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建

核食能安?

核食能安?

摘要
「這裡是綠色區,就是安全區。工作人員沒戴口罩就可以走來走去。目前電廠內大概九成都是綠色區。」東京電力公司原子能選址總部長岡村祐一,在搖晃的公務車上對我們說明,為了把曾經超過1500微西弗的超高輻射環境,降到可以只戴口罩就行走,六年來,東電去除了福島第一核電廠內的表土,再鋪上柏油或水泥。經過這些除污工程,目前輻射的環境背景值,已經和台北、東京,相差無幾。

福島核災,是因為斷電導致爐心無法冷卻而熔毀的結果。六年來,為了防止反應爐因為高溫再度爆炸,東電持續施澆冷卻水來降溫,卻也製造了大量核污染水。2013年,爆發儲槽洩漏約300公噸高輻射污水事件,迫使東電必須想辦法善後。

高大的儲槽,一座又一座連綿不絕,目前電廠裡透過儲槽,存放了大約90萬噸的水。水裡含括的核污染物質,高達62種。東電興建三座淨水設備來清除核種,目前除了氚以外,多半物質都可以被去除後,再重複利用於冷卻爐心。可是冷卻過程,會污染地下水質,地下水的輻射值,曾經超標一萬倍。

福島第一核電廠西高東低,地下水流經核電機組下方,就會受到污染。為了解決地下水污染問題。東電在2015年開始興建凍土壁。凍土壁厚約2公尺,深入地下30公尺的不透水層,把一號機到四號機組全部包圍起來,防止地下水流入。不過,為了維持地下水和污染水的恐怖平衡,目前東電還沒有將凍土壁完全凍結。

核災第六年,地下水污染的控制仍待加強,但海水污染的部分,在持續進行每日監控後,已有大幅改善。

每天天還沒亮,採樣船就要出海,到福島電廠的港灣裡,取五個樣本進行分析。福島核災大量溢散的輻射塵中,主要包含的放射性物質,是碘131、鍶90、銫134與銫137。而為了減少沉降在底泥的輻射塵影響水質,東電也運進大量乾淨泥沙,鋪在底泥上頭來進行改善。

根據東電監測結果,2013年,海水還有部分銫與鍶的檢出,到了2017年,已經全數未檢出。然而,日本原子能研究開發機構,在2016年3月發表的試算結果顯示,福島第一核電廠洩漏的銫134與銫137,高達24700兆貝克,其中約有七成輻射,通通流入海中,重創福島與周邊縣市漁業。

為了重振漁業,福島縣政府進行捕撈試驗來確定輻射污染情形,災後至今,檢驗種類已經增加到72種。根據福島漁協的檢驗結果,至今仍有每公斤超過100貝克輻射量的底棲魚類。因為放射性物質的影響,還有28種魚貝類無法出貨。福島漁協指出,這28種魚貝類包括沿岸漁業的重要魚貝類,因此上市禁令解除的時程,將會大大影響漁業作業重啟的時期。

離開海岸,我們來到當時發生爆炸的核電機組旁。爆炸後的屋頂垮下來還掛在上面,殘骸狀況並未收拾完全。核災爆發時,四號機在歲修,東電在2014年,已經順利取出燃料棒。其他反應爐,因為輻射劑量太高,一直到2015年,東電才開發技術掌握熔解現況。2017年,會開始嘗試取出三號機的燃料棒,至於一、二號機,希望在2020年東京奧運舉辦前進行。

這三座機組,至今還會發射高達每小時將近200微西弗的輻射。攝影記者才剛走近,隨身的輻射偵測器就發出警告聲。東電強調,這些數值是輻射能所造成,透過加蓋方式遮蔽,廠區已經不再有輻射塵外洩,導致污染農作的情況。為了證明福島食品十分安全,福島電廠內員工食堂的供餐,一律採用當地蔬果和米飯。但先前核污外洩的傷害,真的癒合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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輻射風險, 福島, 核災, 311, 癌症, 核災食品, 重建

「這裡是綠色區,就是安全區。工作人員沒戴口罩就可以走來走去。目前電廠內大概九成都是綠色區。」東京電力公司原子能選址總部長岡村祐一,在搖晃的公務車上對我們說明,為了把曾經超過1500微西弗的超高輻射環境,降到可以只戴口罩就行走,六年來,東電去除了福島第一核電廠內的表土,再鋪上柏油或水泥。經過這些除污工程,目前輻射的環境背景值,已經和台北、東京,相差無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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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撰稿 胡慕情
攝影/剪輯 陳慶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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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食能安?III

核食能安?III

摘要
草莓,是栃木縣最重要的產物,也是栃木縣向來想出口台灣的產品。那須高原農園觀光部長椎貝達朗指出,那須高原町的草莓園多半採溫室種植,也有定期檢驗,當地人並不覺得有輻射污染問題。核災後,只因道路中斷受到短暫衝擊。經過那須町大力宣傳,近兩年,來採果的台灣遊客甚至絡繹不絕。

在我們採訪期間,剛好有一組台灣旅遊團來採果。許小姐表示,知道栃木縣食品被禁止出口到台灣,「但覺得它離福島還是有點距離,應該還算安全。」帶著一歲左右的嬰兒採果、吃草莓,她沒有太多恐懼,認為可以支持福島周邊縣市的食品進口。

距離福島遠近,是一般民眾用來判斷輻射安全疑慮的第一要件,但栃木縣政府表示,距離遠近,不代表輻射污染的全貌。核災發生時,只有縣北部分區域受到輻射塵污染,縣南沒有受到影響。在經過科學檢驗後,栃木縣的限制出貨產品,只針對核爆發生時位於戶外的東西。

而在經過除污及施作鉀肥來抑制農作物吸收放射性元素後,幾乎沒有超標問題。這幾年下來,已逐漸取得消費者信任。栃木縣政府強調,如果是福島核電廠,還有部分地區依然限制人員進入的情況,消費者當然值得憂慮,但周邊縣市如栃木,距離核電廠距離很遠,加上五年來一直實施相關對策,日本國內對栃木縣的安全性疑慮,早已消失。

不止栃木縣,群馬當地,似乎也不再焦慮輻射風險。

天還沒亮,群馬縣的東毛酪農組合,已經開始備貨,準備運送牛奶到縣內的各個小學。東毛酪農組合在1952年,由當地農戶成立。1983年,引進低溫殺菌,提供牛奶給學校營養午餐,成為業務核心。

福島核災發生時,只有位於山上的根利牧場,因為輻射影響牧草種植而必須除污。由於其他農戶沒有受到波及,整體酪農業務,和災前一樣順利。

近午,牛奶配送車來到了太田市寶泉南小學校。孩子開始準備午餐的配送餐具,等最後一堂課結束,就能用餐。校長表示,一開始家長確實會擔憂輻射影響,但透過透明公開的資訊公布,早就沒有疑慮。

對栃木和群馬縣的居民來說,他們早已步入正常生活。認為國際對當地食品的全面封殺,會對他們產生風評被害。但輻射基準值是否安全、可靠?福島居民有不一樣的想法。

福島災後一個月,正值學校開學。當時輻射檢驗體系還沒建立,地方政府卻要求學校採用核災區食材做營養午餐。野口時子認為,災時訊息混亂,避難政策不夠確實,孩子已被迫暴露在高輻射濃度環境裡,為了避免二次受暴,必須採取自救措施。她在福島郡山市創辦3a事務所,提供憂心的家長有購買安心食材的選擇。

災後至今,野口時子都堅持吃西日本的食物,但隨著日本政府宣告福島核災第一階段重建已告一段落,她開始被社區視為異類。

根據日本政府針對福島地區,2011年出生,0至18歲孩子進行的健康追蹤顯示,第一輪檢驗中,有116人疑似罹患甲狀腺癌,手術後確診有101人都是惡性腫瘤。而在目前只完成六成的第二次檢驗裡,已經發現有59人罹患癌症。日本政府目前否認癌症與核災的關聯,但醫師種市靖行認為,這種說法,過於武斷。

「政府說,從長崎、廣島原爆的案例來看,從原爆後到甲狀腺癌發病,需要十年時間。因此車諾比地區在核災後五年發現的小兒甲狀腺癌,就被排除與核電事故相關。但隨著進一步的檢查結果得知,車諾比事件確實在五年內有導致小兒甲狀腺癌發病。因此以歷史來看,原本普遍認為要十年時間,後來一般認知改為五年。所以現在所謂的五年才會發病,也不一定完全正確。」

