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龍科技園區

野蠻遊戲


野蠻遊戲

摘要: 
2010年7月至今,農民三度走上凱道,訴求政府停止浮濫徵收、修改土地徵收條例。日前土地徵收條例修正案出爐,農民卻更加悲憤、痛心。土地徵收修法,出了什麼問題?要求保留家園、農地,到底有多困難?

採訪 胡慕情 林燕如
撰稿 胡慕情
攝影 柯金源 陳慶鍾 陳添寶 陳志昌 陳忠峰 簡正傑
剪輯 陳慶鍾

微寒的秋日,正是苗栗後龍灣寶里的農忙時節。收完這批作物,農民就要歡喜過年。洪箱和張木村,正淋雨收成,雙手沾滿泥土、吃重地拖著地瓜,臉上,卻盈滿笑意。

灣寶是靠海的沙地,土質差,只有旱作,種出來的地瓜,只能餵豬。洪箱15歲就失學,到工業區當女工。10幾年前,她選擇回鄉當有機農夫。洪箱還是種地瓜,但地瓜的身價,不一樣了。洪箱說,一開始很多人勸她不要做有機農業,「都笑我們,說慣行農法都養不活人,還種有機!」但她堅持,讓她們走對了路。「最近5年,雜糧的價格比較高,以前可能一斤米10元,地瓜不到兩塊錢,現在米一斤20元,但是市面上地瓜可以賣到4050元。」張木村說。

 

 


洪箱會選擇回鄉務農,是因為灣寶的劣地,變成良田。良田不是從天而降,而是灣寶農民,在1976年,配合農委會進行土地重劃,免費捐地、加上餓著肚子來改良農田的結果。

灣寶居民陳幸雄表示,灣寶的土地,經過甲級重劃,五十米就有一條水溝、一百米就有一條農路,包括集水、排水、農路都相當完整,農路甚至比一般農村大條,「這都是我們自願扣地才有的!」

陳幸雄回憶,農委會來進行土地重劃以後,居民的日子「整整難過一年」,居民兩期無法耕種,只能不斷整地。雖然沒有收成,她們還是咬牙苦撐。不只整地辛苦,由於灣寶是沙地,水像沙漏一樣無法被土壤涵養,「所以我們去車土,把土拿來屯在田地上!」當時屯一甲地,要四、五萬塊,灣寶居民沒想過放棄,錢大把大把地花,「為得就是改良自己的土地來耕作、我們甘願改良自己的土地來經營!」


像哺育孩子一樣照顧土地,就是希望能夠代代相傳。但是灣寶距離北二高大山交流道和苗栗高鐵站預定地豐富里,都只有5公里的範圍。交通便利、地價便宜、土地平整廣大,讓灣寶,一直受到覬覦。

早年,灣寶的地價,平均每平方公尺,是8002000元。15年前,新竹科學園區四期,相中灣寶,消息一出,地價立刻翻漲。當時有一位居民,如果把地全賣了,可以拿到五百多萬元,但他卻說:「我那時候如果賣地,錢大概都花完了,什麼都沒有!」

陳幸雄也說,改良土地以後,大家靠著種田生活,收入沒有不好,孩子都讀到大學畢業,這些歷程,讓他們知道保有土地的可能性,「所以我們不同意政府徵地拿去蓋工業區,一拿去蓋,不但我們什麼都沒有;甚至我們犧牲(想務農)的目的、農委會花費上億投資,想讓民眾吃到好食物的目標,也都達不到了!」灣寶居民拒絕開發,新竹科學園區管理局,另覓他處。但是2005年,劉政鴻當選縣長,爭取苗栗高鐵,在後龍設站,灣寶的土地,又成為投資客的目標。

高鐵確定設站的時候,竹北有許多投資客,到灣寶來炒地皮。當時土地一坪8000塊,但是灣寶居民還是不賣。洪箱笑說:「其實那時候我就在暗爽,這裡的人不會賣土地的,真好;兩千多萬還不賣!」

「我一直在想,農村有什麼價值?我們為什麼要用生命去保留它?」張木村直指,社會一定需要農產品,他從沒想過,地瓜一斤可以賣到50元。務農這麼久,看著氣候不斷變化、災害頻生,「我可以說,糧價只會攀高,因此我們就可以看出,農村的價值跟生存的希望!」

