輻射

在福島與輻島之間

摘要
2016年3月11日,國道114難得繁忙。來來往往的車輛,必須穿過一個個管制哨口,才能回家。日本政府宣布,東日本311大震重建建設,將在年底告一段落,但災民實際面對的,仍是百廢待舉的景象…

核災發生時,距離福島電廠21公里遠的浪江町,輻射值曾飆高到每小時330微西弗,政府下令撤離居民,直到2015年下半年,才開放在白天短暫回家收拾。門馬英隆每兩個月回來一趟。半年多過去,時間卻像依舊停在2011年3月11日。

福島核災發生時,日本政府發布命令,要求以福島電廠為核心,向外擴散三十公里的居民,全數離開、到外避難。2014年,日本政府先解除廣野町、川內村和田村市等緊急時刻避難區域的禁令。2015年9月,進一步解除楢葉町的避難指示。

日本政府規劃,將在2017年3月解除居住禁令,福島縣政府正針對輻射劑量較低的地方,規劃建立基礎建設。縣政府強調,困難歸返區只占福島土地面積的2%,福島已經穿越黑暗,走向重生。但政府的說法,卻和居民的感受天差地別。

漁船緩緩入港,停靠在磐城縣小名浜魚市場,下船的漁夫片刻不得閒,頂著冷冽海風和細雨,著手整理漁網,準備下一趟出航。這艘專捕秋刀魚和鯖魚的漁船,是少數在福島災後,還沒有放棄捕撈的船家。因為輻射污染,福島縣從2011年3月15日開始,全面禁止近海漁業作業,直到2012年才逐步開放。被天候和禁捕政策夾擊的漁民,就像在漁網上搶奪下雜魚的海鳥,面臨生存掙扎。

為了振興福島漁業,日本政府從2012年起,針對福島電廠周邊20公里外海域,進行漁業捕撈實驗。新鮮水產在捕撈上岸後,俐落分類、裝箱,但這些漁獲無法立刻被老饕享用,得先再經過一次輻射檢驗,才能確定是否流通。儘管如此,消費者依然對福島的食品缺乏信心。

漁業的重建,艱辛漫長,農業復甦也同樣跌跌撞撞。原本住在小高町的三浦廣志,核災發生後和家人分別在東京跟千葉縣避難。但2011年11月,他決定要回到福島務農。由於小高町還不能歸返。他於是決定在相馬郡心新地町落地生根。四年轉眼而過,三浦廣志和這兩公頃大的農地,歷經了許多磨合。除了土質、灌溉用水外,其中最難克服的,還是輻射問題。

「第一年因為荒地含鉀量不足,我的田裡檢測出40貝克的數值,那時不知道實際上代表什麼意義,心裡卻也覺得有疙瘩。從第二年開始,檢測結果,就算以10貝克為基準去測量,是未檢出,更久時間去測量5貝克的基準,也未檢出。這樣就確定可以食用。」

輻射數值不是自然下降的。透過試驗,農民發現如果土中鉀含量不夠,就容易吸收銫,因此福島全域農地,從2011年起,進行土壤改良,三浦廣志還嘗試各種作物,希望找出最不受輻射影響的農產品,此外他也積極進行作物的輻射檢測。

農民在第一線自力檢測,福島縣農業綜合中心,則進行第二層把關。除了稻米,蔬菜、水果、肉品,也都是檢驗項目。

根據日本政府研究,透過強力水柱沖刷容易殘留在居家排水溝的輻射塵,再把與污水結合的表土剷除,就可以降低空間輻射量。經過多年除污,福島市的空間輻射量,已經從平均最高每小時2.74微西弗,逐步降低至0.18微西弗。

然而除污後的輻射垃圾,無處可去,絕大多數都被放置在居民家屋旁或農地。截至2015年7月為止,福島災後只有三成農地可以重新恢復耕作。三浦廣志認為,福島的重建與復興,是一場幻想。

多數人選擇離開,為了土地而留下的三浦廣志,顯然是個異數。當原本賴以生存的基礎,無法確保生活安穩,這種兩難,又該怎麼面對?他帶著我們回到新建的家,指著屋頂上的太陽能板說,這就是福島災民的新希望。

鄰近南相馬的飯館村,在核災發生時,全村因超高輻射量被迫撤離,成為無人地帶。但現在有三十位村民共同募資,成立飯館電力株式會社,希望憑藉再生能源,打造務農與返鄉的基礎。飯館電力株式會社目前主要以太陽能發電為主,太陽能板架設場地,是向飯館村役所租借而來。靠著賣電過渡重建階段的想法,讓他們找回核災前擁有的尊嚴。

太陽光電是福島災後成長最快的再生能源。但位於福島北方的土湯溫泉,選擇了更適合當地環境的能源來發展。受惠於會津火山帶眷顧,福島市北方的土湯溫泉泉源豐沛,一直是觀光勝地。核災後觀光客銳減,旅館生意一蹶不振。讓土生土長的加藤勝一十分焦慮。

為了重振土湯溫泉,他開始研究地熱發電的可能性。但多數溫泉區都在國家公園,加藤勝一花了三年才突破法律限制,採取可以保護環境、永續資源、只要挖淺井就可以發電的設備,因此背負了六億日幣的開發貸款。

能源改革,在福島災後,成為居民與地方政府的共同意志。這不僅是為了重建,同時還有能源安全與經濟發展的雙重意義。福島縣政府表示,震災後,不依賴核電成為重建工作基本理念,推動再生能源快速發展,是重建主軸。 

福島縣能全面朝向再生能源發展,得力於福島災後,日本全體社會,對於脫原發的渴望。龐大民意促使前首相菅直人明確表示,日本必須取消核電在2030年占電力供應53%的計畫,民主黨也決定,2030年要讓日本成為零核社會。為了達到目標,日本政府一面推動節電,並在2011年8月通過「再生能源收購法案」。

同時日本政府也在福島設立了「再生能源發展研究所」,結合產官學資源,使福島成為推動再生能源的先鋒基地。

綠能經濟市場,確實藉由政策鼓勵慢慢開展。不只福島,許多東京市民也成立發電組織,投入發電事業,考慮設置的便利性,以太陽光電的發展最為快速。

福島縣希望在2040年,全縣百分之百使用再生能源,根據2015年的資料,現今的達成度是26%。依此目標,預計在2020年達到40%、2030年是60%。但他們的希望,卻因日本能源政策的反覆,而遭到阻礙。

2011年9月,野田佳彥擔任首相,將日本在2030年徹底放棄核電的目標,修正為2040年。隔年7月,宣布重啟福井縣的大飯核電廠,雖然大飯核電廠僅是短暫重啟,卻已引發社會質疑日本政府想要重新擁抱核電。

2012年12月,首相安倍晉三上任,多次公開宣示零核電是「不切實際、不負責任的政策。」。認為再生能源供電不穩,考量經濟需求,希望未來核電依然是日本主要電力來源。

2015年8月,安倍政府重啟仍有安全爭議,位於鹿兒島的川內核電廠,引發當地居民包圍核電廠抗議,連前首相菅直人也前來聲援,並且公開批評。

然而,目前日本電網的送電能力,跟不上再生能源發展需求,加上恢復核電使用的政策確立,使得電力公司開始以電網負荷不足的意見,拒絕收購再生能源。

2016年4月,日本推動第五波電力自由化,改善電網送電容量,並且允許電力零售化,但長期觀察再生能源發展的環境學者飯田哲也表示,日本在2020年雖會完成送發電分離的形式,而使日本的電力因此有真正的市場競爭,「但因為電力公司還是會以控股公司方式來參與競爭,基本上還是屬於發電公司的集團,所以到底會不會真正的自由競爭,必須看送發電分離實際執行的程度。」

飯田哲也說明,如果要讓電力自由化有助於再生能源推動,除了要確保發送電具有公共性、讓電力結構往小型分散網路的方向前進外,最關鍵的是,必須反映能源的真實發電成本,一個是以課稅的方式,核算核電對環境的影響成本。另外就是要考量福島核災事故發生的可能性,要求它們投保。

福島核災五週年這星期,剛下班的東京街頭,到處可見居民集結抗議。他們高喊「伊方核電廠停止運轉吧!」訴求日本政府和四國電力公司,停止重啟位於愛媛縣,也想利用核廢料發電的伊方核電廠。從千葉縣來抗議的武笠紀子說,反對核電廠重啟的居民,已經好幾次到東京電力總公司前抗議,但東電置之不理。

伊方電廠不是日本第一座重啟的核電廠,除了九州的川內核電廠外,位於福井縣的高浜核電廠也已經重啟。目前日本政府預計重啟的核電廠,雖然都號稱通過安全檢測,但通過過程都有爭議。

311五週年當天,許多民眾聚集在首相官邸前,抗議日本政府息事寧人、掩蓋災區依然受害的事實。其中一位小兒科醫師,特別擔心日本孩童的未來:「福島已經將近有兩百個小孩罹患甲狀腺癌,一切都非常可怕。已經五年了,輻射不但沒有消失,也沒有減少,所以真的很可怕。」

每週五在首相官邸前的抗議行動,從福島災後,持續至今,儘管政府的做法,一直與他們的盼望背道而馳,這些民眾不曾放棄。重複停用核電的呼聲,在暗夜的街頭一再迴響,傳遞到兩百公里外的福島,支持著留在那裡繼續奮鬥的災民。

311五週年當天,福島縣在市區舉辦了祈福晚會,一盞盞燭光,在福島市民廣場前緩緩亮起,串接成一條希望之河,承載當地居民復興福島的渴望。這五年的重建艱辛。未來的路,漫漫長長,但他們相信,撐過暗夜,就可以迎接曙光。

學科
能源, 災害
關鍵字
福島, 311核災, 輻射, 重啟核電, 安倍晉三, 大飯電廠, 電業自由, 再生能源

2016年3月11日,國道114難得繁忙。來來往往的車輛,必須穿過一個個管制哨口,才能回家。日本政府宣布,東日本311大震重建建設,將在年底告一段落,但災民實際面對的,仍是百廢待舉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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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撰稿 胡慕情
攝影/剪輯 陳慶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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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進輻射?

吃進輻射?

摘要
台灣禁止進口福島、群馬、櫟木、茨城、千葉五縣的所有食品,2015年3月,因為產地標示不實,300多項產品流入市面,消費者驚覺,可能已經吃了有輻射汙染疑慮的食物,台灣的進口食品中,日本食品佔了大宗,政府如何把關食品輻射污染?是否能阻絕人工核種被吃下肚呢?