種市靖行本來是骨科醫師,對政府花在每個受檢孩童上的時間只有兩到三分鐘,感到不安,決定學習甲狀腺相關知識。取得相關證照後,他加入政府的健康追蹤體系,發現政府太輕忽透過攝取食物累積低劑量輻射對健康的威脅。

「中央政府訂定的基準值,事故剛發生時是500貝克,現在是100貝克。但沒說是安全值,而是基準值,而基準值真的對健康沒有影響嗎?這是個正確的數據嗎?其實誰都不知道。」種市靖行指出,銫在人體的半衰期有九十天,如果每天必須攝取的食物都有低劑量輻射,長久下來,還是會累積。目前福島地區,已經出現相關案例。

「福島縣內的某個行政區,經WBC檢查結果,發現有高中生的數值偏高,大家就開始拚命找原因。發現他們並沒有吃輻射值極端高的食品。進一步查詢後才得知,是因為飯吃得非常多而累積。」日本學童食用白米累積量的案例,揭露基準設定的弔詭之處。而食品中輻射容許量的基準設定,也難以脫離政治介入。

回顧2012年,日本也曾對台灣提出開放核災區食品要求。當時執政黨雖然拒絕,卻提出食品中輻射容許量修訂草案,將每公斤370貝克的基準值,提高到每公斤600貝克,被視為是替日本輻射食品開後門,遭到民間團體抵制。

當年民間團體反對理由之一,是質疑台灣的邊境把關能力。災後六年,台灣進口日本食品數量比災前多了50%,邊境抽驗比例卻依然維持8%。以2016年11月14日為例,只抽驗了36件樣品。而目前抽驗結果雖都符合台灣現行標準,卻頻頻發現偽標事件。

衛福部次長何啟功於2016年11月表示,在2015年查獲改標事件後,就訂定日本進口食品須附產地證明跟輻射證明,實施到現在,因為持續加強查緝,並沒有發現改標問題;陳吉仲則補充,除了雙證,未來核災區食品進入邊境,還有衛福部的抽驗機制,如果是高風險的產品,不排除進行逐批抽驗。

假日早晨,距離福島電廠一百公里遠的千葉柏市,正舉辦在地的農夫市集。市集的目的,是協助農民跟消費者重建信任。穿梭在攤位裡的五十嵐泰正,是主要發起人。他表示曾經在千葉柏市的一處空地,測量到57.5微西弗,相當於當時在第一核電廠內的數值,而引發消費者恐慌,消費者擔憂抽檢並不能保證食物安全。

為了修補裂痕,五十嵐泰正聯合農民發放問卷去了解消費者的疑慮,發現消費者需要一套他們可接受的自主檢驗體系來掌握風險。在生產者和消費者共同討論下,他們訂出了每公斤20貝克的輻射容許值,農家依照這項原則接受檢查與出貨,幾年下來,柏市的做法有了正面成效。

各種疏漏,促成日本民間團體發展自主檢驗機制。一大早,日本生活俱樂部在埼玉縣青果市場內的包裝生產線,已經忙得不可開交。生活俱樂部是一個重視生產安全的消費者團體,鎚田博表示官方對土壤或食品的抽驗,在在都有漏網之魚,尤其日本政府將檢驗資源都投注在福島,反而忽略了其他地區的把關。「宮城縣非常寬鬆,幾乎都沒做檢查,宮城縣其實有受污染,限制出貨品項卻非常少。」

基於對低劑量輻射風險危害的不確定性,生活俱樂部向來主張,輻射檢出量應該越低越好。但鎚田博坦言,生活俱樂部在災後並非以零檢出為目標,而是以6貝克作為檢驗基準,25貝克為出貨基準。

災後六年,透過各方努力,消費者和農民的對立,逐漸緩和。根據日本消費廳進行的調查顯示,不想買到輻射污染食品的消費者中,大約只有兩成會在意產地來源。但鎚田博強調,這樣的結果,實在是情非得已:「當時只吃進口食品,完全不吃日本食物的人非常多,但是能長期吃進口食品的畢竟少數。一般如果不吃國產食品,就沒東西吃了,大家都忍耐地吃。」

在拜訪農民、學者與自主檢驗團體後,環保團體認為,目前台灣除了不宜開放核災區食品,針對輻射食品的管制範圍與品項,也都需要更嚴謹的調整。綠色公民行動聯盟副秘書長洪申翰建議,政府應該以更大幅度的範圍進行管制,同時,也要健全民間的自主檢驗機制。

民間團體的呼籲,被執政黨納入行政程序裡進行評估,但政策在缺乏配套下就先宣布,使社會對食安抱持高度疑慮,最終還是引發肢體衝突;而在野黨將議題窄化成政治議題,更讓公共討論無法進行。希望促成官方與民間對話的第三方議事小組成員呂家華表示,「類似的衝突絕對不會只在日本核災後食品管制問題上。可預期未來還有美豬、基改食品管制風險議題的挑戰。如果政府再用專斷單向的決策模式,嘴上講公民參與,政策後端已經有大約方向才進行,根本沒有辦法去處理問題,反而會使爭議越演越烈。」

在第三方議事團體的呼籲下,目前執政黨已經暫停相關程序的推進。但如何解決現行管制的缺漏,仍在未定之天。

從住居到食物,日本政府試圖一步步抹去核災痕跡,但核災區食品的管制糾葛,明白顯示,抹去並不等於復興。和日本經貿密切、始終會吃到日本食品的台灣,要選擇站在什麼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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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莓,是栃木縣最重要的產物,也是栃木縣向來想出口台灣的產品。那須高原農園觀光部長椎貝達朗指出,那須高原町的草莓園多半採溫室種植,也有定期檢驗,當地人並不覺得有輻射污染問題。核災後,只因道路中斷受到短暫衝擊。經過那須町大力宣傳,近兩年,來採果的台灣遊客甚至絡繹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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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撰稿 胡慕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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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食能安?II

核食能安?II

摘要
福島災後,日本政府針對福島、青森、岩手、宮城、山形、茨城、栃木、群馬、埼玉、千葉、新潟、長野、靜岡等十三個縣市進行出貨管制。災後不久,日本政府將原本食品中的輻射容許量從每公斤370貝克放寬到500貝克,這個政策為消費者帶來食安陰影。不論日本政府如何促銷東北復興,鼓勵餐廳與消費者購買當地農產品,核災區食品在日本國內,還是有滯銷問題。

福島核災發生時,日本政府發布命令,要求以福島電廠為核心,向外擴散三十公里的居民,全數離開避難。目前,葛尾村、川俁町與南相馬市部分區域,被列為避難指示解除準備區域,富岡町、飯館村與部分南相馬市,則是居住限制區。至於浪江町和福島電廠所在的雙葉町、大熊町,依然是歸還困難區。

門馬英隆,住在距離福島電廠21公里遠的浪江町。核災發生時,當地輻射值曾飆高到每小時330微西弗。2015年下半年,日本政府才開放居民在白天短暫回家收拾殘局。儘管日本政府將開放他們返家,門馬英隆卻決定放棄家族經營將近百年的菓子店,遠離故鄉。

不同於門馬英隆,農民橘內義知,選擇留在家鄉,面對挑戰。十二月,福島地區農忙已近尾聲。遼闊的蘋果園只剩一些被蟲鳥啃食的零星果實。橘內義知手腳俐落地包裝完最後一批採收的鮮豔蘋果,準備出貨。

橘內義知說,這是日本史上第一次發生核災,沒有人知道該怎麼辦,所有資訊都一片混亂,核災發生的三月,剛好是果樹發芽的時間,因為他們不屬於強迫避難災民,自行避難沒有補償,考慮果樹成長不會停,他和妻子選擇留在福島,繼續照顧果樹,期待能支撐家計。沒想到,2011年秋天,爆發輻射超標事件,導致農產品大量滯銷,這讓福島農民決定組織土壤俱樂部來自力救濟。

