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瑚黑白劫


珊瑚黑白劫

2005年,第一次聽到綠島珊瑚生病的消息,一直擔心究竟是何種病菌惹得禍,今年聽到學術界證實這「不明病菌」,原來是一種黑色的海綿,這種海綿以入侵者之姿,慢慢的覆蓋住珊瑚,佔據牠們的地盤,更驚奇的是這海綿身上竟然有大量的藍綠菌,藍綠菌又如何寄生在海綿身上,控制牠的舉動?腦筋突然想到電影「異形入侵」,在幻想的同時,也憂心台灣的海洋生態系,是否已進入了一個不平衡的世界。

採訪/撰稿  于立平
攝影/剪輯  張光宗

「嗨!大家好,我住在台灣的海洋裡,已經一千兩百多年了,我可能是世界上最老的珊瑚吧!很多朋友喜歡來海裡看我,大家把我取名為大香菇,說真的能夠活到我這個歲數,實在不容易啊!因為我成長很慢,每一年才只長一公分,其實我們珊瑚家族,可說是世界上最長命的動物,如果居住環境不錯,我們可以一直存活下來,而且年紀愈大 愈不容易死亡喔!唉!可惜的是這幾年我的同伴們,紛紛染上了各種奇奇怪怪的疾病…….

追尋大香菇的故事,我們來到台東富岡漁港,準備搭船前往綠島,雖然夏天已近尾聲,但是想要造訪海洋的遊客,仍是絡繹不絕,在喧鬧的人群中,有一群年輕的學生,手拿著標語,站在碼頭邊,賣力的向搭船遊客傳遞愛護綠島的做法。

耳邊旋繞著叮嚀的聲音,眼前一片碧海藍天,到底是什麼樣的原因,讓這群年輕學子,聲嘶力竭的為綠島吶喊呢?一下船就可以找到答案。如果懷抱著浪漫的心情,想來這裡享受海島的悠閒與寧靜,那你可能先要面對的是川流不息的人群以及機車陣。即使如此,綠島每年還是吸引三四十萬遊客的造訪,因為這座島嶼的海洋,總是散發著難以抵擋的光芒。

不過就在200512月,海洋生態學者進行珊瑚礁總體檢時,首度在綠島的柴口浮潛區,發現珊瑚生病了,這些珊瑚的表面有一半呈現黑色,剛開始學術界推測,可能是受到不明黴菌或細菌的感染,直到2007年中研院生物多樣性中心,陳昭倫博士的研究團隊,經過採樣切片研究,才確認這黑色的物體是一種海綿,從顯微鏡下觀察發現這種海綿的身上,還有大量的藍綠菌。

藍綠菌海綿一直會覆蓋住珊瑚,最後讓珊瑚走入死亡,研究人員調查發現在綠島的柴口、公館、中寮、石朗、大白沙、柚子湖等處都發現黑色海綿的入侵,而且族群有日益擴張的趨勢,尤其公館地區,從水深1米到16米,將近20種珊瑚都逃不過牠們的魔掌。

陳昭倫老師查閱文獻資料,發現這種珊瑚疾病,在日本琉球群島以及關島曾經紀錄過,日本亦稱之為「黑病」,推測可能跟海岸開發與人為污染有關聯,而且一旦此區域遭受海綿入侵,這樣的狀況可能持續三十年以上,整個生態系會因此變貌。

為了找出病因,結合化學、微生物、生態學等領域的專家,共同組成「調查小組」準備緝兇,初步研判人為的廢污水排放,可能是致病的因子之一,研究海洋化學的孟培傑老師,進行水質檢測,發現綠島的公館、柴口、石朗海域中的氨氮含量偏高,簡單的說就是人類的排泄物,而這樣的環境剛好最適合藍綠菌生存。巧合的是這三處地點又正是綠島「黑病」最嚴重的區域,至於兇手是否就是廢污水,仍待進一步的研究確認,不過由於綠島並沒有設置任何的污水處理場,因此學者建議政府應該正視污水排放的問題。

然而屋漏偏逢連夜雨,綠島的黑色危機還沒有解除,屏東恆春半島的海洋裡,卻籠罩在一片慘白的氛圍之下。

穿梭在海洋裡,白色的珊瑚如枯骨般隨處可見,這樣的現象,學術上稱為珊瑚白化,白化是珊瑚生病的警訊。在正常狀況下,珊瑚有著繽紛亮麗的色彩,而這些色彩其實是住在珊瑚細胞裡的共生藻所提供的。

