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蠻遊戲


野蠻遊戲

2010年7月至今,農民三度走上凱道,訴求政府停止浮濫徵收、修改土地徵收條例。日前土地徵收條例修正案出爐,農民卻更加悲憤、痛心。土地徵收修法,出了什麼問題?要求保留家園、農地,到底有多困難?

採訪 胡慕情 林燕如
撰稿 胡慕情
攝影 柯金源 陳慶鍾 陳添寶 陳志昌 陳忠峰 簡正傑
剪輯 陳慶鍾

微寒的秋日,正是苗栗後龍灣寶里的農忙時節。收完這批作物,農民就要歡喜過年。洪箱和張木村,正淋雨收成,雙手沾滿泥土、吃重地拖著地瓜,臉上,卻盈滿笑意。

灣寶是靠海的沙地,土質差,只有旱作,種出來的地瓜,只能餵豬。洪箱15歲就失學,到工業區當女工。10幾年前,她選擇回鄉當有機農夫。洪箱還是種地瓜,但地瓜的身價,不一樣了。洪箱說,一開始很多人勸她不要做有機農業,「都笑我們,說慣行農法都養不活人,還種有機!」但她堅持,讓她們走對了路。「最近5年,雜糧的價格比較高,以前可能一斤米10元,地瓜不到兩塊錢,現在米一斤20元,但是市面上地瓜可以賣到4050元。」張木村說。

 

 


洪箱會選擇回鄉務農,是因為灣寶的劣地,變成良田。良田不是從天而降,而是灣寶農民,在1976年,配合農委會進行土地重劃,免費捐地、加上餓著肚子來改良農田的結果。

灣寶居民陳幸雄表示,灣寶的土地,經過甲級重劃,五十米就有一條水溝、一百米就有一條農路,包括集水、排水、農路都相當完整,農路甚至比一般農村大條,「這都是我們自願扣地才有的!」

陳幸雄回憶,農委會來進行土地重劃以後,居民的日子「整整難過一年」,居民兩期無法耕種,只能不斷整地。雖然沒有收成,她們還是咬牙苦撐。不只整地辛苦,由於灣寶是沙地,水像沙漏一樣無法被土壤涵養,「所以我們去車土,把土拿來屯在田地上!」當時屯一甲地,要四、五萬塊,灣寶居民沒想過放棄,錢大把大把地花,「為得就是改良自己的土地來耕作、我們甘願改良自己的土地來經營!」


像哺育孩子一樣照顧土地,就是希望能夠代代相傳。但是灣寶距離北二高大山交流道和苗栗高鐵站預定地豐富里,都只有5公里的範圍。交通便利、地價便宜、土地平整廣大,讓灣寶,一直受到覬覦。

早年,灣寶的地價,平均每平方公尺,是8002000元。15年前,新竹科學園區四期,相中灣寶,消息一出,地價立刻翻漲。當時有一位居民,如果把地全賣了,可以拿到五百多萬元,但他卻說:「我那時候如果賣地,錢大概都花完了,什麼都沒有!」

陳幸雄也說,改良土地以後,大家靠著種田生活,收入沒有不好,孩子都讀到大學畢業,這些歷程,讓他們知道保有土地的可能性,「所以我們不同意政府徵地拿去蓋工業區,一拿去蓋,不但我們什麼都沒有;甚至我們犧牲(想務農)的目的、農委會花費上億投資,想讓民眾吃到好食物的目標,也都達不到了!」灣寶居民拒絕開發,新竹科學園區管理局,另覓他處。但是2005年,劉政鴻當選縣長,爭取苗栗高鐵,在後龍設站,灣寶的土地,又成為投資客的目標。

高鐵確定設站的時候,竹北有許多投資客,到灣寶來炒地皮。當時土地一坪8000塊,但是灣寶居民還是不賣。洪箱笑說:「其實那時候我就在暗爽,這裡的人不會賣土地的,真好;兩千多萬還不賣!」