自力救濟的方式,包括找出定點,將果園畫出格子狀進行土壤表面的輻射偵測,土壤俱樂部的每座農園,都有自己的農園輻射地圖。其次是用高壓水柱沖洗每棵果樹的表面,把輻射物質用水沖走。農民的努力,在科學偵測上獲得成果。但在面對消費者時,卻遇到阻礙。

福島災後,日本政府針對福島、青森、岩手、宮城、山形、茨城、栃木、群馬、埼玉、千葉、新潟、長野、靜岡等十三個縣市進行出貨管制。災後不久,日本政府將原本食品中的輻射容許量從每公斤370貝克放寬到500貝克,這個政策為消費者帶來食安陰影。不論日本政府如何促銷東北復興,鼓勵餐廳與消費者購買當地農產品,核災區食品在日本國內,還是有滯銷問題。

不只日本,各國也對核災區食品進行進口管制。台灣自2011年3月25日起,開始禁止福島縣,和福島核一廠南方的茨城、栃木、群馬與千葉縣等食品輸入。根據日本農林水產省統計,2010年前,日本農林水產及食品出口總額有4,920 億元,2011年降為 4511億元、2012 年則為 4497億元。各國逐步解禁後連三年提高,2015年出口總額飆升至7451億元。而災後至今,日本不斷希望進口日本食品大戶台灣,研擬開放政策。

農委會副主委陳吉仲表示,以稻米為例,2011年5月,針對福島或福島旁邊四個縣進行全面禁止進口的禁令,有十五個國家;但2016年10月,只剩兩個國家,「就是中國大陸跟我們。」陳吉仲強調,台灣雖然礙於國際貿易規範,必須遵守會員守則,但開放前提,是絕對保證食品的安全。

2016年11月,立法院衛環委員會,正式討論是否開放除了福島外,千葉、茨城、栃木及群馬縣,除了水、奶粉、茶及野生水產品之外的食品進口。行政部門認為,這四縣的產品只要附上產地及輻射雙證,就可以保證安全。這樣的說法,被批評是重外交、輕食安,民間團體緊急召開記者會,呼籲行政部門不要草率行事。

為瞭解目前福島核災區的風險管制情況,民間團體決定自費前往核災區進行訪調。長期協助農民改善污染情況的學者石井秀樹指出,輻射塵會隨風向、地形、土質,而有輻射高低差異,如果用核災避難時的單一標準來管理核災區食品,很容易造成社會對立。他的提醒,正來自觀察日本災後輻射食品管理的各種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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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島核災發生時,日本政府發布命令,要求以福島電廠為核心,向外擴散三十公里的居民,全數離開避難。目前,葛尾村、川俁町與南相馬市部分區域,被列為避難指示解除準備區域,富岡町、飯館村與部分南相馬市,則是居住限制區。至於浪江町和福島電廠所在的雙葉町、大熊町,依然是歸還困難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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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八風災三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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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八風災過後三年,許多部落居民,依舊為生活奮鬥。當社會漸漸遺忘,巨大災情的悲痛,八八重建的故事,依然在各角落延續…

八八風災重創小林村,巨大災情,引發各界關注。三年過去,一群小林村民,選擇留在故鄉,在五里埔地區重建家園。

五里埔的小林村展開重建生活,依舊面臨許多困境,尤其讓外界知道小林村的存在,成為努力的方向。以在地文化,突顯小林村的特色,小林村的平埔夜祭,成為村民堅持傳承的祭典文化。

在政府協助下,興建了一棟平埔文物館,展示小林村歷史,還收藏了許多傳統生活器具,希望能吸引遊客,來到山上認識小林村。但是平埔文物館,至今卻面臨休館的命運,理由是收藏文物不足、缺乏經費營運,讓村民相當失望。

從受災到重建,小林村歷經重重困難,但是他們相信,只要留在故鄉家園,沒有什麼克服不了的困難。

災後佳暮部落的居民,遷居到山下的長治百合永久屋區,對於失去土地的居民,找一塊能夠耕作的農地,成為相當困難的事。許多部落婦女,必須爬過溝渠,才能到達闢建的畸零農地。雖然規劃了耕作農地,但是距離遙遠,對於行動不便的部落老人家,造成極大困擾。

農耕對於部落,不只是經濟事物,也有安撫情緒的功能。山下的生活苦悶,加上失去農耕場地,讓部分關在家中的居民,情緒更加浮動。柯信雄曾經被媒體稱讚為佳暮英雄,現今也住進永久屋區,幫助推動部落重建工作,面對耕地消失的問題,他擔心依賴農耕運作的部落文化,會受到影響。

對部落居民來說,能夠留在山上生活,是一件幸福的事。布農族的杜斯偉,八八風災後,從國外回到建山部落,希望從事有機生產,作為故鄉重建的方式。

從一位農業門外漢,一腳踏進有機生產,杜斯偉吃足苦頭,但是他不願放棄,還是一路撐過來。為了學習更多有機知識,杜斯偉參加各種有機生產課程,甚至遠赴韓國學習自然農作。二年多的學習加上田間種植,他體認到許多自然道理,像是讓農人頭痛的雜草,竟然也有妙用。

挖出美味的南瓜種子,保種作為下一季耕作的作物,杜斯偉努力朝有機部落的夢想邁進,一切努力,都是為了完成留在故鄉生活的心意,更希望為部落重建,找到永續的路。

對於魯凱族的阿禮部落居民,回鄉是一條漫長的路,包泰德一家人和鄰居,二年來不斷訴訟,他們控告政府在行政違失下,將他們的家園劃入特定區。對於包泰德而言,故鄉是遺忘不了的土地,只有在故鄉生活,才能讓他覺得自在開心。

面對氣候變遷,部落居民也開始重思生活之道,在汛期下山避災,等到安全時再回山居住。回鄉的訴訟仍在進行,但是古秀慧開始為回故鄉生活作準備,在山上時,他們推動生態部落旅遊,到山下時,她利用美工長才,設計許多產品來拼部落經濟。

部落居民因為受災,在山上、山下找尋生存之道。一群莫拉克網路報的記者,三年來為了幫助災區,也是山上山下奔波忙碌。莫拉克記者鄭淳毅,三年前來到災區,還是一切陌生,現今已經瞭解每個部落的問題。

三年的災區報導工作,鄭淳毅曾經想放棄,但是面對需要幫助的部落族人,她終究還是留下。三年來,隨著重建進度的展開,關注的重心也有所不同,莫拉克新聞網,持續記錄著災區重建的點點滴滴。然而經費短缺成了阻礙,他們希望能籌到一筆資金,讓記錄災區重建的心願,能繼續前進。

八八風災三年後,重建並非已經完成,山下的居民想回家,山上的居民找出路,一場災後的生活重建,像一個未完的故事,動人的在每個角落開展著,依然需要大家的持續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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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 八八風災, 小林村, 重建, 遷村, 夜祭, 平埔族, 原住民, 永久屋, 有機農業, 受災戶

八八風災過後三年,許多部落居民,依舊為生活奮鬥。當社會漸漸遺忘,巨大災情的悲痛,八八重建的故事,依然在各角落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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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撰稿 郭志榮
攝影/剪輯 陳志昌

人之島的考驗

人之島的考驗

摘要
8月28日,天秤颱風二度侵襲台灣,蘭嶼椰油國小的老師上傳了一段影片,影片中,農會超市被海浪重創,碼頭邊的民宅被大浪帶起的礁岩,打得渾身是傷,碼頭也成為船隻的墳場,頓時失去對外交通與連繫方式的蘭嶼,災後狀況成為台灣人關切的焦點,離島防災問題,成為政府與民間重視的新話題…

深藍色的大海,美麗的珊瑚礁區,悠閒自在的羊群在山頭上漫步,雅美族特有的白紅黑三色拼板舟,在蔚藍天空航向大海,這樣美麗的印象,深深的烙印在大家的心中,但8月28日天秤風災之後,繽紛的蘭嶼,失了色…

全島唯一的對外港口開元港內,碼頭內上百台出租摩托車在碼頭游泳,沿岸與碼頭內船隻殘骸處處可見,有的船隻甚至被大浪斷成數節,只能找回引擎,加油站的兩座加油箱,一座飛到數公尺遠的民宅上,另一座則在幾天後,被潛水員在海底找到,水泥與鐵皮搭蓋的農會超市,成了一癱軟泥,趴在地面上,所有的商品都泡湯,損失相當慘重。