福島核災釋放出大量的輻射物質,除了隨著氫爆,往大氣中擴散,人工核種也不斷地釋放到地下水層與海洋。根據日本方面的資料顯示,福島核電廠的核燃料,早已經貫穿反應爐,導致嚴重的地下水污染。

根據東京電力提供的訊息,2013年8月,福島冷卻水儲存槽洩漏了300噸輻射污水,主要污染核種是鍶90。2014年2月,更有100噸高輻射污水外洩,其中鍶90的濃度,高達法定標準的400萬倍,鍶90的污染,也成為日本人關注的問題。

銫137、碘131都屬於γ核種,但鍶90卻是β核種,目前衛福部每天都會抽檢日本進口的食品,送到輻射偵檢中心與核研所做檢測,但是這些儀器只能測量γ核種,測不出β核種。如果要測量β核種,檢驗時間則長達兩個星期到一個月,實際執行上有困難。

原能會輻射檢測中心人員指出,過去根據車諾比的經驗,雖然測不出β核種,但γ核種可以當作污染指標。旅日作家劉黎兒質疑,福島流出的高輻射污水中,大部分核種都是鍶90,污染性質跟車諾比根本不一樣。

我國的食品輻射安全容許量標準,是在1986年車諾比事件之後制定,至今沒有修改過,其中碘131的上限,是每公斤300貝克、銫是每公斤370貝克,然而對於其他的人工核種,像是鍶90等等,都沒有訂出標準。2012年6月,衛福部計畫修改食品輻射安全容許標準,增列鍶90、鈽238、239等人工核種,同時將原本銫的上限,放寬到每公斤600貝克,引起環保團體的反對,修正計畫也跟著不了了之。

日本政府在福島核災之後,一度放寬食品的輻射容許量,銫137到每公斤500貝克,但自2012年4月起,又將容許量下修到100貝克。我國的容許量卻仍維持在370貝克,比起日本、韓國都要寬鬆。雖然環保團體不斷呼籲調降容許量,然而衛福部表示,日本進口食品都是比照日本國內標準,目前沒有計畫調降。

經過環保團體爭取,衛福部每天都會將日本進口食品的輻射污染檢測結果,公佈在網站上,從福島核災至今驗出有銫137污染的產品項目,以茶葉的檢出率最高,但是都在法規標準之下。主婦聯盟認為,衛福部應該比照香港,只要有輻射污染就公布廠商名稱。但衛福部堅持,食品輻射値在標準之下,只能公布品項,不公布廠商名稱。

這次爆發核災地產品闖關台灣事件,引發各界關注,但其實早在一年前,主婦聯盟就已經注意到在市面上和網購,都還是可以買到這些地方的酒、一葉干等產品,另外日本輻射污染範圍其實遠超過這五個縣市,跟鄰近國家相比,中國禁止日本10個縣所有食品進口、韓國禁止16個縣所有的水產品、美國禁止14個縣特定品項,台灣相對來說更寬鬆。

在檢測數量上,目前原能會輻射偵檢中心的檢驗室內,只有12台γ核種的檢測儀,能夠檢驗的數量有限。主婦聯盟秘書長賴曉芬認為,政府應該要求進口商,提出更清楚的產地證明以及食品無輻射污染的檢驗証明,而不是耗費本國的人力、物力,來做檢測。

另外,我國秋刀魚等遠洋漁業的漁場,也在日本外海,這些遠洋漁獲又該如何把關?漁業署表示,所有送檢的漁產,輻射污染都合乎標準,但是目前福島污水所排放的β核種鍶90,台灣既沒有標準,也無法即時監測,萬一這些魚類受到鍶90污染,能否檢出將是一大問題。

2014年1月,監察院針對日本食品輻射污染疑慮,提出調查報告,建議衛福部應該援引鄰近國家的管制措施,從嚴認定輻射限量,並擴增全面禁止水產品進口縣份,但衛福部至今沒有做出回應。

核災產生的人工核種會因為空氣、洋流以及農漁產品,漂洋過海進到我們的環境、進入我們的食物鏈中,影響我們的時間,長達30年以上。然而食品的輻射檢測資訊,掌握在政府手中,不是任何一個民間團體能力所能及,政府對於食品輻射污染的把關,必須有更積極的作為,才能確保環境與民眾的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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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災, 311, 福島, 輻射, 核污染, 食安, 產銷履歷, 原能會, 主婦聯盟合作社

台灣禁止進口福島、群馬、櫟木、茨城、千葉五縣的所有食品,2015年3月,因為產地標示不實,300多項產品流入市面,消費者驚覺,可能已經吃了有輻射汙染疑慮的食物,台灣的進口食品中,日本食品佔了大宗,政府如何把關食品輻射污染?是否能阻絕人工核種被吃下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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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撰稿 張岱屏 于立平
攝影 陳忠峰 陳添寶 陳慶鍾
剪輯 陳忠峰 陳慶鍾

能源時代-德國廢核之路

摘要
歷經將近40年的核能論戰,德國正式宣示,2022年要跟核電說再見!德國是歐洲最大的經濟體,也是世界八大工業國之一,對於使用核能發電的國家來說,德國的決定,宛如投下一顆震撼彈,沒有了核電,德國將邁入什麼樣的能源時代…

一台台起重機,劃破天際線,城市裡正在大興土木,準備蓋起現代化大樓,這裡是德國首都-柏林,東西德的文化差異,新與舊的景觀衝突,都在這個城市展現,在德國歷史中,柏林總擺脫不了政治味,國會大廈是德國的政治中心,在這裡決定了能源政策的走向。1998年,德國提出非核計畫,2002年,國會正式通過廢核法案,首次確立德國廢核之路。

德國透過立法,逐步走向非核,這樣的選擇是因為核災,曾經與他們擦身而過,1986年前蘇聯發生了,車諾比核電廠爆炸事件,遠在一兩千公里外的德國,也受到了輻射塵影響,輻射污染的恐懼,至今還深深烙印在許多德國人的心中。

早從1970年代開始,德國的反核人士,就用不同的方式,表達核能發電可能帶來的風險,車諾比核災是德國反核運動一個重要的起點,綠色和平組織認為,當核能的危害,真實在生活中上演,德國人民已經做了選擇。

公民的力量和安全的疑慮,促使德國的核能政策,開始轉彎,當時在德國西北部的萊茵河畔,有一座已經興建完成的核電廠,在即將運轉之際,政府決定喊卡。

荷蘭投資者買下了這片土地,突發奇想,將卡卡核電廠的建築物保留下來,轉型為充滿笑聲的卡卡仙境遊樂場,其中最著名的遊樂設施,就是這座十幾層樓高的冷卻塔,改建而成的爐心奇幻世界。

現在,歡笑聲取代了抗議聲,每年有60萬遊客,來見證這段廢核的歷史。原本放置機械設備的空間,轉變為核電教育展示館,裡面擺放著過去的故事,沒有了核電廠,部分居民的就業希望落空,於是當地政府向中央爭取到100萬歐元,等於是4000多萬台幣的補償金,嘗試讓地方有不一樣的發展。

卡卡核電廠從興建到關閉,折騰了至少13年以上,投入超過1500億元台幣,最後德國人寧願認賠殺出,也不願意再承擔風險。同時期,德國政府也放棄了在瓦克斯多夫,興建用過核燃料再處理廠的計畫。

路迪‧鄒孟居住在瓦克斯多夫,當年他積極參與,反對處理廠的抗爭行動。剛開始,路迪‧鄒孟和其他居民相信政府說的,處理廠會增加就業機會,後來看到森林不見了,豎立起煙囪廠房,他們開始擔心,家鄉一旦接收德國所有反應爐用過的核燃料,可能會面臨輻射污染的風險。於是當地居民與公民團體,開始製作反核文宣,持續舉辦各種示威行動,然而政府的強勢鎮壓,一度讓路迪‧鄒孟感到相當絕望。

車諾比核災之後,興建計畫終止,德商BMW公司接手這片土地,重建成生產汽車的廠房,其中有兩棟綠色建築物,原本是拿來放置用過核燃料的,BMW公司覺得建物蓋得相當堅固,就把它們保留下來,當作汽車材料和零件的儲存空間,趕走了核燃料處理廠,來了汽車工業,面對這樣的轉變,當地居民很開心。

這段耗盡血淚的地方抗爭史,也為路迪‧鄒孟的人生,帶來重大轉折,他認為關鍵的問題,在於最前端能源供應的方式就錯了,才無法善後。於是20多年前,他蓋起一間生態屋,嘗試能源自給自足的生活,從屋內到屋外,都是自己手作的用心,他堅信由下而上的草根行動,可以「滴水穿石」,最後改變德國的能源走向。

到底用過核燃料要何處去,全世界使用核能發電的國家,都傷透腦筋,德國至今都還沒有找到核廢料的最終處置廠,只能設置暫時的貯存中心,或在核電廠內自行存放。

雖然德國從1989年,最後一座核電廠啟動之後,就再也沒有新的核電廠,但是他們還是得解決核廢料的問題,以及核電廠除役的難題。

來因斯貝克核電廠,是前東德第一座商用核電廠,從1966年正式開始運轉,到1990年東西德統一之後,德國政府決定拆除這座運轉了24年的老舊電廠,總拆卸費用約6億歐元。

在國際間核電除役的方式有三種,包含將核電廠永久封存,或暫時封存等待三、五十年,輻射劑量遞減再進行拆除清理。來因斯貝克核電廠採取直接拆除的作法,這種方式,人員可能要承擔較高的輻射曝露風險,但是所需的時間成本和經費都比較低,而其中核燃料棒和反應爐的處理,最為艱鉅。

1995年,來因斯貝克核電廠,開始分階段進行拆除作業,為避免人員接觸高輻射物質,甚至採用遙控吊掛方式,來處理反應爐,也嘗試高難度的水中拆卸,每個環節都小心翼翼,不能有半點差錯。2007年他們將反應爐吊出,放在歐洲最大的火車上,送往格賴夫斯瓦特,暫時存放。

根據德國應用生態研究學院表示,拆卸一座大型核電廠,至少會產生30萬噸的廢料,經過除污過程,大約還會剩下1%,也就是3000噸的放射性廢料。除役後產生的廢料該如何處理?是個大難題。來因斯貝克的核電廠人員坦言,這才是他們最困難的挑戰。由於前東德的所有核電廠,都是由北方能源公司拆卸,他們最後在格賴夫斯瓦特,蓋了一座暫時貯存中心,這些高輻射廢料遠離了原本的核電廠,但又去了一個新的地方。 