「我一直在想,農村有什麼價值?我們為什麼要用生命去保留它?」張木村直指,社會一定需要農產品,他從沒想過,地瓜一斤可以賣到50元。務農這麼久,看著氣候不斷變化、災害頻生,「我可以說,糧價只會攀高,因此我們就可以看出,農村的價值跟生存的希望!」

可是在2008年,灣寶的土地又再一次被相中。

200946日,苗栗縣政府在後龍鎮公所,舉辦後龍科技園區開發案說明會。灣寶居民,氣憤地來到現場,因為從2008年,後龍科技園區確定開發至今,地主幾乎都被蒙在鼓裡。

陳幸雄氣憤地說,縣政府要開發工業區,從他家門口開始徵收,他卻什麼都不知道。一般涉及土地徵收的開發案,必須分別通過環評和營建署區委會審查。環評負責審查開發案對環境的衝擊;區委會則評估,能不能核發開發許可。

但是環評會議都已經快開完,專案小組審查,已經原則同意開發,只差送入環評大會就要通過,灣寶居民全都不知道,「那是有一次環保署發現,怎麼都沒地主來參加,才通知我們去!」

此外,縣政府要在營建署取得開發許可,依法必須提出地主同意書。灣寶居民在說明會中,已經退席抗議,苗栗縣政府提送給區委會的審查內容,卻寫著八成地主都同意。陳幸雄痛罵:「縣政府根本是叫我們後龍外圍其他里民來簽名!」

用盡各種手段,也要開發後龍科技園區,到底是什麼原因?苗栗縣政府表示,未來後龍科技園區,要串聯竹科,引進低污染、高科技產業,能創造高產值,非開發不可。但是苗栗縣政府提出42家有意進駐的廠商,傳統電子產業佔了15.7%、高污染的橡膠化工產業佔42.5%6.62%做窗簾、成衣;剩下的35.16%,則包括水產養殖、飲料商。

高污染的傳統產業,佔了進駐廠商六成,由於灣寶是特定農業區,要變更成工業區,必須取得農委會同意。農委會認為,這種利用土地方式,根本不合理也不適當,原則上不同意。苗栗縣政府,卻堅持開發到底。

「捍衛灣寶家園、反對高污染工業區!」灣寶居民北上抗議,學者也出面聲援。台北大學不動產與城鄉環境發展學系副教授廖本全質疑,苗栗縣在竹南開發出來的工業區,包括還沒開發以及閒置的,總共有1200公頃;「這個面積,等於苗栗縣政府現在所要開發的後龍科技園區的3.5倍。完全沒有開發包括大量閒置,我們的疑問是,為什麼,你還要開發?」


工業區的閒置,顯示開發,不一定能帶動產業成長。苗栗縣政府卻說,是因為已經開發的工業區,條件不好,後龍科技園區開發以後,會再針對閒置的工業區進行招商。
「它不是為了工業區而開發工業區!」廖本全指出,工業區開發,本身就是一種土地的炒作,閒置工業區所透露出的,正是透過土地炒作,造成土地大量閒置的現象。廖本全說明,一般來說,地方政治勢力會最早知道有開發案,會立刻介入買地。買地之後,才讓開發案進行變更、環評及所有行政程序。而在進行這些程序的過程中,建築投資業者,以及房屋仲介業者,就會進場炒作。

「所以我們就會看到,所有的開發案,在進行土地變更以及環評程序過程當中,當地的地價,就不斷地翻漲!」

根據內政部統計,苗栗後龍的地價,近5年,不斷上升;以20069月,高鐵確定設站來當基準,漲幅比前一期,多了30倍;2008年,縣政府推出後龍科技園區,漲幅已經是83.5倍;2010年,遠雄醫療園區進駐投資,漲幅飆升超過205倍。然而當地地價翻漲,被徵收的人,卻只領到極低的徵收價格。「所以每一個被徵收者,他要在當地繼續安身立命,就變得不可能!」廖本全說。

