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口呼吸多幸福

大口呼吸多幸福

每天早上七點到七點半,是小學生的到校時間,不過文府國小的學生比較不一樣,他們走進學校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先查清楚,今天的空氣好不好。看不到、摸不到,空氣不太被人們注意,可是空氣的好壞,在文府國小是件大事。

採訪/撰稿 李慧宜
攝影/剪輯 葉鎮中

高雄左營的文府國小,有個很特別的鄰居-東南水泥公司,位置就在學校北邊,直線距離不到一公里的地方。不過長期以來,孩子們並不喜歡這家工廠。

二年級的蘇同學說,「下課的時候,我到外面操場去玩,看到東南水泥排放很多煙。」六年級的陳同學也提到,「有股燒焦味,味道又像剛放完鞭炮。」而二年級的黃同學描述得更清楚,「一年級的時候,我們上課都要先洗手,去洗手的時候,都會看到他們(東南水泥)一直排煙,都會一直很臭。」


從民國45年設廠到現在,東南水泥的實收資本總額,已經超過五十七億,可是他們帶給周邊社區的,卻是長期飄散在空氣中的粉塵和異味。他們不知道,跟水泥廠做鄰居的人,是多麼想要擁有一份大口呼吸、安心生活的幸福。

102號星期天早上,高雄左營文府國小舉辦一場說明會。這場會議的緣由,是54號,學校旁的東南水泥公司,被環保局勒令停工兩個月,現在廠商已經進入申請復工程序。為了保障水泥廠復工後的空氣品質,文府國小特地邀請社區居民、學生與家長、高雄市環保局,還有東南水泥公司代表共同參加。


高雄市環保局空噪科科長鄭嵐解釋,今年105年,我們為什麼會給他們停工的原因,是因為在104105這兩年當中,他的01製程或是03製程,違反相同法條累積達到三次。

簡而言之,105418日,東南水泥的煙囪冒出大量粉塵,高雄環保局獲報到場稽查,發現是水泥製程集塵器故障,導致粉塵溢散到空氣中,環保局依法裁處三十萬元罰鍰,再加上東南水泥已屬累犯,才會被勒令停工。

在復工前的說明會上,東南水泥廠長吳炎輝親自出席。他表示,在污染物的改善方面,有三台高壓靜電集塵器的檢修,第二個就是八台袋式收塵機的檢修,壓差計、收塵袋,全部都更換。還有把可能的(異味)來源,廢輪胎、廢壓模膠、泥燃劑這三種輔助燃料,全部停用。


每天早上七點到七點半,是小學生的到校時間,不過文府國小的學生比較不一樣,他們走進學校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先查清楚,今天的空氣好不好。看不到、摸不到,空氣不太被人們注意,可是空氣的好壞,在文府國小是件大事。

站在教室窗邊往北方看,東南水泥的高大廠房,緊鄰校園,更北邊一點大約兩公里多,又是仁武工業區和大社工業區。位在這些工廠的下風處,文府國小和所在地福山里的居民,平常不只要忍受異味,一到秋冬,東北季風往南吹,要呼吸一口新鮮的空氣,幾乎是難上加難。

民國10355號,位在仁大工業區的中國纖維高雄廠,發生嚴重氣爆,引發惡臭,讓文府國小再也不願意忍耐,他們挺身而出,在一個月內蒐集6034個連署名單,發表還我乾淨空氣聲明,走上反空污抗爭的第一步。文府國小的老師們,組成反空污小組,不斷開會、拜會、宣傳、倡議,還有隨時觀察、舉報空污,一場由文府國小發動的公民環境運動,就此展開。


其實一開始,文府國小還不知道空污元凶到底是誰?於是為了搞清楚狀況,老師們一肩扛起蒐證責任。文府國小老師柯慧娟表示「現任的屏東縣環保局局長魯台營,在當時(103年年中)是以專家學者的身分參加會議,他在會議裡有建議我們,要不要往離文府國小最近的東南水泥去查?」