離開了碼頭邊,沿著環島公路南行,大小礁岩散落滿地,國軍弟兄與當地居民努力的清出一條道路方便救災,但一路上,山壁上的土石坍塌,老人家辛苦栽種的水芋田成了泥灘,機場跑道上鋪滿了碎石,蘭嶼的山羊不再悠閒漫步,此情此景讓人忘了,這裡曾經有多美。

陸地上的狀況如此,海岸邊的災情更是用怵目驚心來形容,大批村民穿梭在20多艘船骸之中,運用眾人的力量,試圖尋找自己或是村民的船隻殘骸,停泊在碼頭內的船隻在大浪來襲時,毫無抵抗能力斷成數截,漁民們的生計,出現了重大危機。

然而,在第二次重建會議上,陳振川主委與各部會長官報告勘災狀況與未來的復健計畫,整場會議進行下來,主委強調要加快重建腳步,希望兩個月到半年內完成蘭嶼的重建問題,還要包含產業、文化及生活問題,但在地人憂心,這個重建計畫,反而會破壞掉原有的自然面貌,還有用外人的觀點來看蘭嶼需求,因為整場會議除了鄉長與一兩名在地人之外,其他都是各部會長官,而一切的重建,在地人沒有發聲的機會…

當政府編列大筆預算重建蘭嶼時,蘭嶼人擔心的不是道路要拓多寬?圖騰使用多少在硬體建築上?蘭嶼人世代生活在這片土地上,這裡的環境如何變遷,每天與潮夕相伴,與生物共存。大量的水泥進駐蘭嶼之後,他們的傳統生活方式是否會受到影響?生態是否會再度受到破壞?重建之後的蘭嶼,真的可以回復那自然的美景嗎?而與生命安危有關的島嶼防災問題,是否會受到重視?還是只有紙上談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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颱風, 離島建設, 防災, 重建, 達悟, 水泥, 陳振川, 原住民, 人之島

8月28日,天秤颱風二度侵襲台灣,蘭嶼椰油國小的老師上傳了一段影片,影片中,農會超市被海浪重創,碼頭邊的民宅被大浪帶起的礁岩,打得渾身是傷,碼頭也成為船隻的墳場,頓時失去對外交通與連繫方式的蘭嶼,災後狀況成為台灣人關切的焦點,離島防災問題,成為政府與民間重視的新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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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撰稿 葉芸均
攝影 陳添寶 陳慶鍾,剪輯 陳慶鍾

地內出的黃金

地內出的黃金

摘要
黃豆,植物性蛋白質的重要來源,是田裡長出來的肉。不過國內黃豆和加工製品的原料,超過八成來自進口基因改造作物,因為成本考量,沒有農民想種。但是這幾年,開始有人想把黃豆種回來…

2007年和2008年,是半世紀以來,國際糧價飆漲最嚴重的時期,世界各國想盡辦法因應。今年,南韓、日本的糧食自給率,已經分別提高到44%和40%,相較之下,台灣的32%明顯偏低。尤其是國內的黃豆需求,過度依賴美國和巴西的基因改造黃豆。面對全球化的強大壓力,一些有機農民,已經透過復耕黃豆,投入糧食供給、飲食安全的行列。

黃豆,是植物性蛋白質最重要的來源,可以說是在田裡長出來的肉。可是,卻很少人知道,國內黃豆和加工製品的原料,超過八成都是來自其他國家進口的基因改造作物。因為進口黃豆價格,遠遠低於國內自己生產的成本,根本沒有農民會想要種黃豆。不過這幾年,一股復耕的風氣漸漸興起,開始有人想把黃豆種回來。

陽光燦爛,鳥語花香!花蓮縣鳳林鄉內,有一個隱藏在海岸山脈裡的迷你部落-吉拉卡樣。「吉拉卡樣」是傳統阿美族語「三面環山」的意思,也被當地人解釋為「好地方」,光復後改名為「山興社區」。無論是什麼名字,吉拉卡樣的確是個好地方!族群多元、文化豐富,群山環繞,隔離外界干擾,兩條小溪匯流其中,不僅提供灌溉水源,也累積肥沃土壤,對農業的發展,提供了最好的條件。

2001年桃芝颱風帶來土石流,造成嚴重的農田損失,台灣世界展望會為了重建部落,積極投入有機農業,協助農民成立「吉拉卡樣有機農場」。現在,「花蓮一號」的黃豆,是農場內種植面積最大的作物,佔地超過四公頃。

在農場工作,大家一起Malapaliw,就是漢人換工或交工的意思。經過四年的摸索,吉拉卡樣有機農場種植的黃豆,已經漸入佳境,一分地平均可以採收400公斤。雖然只有慣行農法產量的三分之二,不過農民越種越有興趣、也越來越有信心!

堅持不用除草劑,拒絕任何農藥和化學肥料,再加上獨立水源與環境,吉拉卡樣有機農場,本身就是得天獨厚的自然生態。身為「吃草的民族」,阿美族農民在這裡,絕對不會隨便除草,他們會特地把野菜留下來,提供自家食用或分享給外地的朋友。

黃豆是雜糧作物中,最常用的食材,台灣在民國50年,種植面積曾經接近六萬公頃,可是國產黃豆拼不過進口黃豆的低價,到了民國95年,國內種植面積只剩下85公頃。跟其他國家比起來,台灣過度依賴進口,糧食自給率只有32%。其中,雖然水稻自給率高達96.9%,可是雜糧自給率卻不到1%,所以如果要提高整體自給率,必須先從雜糧作物下手。

來自美國、巴西的黃豆,幾乎都是基因改造作物。這些打破物種界線的農產品,會產生前所未有的成份,有的可以抗農藥,有的可以抗除草劑,長期累積在人體內,會有什麼影響,還沒有人知道。

正因為如此,復耕黃豆的嘗試,在這幾年漸漸出現。吉拉卡樣有機農場、喜願的大豆特工隊都是這樣,其中台南佳里的荳之鄉,最為有意復耕的農民津津樂道!

蘇榮燦是荳之鄉的創辦人,在他眼中,這一片「高雄十號」的黃豆,不只是食物,更是生命,因為這田裡未來的收成,將成為其他農友黃豆田的「種子」!

蘇榮燦從小在家幫農,年輕出外時曾經失意流浪,後來回家跟著父親一起從事代耕事業,存了一些積蓄,可是,他不快樂。後來他才發現,原來一個真正快樂有自信的農民,應該擁有保種能力,也懂得如何跟環境互動。

現在的農業,常常被稱為「石油農業」。農機具的操作需要石油,農藥、化肥的生產,和農產品運輸,也需要石油,所以蘇榮燦認為,農民必須要重新學習,因應未來的能源危機。

一下田就侃侃而談,蘇榮燦是個樂於分享的農民。他放下追求高產量的慾望,嘗試低投入、多種雜糧輪作的耕種模式,也透過不用農藥、化肥,選拔出最強健的黃豆種子。蘇榮燦強調,這樣既可以保障農民健康,也能幫助台灣大多數小農,在低成本的前提下,復耕黃豆和其他雜糧。

身為一個專業農民,蘇榮燦始終相信,農業不可能、也不應該沒落,因為,農業是長期的產業,種的是糧食、養的是千萬生命。以2010年為例,進口黃豆有254萬公噸,同年,國內自產黃豆只有204公噸,本國供應量根本不及進口黃豆的萬分之一。雖然現在逐漸有農民開始復耕黃豆,但是復耕需要的是種子,政府的採種計畫,必須盡快啓動。

吉拉卡樣的花蓮一號,荳之鄉的高雄十號,在農民的手上,正堂堂邁入第四年。這段時間看起來很短,可是農民付出的心血,單憑一己之力的投入,已經為復耕黃豆闢出一條新路,如果可以,期待不久的未來,有越來越多的農民加入,而台灣各地的農地上,將處處長出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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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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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食自給率, 黃豆, 基因, 基改, 部落, 颱風, 土石流, 重建, 慣行農法, 有機農業, 農藥, 種原保存, 全球化, 阿美族, 郭華仁

黃豆,植物性蛋白質的重要來源,是田裡長出來的肉。不過國內黃豆和加工製品的原料,超過八成來自進口基因改造作物,因為成本考量,沒有農民想種。但是這幾年,開始有人想把黃豆種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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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撰稿 李慧宜
攝影/剪輯 張光宗

瓦礫間的笑顏

瓦礫間的笑顏

摘要
海,奪走生命,卻也滋養生命。日本東北重災區住著許多離不開海的人,海嘯之後,他們如何重建家園,重新面對大海?

