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田輕嘆

水田輕嘆

美麗的蘭陽平原,一直是重要的糧倉,十多年前農發條例通過後,它漸漸不一樣了,夾雜在豪華亮麗之間,是農民沉重的嘆息。

採訪/撰稿 陳佳利
攝影/剪輯 張光宗 

趁著天剛亮,友善小農吳佳玲,拿著衝天炮走進田裡。她想嚇跑的是水田常客,紅冠水雞。五年來,還在摸索耕種訣竅,今年紅冠水雞卻給了她前所未有的難題。

為了貫徹友善理念,她不毒鳥,而是花一筆錢重新補秧,不停變換招數來趕鳥。即使花招百出,仍無法完全把鳥嚇跑,補秧後又被拔下的秧苗,還是得彎腰收拾。

宜蘭縣員山鄉深溝村,和其他人口老化的農村很不一樣,這裡聚集了許多年輕的友善小農,在勞動中實踐夢想。湧泉清澈,綠野阡陌,不少都市人也來這裡擁抱田園夢。這處充滿活力的農村,同時也是豪華農舍最密集的地區之一。

這些豪華別墅頂著農舍身分,有著精緻的庭園造景、被高高的景觀植物圍繞,吳佳玲的田,有一塊就位在豪宅旁,她在這裡種植秈十,這個品種怕冷,插秧時間比其他稻種晚一些,她刻意拉寬植株間距,希望減少病害,卻遇上鳥害。

深溝村其他田也有紅冠水雞活動,但吳佳玲的特別嚴重,除了播種時間比較晚,這塊田土質比較軟,秧苗來不及長穩,還有其他因素嗎?吳佳玲猜測,她的田緊鄰造景漂亮的豪宅跟荒地,紅冠水雞有隱蔽的躲藏點,她的田就像牠們的餐廳。

豪華農舍對鳥類的影響,也在深溝村耕種的謝佳玲,看法不同。她說:「蘭陽平原並沒有變大,同樣面積裡,水泥鋪面變多,這些地方與水田,從前都是野生動物活動的環境。假設90%的土地是農田,可是忽然只剩下70%,那20%原本生活在上面的鳥類,就是往剩下的田區集中。」

屏科大野保所畢業的謝佳玲,高中時代就對鳥類著迷,因為工作來到宜蘭七年,三年前決定加入小農行列,立志做個伴鳥農夫,種田是想為鳥類提供生活空間。根據她與資深鳥友的觀察,蘭陽平原的鳥種與數量其實是下降的。她在這裡七年來,只見過兩三次紅隼,從前有的黑鳶,現在也沒有了。


水田是介在荒野與都會間的重要生態系,少了猛禽,多了豪宅與廢耕田,對鳥類會造成什麼影響,還需要時間與科學數據來印證。相較之下,田間豪宅對作物的衝擊,其實更直接。謝佳玲說,植物生長需要陽光、空氣、水、土壤,農舍全部都影響到,空氣雖然看不到,緊鄰豪宅空氣無法順利流動,水稻容易產生病蟲害。 吳佳玲則明顯感到鄰近農舍的水稻,生長狀況比較差。

除了帶給農民耕種上的困擾,農地價格因豪宅而暴漲、連帶衝擊農村文化與環境,豪宅主人享受著田間清新,卻成為農村負擔。而這一切,從2000年開始,農發條例第18(),讓農地建農舍開了大門。

雪隧通車後,大大縮短宜蘭與台北的交通時間,加上農發條例讓非農民身分的人可以買地蓋農舍,十多年來,從農地上長出七千多棟豪華農舍,佔據了12%、大約1900多公頃的農地。

今年5月,宜蘭縣政府將針對民國89128日以後取得建照的農舍,依其違規使用的土地面積大小,加徵一到三倍的房屋稅,希望能遏止濫建亂象。然而想止住這股歪風,還是得回歸到農發條例修法。行政院在20159月通過農發條例修法,18條之一,直接限定農舍繼受人的資格須為農民,但這項修正草案去年由於屆期不續審,退回行政院,尚未通過立法三讀。

握緊方向盤,轉往熟悉的田區,被紅冠水雞弄得灰頭土臉的吳佳玲,決定把田裡的水放乾,與其讓紅冠水雞與福壽螺吃了秧苗,她選擇與雜草奮戰。謝佳玲則是透過劃分生產區與保育區,搭配招募股東,共同承擔因鳥類活動而受影響的產量。


守護農地不該只是農民的責任,而是所有人的共同任務。

註:農發條例第18

本條例中華民國八十九年一月四日修正施行後取得農業用地之農民,無自用農舍而需興建者,經直轄市或縣()主管機關核定,於不影響農業生產環境及農村發展,得申請以集村方式或在自有農業用地興建農舍。前項農業用地應確供農業使用;其在自有農業用地興建農舍滿五年始得移轉。但因繼承或法院拍賣而移轉者,不在此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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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2() 2200首播
05/07() 1100重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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