可是在2008年,灣寶的土地又再一次被相中。

200946日,苗栗縣政府在後龍鎮公所,舉辦後龍科技園區開發案說明會。灣寶居民,氣憤地來到現場,因為從2008年,後龍科技園區確定開發至今,地主幾乎都被蒙在鼓裡。

陳幸雄氣憤地說,縣政府要開發工業區,從他家門口開始徵收,他卻什麼都不知道。一般涉及土地徵收的開發案,必須分別通過環評和營建署區委會審查。環評負責審查開發案對環境的衝擊;區委會則評估,能不能核發開發許可。

但是環評會議都已經快開完,專案小組審查,已經原則同意開發,只差送入環評大會就要通過,灣寶居民全都不知道,「那是有一次環保署發現,怎麼都沒地主來參加,才通知我們去!」

此外,縣政府要在營建署取得開發許可,依法必須提出地主同意書。灣寶居民在說明會中,已經退席抗議,苗栗縣政府提送給區委會的審查內容,卻寫著八成地主都同意。陳幸雄痛罵:「縣政府根本是叫我們後龍外圍其他里民來簽名!」

用盡各種手段,也要開發後龍科技園區,到底是什麼原因?苗栗縣政府表示,未來後龍科技園區,要串聯竹科,引進低污染、高科技產業,能創造高產值,非開發不可。但是苗栗縣政府提出42家有意進駐的廠商,傳統電子產業佔了15.7%、高污染的橡膠化工產業佔42.5%6.62%做窗簾、成衣;剩下的35.16%,則包括水產養殖、飲料商。

高污染的傳統產業,佔了進駐廠商六成,由於灣寶是特定農業區,要變更成工業區,必須取得農委會同意。農委會認為,這種利用土地方式,根本不合理也不適當,原則上不同意。苗栗縣政府,卻堅持開發到底。

「捍衛灣寶家園、反對高污染工業區!」灣寶居民北上抗議,學者也出面聲援。台北大學不動產與城鄉環境發展學系副教授廖本全質疑,苗栗縣在竹南開發出來的工業區,包括還沒開發以及閒置的,總共有1200公頃;「這個面積,等於苗栗縣政府現在所要開發的後龍科技園區的3.5倍。完全沒有開發包括大量閒置,我們的疑問是,為什麼,你還要開發?」


工業區的閒置,顯示開發,不一定能帶動產業成長。苗栗縣政府卻說,是因為已經開發的工業區,條件不好,後龍科技園區開發以後,會再針對閒置的工業區進行招商。
「它不是為了工業區而開發工業區!」廖本全指出,工業區開發,本身就是一種土地的炒作,閒置工業區所透露出的,正是透過土地炒作,造成土地大量閒置的現象。廖本全說明,一般來說,地方政治勢力會最早知道有開發案,會立刻介入買地。買地之後,才讓開發案進行變更、環評及所有行政程序。而在進行這些程序的過程中,建築投資業者,以及房屋仲介業者,就會進場炒作。

「所以我們就會看到,所有的開發案,在進行土地變更以及環評程序過程當中,當地的地價,就不斷地翻漲!」

根據內政部統計,苗栗後龍的地價,近5年,不斷上升;以20069月,高鐵確定設站來當基準,漲幅比前一期,多了30倍;2008年,縣政府推出後龍科技園區,漲幅已經是83.5倍;2010年,遠雄醫療園區進駐投資,漲幅飆升超過205倍。然而當地地價翻漲,被徵收的人,卻只領到極低的徵收價格。「所以每一個被徵收者,他要在當地繼續安身立命,就變得不可能!」廖本全說。

後龍科技園區和竹科四期一樣,都採取一般徵收,地主只能拿到公告地價加4成的補償金;徵收後,想務農的地主,要額外買建地蓋房子、買農地種田,根本買不起。灣寶居民,決心反抗後龍科技園區開發案到底!就在抵抗開發案的過程中,苗栗大埔,也爆發徵收爭議。這樁爭議,不僅讓居民無法安身立命,甚至導致,家破人亡。

201069日清晨,苗栗大埔的稻田,出現了許多圓圈。一台又一台怪手、挖土機,毫不留情地把稻子變成垃圾。把家,變成廢墟。

15年前,被灣寶趕走的竹科四期,落腳竹南,開發面積是159公頃。陳秀琴,就在竹南科學園區上班。

根據國科會統計,竹南基地,還有43.11%的閒置率,但是苗栗縣政府從2004年起,用擴廠名義,陸續徵收大埔農地28公頃,陳秀琴的家,也被徵收。但是這些土地,沒有用來開發工業區,而是用來作都市計畫。