後龍科技園區和竹科四期一樣,都採取一般徵收,地主只能拿到公告地價加4成的補償金;徵收後,想務農的地主,要額外買建地蓋房子、買農地種田,根本買不起。灣寶居民,決心反抗後龍科技園區開發案到底!就在抵抗開發案的過程中,苗栗大埔,也爆發徵收爭議。這樁爭議,不僅讓居民無法安身立命,甚至導致,家破人亡。

201069日清晨,苗栗大埔的稻田,出現了許多圓圈。一台又一台怪手、挖土機,毫不留情地把稻子變成垃圾。把家,變成廢墟。

15年前,被灣寶趕走的竹科四期,落腳竹南,開發面積是159公頃。陳秀琴,就在竹南科學園區上班。

根據國科會統計,竹南基地,還有43.11%的閒置率,但是苗栗縣政府從2004年起,用擴廠名義,陸續徵收大埔農地28公頃,陳秀琴的家,也被徵收。但是這些土地,沒有用來開發工業區,而是用來作都市計畫。

陳秀琴為了婆婆,辭掉工作、守在家裡,「就是擔心流離失所啊!而且我婆婆她說,她死也要在這裡。」陳秀琴的婆婆,已經84歲,看著怪手開進稻田,讓她嚇得魂不附體。

苗栗縣政府,不惜手段、取得土地,強調開發以後,可以帶動將近8000個就業機會,也會有5000億的投資案進來,讓苗栗縣所有的工商產業,都能蓬勃發展。但是廖本全反駁,徵收土地,要評估合理性與公益性,苗栗縣政府所提及的內容,雖然屬於公益性的一部分,但是談產值跟就業機會,「不是給社會一筆數值,而是要清楚地告訴社會,它如何出現!」

廖本全強調,公益性應該分成兩個部分,一個部分,是可計算的產值,開發單位有必要說清楚,「為什麼是這樣的產值、這樣的就業機會」;進一步,必須說明,為了創造這樣的就業機會,要付出多少成本、要搜刮社會中哪一些人的家當;而創造出的產值,最後又進了誰的口袋?為了創造這些產值,所付出的這些成本,又出自於誰的口袋。

另一部分的公益性,是對於人民本身的權益、難以量化的部分,「就是他的生活、他的生存、他的工作,他的安居樂業,安身立命!」廖本全認為,這兩個公益性的權衡,必須讓民眾和政府進行論辯,並且透過行政程序法的聽證規範,讓這些論辯的內容與質疑,於法有據地記載下來、列入開發評估的項目,「才可以清楚的釐清,真正的公益性在哪裡!」


政大地政系教授徐世榮也強調,台灣在土地徵收上的公益性評估,多半透過行政官僚及少數專家學者專斷,然後逕行土地徵收的程序。「但是一般民主憲政國家,都盡可能不動用到土地徵收權。尤其是區段徵收!」

區段徵收,是讓居民選擇領低價的補償金,或是等徵收完成、再領回配地。徐世榮指出,區段徵收其實是台灣特有的制度,抵價地未來的底價是多少、分配的比例多少,位置在哪裡,政府其實一直都沒有講清楚,經常引起民眾很大的反彈。

苗栗縣政府不但在大埔,動用了徵收權,還用了區段徵收手段。 由於大埔農地地價只有一萬三,居民多半選擇領地。但是區段徵收以後,地價上漲,她們無法領回原本被徵收的土地面積 。

大埔居民邱玉君哭著說,縣長劉政鴻親口對她們說,未來的地價一坪會漲到5萬,「所以我們用 13來算這個比例,下次我們這個土地,是要拿錢才能放人的耶! 大概100坪只剩下20坪左右!」

居民領不回的土地,全變成地方政府的財產;地方政府,通常會把這些地轉售給財團。到20106月為止,全台已經有87個區段徵收地區,面積高達7288公頃。

廖本全直指:「這才是台灣地方派系真正利益的所在,也就是,透過工業區,科學園區開發,進一步新訂擴大都市計畫,然後圈定更多農業用地,在都市開發的過程當中,地方的派系和政治人物,可以獲得更大的利益!」