從拆卸、廢料處理到土地除污,核電廠除役是一場長期抗戰,德國應用生態研究學院估計,一座1GW的大型核電廠,除役費用至少要花10億歐元,拆卸時間最少20年。

2010年,德國電力有22%必須倚賴核能發電,其次才是再生能源,煤炭、天然氣、石油等化石燃料,更是德國發電量的最大宗,儘管再生能源的供電量,是逐年遞增,核電的成本與代價,是日益沉重。2010年9月,德國總理梅克爾還是宣布,要將核電廠的除役時間,延後12年。

隔年2011年3月,日本發生福島核災,全球各地掀起反核聲浪,德國反核民意如排山倒海而來,在民意壓力下,德國政府決定回復原訂的廢核時程,先是關閉8座年資較久的核電廠,其它的也將陸續跟進。到了2022年,現有的17座核電廠,確定都將走入歷史。

綠黨國會議員費爾表示,現在80%的德國人都不喜歡核電,總理梅克爾如果要繼續支持核電,恐怕將輸掉選舉。現在德國幾乎所有政黨都同意,核能必須要在德國淘汰。

德國也制定了能源政策目標,是到了2050年,將有80%的電力來自再生能源,並且要比2008年,減少50%的能源消耗,同時還要比1990年,減少80%的二氧化碳排放,享受潔淨的能源,有個安全的家園,是德國人的共同願景。

德國這條廢核之路,走得曲折漫長,未來還有太多的挑戰要面對,但是德國人民已經用選擇,決定了自己的能源未來。

學科
能源
關鍵字
核電, 柏林, 輻射, 車諾比, 核災, 綠色和平, 核燃料, 除役, 核廢料

歷經將近40年的核能論戰,德國正式宣示,2022年要跟核電說再見!德國是歐洲最大的經濟體,也是世界八大工業國之一,對於使用核能發電的國家來說,德國的決定,宛如投下一顆震撼彈,沒有了核電,德國將邁入什麼樣的能源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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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歐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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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撰稿 于立平
攝影 陳慶鍾,剪輯 劉啟稜

漂洋過海核污染

摘要
福島核災至今三年,污染無法控制,人工核種持續外洩。台灣是日本第三大出口國,根據統計,每10公斤食品就有0.8公斤來自日本,政府如何把關食品輻射污染?是否能阻絕人工核種被吃下肚?

福島核災釋放出大量的輻射物質,除了隨著氫爆,往大氣中擴散,人工核種也不斷地釋放到地下水層與海洋。根據日本方面的資料顯示,福島核電廠的核燃料,早已經貫穿反應爐,導致嚴重的地下水污染。

根據東京電力提供的訊息,去年8月,福島冷卻水儲存槽洩漏了300噸輻射污水,主要污染核種是鍶90。今年2月19日,更有100噸高輻射污水外洩,其中鍶90的濃度,高達法定標準的400萬倍,鍶90的污染,也成為日本人關注的問題。

毒物科醫師林杰樑生前曾撰文提醒,鍶90對人體的傷害,比銫更嚴重,因為鍶90在人體中半衰期長達30年,被人體吸收之後會累積在骨骼或骨髓中,增加白血病與骨癌的風險。

銫137、碘131都屬於γ核種,但鍶90卻是β核種,目前衛福部每天都會抽檢日本進口的食品,送到輻射偵檢中心與核研所做檢測,但是這些儀器只能測量γ核種,測不出β核種。如果要測量β核種,檢驗時間則長達兩個星期到一個月,實際執行上有困難。

原能會輻射檢測中心人員指出,過去根據車諾比的經驗,雖然測不出β核種,但γ核種可以當作污染指標。旅日作家劉黎兒質疑,福島流出的高輻射污水中,大部分核種都是鍶90,污染性質跟車諾比根本不一樣。

我國的食品輻射安全容許量標準,是在1986年車諾比事件之後制定,至今沒有修改過,其中碘131的上限,是每公斤300貝克、銫是每公斤370貝克,然而對於其他的人工核種,像是鍶90等等,都沒有訂出標準。2012年6月,衛福部計畫修改食品輻射安全容許標準,增列鍶90、鈽238、239等人工核種,同時將原本銫的上限,放寬到每公斤600貝克,引起環保團體的反對,修正計畫也跟著不了了之。 

日本政府在福島核災之後,一度放寬食品的輻射容許量,銫137到每公斤500貝克,但自2012年4月起,又將容許量下修到100貝克。我國的容許量卻仍維持在370貝克,比起日本、韓國都要寬鬆。雖然環保團體不斷呼籲調降容許量,然而衛福部表示,日本進口食品都是比照日本國內標準,目前沒有計畫調降。

經過環保團體爭取,衛福部每天都會將日本進口食品的輻射污染檢測結果,公佈在網站上,從福島核災至今共檢驗49000多件樣品,其中195件驗出有銫137污染,以茶葉的檢出率最高,但是都在法規標準之下。主婦聯盟認為,衛福部應該比照香港,只要有輻射污染就公布廠商名稱。但衛福部堅持,食品輻射値在標準之下,只能公布品項,不公布廠商名稱。 

目前台灣對於日本福島、群馬、櫟木、茨城、千葉五縣的所有食品禁止進口,但主婦聯盟表示,市面上和網購,還是可以買到這些地方的產品,政府應該要求進口商提出更清楚的產地證明。另一方面,日本輻射污染範圍其實遠超過這五個縣市,跟鄰近國家相比,中國禁止日本10個縣所有食品進口、韓國禁止16個縣所有的水產品、美國禁止14個縣特定品項,台灣相對來說更寬鬆。 

在檢測數量上,目前原能會輻射偵檢中心的檢驗室內,只有12台γ核種的檢測儀,能夠檢驗的數量有限。主婦聯盟前秘書長黃嘉琳認為,政府應該要求進口商,提出食品無輻射污染的証明,而不是耗費本國的人力、物力,來做檢測。 

另外,我國秋刀魚等遠洋漁業的漁場,也在日本外海,這些遠洋漁獲又該如何把關?漁業署表示,所有送檢的魚產,輻射污染都合乎標準,但是目前福島污水所排放的β核種鍶90,台灣既沒有標準,也無法即時監測,萬一這些魚類受到鍶90污染,能否檢出將是一大問題。 

今年1月,監察院針對日本食品輻射污染疑慮,提出調查報告,建議衛福部應該援引鄰近國家的管制措施,從嚴認定輻射限量,並擴增全面禁止水產品進口縣份,但衛福部至今沒有做出回應。

核災產生的人工核種會因為空氣、洋流以及農漁產品,漂洋過海進到我們的環境、進入我們的食物鏈中,影響我們的時間,長達30年以上。然而食品的輻射檢測資訊,掌握在政府手中,不是任何一個民間團體能力所能及,政府對於食品輻射污染的把關,必須有更積極的作為,才能確保環境與民眾的健康。 

學科
能源
縣市
  • 台灣
關鍵字
輻射, 食品安全, 福島, 核災, 鍶90, 核種, 地下水, 林杰樑, 安全容許量, 主婦聯盟, 食物污染

福島核災至今三年,污染無法控制,人工核種持續外洩。台灣是日本第三大出口國,根據統計,每10公斤食品就有0.8公斤來自日本,政府如何把關食品輻射污染?是否能阻絕人工核種被吃下肚?

國外
  • 亞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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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撰稿 張岱屏
攝影 陳忠峰 陳添寶 陳志昌,剪輯 陳忠峰

 

能源時代-德國廢核之路

摘要
歷經將近40年的核能論戰,德國正式宣示,2022年要跟核電說再見!德國是歐洲最大的經濟體,也是世界八大工業國之一,對於使用核能發電的國家來說,德國的決定,宛如投下一顆震撼彈,沒有了核電,德國將邁入什麼樣的能源時代…

一台台起重機,劃破天際線,城市裡正在大興土木,準備蓋起現代化大樓,這裡是德國首都-柏林,東西德的文化差異,新與舊的景觀衝突,都在這個城市展現,在德國歷史中,柏林總擺脫不了政治味,國會大廈是德國的政治中心,在這裡決定了能源政策的走向。1998年,德國提出非核計畫,2002年,國會正式通過廢核法案,首次確立德國廢核之路。

德國透過立法,逐步走向非核,這樣的選擇是因為核災,曾經與他們擦身而過,1986年前蘇聯發生了,車諾比核電廠爆炸事件,遠在一兩千公里外的德國,也受到了輻射塵影響,輻射污染的恐懼,至今還深深烙印在許多德國人的心中。

早從1970年代開始,德國的反核人士,就用不同的方式,表達核能發電可能帶來的風險,車諾比核災是德國反核運動一個重要的起點,綠色和平組織認為,當核能的危害,真實在生活中上演,德國人民已經做了選擇。

公民的力量和安全的疑慮,促使德國的核能政策,開始轉彎,當時在德國西北部的萊茵河畔,有一座已經興建完成的核電廠,在即將運轉之際,政府決定喊卡。

荷蘭投資者買下了這片土地,突發奇想,將卡卡核電廠的建築物保留下來,轉型為充滿笑聲的卡卡仙境遊樂場,其中最著名的遊樂設施,就是這座十幾層樓高的冷卻塔,改建而成的爐心奇幻世界。

現在,歡笑聲取代了抗議聲,每年有60萬遊客,來見證這段廢核的歷史。原本放置機械設備的空間,轉變為核電教育展示館,裡面擺放著過去的故事,沒有了核電廠,部分居民的就業希望落空,於是當地政府向中央爭取到100萬歐元,等於是4000多萬台幣的補償金,嘗試讓地方有不一樣的發展。

卡卡核電廠從興建到關閉,折騰了至少13年以上,投入超過1500億元台幣,最後德國人寧願認賠殺出,也不願意再承擔風險。同時期,德國政府也放棄了在瓦克斯多夫,興建用過核燃料再處理廠的計畫。

路迪‧鄒孟居住在瓦克斯多夫,當年他積極參與,反對處理廠的抗爭行動。剛開始,路迪‧鄒孟和其他居民相信政府說的,處理廠會增加就業機會,後來看到森林不見了,豎立起煙囪廠房,他們開始擔心,家鄉一旦接收德國所有反應爐用過的核燃料,可能會面臨輻射污染的風險。於是當地居民與公民團體,開始製作反核文宣,持續舉辦各種示威行動,然而政府的強勢鎮壓,一度讓路迪‧鄒孟感到相當絕望。

車諾比核災之後,興建計畫終止,德商BMW公司接手這片土地,重建成生產汽車的廠房,其中有兩棟綠色建築物,原本是拿來放置用過核燃料的,BMW公司覺得建物蓋得相當堅固,就把它們保留下來,當作汽車材料和零件的儲存空間,趕走了核燃料處理廠,來了汽車工業,面對這樣的轉變,當地居民很開心。