陳秀琴為了婆婆,辭掉工作、守在家裡,「就是擔心流離失所啊!而且我婆婆她說,她死也要在這裡。」陳秀琴的婆婆,已經84歲,看著怪手開進稻田,讓她嚇得魂不附體。

苗栗縣政府,不惜手段、取得土地,強調開發以後,可以帶動將近8000個就業機會,也會有5000億的投資案進來,讓苗栗縣所有的工商產業,都能蓬勃發展。但是廖本全反駁,徵收土地,要評估合理性與公益性,苗栗縣政府所提及的內容,雖然屬於公益性的一部分,但是談產值跟就業機會,「不是給社會一筆數值,而是要清楚地告訴社會,它如何出現!」

廖本全強調,公益性應該分成兩個部分,一個部分,是可計算的產值,開發單位有必要說清楚,「為什麼是這樣的產值、這樣的就業機會」;進一步,必須說明,為了創造這樣的就業機會,要付出多少成本、要搜刮社會中哪一些人的家當;而創造出的產值,最後又進了誰的口袋?為了創造這些產值,所付出的這些成本,又出自於誰的口袋。

另一部分的公益性,是對於人民本身的權益、難以量化的部分,「就是他的生活、他的生存、他的工作,他的安居樂業,安身立命!」廖本全認為,這兩個公益性的權衡,必須讓民眾和政府進行論辯,並且透過行政程序法的聽證規範,讓這些論辯的內容與質疑,於法有據地記載下來、列入開發評估的項目,「才可以清楚的釐清,真正的公益性在哪裡!」


政大地政系教授徐世榮也強調,台灣在土地徵收上的公益性評估,多半透過行政官僚及少數專家學者專斷,然後逕行土地徵收的程序。「但是一般民主憲政國家,都盡可能不動用到土地徵收權。尤其是區段徵收!」

區段徵收,是讓居民選擇領低價的補償金,或是等徵收完成、再領回配地。徐世榮指出,區段徵收其實是台灣特有的制度,抵價地未來的底價是多少、分配的比例多少,位置在哪裡,政府其實一直都沒有講清楚,經常引起民眾很大的反彈。

苗栗縣政府不但在大埔,動用了徵收權,還用了區段徵收手段。 由於大埔農地地價只有一萬三,居民多半選擇領地。但是區段徵收以後,地價上漲,她們無法領回原本被徵收的土地面積 。

大埔居民邱玉君哭著說,縣長劉政鴻親口對她們說,未來的地價一坪會漲到5萬,「所以我們用 13來算這個比例,下次我們這個土地,是要拿錢才能放人的耶! 大概100坪只剩下20坪左右!」

居民領不回的土地,全變成地方政府的財產;地方政府,通常會把這些地轉售給財團。到20106月為止,全台已經有87個區段徵收地區,面積高達7288公頃。

廖本全直指:「這才是台灣地方派系真正利益的所在,也就是,透過工業區,科學園區開發,進一步新訂擴大都市計畫,然後圈定更多農業用地,在都市開發的過程當中,地方的派系和政治人物,可以獲得更大的利益!」

大埔農民北上,指控苗栗縣政府濫用土地徵收條例,苗栗縣政府還是堅持,自己是依法行政。628日,把大埔的農地,徹底鏟除。

徹底鏟除大埔農田一個星期之後,苗栗縣政府,向行政院、經濟部報告後龍園科技區開發案。灣寶居民擔心成為下一個大埔,第七次北上,求行政院聽聽她們的聲音。但是行政院卻叫灣寶居民,「趕快回家」。


廖本全氣憤地,拿著麥克風對行政院大吼:「如果這個案子通過了,她們的家在哪裡?叫她們回家!這是我們的行政院?這是我們的政府嗎?請行政院長,直接接見這群農民,傾聽這群農民的聲音,讓這群農民,有家可回!」

行政院,沒有回應。苗栗灣寶、大埔、竹東二重埔、彰化相思寮,這些徵收劫難的農民,決定集結走上凱道、反抗到底。

她們夜宿凱道,希望迎接總統府的曙光;種下青綠秧苗,提醒總統,要還給土地應有的面貌。

農村陣線發言人蔡培慧表示,農民來到總統府,有三個訴求,第一,必須停止政商勾結、嚴重向財團傾斜的體制;第二,台灣的農業,已經來到關鍵時刻,政府到底要維持農業,糧食安全、還是要放棄農業?有必要向社會各界說清楚,要求政府在半年內召開農業跟土地會議。第三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目前全台各地都有受到不當徵收之苦的農民,「我們要求,要即刻修訂土地徵收條例!」

