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燒中的澳洲系列-專訪雪梨皇家植物園布萊特.桑莫瑞爾博士】

採訪整理|陳寧
攝影|陳寧、陳慶鍾

雪梨皇家植物園布萊特.桑莫瑞爾博士

前言:
位在雪梨市區西邊,距離約兩小時車程的藍山地區,是許多觀光客會造訪的人氣景點。然而,在2019年到2020年的野火季中,這處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所認定的世界遺產,有高達80%的範圍都受到野火的衝擊。為了瞭解野火對森林的衝擊,雪梨皇家植物園的研究主任,也是首席植物學家,布萊特.桑莫瑞爾博士 (Dr. Brett Summerell),帶著我們走訪藍山園區外圍一片遭受野火襲擊的原始林;同時,桑莫瑞爾博士也帶我們參訪設立於雪梨市區西南方的種子銀行,瞭解澳洲如何進行原生植物保種工作......

 

圖片來源:美聯社

經歷千萬年的歲月  野火的演替形成今日澳洲原始林的生態

布萊特.桑莫瑞爾博士:澳洲森林裡有許多的澳洲原生植物,它們經過了一千萬到一千五百萬年的演化,來適應有火的環境。特別是澳洲大陸不斷向北移動越來越乾旱,也更容易發生火災,但許多的物種已經適應野火.最重要的是,如果野火的火勢不要太猛烈,它們很快就可以重新長回來。但如果火太頻繁,或是溫度非常高,就像今年的澳洲,它們就沒辦法反應的太好,所以這取決於火勢的大小以及發生的頻率,我們並不希望野火來的太頻繁。

許多澳洲的植物,會在野火結束之後釋放出種子,這些種子會封在土壤層中。當火勢一過,煙霧中、燒掉的樹之中會散發出化學物質,會幫助種子發芽,這種溫度要高到讓種子外殼破裂、新鮮種子能釋出的情況不常發生,所以火是能使不少物種受益的。

有些尤加利樹會在樹皮下長出新芽,有些植物會長出地下莖,就算它露出土壤外的頂部燒死了,它們也能再長出新芽。在這個區域裡,尤加利樹是最主要的物種,我們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破裂的樹皮下,新芽已經冒出來的,芽點會藏在樹皮裡的深處,火勢一過,這些縫隙裡,就會有柔軟的嫩芽長出來,它們長得非常快,只經歷了六七個禮拜的時間就長了這麼多。想想看,這是很神奇的事,這些樹皮如此的厚,大概一公分厚,但是這些芽可以這麼快的穿破它然後生長,在沒有野火之前,你根本找不到芽點。

另外一種尤加利樹,它的樹皮則是會在完成保護內層的任務後慢慢剝落,質地變得柔軟,回歸土壤,成為植物、微生物等其他生物的養分。而樹幹本身,讓人感到不可思議的,還是這麼的屹立不搖,而且它的新芽已經準備重生。

樹幹會持續的擴張、生長,製造一層新的樹皮來保護樹本身,直到下一次野火來襲之前。希望火不要來得太快,這些樹如果要能長出夠厚的保護層,至少要七到八年,甚至更久。所以它需要好一段時間來生長,開花、製造種子和新芽,以及保護自己的樹皮。

另外,像是班克木 (Banksia)這樣的植物,在沒有火的時候,它的果莢通常都是緊閉著,像我們自己到野外採集時,回到實驗室後,甚至要把它放進烤箱烤一烤,才能促使它打開。火燒過之後,這些果莢就蹦開了,裡面的種子,像紙一樣薄薄的,有小小的翅膀,他就可以隨著風傳播到遠方。

班克木果莢
 
班克木的小苗


我們一直在監控著這片保護區內的植物,這裡是絕佳的地點,讓我們能更清楚的了解植物對野火的反應,我們也因此了解到,不同的物種在應對野火的方式都不太一樣。

此外,我們的藍山園區內也種植了來自世界各地的樹種,包括亞洲、北美洲、歐洲,很不幸的也在這次野火中遭到波及。不過,在這些植物的原生地,並沒有太多的資料,可以知道這些樹種遇到火災時會有什麼樣的反應,所以我們一邊整理這些燒毀的枯枝,也紀錄這些樹種在火災之後的情況,這些資料未來也可以運用在世界各地的相關保育工作。