這段耗盡血淚的地方抗爭史,也為路迪‧鄒孟的人生,帶來重大轉折,他認為關鍵的問題,在於最前端能源供應的方式就錯了,才無法善後。於是20多年前,他蓋起一間生態屋,嘗試能源自給自足的生活,從屋內到屋外,都是自己手作的用心,他堅信由下而上的草根行動,可以「滴水穿石」,最後改變德國的能源走向。

到底用過核燃料要何處去,全世界使用核能發電的國家,都傷透腦筋,德國至今都還沒有找到核廢料的最終處置廠,只能設置暫時的貯存中心,或在核電廠內自行存放。

雖然德國從1989年,最後一座核電廠啟動之後,就再也沒有新的核電廠,但是他們還是得解決核廢料的問題,以及核電廠除役的難題。

來因斯貝克核電廠,是前東德第一座商用核電廠,從1966年正式開始運轉,到1990年東西德統一之後,德國政府決定拆除這座運轉了24年的老舊電廠,總拆卸費用約6億歐元。

在國際間核電除役的方式有三種,包含將核電廠永久封存,或暫時封存等待三、五十年,輻射劑量遞減再進行拆除清理。來因斯貝克核電廠採取直接拆除的作法,這種方式,人員可能要承擔較高的輻射曝露風險,但是所需的時間成本和經費都比較低,而其中核燃料棒和反應爐的處理,最為艱鉅。

1995年,來因斯貝克核電廠,開始分階段進行拆除作業,為避免人員接觸高輻射物質,甚至採用遙控吊掛方式,來處理反應爐,也嘗試高難度的水中拆卸,每個環節都小心翼翼,不能有半點差錯。2007年他們將反應爐吊出,放在歐洲最大的火車上,送往格賴夫斯瓦特,暫時存放。

根據德國應用生態研究學院表示,拆卸一座大型核電廠,至少會產生30萬噸的廢料,經過除污過程,大約還會剩下1%,也就是3000噸的放射性廢料。除役後產生的廢料該如何處理?是個大難題。來因斯貝克的核電廠人員坦言,這才是他們最困難的挑戰。由於前東德的所有核電廠,都是由北方能源公司拆卸,他們最後在格賴夫斯瓦特,蓋了一座暫時貯存中心,這些高輻射廢料遠離了原本的核電廠,但又去了一個新的地方。 

從拆卸、廢料處理到土地除污,核電廠除役是一場長期抗戰,德國應用生態研究學院估計,一座1GW的大型核電廠,除役費用至少要花10億歐元,拆卸時間最少20年。

2010年,德國電力有22%必須倚賴核能發電,其次才是再生能源,煤炭、天然氣、石油等化石燃料,更是德國發電量的最大宗,儘管再生能源的供電量,是逐年遞增,核電的成本與代價,是日益沉重。2010年9月,德國總理梅克爾還是宣布,要將核電廠的除役時間,延後12年。

隔年2011年3月,日本發生福島核災,全球各地掀起反核聲浪,德國反核民意如排山倒海而來,在民意壓力下,德國政府決定回復原訂的廢核時程,先是關閉8座年資較久的核電廠,其它的也將陸續跟進。到了2022年,現有的17座核電廠,確定都將走入歷史。

綠黨國會議員費爾表示,現在80%的德國人都不喜歡核電,總理梅克爾如果要繼續支持核電,恐怕將輸掉選舉。現在德國幾乎所有政黨都同意,核能必須要在德國淘汰。

德國也制定了能源政策目標,是到了2050年,將有80%的電力來自再生能源,並且要比2008年,減少50%的能源消耗,同時還要比1990年,減少80%的二氧化碳排放,享受潔淨的能源,有個安全的家園,是德國人的共同願景。

德國這條廢核之路,走得曲折漫長,未來還有太多的挑戰要面對,但是德國人民已經用選擇,決定了自己的能源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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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源, 城市
關鍵字
核電, 柏林, 輻射, 車諾比, 核災, 綠色和平, 核燃料, 除役, 核廢料

歷經將近40年的核能論戰,德國正式宣示,2022年要跟核電說再見!德國是歐洲最大的經濟體,也是世界八大工業國之一,對於使用核能發電的國家來說,德國的決定,宛如投下一顆震撼彈,沒有了核電,德國將邁入什麼樣的能源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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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撰稿 于立平
攝影 陳慶鍾,剪輯 劉啟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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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核不可?

非核不可?

貢寮居民吳文通說,鹽寮對漁業的依存度很高,早期貢寮有七、八成都是漁民。核四宣佈在貢寮興建時,有教授提到,核四將造成生態破壞、漁業會蕭條,所以漁民便開始集結抗爭。

1994年,為了避免反核人士不斷包圍立法院抗議,國民黨違反預算法,一次通過8年的核四預算,貢寮居民和民進黨合作,發起核四公投。2000年,民進黨執政、宣佈核四停建。立法院進行杯葛,110天後,核四復工。核四復工後,國民兩黨聯手追加核四預算。2003年,核四的核子反應爐機組來台,意味著能源政策的方向底定,但核四廠坐落的地質,危機四伏。

地調所長林朝宗指出,核電廠地質調查不管做得再好,也只做了一半,無論哪一國,幾乎完全忽略海域的地質調查。台灣東邊海域有許多正斷層,「只要是正斷層,都可能是活動斷層」;此外核四廠附近,又有海底山崩,也有可能會引發海嘯。

日本東洋大學地質學者渡邊滿久,在福島災後沉痛表示,台灣和日本一樣多斷層,實在沒有興建核電廠的本錢。「在多斷層的地方蓋核電廠的,就是日本跟台灣。其他國家都是蓋在非地震帶上。如果在這蓋核電設施,很容易出事,台灣跟日本根本都不適合。」

2012年夏天,福島事故調查報告出爐,報告指出,斷層引發的地震,是核災主因。日本政府停下所有電廠進行體檢、提升防震設計。因應福島核災,台電公司也追加102億預算,加強核電廠耐震度。曾擔任核四安全監督委員會的土木學者陳慈慧卻說, 過去幾年,他一直要求核四要裝設強震儀,但台電裝設以後所量測出來的,跟電廠的防震設計圖,根本不一樣。

值得注意的是,核四廠不只先天不良,還後天失調。光2010年,就爆發兩次大火、一次爆炸、兩次跳電、兩次電纜鋪設錯誤的工安事故。2011年,核工專家林宗堯發佈核四論指出,缺乏建造核電廠經驗的台電,擅自變更一千多項電廠設計、造成工序紊亂、工安不斷。

儘管如此,總統馬英九還是希望核四完工。馬英九表示,將要求相關單位進行更完整、更嚴謹的運轉測試,並且透過政府分層監督管理機制與公正的國際機構的評估與視察,確實符合安全至上、穩定商轉的目標,才會讓核四運轉。

為了興建核四,政府第五度追加預算,經費上看3300億。經濟部長張家祝,親自前往核四視察工程進度後,預計將核四錯誤施工的部分歸零重來,再邀請國際專家世界核能營運者協會WANO,協助監督核安。但前法國核能安全署長拉寇斯特指出,福島核災發生前,WANO也曾前往福島電廠巡查,不過監督報告只提供給電廠,而且WANO關心的重點,也不在於核安監督,或是電廠設計,而是營運情況。

3月3日,金山居民舉辦遊行活動,訴求核一、二廠除役、儘快將用過的燃料棒移除。因為台灣用過的燃料棒,和福島電廠一樣,都放在反應爐旁的冷卻池。曾預測福島電廠爐心熔燬的日本核工專家小出裕章指出,至今這些燃料棒的輻射物質,依然不斷外洩,而燃料棒所散發的銫含帶,是廣島原爆5000顆的量。

3月7日,來自蘭嶼、台東的原住民,也站上街頭,要求廢核。因為目前為止,全世界都還找不到核廢料的最終處置場。小出裕章說,日本一座已經屆齡超過13年的電廠,至今無法順利除役,關鍵就在於,世界各國,都無法處理核廢料的問題。小出裕章說,以台灣現在六座機組、運轉四十年的情況來看,鈾的釋出量,大概是福島的十倍,初步估計,要一百萬年才能解決。

農曆年前,年貨大街上,出現了怵目驚心的核災裝。這是實踐大學服裝設計系學生周韋婷的作品。她本來對核能全然無知,福島核災發生後,才意識到核電對生活的影響。原本她只默默地吸收核電資訊,直到畢業展覽製作,才想到用服裝設計來傳達核電的可怕。

周韋婷一共設計了六套服裝,每套都有防毒面具的元素,其中一套有孕婦意象的,是她最喜歡的設計。這套服裝上有一個血淋淋的洞,「我是用圓的保麗龍挖空再上色。想表達,她是孕婦,但肚子已經因為輻射,受到傷害。一開始她是要摀住自己,不想讓自己吸入核輻射,但她肚子已經暴露出來了,所以她想要把防毒面具塞進去肚子,但又不知道該遮哪邊。」

環保團體穿著周韋婷設計的核災裝,到年貨大街發傳單,呼籲民眾參加3月9日的廢核大遊行、正視台灣不適合發展核電的事實。但政府卻說,一旦廢核,全民就得接受電價上漲的後果。

台電估算,未來天然氣一度成本是5.7元,核一、二、三廠每度電是0.69元。核一、二、三廠共發400億度電,一旦除役,每年發電成本將多出2004億元。至於核四發電成本,是一度2元,核四的發電量是193億度電,一旦停建,用天然氣取代,每年發電成本將增加714億元。台電指出,台灣若要非核家園,未來每度電要多付1.36元的成本。

綠盟副秘書長洪申翰痛批,經濟部根本是用錯誤的電價計算方式,來恐嚇民眾,為的就是要追加預算、來續建核四。環保團體批評,核四根本是大錢坑。台電卻宣稱,核四停建,不但全民將付出100億的違約賠償、台電還要虧損3300億,恐怕破產。況且為了預防尖峰用電需求,必須維持15%的發電備載容量,由於陸續有火力電廠除役,一旦核四停建,台灣恐怕面臨嚴重限電的危機。

但分析目前全台發電佔比,燃煤火力發電是27.8%,燃油是8.5%、天然氣是36.6%、水力9%、太陽能和風力0.2%、汽電共生6%,核一至核三是12%,備用容量,超過20%,而2012年最尖峰的用電量,甚至不需要核電,就可以滿足。環保團體指出,用電零成長已經是國際趨勢,台電如果不願意朝這方面努力,永遠都會有缺電危機。