720日,農委會主委陳武雄表示,行政院指示,特定農業區,是生產條件規劃最好的農業區,「所以要優先保護」。然而兩天後,行政院改口,同樣是特定農業區的大埔,只能採取以地易地的方式,特定農業區的保留,起了變數。

行政院長吳敦義親口表示:「不可能原屋原地嘛,你想就知道嘛,它跟豹斑一樣,這裡一撮、那裡一撮,你哪可能原屋原地呢!」內政部次長林慈玲說明,政府是採取以地易地,來應對民間團體和農民訴求停止徵收的要求,「政府可能沒有辦法,在這樣的一個現況之下全面停止說所有的土地徵收案,因為它的性質差異實在非常大,我們不能妨害整體的相關公共建設的進行。」

80歲的大埔農民朱馮敏,無法接受政府出爾反爾,在201083日,飲農藥自盡。

大埔慘狀,歷歷在目。苗栗縣政府,要求區委會繼續審查後龍科技園區,保留灣寶這條路,會不會,也愈走愈黑暗?

414日,後龍科技園區開發案,在營建署審查,居民帶來扁擔、白飯、紅圓,象徵要跟苗栗縣政府拚到底! 這一次,苗栗縣政府還是堅持自己開發有理,針對自己一直提不出任何地主同意書的問題,則說「我們是依照促產條例來開發,我們的理解是,促產條例並沒有規定說,要先行取得土地使用同意書。」

苗栗縣政府的回應,讓區委會委員都受不了。「如果你是依促產條例升級來辦理,所以不需要地主同意書,那你就去工業局申請開發許可就好了,幹麻來區委會!」這一次,內政部營建署區委會,對於過去苗栗縣政府的缺失,意外的不再容忍,強調農委會表達原則不同意、苗栗縣政府又提不出地主同意書,終於做出了「駁回開發」的結論。

北上13次和苗栗縣政府纏鬥3年的灣寶農民,這一次,終於聽到最想聽的答案。陳幸雄忍不住痛哭失聲。洪箱說,希望以後再也不要來台北,「因為每次到台北,都有傷心的事!」

灣寶居民,開心地坐車回家,立刻燒香感謝神明庇佑,讓她們二度保留土地家園。庄裡的男男女女不再忙著抗爭,而是忙著慶祝勝利。她們在2011年的灣寶西瓜節,擴大舉辦感恩晚會,謝謝過去三年來,社會各界的幫忙。許多遭收徵收之苦的徵收戶,也來共襄盛舉。但她們卻沒有辦法,感染這份喜悅。

新竹竹北東海里,竹北農民田守喜的父親,胼手胝足買下碾米廠隔壁的房子,慢慢擴建,曾經同住一家十幾口。但他的老家和田,卻都被新竹縣政府徵收走。


新竹縣政府在1990年,以台大要設校、需地40公頃的名義,徵收119公頃私有土地,但只給台大18公頃。田守喜的農地被徵收,卻變成豪宅。不久後,新竹縣政府,以要補給台大剩下的22公頃校地為由,又再次徵收;但兩次徵收,台大只蓋了一棟蚊子館。

這一次,要徵收田守喜的老家。他的母親田莊柑妹,不肯搬走。「說要徵收,要拆我的房子,我眼淚就會掉出來!」本來一家人住在一起,看著老媽媽哭,田守喜無奈地乾笑,反而是田媽媽,擦乾眼淚笑著體諒:「我們是做事的人,耕田的人。大家都有工作要做。」

田媽媽,體諒田守喜不能長伴身旁;但她不知道,失去自有的土地和老家,田守喜竟然還要失去,現在承租的農田和鐵皮屋。


2004年,新竹縣政府和交通大學,聯手推動研發軟體的台灣知識經濟旗艦園區。交大負責規劃、縣政府進行徵收,事成之後,交大可以免費取得40公頃土地,整體徵地面積,高達447公頃。

但是台知園區開發案,和大埔一樣,都是藉著工業開發之名,來進行都市計畫。田守喜認為,這根本就在炒地皮。

支持璞玉開發的居民,認為區段徵收會讓地價翻漲,可以賣地翻身。已經遭遇兩次徵收的田守喜感歎,根本沒有這回事。「她們會覺得,被徵收了,那土地有增值,」田守喜說:「但是換回來的都只是小小建地,加上政府把公告現值每年調高,還有空地稅,你如果不賣,根本負擔不起!你想想看,到最後誰是贏家,還是政府!」

