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旅社傻子股


玉山旅社傻子股

有人就是傻,喜歡住在老房子裡。因為在老房子裡,她可以看到家族長期的生活軌跡,可以在祖先的保護下,勇敢面對生命的疑惑和生老病死的種種煎熬。有人就是傻,喜歡留住老東西,舊書、老算盤,甚至跟自己沒有關係的一間老旅社,他都會收留起來,想辦法整理修復,讓老東西長出新生命,讓不斷發展的城市,更有趣…

採訪/撰稿 李慧宜
攝影/剪輯 葉鎮中

在台灣,文化資產幾乎等同阻礙發展。台北的樂生療養院,被視為捷運新莊線上的障礙物。高雄的旗山老車站,也不小心擋到了,都市計劃裡的新建道路。對於這些見證文明發展的事物,我們非得要除之而後快嗎?

雲林縣虎尾鎮,一棟興建於昭和八年,也就是民國二十三年的日式住宅,現在也因為鎮公所的生活圈道路拓寬計畫,面臨被拆的危機…

民國三十六年的二二八事件,「幽翠閣」沒有缺席,是當時虎尾的民兵集會所。民國五十八年,從二十七號到三十三號,被規劃為雲林地方法院的員工宿舍,陸續曾有四、五戶人家共同居住。不過,在日治時期,這一整片建築群,可是日本行政系統在虎尾鎮的貴族行館,當時被稱為「幽翠閣」。

現在,幾近荒廢的「幽翠閣」,有些空間已經久無人住,還有人使用的部分,看起來也是老舊不堪。因為虎尾鎮公所堅持執行計畫。六月中旬,雲林縣政府文化局緊急介入,力爭留下老房子,可是歷史建築審查會議能不能通過,沒有人有把握!

換了一個場景,我們來到嘉義市,看到了一個忙碌的人。他不斷地講電話,不斷地處理各種突發狀況,而號稱濁水溪以南最活躍的社運書店,就是這個停不下來的余國信開的。可是讓人想像不到的是,繼開書店、辦活動、種有機米之後,余國信竟然號召朋友,籌措資金,動手修復一間老旅社。

余國信說,投資修復旅社,不保證有回收,所以願意出錢的人,都叫做傻子股東,一股十萬元。現在包含他自己,已經有三位股東了!其他樂捐小額經費,或無償付出勞力的朋友,也都算是小股東,總之,要有這一群傻瓜,玉山旅社的未來,才有機會。

每個老東西,都有許多故事。而現在的玉山旅社,能為嘉義說些什麼呢? 北門車站,是阿里山林業興盛的見證,車站旁的玉山旅社,是人潮往來的重要據點,不靠政府整修旅社,其實就是民間為文化留下見證的最有力承諾。

凡事靠自己,缺錢缺工少材料,可是,余國信卻不孤單,玉山旅社的修復工作,已經成為文化資產保存界的重大事件,也是大學生們觀摩學習的最佳場域。

現在正推動保存雲旭樓的張妙祝,其實也是一位即知即行的實踐者。她現在住的老家,位於斗六市的老街上,是一棟具有百年歷史的竹管厝。

沒有投入大筆經費進行修復,可是張妙祝的用心,絕對沒有打折。她在牆上挖出一個小方塊,展示竹編牆的內裡,她同時保留後期整修的水泥牆面,與竹編牆的老牆並存,這使得同一個居家空間,出現一種新舊對話的組合,而她和家人,就生活在這樣的氛圍中。竹管厝的養分,孕育了一代一代的張家人,張妙祝用最簡單、不破壞的方式留下房子,對她來說,不僅拼湊出祖先的輪廓,還道出了自己的來處。

偌大的起居室,在夜裡只有六盞小燈,光影晃動,張家的家族記憶,就這樣鮮活起來。老舊的招牌,在艷陽下反而更不起眼,但是屋子裡傳來的敲打聲,讓人滿心期盼著玉山旅社的未來。這些來自民間的小故事,對比出政府的腳步,似乎過於顢頇。我們看到,余國信、張妙祝,都是台灣文化保存領域的傻子股,他們幫「老」東西發聲,為社區說故事,他們的傻勁,誠懇地記錄下兩段台灣的在地歷史。

側記

現今台灣社會,無形中有一股迷思。這股迷思,讓我們假日不喜歡回老家鄉下,反而專程開車到休閒農村釣魚抓蝦。這股迷思,讓我們毫不考慮丟棄老東西,見獵心喜地在各種大型商場購買新貨。更糟糕的是,這股迷思總讓我們追求開發,一昧地造橋鋪路蓋大廈,然後同時把古蹟修成新樓、把水圳變成排水溝…幸好,至少張妙祝和余國信,透過他們的實踐,給了我們不同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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