就是這個關鍵的提醒,讓文府國小反空污小組,開始積極監督東南水泥的日常運作,沒想到一追蹤,就發現驚人事實。何勇德老師說,「去年1215日,環保署南區督察大隊派人過來目測判煙,發現那個時候,東南水泥煙囪冒煙的不透光率,竟然高達64%,可是東南水泥跟環保局之間的電腦連線紀錄上,卻顯示18%,這是第一種情況,第二種情況是,明明前後兩個時間的數值是偏高的,可是中間夾雜十幾段時間。它顯示無效值、無效值、無效值,第三種情況更誇張,我們看到煙囪瘋狂排放,可是連線紀錄上卻顯示無排放。」

高雄市環保局空噪科在接到老師們提供的資訊後,分別在104年底、105年初,陸續安裝對比訊號的兩套設備。科長鄭嵐說明,「以目前的規定架構下面,有連續自動監測的煙道,不能用目測判定去做處分,所以後來我們搬了兩部電腦去,一個在煙囪、一個在控制室,會當場比對它送出來的訊號 到底有沒有經過變造。確實是說,進廠裝了之後,數據就變得比較合理。」

另外,由於水泥業排放標準,已經有十三年沒有調整,文府國小甚至想到修改環保法規,提出了全國第二個水泥業加嚴標準的版本。

法規更嚴格,環保單位監督的武器更強大。目前高雄市法規委員會已經通過加嚴標準,等市政會議審查後,再送環保署核定,高雄市就會有全國第一個由民間發動加嚴的水泥業排放標準。

不只老師們拼命,文府國小的學生也盡全力對抗空污,孩子們的武器就是學習。在自然老師帶領下,文府國小共有八位學生參加科展競賽,一組是男生隊,負責設計既透氣又能阻隔PM2.5的口罩,作品名稱是捍「味」戰士。另一組女生隊,研究的是東南水泥與學校空污的關聯,叫做「氣」捕社區污染源。


台鐵公司和高鐵公司,比文府國小更接近東南水泥,這兩個地方很適合學生進行落塵與雨水研究。學生們拿著中性水,到台鐵和高鐵屋頂,承接空氣中的落塵量,帶回學校檢測中性水的酸鹼值,是否有變化?結果實驗結果讓人相當吃驚。莊婷媜老師說,水泥所產生的是碳酸鈣,它溶於水就是鹼性,難怪附近接出來的不是酸雨,是鹼雨,所以才展開一連串粉塵的蒐集。有雨水的蒐集,接著再比對微型氣候站的資料,另外又模擬地形與風場實驗,來告訴大家說,風向的走向,的確對我們下風處是真的有害的。」

透過分析雨水,學生確認東南水泥污染的證據,利用模擬微型氣候站,學生又證明,季風方向惡化污染的結果。最讓師生振奮的,是這兩組從生活中醞釀的學習經驗,分別奪得全國第一名和最佳團隊合作獎。


在此同時,文府國小與台鐵、高鐵,逐漸形成社區合作關係,共同監督東南水泥的廠房運作。高鐵甚至在今年2月鎖定東南水泥,架設一台二十四小時錄影機,就是希望可以隨時掌握空氣污染,避免粉塵危害電纜線。

校慶就要來到,小學生使勁練習跳舞,不再害怕深呼吸會影響健康。飄揚的綠色旗幟,代表空氣好,也是向大家宣布,放心呼吸沒問題。

東南水泥從5月初停工後,現在正進行試車和相關檢查,預計再三個月才有可能復工,文府國小和社區終於鬆了一口氣。可是,高雄市所有工廠的排放量,占全國四成,高居台灣第一,不知道南部地區的人們,何時也能擁有大口呼吸的幸福。

公視 我們的島【大口呼吸多幸福
10/17() 2200首播
10/22() 1100重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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