依法規定,擴大都市必須要人口成長超過負荷。竹北從1985年起,一共打造縣治一期、二期、三期、台科大特定區、高鐵特定區。光這五個特定區,就可以容納超過20萬人,但目前竹北人口,只有146千人。反對被徵收的璞玉居民,決定北上陳情。

廖本全痛陳,目前台灣都市計畫的可容納人口,老早可以容納台灣所有人,「 台灣再也不需要都市開發了!而且更不能以都市開發之名,來掠奪這些人的財產、生命跟土地!」

整整一年,政府都沒有修改土地徵收條例,新的徵收案又不斷出現,農民決定再上凱道。行政院長吳敦義,趕在農民上凱道前,約見學者和農民協調徵收問題,不過協商過程中,吳敦義的表達方式,讓學者相當不滿。

822日,區委會委員南下到新竹縣政府,聆聽反對璞玉和支持璞玉開發的民眾意見,前縣長林光華說,當初他規劃的璞玉計畫,高達1200公頃, 但當初受到中央很多「小鼻子小眼睛的學者說不行而阻撓」,最後腰斬成460公頃。

「但那也沒關係嘛,我們慢慢來也行啦,總是有機會嘛!」林光華表示,「他一定會將璞玉開發計畫,列為總統候選人蔡英文的政見。」不久後,蔡英文南下,承諾要繼續擴張新竹的科學城。

新竹縣國民黨部主委林國平認為,璞玉案誕生自前縣長林光華,他就是母親,「而國民黨彷彿是父親,各位(區委會委員)是催生者,如果說母親跟父親都決議生下這個小孩,大致上沒有問題!」

林國平強調:「民主政治,就是政黨政治,政黨政治就是民意政治,希望你們(內政部區委會委員)順勢趕快給它完成。」

地方政府不斷開發,農民不斷反抗。總統府方面終於在總統大選前,提出土地徵收條例修正草案,然而修法內容,只著重在枝微末節的修改。

針對特定農業區,民間版強調除了有急用的水利、國防設施,否則不得徵收,行政院版,除國防、水利設施外,還包括環保設施;行政院核定的重大建設,也不在此限。

針對公益性和必要性,行政院版和民間版,都強調應該要評估,但行政院版沒有評估準則。

針對民意收集,行政院版,將以書面方式通知被徵收戶來表達意見、徵收前會舉辦公聽會。民間版則強調,應該採取行政聽證。

針對不得已被徵收者,行政院版強調會有市價補償、會安置有一年以上居住事實的低收入戶;地方政府每半年要調查市價,再由地方政府的地價評議委員會進行評估;民間版則強調由專業估價師來估價,進行完全補償,並且要安置被徵收戶。最重要的是,民間版希望遏止浮濫徵收,要求人口成長沒有超過八成,不得新訂或擴大都市計畫,行政院版則沒有提及。


公益性和必要性,是土地徵收的必備前提,廖本全認為,行政院版修法內容沒有標準,難以評估;且目前的徵收爭議,「幾乎都是行政院核定的重大建設」。他痛批政府依然把徵收,拿來當作炒作土地的工具。「如果土徵條例修法可以真正解決浮濫徵收,才會有其次,迫不得已,極少數要被徵收的人,才有技術性的價格如何評斷的問題!」

廖本全說,政府強調市價徵收,想到的是「只要錢我仍要取得你的一切!」而且市價徵收,是慷全民之慨、由全民埋單!

民間團體要求政府實現和民間團體協商的承諾,但行政院沒有回應,還跳過立法必須逐條討論的一讀程序,把草案直接逕付二讀、進行朝野協商。這讓研擬行政院草案版本的地政學者林英彥,都看不下去。


惡法不修,原有的受害者,繼續遭受折磨;而且有更多新的受害者出現。未來,全台還有超過10件徵收案、徵收面積超過3900公頃。

地政學者顏愛靜感嘆,土地徵收應該是最後的手段。法律上針對取得公共建設用地有各種方式,但土地徵收最為便捷,使得政府不願意修法。目前行政院版的草案,沒有明確定義公益性跟必要性,也缺乏嚴謹程序去斷定;加上地價評估過程當中,縱然有地價評議委員會進行討論,「但通常都會七折八扣」,造成徵收對民眾權益的極大損害。