大埔農民北上,指控苗栗縣政府濫用土地徵收條例,苗栗縣政府還是堅持,自己是依法行政。628日,把大埔的農地,徹底鏟除。

徹底鏟除大埔農田一個星期之後,苗栗縣政府,向行政院、經濟部報告後龍園科技區開發案。灣寶居民擔心成為下一個大埔,第七次北上,求行政院聽聽她們的聲音。但是行政院卻叫灣寶居民,「趕快回家」。


廖本全氣憤地,拿著麥克風對行政院大吼:「如果這個案子通過了,她們的家在哪裡?叫她們回家!這是我們的行政院?這是我們的政府嗎?請行政院長,直接接見這群農民,傾聽這群農民的聲音,讓這群農民,有家可回!」

行政院,沒有回應。苗栗灣寶、大埔、竹東二重埔、彰化相思寮,這些徵收劫難的農民,決定集結走上凱道、反抗到底。

她們夜宿凱道,希望迎接總統府的曙光;種下青綠秧苗,提醒總統,要還給土地應有的面貌。

農村陣線發言人蔡培慧表示,農民來到總統府,有三個訴求,第一,必須停止政商勾結、嚴重向財團傾斜的體制;第二,台灣的農業,已經來到關鍵時刻,政府到底要維持農業,糧食安全、還是要放棄農業?有必要向社會各界說清楚,要求政府在半年內召開農業跟土地會議。第三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目前全台各地都有受到不當徵收之苦的農民,「我們要求,要即刻修訂土地徵收條例!」

720日,農委會主委陳武雄表示,行政院指示,特定農業區,是生產條件規劃最好的農業區,「所以要優先保護」。然而兩天後,行政院改口,同樣是特定農業區的大埔,只能採取以地易地的方式,特定農業區的保留,起了變數。

行政院長吳敦義親口表示:「不可能原屋原地嘛,你想就知道嘛,它跟豹斑一樣,這裡一撮、那裡一撮,你哪可能原屋原地呢!」內政部次長林慈玲說明,政府是採取以地易地,來應對民間團體和農民訴求停止徵收的要求,「政府可能沒有辦法,在這樣的一個現況之下全面停止說所有的土地徵收案,因為它的性質差異實在非常大,我們不能妨害整體的相關公共建設的進行。」

80歲的大埔農民朱馮敏,無法接受政府出爾反爾,在201083日,飲農藥自盡。

大埔慘狀,歷歷在目。苗栗縣政府,要求區委會繼續審查後龍科技園區,保留灣寶這條路,會不會,也愈走愈黑暗?

414日,後龍科技園區開發案,在營建署審查,居民帶來扁擔、白飯、紅圓,象徵要跟苗栗縣政府拚到底! 這一次,苗栗縣政府還是堅持自己開發有理,針對自己一直提不出任何地主同意書的問題,則說「我們是依照促產條例來開發,我們的理解是,促產條例並沒有規定說,要先行取得土地使用同意書。」

苗栗縣政府的回應,讓區委會委員都受不了。「如果你是依促產條例升級來辦理,所以不需要地主同意書,那你就去工業局申請開發許可就好了,幹麻來區委會!」這一次,內政部營建署區委會,對於過去苗栗縣政府的缺失,意外的不再容忍,強調農委會表達原則不同意、苗栗縣政府又提不出地主同意書,終於做出了「駁回開發」的結論。

北上13次和苗栗縣政府纏鬥3年的灣寶農民,這一次,終於聽到最想聽的答案。陳幸雄忍不住痛哭失聲。洪箱說,希望以後再也不要來台北,「因為每次到台北,都有傷心的事!」

灣寶居民,開心地坐車回家,立刻燒香感謝神明庇佑,讓她們二度保留土地家園。庄裡的男男女女不再忙著抗爭,而是忙著慶祝勝利。她們在2011年的灣寶西瓜節,擴大舉辦感恩晚會,謝謝過去三年來,社會各界的幫忙。許多遭收徵收之苦的徵收戶,也來共襄盛舉。但她們卻沒有辦法,感染這份喜悅。

