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橋不定


為何橋不定

人們對橋梁的關注,好像通常從災情開始,從高屏大橋、后豐大橋,到最近一次的雙園大橋,這幾個斷橋事件,都發生了人車墜河的意外,才讓我們開始注意橋梁安全的問題,到底橋梁管理出了什麼問題?為什麼一再有斷橋事件發生,透過這個報導,希望能喚起你我對橋梁的關心!

 

採訪/撰稿 林燕如 陳佳利
攝影 張光宗 陳志昌
剪輯 張光宗

莫拉克颱風雖然走了,但是它的破壞,到現在還是餘波盪漾,到處都拉起了封鎖線。因為這一次的驚人雨量挾帶的土石流,讓南台灣的山區交通,陷入一片黑暗。

到目前為止,根據中央大學橋梁中心統計,至少有百座以上的橋梁遭到毀壞。中央大學橋梁中心主任姚乃嘉感嘆地說:『這是前所未有的災情慘重』,嘉義、高雄、屏東、台東等地,陸續都有斷橋災情傳出。

為了實地了解斷橋原因,姚乃嘉帶領研究人員到嘉義進行初步勘災,莫拉克颱風帶給嘉義山區豐沛的雨量,像是奮起湖、馬頭山、石磐龍等地,單日的降雨量都超過一千毫米,陡峭、脆弱的山勢地形再加上暴雨,讓嘉義山區土石流到處竄流。位在台3線上的嘉義縣中埔鄉中崙村,是這幾年才開發的溫泉觀光景點,如今秀麗的溫泉風光,也被土石流所淹沒,只留下殘破的家園,和不停冒出的泥漿溫泉。

在這裡,整治過後的澐水溪工程,護堤被強勁的土石流沖毀,連中崙四號橋也被沖斷,工人們緊急搶修便橋,希望盡快讓裡面的居民可以出入。而澐水溪下游的中崙一號橋,雖然還能勉強通行,但是河床的土石以及漂流木,幾乎快堆得跟橋面一樣高。

面對越來越劇烈的氣候變遷,暴雨、洪水、土石流的狀況,越來越難掌握。早期設計的橋梁,有些已經難以應付目前的河川變化,像是這座橋齡20年的吳鳳橋,從2009年四月的照片來看,當時河床都還沒有淤積的狀況,但這次的風災,從八掌溪上游帶來土砂,淤積了半條河道,河道限縮,讓河水直接衝向橋面,造成崩壞,但這些情況,都不是二十年前的橋梁設計者,所能設想得到的。

中央大學橋梁中心統計全台灣兩萬多座的橋梁當中,有八千多座都超過20年以上,這些充斥在各地的老舊橋梁,像是一座座未知的風險,急待作一次通盤的健康檢查。但在這次勘橋過程中,學者發現,就算是新橋也會有危機。

才剛完工不到兩年的金福橋,這回居然也發生橋面被掏空的狀況,研究人員和當地居民討論,初步判斷有可能是護堤的施工不牢靠,蛇籠被大水沖走之後,導致橋面底下的土方被掏空,橋面才會破了個大洞。因此,就算是新橋,為了避免意外的發生,還是得定期觀察橋梁週遭的變化,包括水文的改變、週遭工程的施作等等,都會影響到橋梁安全。

除了嘉義,高雄山區也是斷橋頻頻,中央大學太空及遙測中心副教授張中白從衛星照片判讀,清楚地看到這次颱風過後,高雄山區出現不少大型崩塌地。從照片上來看,張中白說:『楠梓仙溪(旗山溪)跟荖濃溪,沿途土石流沖刷相當嚴重,幾乎橋路都被沖斷。』

隨著道路搶通,中央大學橋梁中心陸續收到回報,目前得知高雄縣的斷橋已經有將近五十座,其中最多的是在六龜、甲仙、桃源等山區,未來這個數字還可能會持續增加。山區一旦失去橋梁和道路,就形同孤島。

我們沿著荖濃溪前進,一路上看到台27線柔腸寸斷,好不容易來到六龜,住在六龜大橋橋頭的陳慶堂,用手機拍下當晚滾滾洪水的畫面,事隔多日看起來還是觸目驚心。

另外,在老濃溪和濁口溪交界處的大津橋,也被洪水沖垮了,今年七十八歲的阿嬤說起那天的情形,仍然心有餘悸。在大津橋上方就是屏東尾寮山,也是創下了單日降雨量最高紀錄的地方,足足下了1403毫米。