立委選舉在即,立法院決定提前休會,在1212日至13日兩天,進行土徵條例的協商和表決。民間團體和農民,在立法院外的寒風中等待,立委卻漠視民間版意見,修法內容,幾乎全部按照行政院版來通過。

最後通過的版本內容,針對特定農業區,重大建設依然可以徵收,但遇到重大爭議,可以舉辦聽證會。針對公益性,必須提出公益性評估報告,但依然沒有評估細項。針對安置,社工師調查有需要安置者可納入考慮;針對市價補償,依然由地方政府調查地價,但是市價徵收的公佈日期,卻由行政院自行公佈。

農陣發言人蔡培慧痛罵,行政院版本,依然放任行政院重大建設惡質圈地、仍然沒有杜絕區段徵收;「它講的市價,甚至於要它自己說什麼時候算,才什麼時候算!甚至是行政聽證,也三管五管,要特定農業區、重大建設,我告訴大家,這是一個沒有誠意的修法!這是一個藐視人民意願的修法!」

農民憤怒地,在立法院前燃燒冥紙、行政院、總統府和立法院的海報。彷彿祭奠著台灣的未來;但這場火,也和人民對土地徵收條例的反抗一樣,被政府強勢壓制。


洪箱流淚痛哭:「你們實在很過分!我們只是燒這個(冥紙),這樣犯法嗎!你們家如果死人,不燒冥紙嗎!所以說,總統府已經死了!財產被你們搶走,我們都不能講話!這是什麼世界!」

廖本全也氣憤痛批,政府從上到下漠視人民的存在,「他的心裡頭,沒有人民!」農民宣佈,要對政府繼續宣戰。修了法,浮濫徵收卻無法停止。野蠻遊戲,依然繼續。無力反抗的農民,究竟還要吶喊多久,政府,才願意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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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7月至今,農民三度走上凱道,訴求政府停止浮濫徵收、修改土地徵收條例。日前土地徵收條例修正案出爐,農民卻更加悲憤、痛心。土地徵收修法,出了什麼問題?要求保留家園、農地,到底有多困難?

土地正義的灘頭堡


土地正義的灘頭堡

摘要: 
金黃色的陽光,和煦地透過叢密的樹梢,為後龍科技園區開發案,在營建署區委會的最後一次審查,揭開序幕...


兩台遊覽車,在車水馬龍的台北市區停了下來,車上坐的是苗栗縣後龍鎮灣寶里和海寶里的農民,他們的表情,帶著憂慮。

年邁的長輩,拿著抗議手板走下車、熟練地分發抗爭布條。一位居民在自己的頭上,綁上寫有「立即停止」的黃布條,接著幫他的太太也綁上寫有「圈地惡法」的布條。這樣的日子,他們過了快3年。

這是居民第六次來到營建署反對後龍科技園區的開發。他們曾經到環保署抗議兩次、到行政院抗議三次。去年717日,甚至夜宿凱道。十二次的抗議不為別的,只為了留住家鄉的一畝田、保有他們引以為傲的,農民的身份。

喊著「我要春耕!不要抗爭!後龍科技,到此為止!」的口號,海寶里的居民紀阿嬤反諷地說:「政府!我們今天來到這裡,就是讓政府『庇蔭』才來到這裡啦!70歲了啦!政府要拆人家的房子、收人家的土地,那要叫百姓走去哪裡(怎麼活之意)?政府這些地要搶走,就像是拿農藥叫百姓喝下去死的意思!」

另一位老阿嬤,拄著拐杖和子女北上抗爭。她的女兒說:「雖然媽媽下田會跌倒,也不太能蹲,但她還是會偷偷到田裡去摘菜。」就這樣一個理由,無論如何也要「腳踏實地」的理由。

2009年,我認識這群農民至今,看見的是許多花白了髮的長輩,不辭辛勞地從苗栗後龍來到首都,他們從拿鋤頭變成拿筆的人,他們,如同灣寶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洪箱的先生張木村所言:「這群農民的身分已經變了!政府讓農民變成抗爭者,一次一次走上街!」

不只居民在等,記者們也在等,等這個案子的最後答案。對一名總是在旁邊觀察社會運動事件的紀錄者來說,灣寶是五年多來,讓我最抱期待的案子。對它能夠獲得翻盤可能的信心,不是來自於大埔事件後吳敦義對農地政策的「忽然轉彎」,而是這裡的農民,展現了公民的典範。