在氣候變遷下 種子銀行是未來世代繁殖的寶庫

布萊特.桑莫瑞爾博士:在雪梨市區西南方的安南山 (Mount Annan)我們則成立了一個種子銀行,這個機構的目的,是儲存種子以及植物的組織,當遇到一些環境問題,或者物種消失的危機時,我們能夠有所反應。

森林野火是澳洲生態顯著的風險因子之一,特別是我們正在遭遇氣候變遷的衝擊。所以我們的目標是採集種子,特別是稀有或者瀕危的物種,加以儲存。我們已經收集了不少素材,萬一有物種因為野火而滅絕,我們可以用它來繁殖並且補充野外的族群。

當我們準備到林地採集特定物種的時候,有許多的行前準備工作。我們必須在對的時間以及地點,確保我們可以採集到適合儲存進種子銀行的材料,例如研究路線,與國家公園巡守員、或者一些私人地主協調,當我們出發的時候,必須利用四輪驅動車到達定點,然後花費大量的時間,找到我們鎖定的植物族群,檢查它們的果實或種子是否已經適合採集,不能太早就將它們摘下來。同時也要確認我們已經採到了足夠的量,但也不能採集過多,因為種子留在原生地時,也會自然的繁衍,我們只要在一個範圍內取得具代表性的樣本即可。接著,仔細的記載該物種的資料與細節,也要採集它們的臘葉標本,以便我們能有可參考的資料進行鑑定確認。

種子風乾,含水量極低的時候,我們就可以把它們放進零下二十度的冷凍庫中.許多物種在這個溫度下可以良好的保存。1900年代收集的種子通常儲存在很差的環境,這種情況下,種子大概可以保存幾百年,我們現在所做的是盡全力將這些物種用低溫保存,以達到最長的生存時間。

有些植物的種子不適合用冷凍保存,我們就採取組織培養的方式。將植物組織的一小部分小心的消毒,去除上面的細菌和真菌,接著放進含有營養成分以及荷爾蒙的洋菜培養基。從野外很難採集到乾淨的材料,這是一項很具技術性的工作,而且也需要較長的時間,所以處理成本也高得多。

種子銀行也投注了許多心力在瓦勒邁杉(Wollemi Pine)的相關研究,自從1994年這種樹由一位國家公園巡守員發現以來,我們就開始研究它了。當時完全沒有人知道它的存在,而我們擁有6500萬年前的化石,裡面的植物與瓦勒邁杉非常相似,我們研究它如何繁殖與生長,每一個小小的發現都令我們更了解它。

2004年的時候,我們在瓦勒邁杉的棲地發現了外來的傳染病,從此開始嚴格限制進入。它的野外棲地範圍不大,而且位置大概距離雪梨鬧區只有一兩百多里,是人為活動很頻繁的地方。今年的野火季中,瓦勒邁國家公園的賈士伯山(Gasper Mountain)區域發生了森林大火,只有國家公園的特殊消防員才能進到那裡,幸好他們控制住了野火,得以讓瓦勒邁杉不受影響。雖然我們的研究指出,瓦勒邁杉可以耐火,也存活了數千年,但我們還是不希望這樣的威脅過於頻繁的發生。消防員們設法制止了大火,但還是對瓦勒邁杉產生了一定的影響.幸運的是它們還健在,而且會繼續生存下去。

在園區的苗圃中,我們已經穩定的繁殖瓦勒邁杉,有些用於研究,有些用於補充野外族群。我們正在嘗試建立一個新的瓦勒邁杉野外族群,我們必須觀察這個地點的環境以及氣候條件、土壤的類型,以及確認這個區域是完全沒有疾病或對疾病有穩定的防禦性,我們也要確定這個區域是遠離人群的,遺憾的是,人為活動對於正在生長中的瓦勒邁杉,有著負面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