新竹竹北東海里,竹北農民田守喜的父親,胼手胝足買下碾米廠隔壁的房子,慢慢擴建,曾經同住一家十幾口。但他的老家和田,卻都被新竹縣政府徵收走。


新竹縣政府在1990年,以台大要設校、需地40公頃的名義,徵收119公頃私有土地,但只給台大18公頃。田守喜的農地被徵收,卻變成豪宅。不久後,新竹縣政府,以要補給台大剩下的22公頃校地為由,又再次徵收;但兩次徵收,台大只蓋了一棟蚊子館。

這一次,要徵收田守喜的老家。他的母親田莊柑妹,不肯搬走。「說要徵收,要拆我的房子,我眼淚就會掉出來!」本來一家人住在一起,看著老媽媽哭,田守喜無奈地乾笑,反而是田媽媽,擦乾眼淚笑著體諒:「我們是做事的人,耕田的人。大家都有工作要做。」

田媽媽,體諒田守喜不能長伴身旁;但她不知道,失去自有的土地和老家,田守喜竟然還要失去,現在承租的農田和鐵皮屋。


2004年,新竹縣政府和交通大學,聯手推動研發軟體的台灣知識經濟旗艦園區。交大負責規劃、縣政府進行徵收,事成之後,交大可以免費取得40公頃土地,整體徵地面積,高達447公頃。

但是台知園區開發案,和大埔一樣,都是藉著工業開發之名,來進行都市計畫。田守喜認為,這根本就在炒地皮。

支持璞玉開發的居民,認為區段徵收會讓地價翻漲,可以賣地翻身。已經遭遇兩次徵收的田守喜感歎,根本沒有這回事。「她們會覺得,被徵收了,那土地有增值,」田守喜說:「但是換回來的都只是小小建地,加上政府把公告現值每年調高,還有空地稅,你如果不賣,根本負擔不起!你想想看,到最後誰是贏家,還是政府!」

依法規定,擴大都市必須要人口成長超過負荷。竹北從1985年起,一共打造縣治一期、二期、三期、台科大特定區、高鐵特定區。光這五個特定區,就可以容納超過20萬人,但目前竹北人口,只有146千人。反對被徵收的璞玉居民,決定北上陳情。

廖本全痛陳,目前台灣都市計畫的可容納人口,老早可以容納台灣所有人,「 台灣再也不需要都市開發了!而且更不能以都市開發之名,來掠奪這些人的財產、生命跟土地!」

整整一年,政府都沒有修改土地徵收條例,新的徵收案又不斷出現,農民決定再上凱道。行政院長吳敦義,趕在農民上凱道前,約見學者和農民協調徵收問題,不過協商過程中,吳敦義的表達方式,讓學者相當不滿。

822日,區委會委員南下到新竹縣政府,聆聽反對璞玉和支持璞玉開發的民眾意見,前縣長林光華說,當初他規劃的璞玉計畫,高達1200公頃, 但當初受到中央很多「小鼻子小眼睛的學者說不行而阻撓」,最後腰斬成460公頃。

「但那也沒關係嘛,我們慢慢來也行啦,總是有機會嘛!」林光華表示,「他一定會將璞玉開發計畫,列為總統候選人蔡英文的政見。」不久後,蔡英文南下,承諾要繼續擴張新竹的科學城。

新竹縣國民黨部主委林國平認為,璞玉案誕生自前縣長林光華,他就是母親,「而國民黨彷彿是父親,各位(區委會委員)是催生者,如果說母親跟父親都決議生下這個小孩,大致上沒有問題!」