這裡的居民清楚知道這塊土地的價值,知道自己不比政府官員低下、知道儘管不識字,也依然有說話的權利、知道幸福的價值選擇權操之在己。他們並且用草根的方式,展現了我們現在所談論的社區營造:不是農委會推的硬體的農村再生,而是揉和了,對於天、地、神的景仰,以及對自我價值的看重。

這具體展現在,他們對待每一位到灣寶去的外來者的態度,每年西瓜節時,盡情分享的無私。無私地給予必須建立在,清楚理解自己所獲得的,不只是自己的努力,還包括他人的協助,而他人不僅是人,對農民來講,更是天、地這些看不見的神靈。所以他們願意涓滴奉獻地蓋廟、重劃農路,所以徵收對於他們,不是剝奪財產權的問題,而是所謂依存。

正是這樣的一股動力,讓灣寶不同於去年一整年其他土地徵收案件,這裡的農民體現了「農夫」這項職業,對於土地的作用,傳遞土地它最原先的價值,所以,沒有以地易地與被分化的可能性。

台灣的農地,一直沒有被視為「糧食的母親」,而是被視為「都市的百寶袋」,無論農委會編訂了何種名目的「農地」,在農發條例第十條的漏洞下,就算是學者依科學條件認可、政府投資大筆金錢所規劃出的特定農業區,依然可能在「都市」的需求下,只要經主管機關認可(也就是農委會),就可以送到區委會申請變更、請求開發許可;因此,更別說一般農業區。

農委會到底有沒有把關的能力?慘澹的例子歷歷在目:中科三期、中科四期…記得中科四期審查時,農委會代表在營建署義正嚴辭地發言,結果來開了三次會,就被調走了。這位代表在最後一次發言時很誠實地說「這大概是我最後一次針對這件案子說話。」而他直到國光石化案時才被調回來,但他在國光石化案再次仗義直言之後,再度離開了農委會。

2010年苗栗縣政府粗殘暴力的徵收手段,讓良田毀於一夕之間,更逼著朱馮敏老太太,飲農藥自盡。當時行政部門並沒有反省,行政院長吳敦義還說出:「朱老太太本來就有病!」終於引發社會反彈、在717日走上凱道抗議。這股社會壓力,讓行政院鬆口,不該徵收特定農業區,給了灣寶一線生機。

灣寶終於保留了。但不是基於農地應該被保留的原則,而是農民撼動了執政黨的威望、才促使行政部門做出政策指示。

正是政策指示,台灣的審議機制無時無刻會被行政指導,讓農民必須成為抗爭者。因為除非抗爭,否則無以逼卻中央做出指示。但我們要用什麼代價來換?一條大埔人命?台灣的國際形象?無盡的淚水與無法入眠?還是時時刻刻瀕近崩潰的心情?灣寶的保留,看似搶下了農地農用的灘頭堡,若只有隨時會變動的「政策指示」,農民恐怕還得再上街。

學科: 
土地開發, 農業
縣市: 
  • 苗栗縣
  • 苗栗縣
  • 後龍鎮
關鍵字: 
後龍科技園區, 洪箱, 張木村, 特定農業區, 灣寶, 有機, 大埔, 徵收, 農地, 吳敦義, 公民參與, 劉政鴻

 

金黃色的陽光,和煦地透過叢密的樹梢,為後龍科技園區開發案,在營建署區委會的最後一次審查,揭開序幕...

 

童年的保存期限


童年的保存期限

摘要: 
您還記得小時候,跟著爸媽回鄉下看阿公阿嬤的暑假生活嗎?或者,您還記得,在那穿著卡其制服的年代裡,踱步在田埂上苦思情書如何書寫的青澀滋味?其實,無論您來自哪裡?農村的童年,幾乎是大部分人共有的回憶。可是,您是否有想過,是誰,幫我們守護童年?