綠盟理事趙家緯說,依照目前政府提出來的能源規劃,即使蓋了核四,仍然沒有辦法滿足未來15年間,會增加50%以上的用電成長。以台電估計的用電成長幅度來看,未來台灣還要在13年裡,蓋5座以上的核四廠,或是2座台中火力發電廠,才會滿足。「所以政府高估了用電需求,才來跟我們講說不蓋核四,沒辦法填補這些用電需求,根本是本末倒置的做法。」

拿著香、捧著土地公,一群來自中山大學和高雄大學的學生,在3月4日,發起廢核行腳活動,希望和核電有關的資訊,可以廣為人知。這趟路程,長達五天,但這些學子,不以為苦。這些年輕人一邊行腳,一邊唱著「我的未來不是夢」,因為廢核、走向綠能,早已是國際上不可逆的趨勢。

2012年11月,針對後福島的各國能源政策進行專題演講。麥可指出,隨著各國對核電廠安全越來越重視,核電成本只會節節攀升,不可能降低。

麥可施耐德進一步統計2004年到2011年間,世界各國對能源的投資金額,再生能源的投資比例年年劇增,核電只有小幅成長,甚至在福島核災之前,投資金額就開始下降。世界各國退出核電市場,主要原因,在於投注核安的成本過於龐大,一投注新的設備,就又有新增風險,成為惡性循環。

過去政府宣稱,台灣只能逐步廢核,核四廠是核一、二、三廠除役之後的過渡能源,不能停建。趙家緯反駁,依照國際趨勢來看,停建核四、發展再生能源,才是台灣邁向非核家園的關鍵。

「我們台灣的核電技術,是GE這家美國奇異公司而來的,美國奇異公司去年接受訪問指出,在未來整個能源趨勢上面,它們很難證明說,繼續發展核電,是有存在合理性的。因為它認為在價格方面,是沒辦法和其他能源加以競爭的。另一方面,核電發展是會排擠其他能源的,因為再生能源跟核電都有一個特性,就是它們一開始的建造費用是昂貴的,後面的營運過程費用是低的,所以你一開始在同一時間我們丟三千億在蓋核電的過程中,等於就減少了三千億能夠去放在再生能源上面。」

「我住淡水,我支持非核家園,所以想來參加這個活動。而且我還這麼年輕,我不想太早死,我連戀愛都沒有談過。」這一天,行政院前聚集了許多民眾,用麥克筆寫上反核心聲,貼在「反核,不要再有下一個福島」的旗子上。這是今年初一位咖啡店老闆發起的懸掛反核旗活動,至今已經超過上萬民眾響應 。

各行各業的民眾,紛紛站出來希望政府落實非核家園。輿論壓力,迫使行政院長江宜樺宣佈,如果大眾可以接受電價調漲和經濟發展受影響,核四去留,將交付全民公投。

綠盟理事長賴偉傑直指,民主是多層次的,包括代議政治、公眾參與、資訊公開,也包括政府應該提出完整的能源政策。目前台灣好不容易因為福島核災,才能比較理性地討論核四問題,政府部門不該用算計、卸責方式,來剝奪人民的權力。

賴偉傑的批評,是因為目前的公投法,存有許多瑕疵。根據公投法第30條規定,如果要停建核四,總投票人數必須過半,以台灣投票人口1800萬人來計算,就得有900萬人出來投票。此外,還要過半數的人同意核四不續建,公投才會成立。律師詹順貴認為,公投只是掩飾政府強推核四的工具。

綠盟秘書長崔愫欣認為,執政黨是為了紓解反核壓力,才提出公投的議題,希望民眾不要被政治算計模糊焦點,呼籲民眾在3月9號站上街頭,表達心聲。

3月9日,豔陽高照,反核的民眾,沒有被公投議題攔阻腳步,他們高聲吶喊,告訴政府,廢核,是台灣公民的責任。

根據主辦單位綠色公民行動聯盟估計,這次的廢核遊行,全台約有20萬人走上街頭。有別於過去其他遊行,這次的遊行隊伍,有許多母親和小朋友挺身而出。在3點09分,廢核民眾,拉起長達5公里的封鎖線、包圍總統府,要求政府,立刻廢核。

「核災警戒、封鎖特區,終結核四、核電歸零」!民眾一次又一次複誦廢除核電的心聲。只因福島核災,歷歷在目。滿坑滿谷的人潮、堅定的吶喊,在首都街頭持續不斷。看在貢寮居民吳文通眼裡,情緒複雜。

「心理當然是喜悅的、覺得開心,但也覺得憂慮。因為是日本人、福島人的犧牲,才讓我們有這個機會,讓台灣人覺醒到核能是危險的,所以往好處想,對我們自私來想是好的。但對目前受害的福島人,我們應該用更慈悲的心,去為他們想,所以台灣人更要禁止下一個福島災難發生。」

走了漫長25年反核路的貢寮居民知道,這次遊行,不會是反核的最後一哩路。但只要有越來越多公民願意和他們站在一起,願意記得,福島災民還在受苦,希望不要再有下一個福島的心願,有一天,會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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鹽寮, 貢寮, 雙溪, 自救會, 核四, 反核, 能源政策, 福島, 工安, 反應爐, 輻射, 電價, 缺電, 再生能源, 崔愫欣, 遊行, 核災, 核廢料, 斷層, 台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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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 胡慕情 張岱屏 林燕如 于立平,撰稿 胡慕情
攝影 柯金源 陳慶鍾 張光宗 陳添寶 陳志昌 陳忠峰 劉啟稜,剪輯 陳慶鍾 陳添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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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 無核之夏

再見 無核之夏

摘要
週五的東京夜晚。是人們好不容易可以放鬆狂歡的小週末。但今晚的人群沒有往新宿、池袋等鬧區聚集,反而來到了霞關町。霞關町,是日本重要行政機關所在地。愈接近首相官邸,「反對核電」、「停止重啓大飯電廠」的呼喊就愈來愈高昂。群眾的怒氣,在首相官邸對面的人行道上沸騰不已,即便橫越大馬路,依然能感受的到…

2012年5月5日,日本最後一座核電廠停止運轉、進行安全檢查,東京街頭的抗議聲,總算在福島核災過後暫時停歇。但短短不到兩個月,民眾再度走上上街。這次他們的憤怒指數,甚至比福島核災過後還高。

「請你也給小孩子選舉權,不要輕易決定我們的未來!」、「不要把垃圾丟給小孩子,垃圾就是輻射!」九歲的山口光,拿著自己彩繪的圖畫,在母親陪同下,站在群眾前,解釋圖像的意義。小小的臉龐,寫滿堅定。因為在她心中,有心愛的奶奶必須守護。

「這是我們第一次上街,而且是女兒要求我帶她來的。」山口光的母親山口惠美子表示,她母親家在福島,「至今那裡還有每小時0.5微西弗的輻射值,是滿高的數值,所以我們一直覺得受到威脅,那種感受不是當事人無法理解,所以我們要站出來反對,團結大家的力量去改變。」

山口惠美子希望能改變政府的核電政策,因為福島核電廠所帶來的輻射污染,已經讓132平方公里的土地,被列為禁區。輻射物質甚至飄進200公里遠的東京,進入居民的食物和飲水。御殿谷教子是電磁波敏感者,311核災發生後,她覺得全身發癢,「大家都說我想太多,但我真的有感覺。所以我反對大飯電廠重啓,因為輻射是沒辦法去除的,除污也只是把污染搬到別的地方,我們真的不能繼續使用核能!」

日本政府在所有核電廠停止運轉後,曾經承諾除非電廠通過安全測試、並且獲得當地居民同意,才會讓核電廠重啓。為了度過即將來臨的夏季,日本內閣官房長官藤村修表示,「在這種情況下,北海道和日本中部跟西部,尤其是關西電力公司的供電區域,今年夏季會感到非常不便,因此我們必須要執行廣泛的節能措施。」

事實上,節電政策在福島核災過後,已經持續一年多。去年夏天,日本17座核電廠,有八成停止運轉,全日本四處可見強制節電的標語。今年夏天,街上的標語變少了,但車站內不必要的燈光依舊拆除。7月26日晚上,東京新宿車站的溫度,甚至高達31度,但揮汗如雨的通勤民眾,面不改色地拿著扇子搧風。一年來,節電顯然成為日本民眾日常生活的一環。

由於日本的核能發電佔比高達三成,居民原本擔心,停用核電會有缺電危機,但開始實施節電後才發現,有很多電力其實是被浪費掉的。銀座的夜晚,少了燈光,稍顯冷清,但冷清也為日本社會帶來冷靜思考的空間。原子力情報資料室主任伴英幸指出,他們統計過去十年日本的用電量,發現全日本的用電量,持續在下降。加上311災後的節電成果,伴英幸認為,只要提高火力和水力發電,日本有機會走向無核國度。

於是,有一群東京居民,從去年開始,就來到經產省,搭起帳篷靜坐。帳篷村的負責人八木健彥表示,去年9月11日,東京有一場反核遊行,當時經產省的官員承諾,未來不會只由政府決定核能政策,一定會和公民對談、廣納意見。但是他們靜坐了一個多月,政府沒有回應。「去年10月,福島的媽媽也來參與靜坐,所以我們的帳篷,從一個變成三個。」許多來自日本各地,甚至國外的團體,開始加入聲援,甚至發起絕食活動,一直到今年5月,北海道泊核電廠停機安檢,日本才真正進入無核之國。

由於停機安檢是政府計畫中的政策,日本能源經濟研究所亞太能源研究中心很早就提出因應對策,只要將現有火力發電佔比,從80%,提高到92%,就能度過無核之夏。因此,6月份,日本政府以關西電力公司缺電19%為理由,重啓關西福井縣的大飯核電廠,引發東京民眾的強烈反彈。

發起包圍首相官邸活動的「首都圈反原發連合」筱藤 操表示,「電廠重啓後,原本在核電關閉時運轉的火力電廠就停用了。而且關西許多企業有自家的發電廠,關西電力公司可以購電,所以電力不是真的不足。」

根據日本能源經濟研究所亞太能源研究中心估算,日本今年如果不啓用核電,改採火力發電,煤炭的燃料費,會比2010年高出1,910億日元、石油是18,870億日元、天然氣則是13,960億日元。目前關西電力公司有五成發電都靠核電,虧損金額在去年又高達2,530億日元。伴英幸表示,停用核電,勢必對關西電力公司的財務造成衝擊,使得關西電力公司不斷向首相野田佳彥施壓。