林國平強調:「民主政治,就是政黨政治,政黨政治就是民意政治,希望你們(內政部區委會委員)順勢趕快給它完成。」

地方政府不斷開發,農民不斷反抗。總統府方面終於在總統大選前,提出土地徵收條例修正草案,然而修法內容,只著重在枝微末節的修改。

針對特定農業區,民間版強調除了有急用的水利、國防設施,否則不得徵收,行政院版,除國防、水利設施外,還包括環保設施;行政院核定的重大建設,也不在此限。

針對公益性和必要性,行政院版和民間版,都強調應該要評估,但行政院版沒有評估準則。

針對民意收集,行政院版,將以書面方式通知被徵收戶來表達意見、徵收前會舉辦公聽會。民間版則強調,應該採取行政聽證。

針對不得已被徵收者,行政院版強調會有市價補償、會安置有一年以上居住事實的低收入戶;地方政府每半年要調查市價,再由地方政府的地價評議委員會進行評估;民間版則強調由專業估價師來估價,進行完全補償,並且要安置被徵收戶。最重要的是,民間版希望遏止浮濫徵收,要求人口成長沒有超過八成,不得新訂或擴大都市計畫,行政院版則沒有提及。


公益性和必要性,是土地徵收的必備前提,廖本全認為,行政院版修法內容沒有標準,難以評估;且目前的徵收爭議,「幾乎都是行政院核定的重大建設」。他痛批政府依然把徵收,拿來當作炒作土地的工具。「如果土徵條例修法可以真正解決浮濫徵收,才會有其次,迫不得已,極少數要被徵收的人,才有技術性的價格如何評斷的問題!」

廖本全說,政府強調市價徵收,想到的是「只要錢我仍要取得你的一切!」而且市價徵收,是慷全民之慨、由全民埋單!

民間團體要求政府實現和民間團體協商的承諾,但行政院沒有回應,還跳過立法必須逐條討論的一讀程序,把草案直接逕付二讀、進行朝野協商。這讓研擬行政院草案版本的地政學者林英彥,都看不下去。


惡法不修,原有的受害者,繼續遭受折磨;而且有更多新的受害者出現。未來,全台還有超過10件徵收案、徵收面積超過3900公頃。

地政學者顏愛靜感嘆,土地徵收應該是最後的手段。法律上針對取得公共建設用地有各種方式,但土地徵收最為便捷,使得政府不願意修法。目前行政院版的草案,沒有明確定義公益性跟必要性,也缺乏嚴謹程序去斷定;加上地價評估過程當中,縱然有地價評議委員會進行討論,「但通常都會七折八扣」,造成徵收對民眾權益的極大損害。

立委選舉在即,立法院決定提前休會,在1212日至13日兩天,進行土徵條例的協商和表決。民間團體和農民,在立法院外的寒風中等待,立委卻漠視民間版意見,修法內容,幾乎全部按照行政院版來通過。

最後通過的版本內容,針對特定農業區,重大建設依然可以徵收,但遇到重大爭議,可以舉辦聽證會。針對公益性,必須提出公益性評估報告,但依然沒有評估細項。針對安置,社工師調查有需要安置者可納入考慮;針對市價補償,依然由地方政府調查地價,但是市價徵收的公佈日期,卻由行政院自行公佈。

農陣發言人蔡培慧痛罵,行政院版本,依然放任行政院重大建設惡質圈地、仍然沒有杜絕區段徵收;「它講的市價,甚至於要它自己說什麼時候算,才什麼時候算!甚至是行政聽證,也三管五管,要特定農業區、重大建設,我告訴大家,這是一個沒有誠意的修法!這是一個藐視人民意願的修法!」

農民憤怒地,在立法院前燃燒冥紙、行政院、總統府和立法院的海報。彷彿祭奠著台灣的未來;但這場火,也和人民對土地徵收條例的反抗一樣,被政府強勢壓制。


洪箱流淚痛哭:「你們實在很過分!我們只是燒這個(冥紙),這樣犯法嗎!你們家如果死人,不燒冥紙嗎!所以說,總統府已經死了!財產被你們搶走,我們都不能講話!這是什麼世界!」

廖本全也氣憤痛批,政府從上到下漠視人民的存在,「他的心裡頭,沒有人民!」農民宣佈,要對政府繼續宣戰。修了法,浮濫徵收卻無法停止。野蠻遊戲,依然繼續。無力反抗的農民,究竟還要吶喊多久,政府,才願意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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