超大豪雨讓旗山溪上的橋梁也受創嚴重,通往旗山市區的新舊旗尾橋,兩座橋都斷了,讓想要出入旗山的民眾很不方便。

台灣河川多,流域面積廣,因此橋梁密度也很高,橋梁管理格外地重要,但早年興建的橋梁,很多基礎資料都不夠完善,想要進行監測、維護以及管理,都缺少相關資料,目前公路總局所管理的兩千多座省道橋梁,每年都編列25億元在橋梁的維護上,平均每座橋花費14萬元。學者認為這樣的金額和人力,都還不太足夠建立起長期橋樑的監測資料。但相形之下,各地方政府所管轄的縣鄉道橋梁,在地方財政困窘的情況下,橋梁管理更容易被忽視掉。學者認為,如果能夠抑注更多的經費與人力,把全台灣的橋梁基礎資料連同水文資料,完整地建立起來,就能減少斷橋風險。 

去年辛樂克颱風過後,地方政府就曾經提出七百多座橋梁需要修復的需求,今年中央先編列52億元,補助其中的128座,在還沒有得到經費的地區,橋梁管理有沒有其他的辦法?

以九年前高屏大橋的斷橋事件來看,當時學者建議裝設預警系統,但預警系統過於敏感,經常失靈亂叫,讓主管單位不得不中途喊停。現在封橋的標準是依照警戒水位,到達紅色水位就會封鎖橋梁,如果是老舊橋梁,則是在發布颱風警報時就會封橋,不過這次銜接屏東和高雄的雙園大橋,在還沒有到達封橋水位前就發生斷裂,釀成人車墜河的意外,讓人不禁思索,現行的封橋標準是否有了問題?

清雲科技大學的陳明正老師認為,以往依照水位的封橋標準,容易有誤差,因為現在橋梁所面臨到的,大多是沖刷的威脅,有時還未到達警戒水位,但橋墩底下已經被掏刷一空,就容易倒塌,陳明正研發一套即時沖刷監測系統,透過裝設鋼管就能知道,橋墩基座的土壤,是否遭到掏空?基座是否有裸露的危險?提早做有效的預警。

陳明正利用雲林的自強大橋進行實驗,經歷過莫拉克風災後,發現橋墩底下的土壤被掏空六公尺,他認為透過這套系統就能清楚記錄每次河川沖刷深度,也能了解橋墩底下的變化,達到預警作用。而且這套設備花費不多,未來應該能普及到各地使用,替橋梁安全把關。

現代橋梁面臨威脅,學者們不停找尋方法,讓橋梁更加安全,也呼籲在橋梁設計上該朝向新思維,像是長跨距或是無跨距的橋梁設計,都能讓橋墩減少被沖刷的風險,雖然初期造價成本會高出一倍以上,但是和日後需要付出的社會成本和重建的費用相比,還是比較划算。

莫拉克這場天災,衝出橋梁安全的問題,也讓我們開始正視在橋梁管理背後,國土保育的迫切性。中央大學橋梁中心主任姚乃嘉認為:『說台灣有兩萬多座橋梁,如果上游規劃不當、河川治理也不好,就會損壞橋梁壽命,這時再好的設計都無法避免損壞的命運』。

在檢討斷橋災情時,政府提出了橋河並治的說法,但到現在都還沒有具體政策出現,面對天災,未來有可能變成常態的時候,如果我們不痛定思痛,認真執行山、河、橋三個面向的整治,橋梁就不可能再帶著我們,通往安全的彼端。

側記

在寫稿的時候,斷橋的數字不斷地往上攀升,從一開始聽說是四十幾座,到七十幾座,一直到截稿前,破了百座紀錄,很多的橋梁都是斷在山區道路,尤其是嘉義和高雄山區加起來,恐怕就有七八十座毀壞,可以想見,這滾滾黃泥就像是骨牌效應般,沖破層層關卡,這當然是天災,但也是人禍。同時,也是老天爺給我們的警惕,必須好好檢視我們的國土保育,否則真的就像是姚老師所說的,再好的橋梁設計,也抵不過這大自然的反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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