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裡的雜木林

採訪/撰稿 陳佳珣
攝影/剪輯 張光宗

「雜木林」,一般人都不會去注意到它,而喜愛大自然的人,假日也往郊區的自然山林跑,很少人會關心住家附近被認為「雜草叢生」、「環境髒亂」的雜木林其實,雜木林裡生態也別有一番趣味,只要大家願意去認識它,雜木林可以是社區裡自然生態學習的最佳場域。

雨水阻擋不了學習的興致,林口社大學員們跟著講師陳信甫,一起探索雜木林生態。摘下一片紅楠葉子,揉捏之後,像電線走火的刺鼻味,卻是青帶鳳蝶寶寶的食草,紅楠的小苗耐陰,即使上頭的大樹遮蔽了陽光,依然能夠成長。

這片樹林現在是由山黃麻、白匏子、相思樹、苦楝、構樹等陽性樹種組成的次生林,它的前身原本是茶園,當政府核定林口新市鎮在這裡進行土地重劃,二、三十年後,光裸的土地變身成一片樹林。

突然間,發現在葉片上有小鳥便便,裡頭有大小顆粒,陳信甫說,比較大顆的應該是玉珊瑚的種子,旁邊果然看到黃色圓圓的果實,白頭翁喜歡吃這種果子,這片樹林很多樹就是這麼來的,可能鳥兒在相思樹上,嗯一下,把其他地方的樹木種子帶到這裡。



突然間,頭頂上一陣喧嘩,嬌小的綠繡眼在樹葉間跳躍,原來是山紅柿的花朵,吸引牠們前來採蜜,在大自然界,植物與鳥類有著互相依存的關係。林蔭下,姑婆芋、蕨類在這裡開疆闢土,颱風草也不是省油的燈,硬要參一角,在颱風草下躲雨的刺蛾幼蟲,意外現身,帶點螢光黃的身軀有著許多像是突起的刺狀。

在陳信甫的觀察中,雜木林的植物至少有一百多種,看起來沒什麼稀奇的樹,在葉片上一個小黑點,從近攝鏡頭裡才看得出,原來是蜘蛛,地面的小草,整個人快貼到地面,才拍到象鼻蟲微小的身影,鏡頭裡,象鼻的特徵格外清晰。占地五公頃的土地,現在是國有財產局所有,長期閒置反而造就了這片生態豐富的雜木林。

但人為干擾,也讓惡名昭彰的外來種到處橫行,排行榜第一名的就是大花咸豐草,靠近馬路除草過後的空地,盡是外來種的天下。陳信甫說,除草過後的空地,外來種長的速度很快,因為它的傳播能力強,種子又多。雖然林口社大的學員們,徒手拔除一些大花咸豐草,但不到一個月,小苗猶如百萬大軍,馬上佔領了空地。



透過一系列的課程,學員們對這片離家沒多遠的雜木林,有更多的認識與感觸。住在這片雜木林附近的社大學員熊嘉玲表示,人造的公園跟自然造的次生林就是不一樣,在一堆人造水泥森林中,保留自然演替的雜木林,就像是閃亮的鑽石,特別耀眼。

這片雜木林位在車水馬龍的馬路旁,在它的斜對面也有一片閒置的國有土地,生態更加豐富,是林口國中自然科學研究社的研究基地。下雨過後,在朽木或是落葉堆中,可以發現一種奇特的生物─陸生渦蟲。

陸生渦蟲是相當奇特的生物,身體細長扁平,頭部像橢圓狀,學生們發現牠的頭部會彎曲、變形,且呈上下、左右及波浪形的彎曲,用頭部來感測不同的東西,如感應獵物、光度,於是學生們設計了各種實驗去了解牠頭部的彎曲情形,進一步推測牠的神經分布。

這種生物很奇特,捕捉到獵物後,身體會把獵物捲成一團,進食的地方不在頭部,而是在身體中央,牠到目前為止,研究少之又少。學生們發現兩三種陸生渦蟲,有的還沒被命名,於是學生想為牠命名。



社團的指導老師鍾兆晉,他的博士論文主角就是螞蟻,學校旁邊這片雜木林,是他眼中最好的教育場地。鍾老師表示,雜木林不只對研究有幫助,也讓各種生物有休養生息的空間,民眾大多不習慣自然公園,但雜木林比人工公園有更多的樂趣。

雜木林看似平凡,其實蘊藏著生機無限,枯倒的樹枝也別有一番天地。在二氧化碳氣體強力吹送下,螞蟻掉進採集袋中,外來入侵,讓螞蟻兵荒馬亂的把卵搬走,這組學生研究的對象,是喜歡居住在朽木的光滑管琉璃蟻。

林口國中學生林威任說,朽木對生態是很重要的環節,它提供生物居住、棲息,像無翅蟑螂、鼠婦、還有很多種螞蟻都住在朽木,對生態系有很多的幫助。學生們研究螞蟻,甚至連寒暑假也常常往雜木林跑,而且要分工排班來照顧螞蟻,更要對螞蟻的習性,做資料蒐集與觀察,必要時,還要跟研究過牠的學者請益,每組學生每年要完成一個研究主題,一點也不輸給大學生或碩士生在做論文。

學生毛弘仁說,老師課本上講的就只是在背,當他實際飼養,證實螞蟻有特別的生殖行為,相當有成就感,「哇!原來生物界就是這麼稀奇」那種感覺差很多!

十二年來,歷屆學生的研究報告累積了豐富的成果,每年的科展比賽上,林口國中是生物科的常勝軍,透過生態觀察與研究,培養學生們的邏輯思考、解決問題、團隊合作等各項能力。鍾兆晉老師說,課堂的時間有限,但知識無限,這個社團活動要給學生釣竿,是種帶得走的能力,讓他未來去做更多的探索,得到更多知識,這種能力比強記一個知識還重要。

鍾老師最大的期待,是建立學生的生態觀與環境觀,懂得珍惜大自然。因為學生在雜木林裡親身體驗,也許他做螞蟻研究,但久了也會關注其他物種的存在,進在校園咫尺的雜木林讓學生有機會感受大自然。

現在鍾兆晉老師和林口社大講師陳信甫合作,推動讓更多人來認識這片雜木林,希望各個團體,都能來這裡做戶外教學或是生態體驗,讓大家體認到環境不只是人住的,而是可以和生物一起共同居住的棲息地。

假日,當許多人逃離都市水泥環境,往郊山尋找心靈的出口,是否可能,把都市營造成一個生態的城市,小小一片雜木林就是最好的起點。

側記

林口國中的學生們確實讓我驚訝,問不倒耶!每組學生對於自己研究的主題都有深刻的了解,社團的指導老師鍾兆晉表示,在過程中給予學生適當的引導與討論,但所有的資訊,學生必須自己搜尋、理解到最後設定研究主題。鍾老師說,這個社團活動並不輕鬆,但問了學生他們都喜歡,且樂在其中,在大自然中學習是很愉快的經驗。

集數
5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