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光石化知多少

石化廠對人體的危害,你知道嗎?彰化、雲林是台灣的糧倉,如果用污染的食物換來國光石化設廠,你願意嗎?國光石化設廠對健康的衝擊,台灣承受的起嗎?

採訪/撰稿 陳佳珣
攝影/剪輯 陳忠峰

雖然下著細雨,隔著濁水溪,三公里外的六輕,依然讓人無法忽視它的存在,台西村是大城鄉最靠近六輕的聚落,居民無時無刻感受到六輕的威脅,因為空氣污染無所不在,六輕已經讓他們的生活品質惡化,現在又加上被稱為八輕的國光石化,在兩個石化巨人夾擊下,居民內心惶恐不安。

這樣忐忑憂慮的心情,其實也是麥寮人的寫照,剛經歷六輕大火的重大工安事故,麥寮人展開大規模抗爭,和六輕做了十幾年鄰居,礙於監督機制和法令的不周全,無法讓居民免於石化廠的威脅。聽到國光石化要設廠,還有六輕又準備做第五期擴廠,居民反對聲浪高漲。

麥寮的天空總是灰濛濛的,猶如死神盤踞,在雲林縣政府委託學者所做的健康風險評估裡,六輕周圍鄉鎮罹患癌症的比例明顯偏高。罹患血癌、很幸運能夠痊癒的民眾,在醫院治療一年半,就花了超過一百萬,街頭巷尾閒談間,罹患癌症的人也不少,但像他一樣能走出醫院的人,並不多。居民表示,六輕這麼多煙囪污染物吹往聚落,和他罹患癌症有沒有關係,他不知道,但問題是,遇到了要找誰說。

六輕的前車之鑑,讓緊鄰國光石化的芳苑居民,有了遠離家鄉的最壞打算。居民認為,身體健康要緊,為了子孫,必須考慮搬家,但不是每個人都有能力搬走!

別以為國光石化是附近居民的事,跟住在台北、台中或是高雄的你我無關,國光石化排放的臭氧,濃度最高的是在台南市,而延伸性的污染物PM2.5,濃度最高的在南投,台灣從北到南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影響。中興大學環工系教授莊秉潔解釋,南投山邊之所以累積大量的PM2.5,是因為海風把污染物吹向內陸,遇到山谷阻擋而累積在當地,一年365天,冬天吹東北風,夏天吹西南風,其實影響的範圍,從台北到高雄、屏東。

南投的天空總是濛濛的,山的輪廓並不是隱藏在雲霧之中,這是PM2.5的傑作,這種細小的懸浮微粒,目前環保署沒有訂定管制標準,但殺傷力可是不小。執業的胸腔科醫師表示,高濃度PM2.5吸入身體,體內天天在下酸雨,會造成肺部傷害和心血管疾病。

國光石化沒有評估PM2.5的衝擊,環工學者莊秉潔教授進行模擬後,得到令人震驚的數據。台灣人平均減少23天的壽命,台北市民減少15天,高雄市33天,最嚴重的在南投、嘉義,減少44天。此外,一年將有234人會因為pm2.5而死亡,如果加上其他疾病,如肺癌等,每年將有339人到560人死亡。

對於莊秉潔教授的資料,國光公司董事長陳寶郎並不認同,他認為任何行業,包括交通工具都有健康風險的係數,很少人轉成死多少人,「這樣講有點過火」他說。

經濟學者陳吉仲老師引用莊秉潔教授的分析,進一步計算出,國光石化所造成的人命代價,一年就超過60億,再加上罹患疾病的就醫費用,以及無法工作的薪資所得損失,總共要付出136億到310億。這還是低估的數據,陳吉仲教授表示,健康損失目前只計算懸浮微粒,其他污染物質並沒有計算到,因為這需要健康風險專家明確估算,才能進一步計算健康損失。

醫學界發起連署,希望政府給人民一個健康的生活環境,反對繼續擴充高污染的石化產業。基於預防勝於治療的原則,等罹患疾病再治療都已經太慢了,而且國光石化許多產品都是外銷,政府不該拿民眾的生命去換外匯。

工業所產生的污染物質,透過不同的途徑危害人體健康,食品安全就和每個人切身相關。還記得彰化縣線西鄉的戴奧辛鴨蛋事件嗎?它的污染源就是養鴨場附近的台灣鋼聯,工廠排放的戴奧辛,透過空氣傳輸到周圍環境,進而累積在鴨子身上。還記得新竹香山溼地的綠牡蠣事件嗎?工廠廢水含有重金屬進入海岸後,透過水體累積到牡蠣上,最後犧牲掉這片海岸,現在香山已經禁止養殖牡蠣。

最近的台塑大火所排放的污染物,造成文蛤暴斃,這些有毒物質累積在魚塭裡,日積月累,這裡生產的水產品安不安全?麥寮現在的處境,就是芳苑漁民所擔心的。

台灣每十顆文蛤,就有八顆來自彰化、雲林兩縣,牡蠣佔了四成,稻米則有三成五,蔬菜也超過四成,另外雞蛋有四成六來自彰化縣,牛奶超過三成從彰化生產,豬肉也有四成,濁水溪平原是台灣最重要的糧倉,把高污染的石化廠擺在這裡,是食品安全的地雷。

從國土規劃來看,中興大學環工系莊秉潔教授認為,農業區就該維持農業區,工業區就該維持工業區,絕對不能在農業區裡面做石化業、鋼鐵業。

國光石化設廠後,對全民健康的衝擊是如何?健康風險評估第一個步驟就是要做「有害物質鑑定」,石化廠會排放300多種化學物質,國光公司只鑑定其中的125種。台大職工所教授吳焜裕是國光健康風險會議的委員,他認為接受委託的研究單位只選125種做評估,其他的沒有任何證據或科學數據可以證明,讓他不太能接受和信任。吳焜裕教授舉例,石化廠重要的產品─乙烯,在體內會代謝成環氧乙烷,被國際衛生組織歸類為致癌物,卻沒有在國光公司的評估項目中,此外,國光公司設置的焚化爐會排放戴奧辛,也沒有納入評估。

還有專家委員指出,廢水中含有環境荷爾蒙,排放到海裡對水產品的影響如何,看不到國光公司提供資料。

即使國光公司的健康風險評估報告的可信度備受質疑,但仍然可以得到一些數字,致癌風險最高的在麥寮及大城,與會的台大職工所教授學者詹長權認為,中部地區不論從環境或是人體健康,污染都已經超過承載,中部地區不適合再擴建石化廠,甚至既有的污染必須減量。

經濟發展的目的,是要人民的生活更好,如果要犧牲健康換取財富,政府推動國光石化設置的正當性,將備受質疑。



集數
5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