大飯電廠重啓的消息傳出,反核人士痛批,政府根本不重視民意和福島核災的教訓,帶著布條,來到首相官邸前面,要求首相野田佳彥撤回重啓核電廠的命令。「野田首相說,他絕對會為核電重新啟動負起責任。無論如何,人命還是最重要的!」儘管如此,日本政府最後以大飯電廠已經通過安全檢測,以及當地行政首長同意重啓為理由,在7月1日晚間9點,讓大飯電廠重新運轉。

大飯電廠,位於福井縣大飯町,村莊聚落距離電廠只有車程五分鐘不到的距離。大飯町坐落在若狹本鄉這座半島,居民靠海吃海,以澄澈的海水,孕育出碩大鮮美的生蠔,搭配海天一色的美景,大飯町的家家戶戶,過去幾乎都經營民宿、發展觀光。

遮陽棚下整理生蠔的藤原先生一家人,也經營民宿,不過民宿沒有客人,問他們對重啓大飯電廠有什麼意見?藤原先生表示,自從電廠進駐以後,居民多半都到核電廠工作,所以有九成居民都贊成重啓。

日本政府在福島災後,進行了事故原因調查,官方指出,超乎電廠原先設計的巨大海嘯,是肇災原因。但是日本國會另外委託公正第三方組成的福島事故調查小組,對核災原因的解讀和官方截然不同。調查小組認為,斷層錯動引發地震,才是核災主因。而肇災原因認定,是核電能否重啓的重要判斷基準。

福島事故調查小組委員野田修也表示,這個調查小組是國會委託的獨立機構,委員一致認同,地震對福島核災有莫大影響,政府卻認為全是海嘯的問題。「這是因為,如果地震是致災原因,核電廠就必須重新進行體檢。」

儘管如此,日本政府還是決定採取官方結論,來作為啓用電廠的依據。受到抗議之後,才要求電廠要通過地震的壓力測試。但核電工程師菊地洋一認為,壓力測試根本不可靠。「因為它只根據電腦推算的結果作判斷,配管到底有多少損傷、老化到什麼程度,都不知道。我們要體檢的不是全新的核電廠,不把這些事納入考量,只相信電腦的沙盤推演,根本就是半調子的調查。」

野村修也進一步透露,雖然關西電力公司依照規定,讓大飯電廠進行壓力測試,但並沒有做完全部的體檢流程。「因為除了海嘯設施、壓力測試以外,另外還有高達30項的安檢項目,但政府說,做完全部太花時間了,所以先啓動,其他事情再慢慢補做。」

研究活斷層的專家渡邊滿久,得知消息後膽戰心驚。他指出,大飯電廠周遭布滿斷層,一旦錯動,可能會發生7級以上的地震威力,造成的損害遠比海嘯可怕。

渡邊滿久發現,大飯電廠下,疑似有一道活斷層直接穿越電廠,「雖然上面沒有原子爐,但有三號機緊急取水的設施,是很嚴重的問題。」福島事故,就是因為無法緊急注水、冷卻爐心才釀災,他擔心一旦大飯電廠的斷層錯動,會產生車諾比級的核災。

渡邊滿久進一步指出,全世界只有台灣跟日本會把核電廠蓋在活斷層上。福島災後,他重新調查日本斷層,發現全日本17座核電廠,只有一座玄海核電廠沒有位於斷層帶上。日本政府在福島災後,依舊輕忽斷層威力,讓原本贊同使用核電的他,也出來反對大飯電廠重啓。「如果大飯核電廠可以這樣重啓,那其他電廠是不是也可以比照辦理?」

野村修也補充,調查小組認為,福島核災其實是人禍。「因為東電有很多機會可以針對海嘯或地震的影響,做更多補強對策,但東電都認為不重要、政府也沒有強制命令。」他沉痛呼籲,日本政府應該要好好正視地質學者的聲音,「否則會有下一個人禍!」7月1日起,來包圍首相官邸參與抗議的人數,一次比一次踴躍,甚至曾經突破二十萬人,就連很少上街抗議的上班族,也加入反對行列。

東京居民世沼章良說:「福島的事情根本就沒有解決,政府還要重啓!政府根本不想處理,日本媒體也沒有公正報導,所以我一定要站出來。」

發起包圍首相官邸的團體指出,上班族很少參與抗議,因為會被公司警告,如今上班族也勇敢站出來,是因為民眾對發電的想像,已經和過去不一樣。

筱藤操強調,以經濟為名重啓核電「是活在過去的思想」,在福島核災之後,民眾普遍同意必須「有創造性的去發電」,比如採取再生能源。「我們必須從以前的舊式思維跳出來,才是真的發展方向。」7月29日,數萬名民眾決定包圍國會、要求政府覺醒。

花川小姐,第三次帶著只有四歲的孩子上街抗議,「因為政府做的事情真的很不對!」花川小姐表示,福島核災讓她看見核電集團的龐大利益,「現在執政黨沒有勢力,就被它們威脅,我們必須徹底改變這個共犯結構。」

福井縣民西村明宏,坐了五個多小時的車才來到東京。他說,大飯當地居民跟核電廠有直接關係,所以他們不便多發言;「但就福井縣來說,民眾調查反對人數很多。大飯電廠底下有破碎帶,若狹中央也有活斷層,有地震的危險性,我們不要重啓!」

遊行隊伍行經地鐵旁,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奶奶,坐在人行道旁,也喊著反核口號。她是齊田美智子。齊田美智子以前在托兒所服務,擔憂輻射影響孩子,從四十年前就開始反核,福島核災後,看到核電工人被暴,以及核廢料難以處理等問題,讓她更加堅定反核信念。

上田要的雙腳無法行走,還要隨身帶著尿袋。但他要求家人推輪椅帶他上街。雖然講話不清楚、聲音也不夠宏亮,但上田要還是奮力地跟著所有人喊出反核口號。上田要說,福島核災發生當天,他不在家,返家時發現電梯根本不能動,他無處可去。核災後,也聽聞福島的身心障礙者都很恐懼、難以逃難。「所以這不是別人家的事,更是我切身的恐懼感,我一定要出來跟大家站在一起!」

這場遊行,四處可見父母和孩子一同上街。因為從二戰原爆,一直到福島核災,日本都不肯承認輻射對健康的影響。這數十年來難以傾訴的痛苦,長決曉,感受最深。

長決曉的丈夫是福島人,自己則是長崎原爆的被暴者二世。然而,從原爆以來,日本的科學家都宣稱,原爆後的輻射暴露對人體沒有影響,「但事實上,我父親的兄弟姊妹從小就開始生病。我自己小時候也經常生病。」長決曉表示,輻射暴露對健康的影響確實還有爭議,「但糟糕的是,日本的社會氛圍不允許我們被暴二世討論這些事。」如今,她丈夫的朋友和家人都還住在福島,繼續遭受輻射影響,促使她站出來反對。

高喊口號,反核遊行隊伍終於來到首相官邸前。黃昏降臨、黑夜來襲,抗議民眾點燃燭光,繼續高喊口號。每一聲呼喊,都是對寧靜的懇切期盼。然而日本警方,依然強硬阻礙抗議民眾往國會邁進。民眾從福島核災後累積至今的不滿,終於爆發。

原本被警方分隔在馬路兩端人行道旁的民眾,猛力地衝破封鎖線、數萬民眾蜂擁而上,對著國會喊出反對大飯電廠重啓的心聲。一位母親,甚至揹著孩子,進一步突破警察在國會前的第一道封鎖線,只為了讓國會知道,她們的抵抗,不是暴力;政府強硬重啓核電廠,才是暴行。

警方眼看民眾群情激憤,派出更多警力,甚至一度啓動警備車,要往人群的方向開。流血衝突,一觸即發,首都圈反原發連合出面協調,衝突落幕。但換來的,卻是政府缺乏時間表的對談承諾。日本民眾,會這樣就放棄嗎?

遊行後,我們再度來到經產省前的帳篷村,八木健彥強調,這場非武裝的抵抗,還會持續接力,直到政府看見真正的民意。

「七成國民都說要把核電除掉。這已經是主流的民意。但政府還是重啓大飯電廠、甚至說是為了國民生活重啓。然而,至今福島受害者的生活根本沒有好好被照顧,他們難道不是國民嗎?」

這場抵抗,或許因為政府漠視,而帶著無奈。但靜坐民眾高木郁子強調,經過福島核災,日本民眾已經確實瞭解,使用核電,就是啓動一場戰爭。

從二次大戰原子彈爆炸,到福島核災核電廠爆炸,日本堪稱全世界,唯一承受兩次核能失控的國家。廣島原爆至今,有超過28萬人因輻射和原爆而死亡。福島核災,至少讓16萬福島居民遭受輻射暴露。日本廣達132公里的土地成為輻射污染禁區。經濟損失高達1800億美元。

但日本政府重啓大飯電廠的過程,顯然沒有記取60幾年來的沉痛教訓。要迎來真正的和平,日本民眾,恐怕還有一段漫長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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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源, 災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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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廠, 反核, 311, 地震, 福島, 核電, 核能, 原發, 輻射, 電磁波, 節電, 帳篷村, 斷層, 菊地洋一, 東電, 地質, 遊行, 汙染

週五的東京夜晚。是人們好不容易可以放鬆狂歡的小週末。但今晚的人群沒有往新宿、池袋等鬧區聚集,反而來到了霞關町。霞關町,是日本重要行政機關所在地。愈接近首相官邸,「反對核電」、「停止重啓大飯電廠」的呼喊就愈來愈高昂。群眾的怒氣,在首相官邸對面的人行道上沸騰不已,即便橫越大馬路,依然能感受的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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輻射食品吃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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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福島核災,讓日本的農產品受到輻射污染。災區食物沒人敢吃,台灣也對日本輻射食品嚴陣以待。但今年,衛生署打算放寬食品中的輻射污染容許量,標準比日本現行管制還寬鬆...

去年福島核災,導致日本的農產品受到輻射污染。四月份爆發的輻射牛事件,更讓高級和牛的價格嚴重下跌。災區食物沒人敢吃,台灣也對日本輻射食品嚴陣以待。衛生署不但禁止災區食物進口,也加強抽驗把關。但今年,衛生署打算放寬食品中的輻射污染容許量,標準比日本現行管制還寬鬆,讓環保團體不能接受。衛生署的修訂,到底合不合理?一旦修訂,台灣的進口食物,還安不安全?

