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善若水又如何


上善若水又如何

您知道嗎?不住在工廠旁或沒有跟工業區相鄰,任何人都還是有可能被污染影響,甚至把污染吃下肚。這是因為,台灣的農地逐漸破碎化,工廠或工業區,就設立在農地旁,而廢水輕易地進入河川,被引入水圳灌溉農田,再加上水路溝渠灌排不分離,所以,現在台灣農業生產的水源,可以說是危機四伏。試想,如果再不解決灌溉水的水質問題,那麼農民的健康,該由誰來保障?而農產品的安全,又有誰來把關?

 

採訪/撰稿 李慧宜
攝影/剪輯 葉鎮中

說到農村,你想到什麼?新鮮的空氣、清澈的水質、金黃色的稻穗或是勤奮的農人。除此之外,還有什麼是我們不知道的?在富麗農村的包裝下,台灣鄉村的真相,少有人知道。工業生產破壞農業環境,家庭廢水引灌稻田和菜園,農民飲水面臨威脅。農村,真的生病了…


頂庄社區位於嘉義市的東區,介於城市與農村的交界,放眼望去,處處是稻田,不過,高樓大廈也近在眼前。可是,隨著嘉義市的人口逐漸增加,都市化的規模日益增大,頂庄的農業生產,也開始受到衝擊,尤其是灌溉用水的安全性。

沿著因為氮素過高而倒伏的稻田,往灌溉水源上游走,可以看到越來越密集的住宅區,還有隱藏在住宅區後方的家庭廢水排水道。排水溝的惡臭和水面上的泡沫,流進稻田後,有些被稻子吸收了,有些變成黑色積水的小池子。對於這樣的問題,長期以來都沒有政府部門主動處理。然而,比這更嚴重的情況,在市區內更加明顯。


流經嘉義市底下的中央大排,其實早期規畫相當完善,是一條灌排分離的溝渠,位在高處的是灌溉水道,提供農業用水使用,處於低處的是排水水道,匯集了嘉義市的生活廢水。可是事實是,近二十年來,中央大排根本沒有執行灌排分離,所有嘉義市的髒水,通通順著大排,流進水圳的大小幹線與分支,「滋養」著大溪厝將近四百公頃的農地。

因為投入道將圳的研究,進而深入調查嘉義市灌溉水源的楊清樑,在這幾年的踏查中發現,嘉義市週邊九百多公頃的農田,幾乎也都遇到了,跟頂庄社區和大溪厝相同的困境。

深黑的水色,是二仁溪的溪水。乾涸的稻田,是湖內鄉的農地。在台灣,務農沒有社會地位,收入也難以維持家庭所需,更殘忍的是,農民期待水源乾淨的小小願望,都難以達成。


二仁溪最著名的「事蹟」,就是民國七十年代之後,開始出現的廢五金、煉熔業,以及電鍍業、皮革業和染整業所創造的,因為產業廢水對環境形成破壞,使得二仁溪成為全國污染最嚴重的河流,也被戲稱為「黑龍江」。可是,大多數人不知道,源於高雄縣內門鄉,全長65.18公里的二仁溪,流域流經高雄縣七個鄉鎮、台南縣五個鄉鎮,它的主要功能,是農業和水產養殖。

高雄農田水利會湖內工作站,主要管理高雄縣湖內鄉的灌溉用水,(石函)口圳是這裡最重要的灌溉幹線。(石函)口圳進水口旁的石碑寫著,過去「每遇天旱農田枯竭,或逢豪雨變成澤國」,因此西元1843年完工的(石函)口圳,可以說是湖內農業發展的大功臣。

過去水資源缺乏,為了穩定公平的提供灌溉用水,一直以來,湖內工作站都實行一種全國僅有的分水制度-輪水番制。以24分鐘供水一甲地的原則計算,每個農民引水灌溉的時間,都被精算得非常準確。可是,近二、三十年來,進入(石函)口圳的二仁溪水質,卻與這個成熟的供水制度,相差十萬八千里。


湖內工作站的大湖抽水站,位於二仁溪畔,看似平靜無波的河水,在遠處正暗湧著附近工廠偷排的廢水,除了向環保單位檢舉之外,水利會和農民都別無他法。像是位於高雄縣、台南縣交界的二仁溪,灌溉一千兩百公頃農地,或往南一點,流經三個工業區和中油煉油廠的後勁溪,也灌溉一千四百公頃稻田,這些受污染區域,都還沒有進行廣泛的追蹤監測。

二仁溪和後勁溪污染農地的關鍵,在於工業區或工廠與耕作區相鄰,連帶使得農業生產環境,成為工業開發與經濟發展的犧牲品。高度工業化、都市化,看到的是巨大的廠房煙囪,高聳的水泥叢林,可是隱藏在背後的,是工業和都市的廢水,正悄悄地流進河川,然後被引入水圳,成為農民使用的灌溉水。

灌溉、排水合渠,污水進入農田。放流水與灌溉水標準不一,更惡化農業生產的環境。以鉛的管制為例,放流水標準是一毫克,灌溉水標準就嚴格了十倍,是0.1毫克。有公權力可以取締、開單的單位,是依循放流水標準的環保署,而灌溉水質,卻是農田水利會要把關。其實這也還只是冰山一角,有些化學物質和重金屬項目,根本沒有納入任何的管制標準。

面對工業,農業節節敗退,陣亡的有農民,還有依賴這片環境生存的,一代一代人民…


側記

老子的道德經提到,上善若水,水善萬物而不爭,意思是希望人能向水學習,孕育萬物而不與其相爭。可是,我們現代社會的水,還能再滋養健康安全的萬物嗎?而生活在此時的我們,似乎也只能感嘆,上善若水又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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