2011年3月11日,一場規模9.0的大震,在日本引發地震、海嘯、核災的複合式災變,海嘯所到之處無堅不摧,導致沿海陸地浸水面積高達560平方公里,相當於1.5個台灣的面積,總計一萬五千多人喪生,三千多人失蹤,經濟損失15-26兆日圓。元氣大傷的土地,等待重生,倖存的人,懷抱希望。

走在岩手縣大船渡市中心,木造的房子被海嘯席捲一空,剩下一個又一個空格,只有少數鋼筋水泥建築還站立著,死寂的靜默中,一所彩色的理髮院站立在山坡上,老闆清水先生與志工用繽紛的圖樣,率先為重災區添加活力。

理髮院外牆上,畫滿了感謝與重生的希望,來自各方的溫暖,點滴在心。海嘯帶走了清水先生的家屋與理髮院,卻奪不走他的一技之長,當許多老顧客希望他重新開張,清水先生用最快的速度,搭起了臨時理髮院,災後一個多月,已經能一邊理髮一邊和災民閒話家常。

「把客人頭髮剪好的時候,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時候。」清水先生面帶微笑的說。受災後他也曾經茫然,一度不知道該怎麼往前走。但如今能繼續為顧客服務,帶給別人溫暖,他很知足。

從理髮院的窗口望出去,原本最熱鬧的大船渡市中心,雖然已經有車輛來來往往,仍是讓人揪心的空蕩。清水先生說,「雖然瓦礫現在整理乾淨了,但是一間房子都沒有,道路好了,車子在跑,可是沒有行人。」

入夜的大船渡市,陷入廣大的黑暗中,但有一處亮點在閃閃發光。嘹亮的歌聲從烏台村傳出,來自東京的大村夫婦,同樣用一技之長為災民加油。大船渡屋台村志工大村太太,原本不確定一群很悲傷的人能不能享受音樂,她和丈夫在去年夏天來到這裡演唱,她發現,災民不是單純享受歌聲,而是可以因此在這裡歡聚,得到元氣,她覺得有幫助,所以一直在幫忙。

屋台村類似台灣的夜市,大船渡屋台村,最初是由六個人組織成立,募集二十位災民成立臨時店舖,立下三年契約。由於地點離海很近,原本是禁建區,但是因為附近有高地,可提供緊急避難,市府才勉強核准,臨時建築物由中小企業基盤整備機構提供,廚房設備由獅子會捐贈,並且透過募款,為二十位災民老闆籌得開業資金。

另外,為了讓消失的都市機能盡快恢復,還有一批災民相互串聯,向政府提出申請,由政府選地,再由中小企業基盤整備機構免費興建臨時建築,在原本大船渡的商業區中,打造臨時商店街,超市、服飾店、髮廊…應有盡有,三十三家店舖集合,成為目前大船渡規模最大的臨時商店街,去年12月1號順利開張。

前來支援的長岡造形大學建築環境學科副教授澤田雅浩表示,大船渡市災後能這麼快建立起臨時商店與烏台村,是受到台灣921重建經驗的影響,要重建生活就必須先恢復商業,雖然這邊還有被海嘯侵襲的危險,不過要先讓商業在重建初期恢復,讓失去工作、失去家的人可以謀生,有了錢才能重新蓋房子,進入重建的下一階段。

產業回復,災民有工作機會,生活才能安定。大船渡市非常重要的漁業也在復甦。魚市場裡,漁民俐落的從漁船上,卸下一簍簍粉紅色的櫻蝦,雖然現在的漁業設施還沒有全部恢復,但能重新出海工作,內心已經充滿感激。

靠海的大船渡市不但是重要的漁業基地,水產養殖也非常發達,海面上滿布的黑色點點,就是一種叫做wakamei的海菜養殖場,初春,正是收成的季節。漁民尾形琦子說,這一年來受到很多幫助,政府撥了很多經費協助設施重建,讓他們可以重新養殖。

前往日本觀察重建進展的台大城鄉所教授陳亮全表示,日本官方在中央、縣政府以及市町村,設立了很多計畫項目讓災民申請,產業重建方面有很多計畫來支援災民,涵蓋軟硬體的協助,建立了綿密的支援體制,災民可以先串連再向政府提出需求,在宮城縣東松島市,就有一個這樣的例子。

東松島市政府提供土地協助當地一家海苔老店盡速恢復營運。這家工廠在大曲浜一片荒蕪的災區中挺立,成為當地產業重建的指標。大海縱然曾經無情,卻也能像從前一樣,成為生活的依靠。當一片片海苔陸續從機器中送出,也慢慢為災民送走徬徨與不安。

個別災區因為受災程度與行政資源不同,復甦速度有明顯差異,當大部分災區已經做好集中瓦礫的工作,在大曲地區離海苔工廠不遠的地方,因為聯外橋梁損毀,便橋最近才搭好,拆除房舍、清運瓦礫的工作才剛開始進行,隨處都是海嘯掃蕩的痕跡。

離海近,卻與地勢高的地方距離遙遠,導致大曲1700多位居民中,有270人罹難,比例高達六分之一。一位十八歲的少年,在海嘯中失去五歲的弟弟與祖父母,他重回瓦礫堆尋找至親的遺體,卻只找到弟弟的藍色鯉魚旗,於是他透過網路募集網友的藍色鯉魚旗,把收集到的兩百多面旗子掛在大曲,讓思念隨風搖曳。

距離大曲不遠處,是宮城縣第二大城石卷市,海嘯重擊,市中心毀壞,一片狼藉。海邊的石卷魚市場,位在全球三大魚場中,漁獲量豐富,屬於特定第三類漁港,是日本十三個漁業重點發展區之一,海嘯過後,冷凍設備與加工廠百分之百全毀,雖然去年七月魚市場重新營業,但硬體還有許多沒有恢復,整體還是大不如前。

原本平均年漁獲量約十萬噸的大港,去年的收獲卻不到三成。

然而漁民辛勞付出,好不容易換來一簍簍鮮美的魚貨,來自福島核電廠的輻射問題,卻讓一切蒙上陰影。其他地區的居民對於來自東北災區的漁獲,始終無法放心,同時輻射疑慮也讓石卷市的瓦礫處理進度,遲滯不前。由於石卷市本身的處理設備毀壞,必須仰賴其他城市的支援,居民遠藤正說,「果然還是怕有輻射,所以其他縣市都不收。」

石卷市的瓦礫量高達616萬噸,是所有受災城市最多的,估計要三年的時間才能清除,雖然目前官方檢測都表示沒有問題,但遇上了輻射疑慮,實際處理的時間可能還要拖更長。

距離石卷市大約半小時車程的女川町,偌大的空地,同樣曾是是翻天覆地的煉獄。午後的女川灣,寧靜平和,難以想像當時十多公尺高的海嘯撲向陸地時,是多劇烈的震盪,女川漁港原本擁有非常好的漁獲量,但災後也元氣大傷,當了二十年漁夫的石森利典,目前還無法光靠捕魚來維持生活。

漁業蕭條,街道冷清,隨處可見克難的小祭台,細心供奉著鮮花與祭品,存活下來的人追憶著多少過往,多少遺憾?「這裡是玄關、玄關再來是走廊、這邊是泡茶間…」居民遠藤正回到已經變成空地的老家,「智利大海嘯的時候只到那邊的道路,所以大家都覺得到避難所就沒問題,沒想到海嘯出乎意料淹沒了避難所,大家都罹難了。」

超乎想像的大海嘯席捲了一切,卻沒有改變遠藤先生對故鄉的依戀。遠藤先生一家也在去年七月搬進組合屋,但空間只有原來住處的四分之一,生活上忍耐著許多不便。而且原來的鄰居都打散了,熟悉的鄰里關係消失,更增添生活上的挑戰。

