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九二一


十年‧九二一

巨災來臨,讓人間悲痛,當重建工程展開,漫長的光陰、深刻人心。九二一地震十年了!新的建設掩蓋舊的傷痕,也許在遺忘悲傷之後,必須探問十年光陰,重建究竟給了什麼意義?

 

採訪/撰稿 郭志榮
攝影/剪輯 陳志昌

九份二山上,看著整片崩塌的巨大山坡,震爆點的碎裂巨石,還有地面抬升造成傾斜的家屋。十年後,回到九二一地震的重災區域,依然可以感受到,那一場世紀大地震的威力。九二一地震,重創台灣,造成二千四百多人死亡,八萬多間房舍傾倒毀壞。災害之後,進入漫長的重建時光,許多志工團隊留在災區,想要為這塊悲傷的土地,找尋光明的未來。

被列為重災區的中寮鄉,當時的死亡人數是178人,讓整個地區陷入愁情。當時前來幫忙的馮小非,原先單純只是想為災區留下記錄,卻沒想到看見悲傷,讓他再也走不開,進而投身災區重建的工作中。在居民陸續進入安置,房舍開始重建後,馮小非發現,災區重建最困難之處,不是蓋房子安置家庭,而是產業再造,讓居民重新站起來。

2001年開始,她結合中寮傳統的古法烘製龍眼,幫助農民行銷,到了2003年,在當地重建工作者廖學堂的協助下,思維開始轉向,嘗試以無毒農作,成立溪底遙學習農園,開創農村的生態農業,讓農民賺到錢,也能保護土地。一路走來,溪底遙工作團隊,不僅在地方成為先行者,示範無毒有機種植的可能性,也在生態觀念日漸盛行下,成為許多社區、團體參訪學習的地方。

十年光陰,彷彿漫長,但是對於一個微小的民間團體,面對巨大的社會結構,改變才剛剛開始。溪底遙的重要伙伴廖學堂,在2008年去世,他的願望是,希望在產業改造中,也能加入鄉村孩童的教育,因為他們是鄉村的希望,未來都在他們身上。 

一間由農舍裝修的小小學堂,成為溪底遙團隊擴展鄉村教育的起點,課程的內容是想要他們認識自己的故鄉,以及學習思考的能力。一群大大小小的孩童,前往教室旁的造林地,這裡原本是廖學堂種植柳丁的果園,在砍掉果樹後,種下各種本土樹種,希望成為一個野外教室。

在中寮山上,一位新加入溪底遙團隊的農民,開始學習自然農法,種植無農藥化肥的柳丁,讓溪底遙產業再造的理想,又向前邁進一步。

對於重建,政府投入巨額資金,常常是空間大改造,成效卻不一定紮實。在南投縣的集集鎮,九二一地震中,一樣受到重創,傾倒的武昌宮成了觀光地標。但是現在,廟旁的觀光市集,週末時刻卻沒有遊客光顧,只有滿臉無奈的店家,大嘆生意難作。在地震之後,集集一度成為熱門觀光地點,不過隨著熱度消退,遊客減少,讓期待觀光振興的願景,顯得有點無力。更讓人擔心的是,不斷的建設之後,還是喚不回青年人回鄉發展。

問題出在那裡?其實望向攤子,同樣的產品家家在賣,當產品無法特色化,營造的街景同質性又過高,集集的獨特風格無法彰顯,於是集集旅遊成為看過一次就好的災區觀光。這個問題不只在集集,很多災區同樣都有人潮消退的現象,引發許多重建工作者反思,重建的核心價值在哪裡?

鹿谷清水溝重建團隊的冷尚書等人,一開始進入災區,就清楚自己的定位,從細微的地方做起,他們主要負責社區照顧。從照顧受災家庭,到協助獨居老人生活照顧,一直是團隊堅持的工作,也在這個工作中,結合當地居民,並且讓她們學習不再害怕,勇敢面對重建的挑戰。

2003年,由當地婦女組成的廚師大隊,前往中研院烹飪餐飲,在介紹災區媽媽的努力故事後,讓所有院士起立鼓掌,小小的行動,卻是大大的鼓勵,為這群社區媽媽帶來更多勇氣。社區成員的參與,一直是災區重建的指標,在清水溝團隊中,賴能炫是一位重要伙伴,憑藉著他的高級製茶技術,為團隊開創經濟來源。在震災之後,鹿谷茶葉經濟,受到災情與氣候的影響,產銷開始走下坡,清水溝團隊希望以不同行銷策略,走出傳統行銷模式,找出新的機會。

但是這樣的改變,衝擊到原有的產銷體系,於是地方勢力與重建團隊產生裂隙,壓縮到重建工作的拓展。當地傳統勢力與外來重建團隊,因為理念價值不同的衝突,一直是災後重建必須面對的問題。在各地不斷發生之後,重建的目標對象由社區轉為社群,不再期待社區裡人人加入,而是希望理念相投者,結合成一個社群。

2008年,清水溝重建團隊從原有的教堂遷出,被迫找尋新的工作處所。在不斷商談後,賴能炫決定提供家族土地,讓團隊能夠打造一棟屬於自己的空間。

建造房屋的時刻,送餐服務必須暫時停止,但是廚房的社區媽媽,依舊作家戶拜訪,關心社區老人的生活起居。當看見失去送餐服務的老人,自行煮好白飯,就以一鍋魯竹筍,搭配三餐使用,媽媽們看了都心酸。重建的核心價值是什麼?許多團隊無法幫災民蓋房子造新鎮,但是一些細微的工作,卻是真切的幫助。

為了早日恢復送餐,他們加緊腳步建造新工作場,在一項拆板模慶祝房屋結構完成的儀式後,清水溝團隊卻煩惱,後續裝修經費無著落。

從溪底遙到清水溝,九二一走過十年,此時談績效成就很難,但是他們已經保留了珍貴的重建經驗。八八水患再度重創台灣,此時許多人思考九二一地震重建的經驗,但是參與九二一災後重建的成員,體認一件事,災後重建不是重點,根本是在解決長期存在的農村問題。

九二一,十年,當大家檢視成果,並且想要移植經驗時,也許遺忘了,重創鄉村的巨力,不是災害,而是鄉村、部落長期的破敗,災難只是突顯困境。當舉著重建大旗,年年計算成果,也許該回頭思考,為何不斷成災?為何成災之後站不起來?重建,不是災區十年,而是永續農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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