小宮由紀子,嫁到台灣已經十多年。她對食品安全相當關心,堅持購買台灣在地檢驗合格的農產品。福島核災後,她擔心日本輻射侵台,去年回娘家時,自費將白米、黑豆和香菇,帶回日本做檢驗。檢驗結果顯示,台灣的食品,相當乾淨。

不過,近來衛生署打算調整食品中輻射污染的管制標準,讓她提心吊膽。小宮由紀子說,台灣的糧食自給率才30%,其他70%都依賴進口,「所以我擔心,以後要給我的家人吃什麼。」

福島核災,輻射嚴重外洩。日本政府在災後,把食品中每公斤0.1貝克的輻射含量,大幅提高成每公斤500貝克。這些管制核種,包括半衰期長達30年、會致癌的銫134、銫137。福島市民單治一表示,「政府提高了很多輻射規定,把本來是0的東西變成20倍。這些東西都在外面流通,吃了真的沒有問題嗎?真的令人擔憂!」

擔憂輻射食品入侵,世界各國都嚴陣以待。當時台灣禁止災區五縣的食品進口,其他地區的食品,則進行逐批管制。

日本政府提高食品輻射污染容許量的政策,遭到民眾反彈,今年四月,終於下修標準,把銫134和137在乳品中的含量,變成每公升50貝克、嬰幼兒食品,也是每公斤50貝克以下。一般食品則必須少於每公斤100貝克,今年,日本政府對台灣提出放寬災區食物進口的要求。衛生署雖然拒絕,卻在日前提出修正食物中輻射污染容許量的修訂草案。其中銫137、銫134的標準,從現行每公斤370貝克,調高成600貝克,讓環保團體質疑衛生署的動機。

綠色公民行動聯盟秘書長崔愫欣指出,日本每公斤500貝克的暫定標準,幾乎等於戰時原子彈轟炸後的標準,台灣竟然還要調高到一公斤600貝克,崔愫欣表示,環保團體合理懷疑,衛生署是不是屈服在日本政府的要求下,想讓日本已經受污染的食品,進口來台灣。

不過衛生署表示,目前的修正草案,新增鍶90、鍶89、釕106、釕103、鈽238、鈽239,以及鋂241等七種過去沒有管制的核種,是進一步保障民眾安全,而且標準和聯合國食品法典委員會CODEX一致。

針對銫134、銫137,衛生署將管制標準區分為兩種。嬰兒食品、乳品的標準下修成每公斤200貝克,其他食品才調高為600貝克。衛生署食品藥物管理局長康照洲強調,即便修訂了標準,災區食物依然不能進口、日本其他地區的食物,也必須符合日本每公斤100貝克的標準。這個標準遠比台灣嚴格,民眾可以放心。

目前日本進口食品,多半從基隆港、高雄港或桃園機場出入。衛生署在海關抽完樣品後,就會送到核能研究所確認輻射含量。輻射污染是指食品中有人工核種。為了保障生鮮食品的新鮮度,原能會把輻射檢驗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先測試有沒有人工核種,如果有,才會進行輻射含量分析。

核研所副研究員武及蘭說明,一般來說,食品檢測會分兩個階段,第一階段是做定性分析,檢測時間為一千秒。如果在一千秒內有測到人工核種,才會進入第二階段。第二階段檢測時間是六千秒,會依照標準作業程序,把食品搗碎後才做檢測。

武及蘭表示,一般民眾,可能擔心食品的外包裝,會讓機器無法偵測到核種。但原能會以鐵罐、鉛皮,這些可以阻隔部分輻射的物品,來包覆送驗食品,依然可以測到,有沒有人工核種反應。武及蘭進一步說明,食品中的輻射含量,只要高於10貝克,都一定測得到。這個數字,遠低於日本的管制標準,民眾可以安心。

但立委林淑芬質疑,目前衛生署修訂的食品輻射污染容許量修訂基礎,是台灣萬一發生核子事故時的標準,民眾很可能因此吃下超量輻射。康照洲則說,這個標準經過專家評估後確實沒問題,衛生署才引用。

不過公衛學者吳焜裕質疑,台灣法規規定,每人每年只能接受一毫西弗的輻射暴露量。在這個前提下,才訂出食品輻射容許量是每公斤370貝克的標準。輻射暴露除了食物以外,也包含空氣、飲水等來源,新的修訂標準,提高了人民受輻射暴露的風險。

吳焜裕進一步指出,雖然嬰幼兒食品和奶粉的標準下修,但台灣的飲食習慣國外不同,針對敏感族群,應該愈嚴格愈好。

輻射食品的標準,究竟要多嚴格?消保團體認為,唯一的安全標準,是零。消基會衛生委員會委員蘇偉碩表示,台灣在制訂輻射標準的部分,一直沿襲舊概念。「也就是,過去政府告訴我們只要低到一個程度傷害就是零。但這是過去推廣核能的說法。但很多醫學報告說,並沒有安全低劑量存在,唯一安全就是零。」

蘇偉碩指出,衛生署放寬的銫137,半衰期是30年,但並非30年以後就沒有輻射。而是剩下一半的劑量,就算經過90年,輻射量也還有八分之一。公衛學者張武修強調,除非放寬輻射標準對人體有好處,否則應該加嚴管制。

值得注意的是,目前福島核災的輻射影響調查,還不夠全面,張武修也認為,衛生署現在提出法律修訂,未來恐怕會窒礙難行

這項草案在6月29日公佈,60天內如果沒有任何意見,就會公告實施。由於衛生署研擬草案時,沒有提供制訂資料給民眾參考,也沒有舉辦任何公聽會或聽證會,律師蔡雅瀅認為,這樣的修訂程序並不合理。

蔡雅瀅表示,這個修正對一般民眾來說很複雜、無法理解,可能需要行政機關澄清,所以絕對不能透過書面公告就草草修訂。必須通過公聽會、研討會,找專家跟民眾一起對話,並按照行政程序法舉行聽證會,才能把法修好。

「無可取代、拒絕輻射食品。」高喊口號,環保團體在衛生署公告周知期限前一天,在總統府前擺設祭品,再度表達反對意見。她們希望政府好好為民眾把關,不要放寬銫137和銫134的污染容許量標準。

福島災後,東京大學研究小組根據厚生勞動省提供的數據,進行食物輻射導致癌症的研究。研究報告指出,未來日本每十萬人中,有兩到三人會因為銫134和銫137罹患甲狀腺癌。台灣的食品輻射安全劑量,該如何修訂?日本的核災悲劇,應該成為借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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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品安全, 輻射, 污染, 管制標準, 電廠, 反核, 311, 地震, 福島, 核電, 核能, 原發, 綠色公民行動聯盟, 崔愫欣, 張武修, 致癌

去年福島核災,讓日本的農產品受到輻射污染。災區食物沒人敢吃,台灣也對日本輻射食品嚴陣以待。但今年,衛生署打算放寬食品中的輻射污染容許量,標準比日本現行管制還寬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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栓不住的真相

栓不住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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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經是參與核一、核二建廠運轉的資深技術人員,如今,他站上反核運動最前線。當核二廠發生全世界首件錨定螺栓斷裂事故,台電的安全保證,為什麼說服不了曾在裡面工作的員工?

今年3月,核二廠一號機在停機大修期間,發現固定反應爐的120根錨定螺栓中,有4根裂損、3根斷裂,這是全世界核能電廠原子爐,第一次發生錨定螺栓斷裂事故。4月初消息曝光後,引發環保團體的擔憂。

反應爐螺栓的裂縫看起來似乎不起眼,卻攸關數百萬人的生命安全。曾經參與核一、核二建廠的台電退休技術人員李桂林指出,萬一斷裂造成反應爐位移、冷卻水管路斷裂,就有可能發生最嚴重的核子災變。

核二廠運轉至今31年,距離除役年限還有9年,原本被設計成「與爐同壽」,根本不可能壞掉的螺栓,卻提早老化斷裂,這背後的原因是什麼?

經過一個多月的調查,台電指出螺栓斷裂的主要原因有三:第一是螺栓的材質有瑕疵、第二是當初施工不良、第三是建廠初期,反應爐有7個月暴露在腐蝕環境中,形成初始裂紋,才會在運轉30多年後,因為金屬疲勞而斷裂。

台電的肇因分析,無法解釋為何有裂紋或斷裂的螺栓只有7根,而且分布在南北兩側。環保團體認為,台電始終沒有交代清楚,將螺栓震斷的那個力量是什麼?就在今年3月16日,核二廠一號機停機的過程中,反應爐基座地附近的地震儀,就曾經顯示有0.29G的巨大震動,相當於六級地震的強度,但是當天核二廠附近並沒有任何地震。

李桂林指出,原子爐停機時的劇烈震動,30年來一直存在,民國70年左右,核二廠剛開始運轉,他也曾經在現場感受到原子爐急停時劇烈震動的威力。因為原子爐停機或跳機會產生水槌作用,在原子爐內產生劇烈撞擊。但台電表示,這種震動強度不大,之所以會有0.29G的訊號,是因為儀器故障。

除了螺栓斷裂的原因,究竟有多少根螺栓裂損也備受質疑。工程師王偉民發現,台電提出的兩次超音波檢測報告顯著度不同,第二次刻意將顯著度調低到原本的二分之一以下,有隱匿真相之嫌。

王偉民與台大應力所特聘教授吳政忠重新研究台電的報告,判定有裂紋的螺栓可能不只7根,而是36根。台電的說法跟王偉民正好相反,台電副總經理陳布燦指出,第二次的報告比第一次更精準。原能會主委蔡春鴻則替台電背書,就算120根螺栓都有2.5mm裂紋,還是可以安全運轉。

核二廠1號機大修期限原本到4月底,現在因為調查螺栓事故遲遲無法重啟,台電大呼虧損。相較於台電的損失,環保團體更擔心,如果在沒有對反應爐結構,進行全面檢測調查之前,就貿然重啟,可能讓大台北地區六百萬人,面臨巨大風險。

雖然原能會主委蔡春鴻以官位擔保,核二廠繼續運轉18個月絕對安全,但是18個月後呢?退休核工李桂林直指,台電對於核電廠問題遮掩的態度,是讓人難以信任的關鍵,他也因為在核電廠工作二十多年,付出了巨大的健康代價。

去年八月,輻射安全促進會針對核一、核二廠周遭居民,進行了一項調查指出,核電廠附近居民有85%認為核電廠對健康有影響。有六成認為應該限期停用核電,北台灣也有六成民眾希望限期停用核電。螺栓問題爆發後,反核團體在網路上發起反對核二重啟的連署,超過一萬五千人響應,藝文界人士也在總統府前,以人形排出「我是人、我反核」表達反對訴求。

國際期刊指出,全世界三座最危險的核電廠,台灣的核一、核二就佔了兩座,如今核二廠重啟在即,誰來替北台灣600萬人的生命安全掛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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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電, 核能, 電廠, 台電, 核災, 李桂林, 王偉民, 蔡春鴻, 原能會, 輻射, 反核

他曾經是參與核一、核二建廠運轉的資深技術人員,如今,他站上反核運動最前線。當核二廠發生全世界首件錨定螺栓斷裂事故,台電的安全保證,為什麼說服不了曾在裡面工作的員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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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 張岱屏 林靜梅,撰稿 張岱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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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礫間的笑顏

瓦礫間的笑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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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奪走生命,卻也滋養生命。日本東北重災區住著許多離不開海的人,海嘯之後,他們如何重建家園,重新面對大海?

