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水草世界


我的水草世界

水草世界變化萬千,它們有的濱水而居;有的像居士般沉水神隱;或者如睡美人靜靜躺在水面上;也可能像遊人,居無定所;有些則擁有文人風骨,傲然挺水而出;更厲害的是兩棲部隊,水中、陸地都能生長,光是辨識台灣三百多種水生植物,就是門大學問,吳聲昱卻投入水草復育工作,長達三十年…

採訪/撰稿 陳佳珣
攝影/剪輯 張光宗

在吳聲昱眼裡,水草世界令人著迷,他的大茅埔水生植物種源區裡,一個小池塘,外行人看來不過是些草,對吳聲昱來說,卻全部都是寶,是他跑遍全台大小溪流、湖泊,沿著水路尋找,千辛萬苦才採集到的。

尋找水草,是一段漫長的辛酸史,不見得去了就會有收穫,文獻記載,有時相差十幾年的光景,環境大部分都變了。再加上,有些水草只生長在特定地點,像宜蘭水蓑衣,只在宜蘭頭城有族群分布,吳聲昱人生地不熟,就算問在地人,也不見得問得出所以然。許多在地人會幫植物取名字,比如說宜蘭水蓑衣,是孔雀蛺蝶的食草,當地人就稱它為蝴蝶草,吳聲昱說「講宜蘭水蓑衣他們聽不懂,可是我們又不知道什麼是蝴蝶草」。

採種是條艱辛的路,但復育之路更漫長。稀有植物-鹵蕨,只生長在花蓮富里一帶,吳聲昱跑了十趟,花了五年的光景,歷經一次又一次失敗經驗的累積,才讓它在這裡落地生根。由於鹵蕨的棲地土質是泥火山,跟復育區的氣候土質條件不一樣,第一年帶回成株,沒有成功,後來帶回種子,卻都不萌芽,等了兩年把它倒掉,卻長出來了,他這才領悟,鹵蕨的種子必須經過一兩年,才會萌芽。

這裡猶如水生植物的嘉年華會,吳聲昱花了三十年的時間慢慢摸索,成功復育了兩、三百種水草,如今,他越來越懂得植物物語。水草對他說話,但是過去聽不懂,不知道它為何死亡,後來他開始觀察水生植物的原棲地,日照、風向、氣候、土質,有時就靜靜待在那裡觀察光譜變化,他領悟到棲地營造的重要。

水生植物其實常常出現在我們的餐桌上,水稻、芋頭、菱角、空心菜都是,只不過我們不常意識到它的本質。在社大年會戶外參訪的系列活動中,其中之一是安排到吳聲昱的水草生態教學園區參觀,他特別準備了水草餐來招待大家。

水草生態教學園區,是吳聲昱推廣水生植物的基地,運用桃園既有的埤塘系統,把他深厚的水草功力盡情展現,這裡不只談復育,也談如何運用。這十年來,他走進水質淨化的領域,跑遍了台灣八大污染河川,了解水生植物在各種污染環境的生長情形,發現了125種水生植物有除污能力,只要巧妙運用,就能解決不少問題。

這裡的水源,有時會有馬路的雨水流進來,難免會有油污,所以在第一個池塘,他運用漂浮工法來除污。油污經過紫外線曝曬會產生有機物,剛好是水生植物氮、磷、鉀三要素的來源。

第二池則是利用遮陽工法,用水草來抑制藻類生長,由於藻類的壽命只有七天,死亡後往往造成水質優養化,水生植物中的滿漢全席「九龍八菜配四菱」就能解決藻類的問題。

水池裡的九種石龍尾,加上八種莕菜和四種菱角,夏天由菱角擔當重任,冬天菱角進入休眠期,輪到八種莕菜上場,只要巧妙運用水生植物的特性,不需要花大錢,植物就會生生不息的自動工作,創造生物棲息的環境,淨化後的水還能作生產使用,社區營造也能融入其中。

吳聲昱的水草生態工法,已經運用在許多地方,在桃園的八德埤塘生態公園裡,廁所的污水就靠水生植物淨化,八德市民也參與打造,裸露的表土上種下水陸兩棲的金針花,除了減少雨水沖刷,也達到綠美化功能,而在水池畔則種上護堤植物,燈心草和水毛花。

大溪一家豆腐工廠,也闢了大面積的生態池來淨化水質,但這套系統並沒有被官方認可,業者於是斥資千萬添購污水處理設施,機器處理後的廢水,進入生態池做進一步淨化。吳聲昱表示,豆腐廠生產高蛋白物質,產生大量的有機物,用機械處理只是將分子分解、切割,到生態池則是消化,是不一樣的方式,生態池處理過的水可以回收,用在廁所和綠地澆灌,達到節能減碳。

水草世界變化無窮,讓吳聲昱沉浸其中、樂此不疲,但談到台灣水生植物的處境,還是難免失落,水生植物的棲息環境不是被賣掉、填平,就是水路截斷、棲地破壞,往往令人心酸。

吳聲昱一再強調「一草一功能、一草一特色」以及生物間相生相剋、陰陽調和的道理,水草看似無聲,其實有情,只是等待有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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