場自然意外讓有沼澤、草澤、陸地、樹林、魚塭等多樣化環境的東石農場,成為台灣難得一見的自然荒野生態系,不過到了80年代,地盡其用的觀念仍舊沒有改變,許多開發單位都覬覦這塊肥地,鰲鼓工業區、八輕等開發案大舉進駐,也引發一場保育與開發的保衛戰,如今地方居民趕鳥、政府想劃設工業區的時代過去了,但是去年卻仍傳出開發為軍事遊樂區的聲音,這塊向大海爭卻又被要回去的鰲鼓溼地,最後會被如何使用,仍充滿變數….

相較於多年前的填海造陸,最近又開始流行起挖地造溼地,從校園裡的生態池到有防洪功能的滯洪池,耗費大筆的資金,只為了回復溼地原有的功能與原有的生態系,在台南二行社區裡的人工溼地,則是為了解決二仁溪污染的問題,而設置的一座實驗及教育性的人工溼地,其實原理很簡單,只是利用溼地植物可以吸收有機物的功能,來處理家庭廢水,一座小溼地除污的比率卻高達85%,除了讓參訪的人見識到溼地的功能之外,從填溼地造陸地,又再挖陸地造溼地,這一來一回之間,也不禁讓人重新省思我們對待溼地的態度與價值判斷的正確性。

最後一個溼地的故事,則是香港的米埔溼地,在寸金寸土的香港,卻有一個面積三百八十公頃的自然保護區,這個保護區甚至包含在一千五百公頃國際重要溼地的範圍裡面,和鰲鼓溼地一樣,它並不是完全自然的。整個保護區裡面有紅樹林,養蝦的基圍塘,魚塘,但和鰲鼓溼地命運不同的是,早在1976年,鰲鼓溼地還在墾荒的年代,香港政府就為了保護米埔溼地而劃設禁獵區,甚至從1980年代開始以一個基圍塘(魚塭)八十萬港幣的高額回饋金,買回原有的土地權。

到了1990年米埔保護區土地全數收回,並交由WWF世界野生動物香港基金會管理,現在政府每年還資助超過一百萬的港幣來協助保護區運行,米埔保護區雖然一年最多只開放四萬人左右參觀,然而好玩的是多年來米埔保護區的收入,不但早已抵過當年政府買土地的經費,還有結餘。

不同的溼地,有著不同的命運,溼地的價值究竟在哪裡呢?從這三個溼地故事身上,或許可以看出一些端倪。

今年來到鰲鼓溼地渡冬的侯鳥少了許多,或許是因為環境因素、或許是因為天候乾旱、或許是因為太多我們所不知道的自然力量,然而在這個冬末春初的季節裡,來台灣渡冬的冬候鳥,即將啟程前往牠們下一個停棲的驛站,當明年侯鳥再度拜訪台灣西海岸時,牠們又將聽到什麼樣的聲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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