日本政府原訂組合屋的使用期限是兩年,但這次受災範圍太大,勢必無法在兩年內讓災民順利搬進永久屋,而安置災民,不是把人安排到組合屋就算完成,需要妥善的配套,協助新社區的產生,才能陪伴災民度過等待階段的艱辛。

日本過去的安置經驗中,許多老人在組合屋中孤獨老死,為了不重蹈覆轍,設置在釜石市平田公園的組合屋,就透過空間設計讓居民增加互動,讓住在這裡的240戶災民,備感溫馨。

社區隨處都有平緩的坡道,讓老人家出入方便,細心設計交流空間,方便災民聚會聊天,醫院和支援中心,提供身心醫療服務,另外,巴士也能直接進到社區。婦女在災後面對諸多瑣事,承擔巨大的生活壓力,為了避免婦女關在家裡無法與人互動,還有專為婦女設置的媽媽屋,定期舉辦親子活動,照顧正在育兒階段的災民。貼心的軟硬體配套,化成源源不絕的暖流,緩緩的注入災民心中。負責規劃平田組合屋區的東京大學工學系副教授小泉秀樹說,「這裡的空間設計,讓各種年齡層的家庭可以互助共生,再加上各項軟體服務,建構這裡的支援體系,災民才不會覺得孤立無援。」

另一個帶給災民溫暖的例子,位在仙台市的長町,這裡是仙台規模最大的組合屋區,收容了來自岩手縣與福島縣的233戶災民。來自東北工業大學的新井老師,帶著學生前來做木工教學,不但協助解決收納空間不足的問題,也建構了新的交流空間。原本只是金屬結構物的社區,因而慢慢增添屬於當地的生活感,改變了社區的氣氛。

對內,全新的社區經過大家努力營造,將會自然而然地形成,對外,災民也努力與當地周邊社區串連。長町組合屋自治會會長飯塚正廣就透過與當地醫院的合作,舉辦活動,設法照顧災民的身心健康。

走進日本東北災區,隨處都有故事,隨處都是『絆』的痕跡。在日文中,絆代表著人跟人之間的情感維繫,一條看不見的線。許多新的『絆』因為這場大震而形成。來自各方,有形的、無形的,各種形式的支援,持續消弭災民內心的徬徨與不安,重建長路有了『絆』圍繞,雖然苦,也能笑顏逐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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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 海嘯, 核災, 311, 受災戶, 避難, 重建, 陳亮全, 防災, 輻射, 永久屋

海,奪走生命,卻也滋養生命。日本東北重災區住著許多離不開海的人,海嘯之後,他們如何重建家園,重新面對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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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撰稿 陳佳利,攝影/剪輯 陳忠峰
日文翻譯 陳亮全 陳海立 林琬珊 何月華 陳炯霖

安全的界線

安全的界線

摘要
災後一年多了,日本東北還有十四萬災民,等著一處真正屬於自己的安心家園。未來的房子,蓋在哪裡才安全?當巨災讓城市面目全非,該如何透過都市重建,畫出安全的界線。

『高台移轉』,把居住地點移到地勢高的地方,是日本災後土地利用的最大挑戰,其實在岩手縣山田町,百年前就有遷移高台的決定。早稻田大學理工學院創造理工學部建築學科助理教授佐藤宏亮說,山田町的人因為昭和八年的海嘯,決定遷往高地,可是因為住離海近的地方比較方便,後來又有人往下遷徙,這次的大海嘯,他們就受災了。

依山傍海的山田町,是日本養殖高級貝類的重要產區,居民離不開大海,在未來重建的藍圖中,將調整現有的地勢,墊高部分地基,重新配置住宅區、商業區與沿海產業,並且在岸邊設置逃生塔,提供緊急避難,再一次向災難學習,山田町重新打造面對海嘯的防災基礎。

幾乎毀於海嘯的陸前高田市,也記取教訓,努力打造防災之城。

「那裡可以看到一個招牌,從那開始就都是瓦礫…」市議員菅野廣紀指著前方,平靜的說。城市原本的斑斕色彩一夕消失,廣大的平原只剩下幾棟水泥建築,一處一處,瓦礫仍然堆積如山,工作人員忙著分類,當中有些能再度利用,卻必須先把浸泡海水後的鹽分清除,進度緩慢,估計要三年的時間才能全部清完。沿岸原本有七萬棵松樹,只有一棵挺過海嘯衝擊,卻因為地盤下陷,根部泡在海水中,岌岌可危。市議員菅野廣紀說,未來沿岸區域會做成國定紀念公園,進來一點可能會設置大量的太陽能發電板,發展新產業。

現在的陸前高田,關係民生的臨時商店、郵局、銀行等機構,以及市政府的辦公處,以組合屋的臨時形式建立起來了,城市的復興計畫也正式出爐。捲土重來,陸前高田市沿岸劃為公園綠地,再過來是新產業地,新市街與公共設施整個往內陸推,住宅地移往高處,道路墊高,並且增加縱向的逃生道路,鐵路的高度比道路更高,建立多層次的屏障。陸前高田市總務部防災對策室室長大和田正說,「首先要做12.5公尺高的防波堤,然後沿著山架高外環道路,讓外環道路也能成為救災避難道路。」

12.5公尺高的防坡堤將護衛高田地區的沿岸,陸前高田市的其他地區也將以堤防保護,但高度還沒決定。在311的考驗中,沿海城市的堤防成效有限,反倒是宮城縣的松島地區,因為沿岸有許多小島抵銷了海嘯的能量,成為日本東部海岸中,災情最輕微的地方。針對沒有天然屏障的地區,日本政府提出分級的概念在人民需求與災難風險中,求取平衡。台大城鄉所教授陳亮全表示,現在日本的海嘯防治分成兩個層級,規模比較小的海嘯,希望能靠防波堤或是土地墊高的硬體方式來應對,但是千年大海嘯,就希望能以快速疏散避難,來減少人命傷亡。

儘管陸前高田市復興計畫已經定案,但更細部的實質環境規劃,以及整體計劃落實,還需要很長的時間。市議員菅野廣紀說,目前正在進行高台移轉的土地調查,要能夠蓋房子,最快也要兩三年以後,大家能夠離開組合屋生活,至少也要五年後。災民井上惠子說,「焦慮也沒有用,只能一步一步往前進。」但往前走,前進的是不是自己想要的方向?

陸前高田市有一個半農半漁的小村落,居民對重建的期待正在與官方拔河。長洞聚落被海嘯沖走了28戶房舍,目前就近設置了26戶組合屋,將要重建家園的土地找好了,但是原來的社群關係卻不一定能延續。部分居民無力負擔重建的龐大經費,面臨遷居到離開原本社區的公營重建住宅的命運。

長洞元氣村事務局長村上誠二說,「市當局注重效率,只想蓋大型住宅區以合乎經濟效益,但我們希望公營住宅能夠蓋在我們社區,讓社區能夠延續原來的形態,只是市府覺得這麼小的地方不容易蓋公營住宅,一直不願意核准。」

目前長洞聚落持續努力與官方溝通,希望市府能給予協助,讓鄰里間的情感不會被重建的現實切斷。在仙台市的荒濱,也有人想維繫情感,不同的是,牽掛的對象,是腳下的土地,曾經是房屋的空地上,充滿著思念。海嘯摧毀荒濱,帶走了170條生命,卻也讓倖存的人被迫遷村,其中有一成的居民,不願意離開。

離開或留下,是艱難的決定,仙台市政府卻強制災民遷離,決策過程沒有與災民充分溝通。荒濱居民齊籐優說,「希望能尊重想留下來的人的意見,市府必須建構彈性政策,才是真正的溫柔。」

不想離開的居民在家鄉樹立象徵希望的黃色手巾,上面印著各方聲援的圖文,在刺骨的寒風中飄揚著,這場理性與感性的拔河,還在等待一個兩全其美的方式。

當土地面臨高災害風險,執政者與居民,只有充分溝通,才能周全。以大船渡市為例,臨時商店街中,有防災科學技術研究所設置的工作站,免費提供圖資,讓災民瞭解土地的風險,作為重建時的依據。

大船渡市的復興計畫在去年10月公布,未來商業區將集中在大船渡車站附近,漁業與加工業靠海,中間是商業區,內陸才是住宅區。並且透過縱向的商業軸線,將三大區塊串連。

未來居民必須遷移到高處,政府將買下災區的土地,但新家園的土地要落在哪裡?房舍要以什麼樣的型態搭建?住宅區與商業區分離的交通問題如何解決?