2011年3月11日,一場規模9.0的大震,在日本引發地震、海嘯、核災的複合式災變,海嘯所到之處無堅不摧,導致沿海陸地浸水面積高達560平方公里,相當於1.5個台灣的面積,總計一萬五千多人喪生,三千多人失蹤,經濟損失15-26兆日圓。元氣大傷的土地,等待重生,倖存的人,懷抱希望。

走在岩手縣大船渡市中心,木造的房子被海嘯席捲一空,剩下一個又一個空格,只有少數鋼筋水泥建築還站立著,死寂的靜默中,一所彩色的理髮院站立在山坡上,老闆清水先生與志工用繽紛的圖樣,率先為重災區添加活力。

理髮院外牆上,畫滿了感謝與重生的希望,來自各方的溫暖,點滴在心。海嘯帶走了清水先生的家屋與理髮院,卻奪不走他的一技之長,當許多老顧客希望他重新開張,清水先生用最快的速度,搭起了臨時理髮院,災後一個多月,已經能一邊理髮一邊和災民閒話家常。

「把客人頭髮剪好的時候,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時候。」清水先生面帶微笑的說。受災後他也曾經茫然,一度不知道該怎麼往前走。但如今能繼續為顧客服務,帶給別人溫暖,他很知足。

從理髮院的窗口望出去,原本最熱鬧的大船渡市中心,雖然已經有車輛來來往往,仍是讓人揪心的空蕩。清水先生說,「雖然瓦礫現在整理乾淨了,但是一間房子都沒有,道路好了,車子在跑,可是沒有行人。」

入夜的大船渡市,陷入廣大的黑暗中,但有一處亮點在閃閃發光。嘹亮的歌聲從烏台村傳出,來自東京的大村夫婦,同樣用一技之長為災民加油。大船渡屋台村志工大村太太,原本不確定一群很悲傷的人能不能享受音樂,她和丈夫在去年夏天來到這裡演唱,她發現,災民不是單純享受歌聲,而是可以因此在這裡歡聚,得到元氣,她覺得有幫助,所以一直在幫忙。

屋台村類似台灣的夜市,大船渡屋台村,最初是由六個人組織成立,募集二十位災民成立臨時店舖,立下三年契約。由於地點離海很近,原本是禁建區,但是因為附近有高地,可提供緊急避難,市府才勉強核准,臨時建築物由中小企業基盤整備機構提供,廚房設備由獅子會捐贈,並且透過募款,為二十位災民老闆籌得開業資金。

另外,為了讓消失的都市機能盡快恢復,還有一批災民相互串聯,向政府提出申請,由政府選地,再由中小企業基盤整備機構免費興建臨時建築,在原本大船渡的商業區中,打造臨時商店街,超市、服飾店、髮廊…應有盡有,三十三家店舖集合,成為目前大船渡規模最大的臨時商店街,去年12月1號順利開張。

前來支援的長岡造形大學建築環境學科副教授澤田雅浩表示,大船渡市災後能這麼快建立起臨時商店與烏台村,是受到台灣921重建經驗的影響,要重建生活就必須先恢復商業,雖然這邊還有被海嘯侵襲的危險,不過要先讓商業在重建初期恢復,讓失去工作、失去家的人可以謀生,有了錢才能重新蓋房子,進入重建的下一階段。

產業回復,災民有工作機會,生活才能安定。大船渡市非常重要的漁業也在復甦。魚市場裡,漁民俐落的從漁船上,卸下一簍簍粉紅色的櫻蝦,雖然現在的漁業設施還沒有全部恢復,但能重新出海工作,內心已經充滿感激。

靠海的大船渡市不但是重要的漁業基地,水產養殖也非常發達,海面上滿布的黑色點點,就是一種叫做wakamei的海菜養殖場,初春,正是收成的季節。漁民尾形琦子說,這一年來受到很多幫助,政府撥了很多經費協助設施重建,讓他們可以重新養殖。

前往日本觀察重建進展的台大城鄉所教授陳亮全表示,日本官方在中央、縣政府以及市町村,設立了很多計畫項目讓災民申請,產業重建方面有很多計畫來支援災民,涵蓋軟硬體的協助,建立了綿密的支援體制,災民可以先串連再向政府提出需求,在宮城縣東松島市,就有一個這樣的例子。

東松島市政府提供土地協助當地一家海苔老店盡速恢復營運。這家工廠在大曲浜一片荒蕪的災區中挺立,成為當地產業重建的指標。大海縱然曾經無情,卻也能像從前一樣,成為生活的依靠。當一片片海苔陸續從機器中送出,也慢慢為災民送走徬徨與不安。

個別災區因為受災程度與行政資源不同,復甦速度有明顯差異,當大部分災區已經做好集中瓦礫的工作,在大曲地區離海苔工廠不遠的地方,因為聯外橋梁損毀,便橋最近才搭好,拆除房舍、清運瓦礫的工作才剛開始進行,隨處都是海嘯掃蕩的痕跡。

離海近,卻與地勢高的地方距離遙遠,導致大曲1700多位居民中,有270人罹難,比例高達六分之一。一位十八歲的少年,在海嘯中失去五歲的弟弟與祖父母,他重回瓦礫堆尋找至親的遺體,卻只找到弟弟的藍色鯉魚旗,於是他透過網路募集網友的藍色鯉魚旗,把收集到的兩百多面旗子掛在大曲,讓思念隨風搖曳。

距離大曲不遠處,是宮城縣第二大城石卷市,海嘯重擊,市中心毀壞,一片狼藉。海邊的石卷魚市場,位在全球三大魚場中,漁獲量豐富,屬於特定第三類漁港,是日本十三個漁業重點發展區之一,海嘯過後,冷凍設備與加工廠百分之百全毀,雖然去年七月魚市場重新營業,但硬體還有許多沒有恢復,整體還是大不如前。

原本平均年漁獲量約十萬噸的大港,去年的收獲卻不到三成。

然而漁民辛勞付出,好不容易換來一簍簍鮮美的魚貨,來自福島核電廠的輻射問題,卻讓一切蒙上陰影。其他地區的居民對於來自東北災區的漁獲,始終無法放心,同時輻射疑慮也讓石卷市的瓦礫處理進度,遲滯不前。由於石卷市本身的處理設備毀壞,必須仰賴其他城市的支援,居民遠藤正說,「果然還是怕有輻射,所以其他縣市都不收。」

石卷市的瓦礫量高達616萬噸,是所有受災城市最多的,估計要三年的時間才能清除,雖然目前官方檢測都表示沒有問題,但遇上了輻射疑慮,實際處理的時間可能還要拖更長。

距離石卷市大約半小時車程的女川町,偌大的空地,同樣曾是是翻天覆地的煉獄。午後的女川灣,寧靜平和,難以想像當時十多公尺高的海嘯撲向陸地時,是多劇烈的震盪,女川漁港原本擁有非常好的漁獲量,但災後也元氣大傷,當了二十年漁夫的石森利典,目前還無法光靠捕魚來維持生活。

漁業蕭條,街道冷清,隨處可見克難的小祭台,細心供奉著鮮花與祭品,存活下來的人追憶著多少過往,多少遺憾?「這裡是玄關、玄關再來是走廊、這邊是泡茶間…」居民遠藤正回到已經變成空地的老家,「智利大海嘯的時候只到那邊的道路,所以大家都覺得到避難所就沒問題,沒想到海嘯出乎意料淹沒了避難所,大家都罹難了。」

超乎想像的大海嘯席捲了一切,卻沒有改變遠藤先生對故鄉的依戀。遠藤先生一家也在去年七月搬進組合屋,但空間只有原來住處的四分之一,生活上忍耐著許多不便。而且原來的鄰居都打散了,熟悉的鄰里關係消失,更增添生活上的挑戰。

日本政府原訂組合屋的使用期限是兩年,但這次受災範圍太大,勢必無法在兩年內讓災民順利搬進永久屋,而安置災民,不是把人安排到組合屋就算完成,需要妥善的配套,協助新社區的產生,才能陪伴災民度過等待階段的艱辛。

日本過去的安置經驗中,許多老人在組合屋中孤獨老死,為了不重蹈覆轍,設置在釜石市平田公園的組合屋,就透過空間設計讓居民增加互動,讓住在這裡的240戶災民,備感溫馨。

社區隨處都有平緩的坡道,讓老人家出入方便,細心設計交流空間,方便災民聚會聊天,醫院和支援中心,提供身心醫療服務,另外,巴士也能直接進到社區。婦女在災後面對諸多瑣事,承擔巨大的生活壓力,為了避免婦女關在家裡無法與人互動,還有專為婦女設置的媽媽屋,定期舉辦親子活動,照顧正在育兒階段的災民。貼心的軟硬體配套,化成源源不絕的暖流,緩緩的注入災民心中。負責規劃平田組合屋區的東京大學工學系副教授小泉秀樹說,「這裡的空間設計,讓各種年齡層的家庭可以互助共生,再加上各項軟體服務,建構這裡的支援體系,災民才不會覺得孤立無援。」

另一個帶給災民溫暖的例子,位在仙台市的長町,這裡是仙台規模最大的組合屋區,收容了來自岩手縣與福島縣的233戶災民。來自東北工業大學的新井老師,帶著學生前來做木工教學,不但協助解決收納空間不足的問題,也建構了新的交流空間。原本只是金屬結構物的社區,因而慢慢增添屬於當地的生活感,改變了社區的氣氛。

對內,全新的社區經過大家努力營造,將會自然而然地形成,對外,災民也努力與當地周邊社區串連。長町組合屋自治會會長飯塚正廣就透過與當地醫院的合作,舉辦活動,設法照顧災民的身心健康。

走進日本東北災區,隨處都有故事,隨處都是『絆』的痕跡。在日文中,絆代表著人跟人之間的情感維繫,一條看不見的線。許多新的『絆』因為這場大震而形成。來自各方,有形的、無形的,各種形式的支援,持續消弭災民內心的徬徨與不安,重建長路有了『絆』圍繞,雖然苦,也能笑顏逐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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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撰稿 陳佳利,攝影/剪輯 陳忠峰
日文翻譯 陳亮全 陳海立 林琬珊 何月華 陳炯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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