從顯微鏡下觀察,這圓圓的、黃褐色的細胞就是共生藻,別小看了牠們,珊瑚80%以上的能量,都是靠著共生藻行光合作用而來。一般來說珊瑚適合生長的水溫是18℃至28℃之間,如果水溫超過30℃並持續兩天以上,珊瑚的共生藻就會慢慢消失,產生白化現象,如果溫度條件沒有改善,最後珊瑚就會死亡。

今年六月份,潛水教練蔡永春在核三廠出水口附近海域,發現珊瑚白化的情況,比往年要嚴重許多。由於這片海灣,剛好位於核三廠出水口的右側,每天核三廠排出大量冷卻用的廢熱水,再加上今年的海水溫度比以往高上兩三度,甚至到了七月份還曾出現32℃到34℃的高溫,珊瑚就像是泡熱水澡一樣,幾乎有70%以上的珊瑚白化,甚至到了九月份,二三成的珊瑚已經死亡。

另外根據研究團隊的監測資料顯示,北從後灣,南到香蕉灣,幾乎整個墾丁國家公園沿岸,都發生了珊瑚白化的現象,另外在離島澎湖、小琉球、東沙、綠島等海域,也觀察到相同的情形,當陳老師把台灣珊瑚白化的訊息,往國際上傳遞,才驚覺台灣與日本的琉球群島,是目前已知全球珊瑚白化最嚴重的區域之一。

這樣的場景曾經發生過,回想起一九九八年,那是一千年來最溫暖的一年,也是海洋最寂靜的一年,當時全世界至少有三十五個國家,五十五個地區發生珊瑚白化的現象,台灣海域的珊瑚礁,也是一片白色世界,十年過後了,有些地區的生態仍沒有恢復,有些地區的生態系從此改變,研究人員憂心歷史又將會重演。

如今白色的珊瑚,就像是重症的病人,拖著虛弱的身軀,靜靜的等待一絲奇蹟,只要老天垂憐,氣溫不再持續升高,只要等到冬天到來,天氣變冷,生病的珊瑚,就有機會恢復健康,不過人們的消費方式,卻讓珊瑚的病情雪上加霜。這一步又一步的踩踏,等於是給垂死的病人,最後致命的一擊,然而珊瑚要承受的還不止於此。

滿地的垃圾充斥著珊瑚礁區,廢棄的漁網纏繞住珊瑚礁,阻礙珊瑚的成長,讓珊瑚無法呼吸,也讓無辜的魚類中網喪命。陳昭倫老師,定期來到墾丁國家公園,診斷珊瑚的病情,他發現有些病人,還染上了黑帶病,身上的組織會逐漸潰爛,最後死亡。

對待病人,本來就應該小心呵護,給牠們最好的照顧,讓牠們有機會恢復元氣,休養是最好的良藥,但是墾丁國家公園的珊瑚,似乎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

今年五月,在核三廠出水口的附近海域,剛剛進行一場產卵的盛事,如今珊瑚就得面對死亡的危機,才短短的幾個月,珊瑚的生老病死接二連三的海洋裡上演。而在這一場黑與白的生死劫難中,海洋的老朋友-綠島的大香菇,是否能躲得過呢?

想想十年後,你還會重遊綠島嗎?十年後,你還會想來墾丁嗎?十年後的海洋將會是什麼模樣…..

「嗨!大家好,我住在台灣的海洋裡,已經一千兩百多年了,我可能是世界上最老的珊瑚吧!很多朋友喜歡來海裡看我,大家把我取名為大香菇,說真的能夠活到我這個歲數,實在不容易啊!ㄟ,我們來約定一下吧!十年後,甚至二十年後,記得喔!一定要再來海裡看我….

側記

拍攝綠島珊瑚的黑病,墾丁的珊瑚也進入白化的高峰期,有時跟著海洋生態學者多潛一個地點,又會發現珊瑚得了另一種疾病,這時才驚覺台灣的珊瑚真是體弱多病,或許現在的海洋環境,已惡化到讓珊瑚生存不易吧!想起多年前製作戀戀珊瑚礁時,跑遍各離島,看到珊瑚的悲多於喜,其中最讓人念念不忘的就是綠島的大香菇,想著牠已經在綠島住了1200年了,而這次牠是否可以逃過劫難呢?很想問一聲,「嗨!!大香菇,你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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