居民會先群聚討論,達成共識之後再與官方溝通。在大船渡市的基石海岸,四個漁村的代表每兩個星期聚會一次,討論重建的細節。與會的除了居民,還有學術界的專家學者,希望能為災區盡一些心力。

其實在311過後,許多學者專家義務性的認養災區,提供專業知識協助災民,在重建過程形成重要力量。台大城鄉所教授陳亮全表示,專家學者的協助也強調以居民為主體,充分溝通彙整意見後,再由官方來統籌,他們做的是以居民為主體的,由下而上的重建。雖然看起來,很多災區都還是空空蕩蕩,但是重建計畫與都市基盤的整備,其實已經進行了非常多的討論,為長遠的復興大計打下穩固的基礎。 

災民的自立、民間力量的支持、官方的籌劃與協助、在重新洗牌的土地上,各種力量持續交會。

東日本大震災,造成十五個縣、441個城市受災,其中六個縣、 62城市受到重大海嘯災害,光是今年的年度重建預算就高達2兆433億日圓,總經費可能高達50兆日圓,防災大國再次付出代價,卻給了全球一個寶貴的學習機會。重建這條艱難的路,也是互相學習的路,眼前,這條長路,無盡蔓延,盡頭,還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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災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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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 海嘯, 核災, 311, 受災戶, 避難, 重建, 陳亮全, 防災, 輻射, 永久屋, 一本松, 防波堤, 高台移轉

災後一年多了,日本東北還有十四萬災民,等著一處真正屬於自己的安心家園。未來的房子,蓋在哪裡才安全?當巨災讓城市面目全非,該如何透過都市重建,畫出安全的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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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調高山青

變調高山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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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暖還寒,阿里山森鐵繁忙載送為了一睹緋櫻盛開的旅客。然而百年來,阿里山森林慢慢消失,三年前的八八風災,又重創阿里山危脆地質,未來,我們還有沒有機會,擁抱阿里山之美?

澄亮的金光,從層層的雲海裡,慵懶舒展。每個初春早晨,嘉義阿里山總是遊客如織。然而阿里山繁景,恐怕好景不常。當第一棵原始檜木在阿里山消失,整座山林的淚,就開始降落在,柔弱的櫻花身上…

聳立森林的樹靈塔,是日本人砍伐檜木、有感樹靈而造的歷史遺跡。當時許多台灣人,都隨著伐木工程遷徙。吳相澤的爺爺從新竹來到阿里山,在日本人鼓勵下定居拓墾。吳家,就在阿里山開枝散葉。

不久後日本戰敗、國民黨來台,吳家賴以維生的土地被收歸國有。像吳相澤這樣的墾戶,曾經多達兩三百戶。

吳相澤說,土地被政府編成國有林班地時,「政府一毛錢都沒補償」。他們只好遮遮掩掩在林班地開墾,不少居民,種著價錢不錯的山葵。林務局副局長楊宏志表示,阿里山公路開通以後,山葵一公斤喊價高達5百元,為了解決原居民生存問題,1989年,政府就開放種植,讓非法葵農就地合法。

不過,政府的政策,只開放原本有耕種的居民種山葵。根據林務局統計1976年,阿里山山葵面積,只有17.61公頃。1986年,有90.9公頃。1989年開放耕種,登記面積是80公頃。1994年,山葵面積卻高達269.53公頃。

原先是想解決居民生計,卻造成濫墾行為,1994年,林務局決定廢止居民繼續種植山葵、開始回收林地。但回收工作進行了18年,阿里山依然可見山葵田的蹤影。2009年,莫拉克風災重創阿里山,環保團體認為,和種植山葵關係密切。

長期關心山葵田問題的台南社大理事長黃煥彰感嘆,原始檜木林,是阿里山的守護神,日本人和國民黨執政以後,把檜木伐盡,種植柳杉。「柳杉的根系不大,水土保持不像檜木那麼好」,豈料政府又開放種山葵。「山葵是半蔭植物,為了要有光,葵農就必須把柳杉打枝,很多柳杉都活得不健康!」不僅如此,山葵需要鬆軟的土壤,葵農必須把地表植被全都清除,黃煥彰認為,這對水土保持相當不利,「這簡直是,百年來林業一連串的錯誤!」

吳相澤不認同黃煥彰的說法。「我的田,在921地震或是八八風災,都沒有事!」吳相澤認為,原始森林也有崩塌風險,「只要天災過大、它承受不了,就會崩。並不是開發過的才有風險。」林務局在災後的分析研究也判斷,植物的水土保持確實有一定的飽和度,阿里山嚴重崩塌主因,和雨量過大、順向坡以及地質破碎比較相關。

不過長年接受林務局委託,研究阿里山水土保持的中興大學水土保持系教授鄭皆達指出,山葵對水土保持的影響相當大,還會影響水源,「這就是為什麼林務局要收回林地」。

考慮到葵農的生計,林務局採用階段性回收方式。在國有林道、步道、鐵道兩旁50公尺、原切結人死亡、廢耕者優先收回。私自轉讓或新墾、打枝、斷根、使用雞糞及擅設工作物者,也強制收回,但是回收狀況,還是有落差。

跟著黃煥彰到山葵田探勘,農藥巴拉刈散落在田裡。黃煥彰說,這些農藥,會經過雨水沖刷往下流,「阿里山這邊是濁水溪還有曾文溪的上游,下面有很多水庫,我們從山上就污染了水資源!」

吳相澤為部分農民噴灑農藥的行為叫屈。「這都是因為林務局不給我們合法,也不給休耕,休耕就要重點收回,只好一直連作。造成有的人沒把土壤保護好,造成土壤酸化,當病蟲害無法克服的時候,擔心的農民,就會噴農藥。」

黃煥彰痛心地說,「種山葵又使用農藥,原生種就沒辦法存活。造成整個森林沒辦法自然演化,這是最嚴重的後果!」黃煥彰主張,林務局要鐵腕執法,保護脆弱國土,引起葵農反彈。

「有沒有配套措施,下山有安排嗎?」吳相澤氣憤地說,「更何況,為什麼原居民不能耕作,阿里山卻可以BOT給財團(發展觀光)?」

莫拉克災後,阿里山公路71公里處嚴重崩塌,順著阿里山公路往上,是緊鄰森鐵二萬坪站的阿里山青年活動中心。這裡的崩塌,甚至掏空了森鐵地基。

「二萬坪,就是本來有兩萬坪(面積),崩到現在,剩下四千多坪。歷史告訴我們,50年內,二萬坪可能會不見。」黃煥彰其實不是針對葵農,他也主張,阿里山青年活動中心,應該退出阿里山,讓山林休生養息。

台南社大專員吳仁邦表示,莫拉克災後,為了阿里山青年活動中心繼續營運,交通單位花了兩千七百萬重建聯外道路。二萬坪小火車站掏空,也在整建,「這都是為了觀光需求。」

1969年,森鐵從伐木轉為觀光,1970年就吸引上百萬遊客。至今每年櫻花季,每天遊客也破萬。楊宏志強調,森鐵是台灣的代表,也是先人的遺跡,「所以不能在我們手上廢線」。林務局委託顧問公司評估,認為只要打隧道,森鐵使用時間就可以相對拉長,至於公路的復建,都依據相關法令評估後才施行。

不過林務局自己的探勘報告也指出,二萬坪地質破碎,鑽探深達50公尺都還看不到岩盤。除此之外,二萬坪也是集水區出口。森林學者陳玉峰表示,1912年森鐵開通之後,二萬坪就開始崩塌,「一直到1941年間,平均一年崩塌33公分。」儘管如此,林務局評估,森鐵修復以後,至少可以撐30到50年。

不過陳玉峰並不樂觀。他表示,1941年之後,二萬坪本來進入穩定時期,當時救國團活動中心後方的凹陷地,有滯洪功能。日本人在那裡打了兩口井。只要水到一個程度就趕快抽掉,然而目前,抽水工作不但荒廢,有滯洪功能的凹地,還變成遊客的停車場。

「我當時警告,這樣下去這地區可能會全面瓦解。像這次就真的發生了。」陳玉峰表示,二萬坪的崩壞,可能已經形成了重大撕裂帶。

莫拉克災後將近三年,政府單位投入的修復工程遲滯不前,印證了陳玉峰的憂慮。台南社大專員吳仁邦指著崩塌地工程說:「我們看到這個剖面,其實已經做了兩三次工程。」由於無法克服崩塌,工人決定造一座橋,跳過崩塌面,「但儘管你要做橋,那個橋墩兩端,還是要打地樁,打到40米深度,因為這個地方都是破碎帶,還打不到岩盤。」

吳仁邦估計,未來不需要有莫拉克一樣的豪雨,這些崩塌就會再次釀災。2009年,崩解的阿里山,在二萬坪製造了130公頃、130萬立方米的土石。這些土石沿著坡向流向阿里山溪,再往下衝擊5公里遠的來吉部落。

「八八颱風第三天,整個河床高度跟部落一樣平。這時候大大小小的土石流,我有算過,大概25波,夾雜石頭、樹根,還有阿里山的鐵軌,二萬坪的鐵軌,那個鐵軌,整個都下來了!」來吉村長陳有福現在回想起莫拉克風災,還是心有餘悸,「那時候土石流沿著我們的中央馬路,滾滾而下,部落村民幾乎已經完全絕望!」

來吉村民,原本住在阿里山溪中上游段的152林班地,百年前,被日本政府強制集中到阿里山溪下游溪畔。百年來忽略阿里山危脆地質的各種開發,讓部分來吉村民希望重新安遷到152林班地。

不過,居民爭取了將近三年,嘉義縣政府還是不肯答應村民搬遷。來吉自救會副會長仙鳳表示,「其實在所有安全評估裡,規劃都是正面的,嘉義縣府自己聘請的規劃單位都說沒問題,可是政府永遠都說,請補資料。」

2011年,居民才發現,嘉義縣政府要開發觀光纜車BOT案,其中一個纜車基座,就位在152林班地。「我們其實很懷疑,這跟利益有關係。為什麼跟利益有關係,因為上面就是鐵路了!再來就是纜車,當初湖底(安遷地點)那邊說不能住,就是說纜車在那邊。纜車可以在那邊,可是人不能住!」

災後重建將近三年,來吉村民還是住在被列為紅色警戒區的受災地。上游的高山農業、觀光持續發展,阿里山的美,還能持續多久?

「1980年代就埋藏禍源,幾十年的造災到今天是災難的開啟。這次你看到的是小case。」陳玉峰表示,過去政府處理阿里山的問題,都只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如今災難不斷發生,「真的需要政府有些決斷、有些覺悟、 社區共同尋求更好的方式。」

「如果今天站在全面山體潰爛的情況下,它的前提必然是把這條鐵路當作從阿里山到嘉義地區廣大山坡地保育的主軸線思考,否則肉都爛掉了皮要附在哪?」陳玉峰強調。

阿里山的問題,或許如同森鐵路線,曲曲折折。但是如果青山不變調,火車碰壁之後,向上爬升,就能遇見緋櫻和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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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山, 山葵, 山坡地, 開發, 林班地, 颱風, 黃煥彰, 水土保持, 污染, 農藥, 觀光, 森鐵, 八八風災, 台南社大, 二萬坪, 重建, 陳玉峰, 高山農業

乍暖還寒,阿里山森鐵繁忙載送為了一睹緋櫻盛開的旅客。然而百年來,阿里山森林慢慢消失,三年前的八八風災,又重創阿里山危脆地質,未來,我們還有沒有機會,擁抱阿里山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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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撰稿 胡慕情
攝影/剪輯 陳添寶

挽救五溝水溼地

摘要
清澈湧泉流過大地,形成美麗的五溝水溼地,但是開發的夢魘,讓生態面臨浩劫。在怪手動工前,各方齊力搶救,希望挽救湧泉溼地上,潔淨的生命之水…

屏東縣萬金社區一場地方公聽會上,屏東縣水利處正在說明一項防洪治水計畫。新赤農場原本是屏東平原的易洪泛區域,八八風災後,興建泰武部落永久屋區,影響了原有的滯洪功能。為了改善洪泛問題,縣政府編列了一億一千多萬的治水預算,要興建一條排水河道,連通新赤農場、萬金及五溝地區,引導洪水流入東港溪。這個計畫獲得萬金社區居民高度同意,希望快速完成工程發包。

是來自五溝水社區的朱玉璽老師卻憂心忡忡,他擔心,一旦開挖排水道,五溝社區後方的一片湧泉溼地,將會面臨浩劫,他希望能有兼具生態與防洪的雙贏思考。

五溝水溼地位在屏東縣萬巒鄉五溝水社區,它是一個湧泉溼地,源頭來自大武山的清澈雨水,經過地下伏流,在五溝水社區附近湧出,形成泉水窟溪。居民開鑿水圳引入溪水利用,溪水流過社區後,穿過一塊窪地,形成一片野溪溼地,再流入嘉平溪,匯流東港溪入海。這個來自大武山的湧泉溼地,在水面之上,數百年前形成聚落,造就五溝水客家聚落的歷史風貌。在水面之下,清澈的泉水,更是造就千百年的生態,生物在溼地自然生長。

治洪的排水工程,規劃在野溪溼地,興建長700多公尺、寬18公尺的排洪河道,將會破壞野溪自然原貌,摧毀溼地生態。朱玉璽、劉進坤等多位五溝水子弟,知道問題嚴重性,不斷奔波、呼籲搶救五溝水。

2012年世界溼地日,立法院召開公聽會,三黨立法委員邱文彥、田秋堇、張曉風共同主持,討論五溝水溼地的開發問題。高雄醫學大學助理教授邱郁文,以生物的諾亞方舟,形容五溝水溼地的重要性。靜宜大學生態學系楊國禎教授,也以屏東平原的湧泉地形,來說明五溝水湧泉溼地的珍貴,形容五溝水是大武山下,最後一塊保存自然的湧泉溼地。

面對要求生態保護的聲浪,推動工程的八八風災災後重建會,卻只在乎工程已發包,政府必須依法令行事,在期限內執行預算。現任立法委員,同時是生態學者的邱文彥指出,當初永久屋區選址不當,填掉滯洪區,現在又興建排洪道,破壞五溝水溼地。立法委員田秋堇要求,行政部門不該僵化,一心只想執行預算,面對衝突,應該找出生態與治洪共存的做法。

公聽會上,工程單位被要求應該重新思考,在保護溼地的前題下,規劃治洪計畫。

國、民、親三黨立委來到五溝水,親自體驗五溝水的自然美麗,在清澈的水中,翻開石頭看見蝦虎的卵,每位都深受感動。一路上來有居民不斷陳情,要求保護生態,也保護居民安危。

最後開發單位表示,工程將有所變動,改以生態工法,用溼地滯洪來替代河道排洪觀念,以蛇籠取代水泥堤岸,並且擴大溼地徵收,提供滯洪空間。開發單位接受溼地滯洪取代興建河道排洪,環保團體表達讚許,但是不能理解,保護堤岸為何不能用原有的樹木、竹林,一定要花錢填蛇籠。

現場討論後,立委在考慮居民安危與生態保護下,原則同意生態工法的設計,但是要求必須不開挖河床,用最少的人造工程,還要增加監督機制。不過環保人士擔心,一旦開發就會造成破壞,一旦引入大量洪流,改變原有水文,五溝水不可能保持原貌。

五溝水溼地的危機,看似獲得解決,但是對於自然造就的地理環境,一旦加入人為開發,五溝水是否能夠依然清澈,這塊溼地生態的諾亞方舟,依然面對著不可知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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湧泉, 五溝水, 溼地, 屏東平原, 朱玉璽, 水圳, 野溪, 邱文彥, 田秋堇, 張曉風, 永久屋, 重建, 八八風災, 公聽會, 蝦虎, 三面光, 河川, 生態工法, 水泥化

清澈湧泉流過大地,形成美麗的五溝水溼地,但是開發的夢魘,讓生態面臨浩劫。在怪手動工前,各方齊力搶救,希望挽救湧泉溼地上,潔淨的生命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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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撰稿 郭志榮
攝影 陳忠峰 葉鎮中 陳添寶,剪輯 陳忠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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