 

採訪/撰稿  李慧宜
攝影/剪輯  葉鎮中

在苗栗後龍的灣寶里,父親的童年留給孩子,孩子的童年,是成群結隊下田工作,童年在這裡,不只是回憶,更是農業的傳承、農地的全面維護,農村的價值也因此彰顯。很高興,在台灣農業方向未明的這個時候,灣寶農民,給了我們一個清晰的提示。

農村的時序,已經進入春耕的尾聲。

稻田裡有剛插下的秧苗,也有雜草叢生的廢耕地。十二年前,畫家洪江波離開台北,回到苗栗灣寶里的老家,三年前,他開始走進田野,沿著兒時老路重溫童年舊夢。兒子洪德潤,趴在地上找螞蟻窩,幸運地發現了蟻后。爸爸洪江波拿著相機,對著溼地草叢靜靜等待,為的就是水鳥出現的那一刻。這片田野,是父子兩人的祕密基地。

窗外,高大的木麻黃隨風搖曳,遠方,傳來陣陣雞鳴狗吠,農村的環境,形成洪江波的生活經驗,也累積他創作的靈感和能量。畫畫,是畫家強烈表達自我的方法。透過顏料,洪江波調製農村的特有色調,拿著畫筆,他描繪心裡嚮往的自然景象, 對洪江波來說,畫家跟農民一樣,都有屬於自己的那一畝田。

坐在畫室內的洪江波說,畫畫讓人跟周遭的環境互動放到最大,如果畫家對地方有更多的了解,下筆的情感一定是更加濃厚,最重要的,創作的人必須相信自己對地方、對人物的感情,並且放心自在地表現出來,不要太過在意別人的評論。在農村生活創作的洪江波始終也相信,農民跟畫家一樣,必須認同自己、面對自己,勇敢追求自己選擇的生活。

跟過去農業社會比起來,現在「會」下田的孩子,實在是少得可憐!不過,在灣寶里,卻有一個家族,無論男女老幼,人人都是專業農夫。灣寶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洪箱解釋,他們家族都會在假日集合在田裡工作,每個孩子都會下田拿鋤頭,也會種植西瓜、地瓜和花生,只要是在田裡工作,沒有人可以偷懶,每個孩子也都可以互相學習、共同合作,像是種地瓜的時候,大家要合力完成澆水、分苗和種苗,種花生的時候,大人在前面用腳挖坑,小孩子跟在後頭下種和覆土。洪箱笑說:「這不就是童年了嗎?」

洪箱和的先生張木村,現在經營二十多塊零星的農地,種植面積總共五甲,每一片田都是計畫生產,分別輪種水稻、花生、地瓜、西瓜和芋頭。民國九十二年起,他們加入主婦聯盟的銷售通路,成為完全不使用農藥的無毒農夫。可是當農業出現契機的時候,後龍科技園區的開發案,卻為洪箱一家人帶來惡夢,因為他們的農地,正巧位在園區的預定範圍內。

洪箱的大兒子張書銘認為,農業有如水一般,工業好比是鑽石,可是鑽石有價格沒有價值,而水的價值卻難以用價格衡量,三天不喝水人可能無法維生,但是人一輩子就算是沒有鑽石,都可以活得好好的。只要有人類活動,就開始有農業這個產業,可是工業,是近兩百年才出現的,兩相比較,就可以知道工業與農業,孰輕孰重?

吳淑玲跟蘇糸秀鳳,是灣寶里的社造主力,在他們長期的田野調查中,許多動人故事,一一被挖掘出來,這一天,她們相約去拜訪灣寶里的新住民謝永定先生。出身嘉義農村,謝永定年輕時在台北打拼。九年前,他被調派到苗栗,意外地發現了人生的另一片天空。

謝永定說,他對灣寶里很有感情,所以房舍、菜園、圍牆都盡量保持當初的原貌,希望不要因為有人住進來而改變太大。也因為如此,謝永定凡事盡量親手做,從種菜、挖水池,到整理四周環境,只要做得來,他絕對不假手他人。所以,謝永定不只把老房子變成新家,更成就了夢想中的「圓夢園」。

灣寶里的社區規劃師吳淑玲表示,花錢請設計師規劃一個新家很簡單,但是設計師的想法並無法代表「人對地方的感情和理解」,像謝永定先生這樣,拔草、整理、種花、種菜甚至搬石頭,都是自己動手,每天投入在其中,快樂也才會跟著長出來,這才是真正的生活。

吳淑玲,雲林人,是畫家洪江波的太太。民國九十一年,她開始投入灣寶里的社區營造,也因此在灣寶里,找到自己的生活重心。五年前,吳淑玲開始到處收集社區老相片、訪談老人關於農村的故事,在大山國小老師蘇糸秀鳳的協助下,她寫下灣寶農民的歷史,並成為孩子認識在地的鄉土教材。

蘇糸秀鳳在課堂上,用標準的閩南語,向孩子訴說灣寶的過去。洪箱一家人在田地上,以最直接的勞動,鋪陳著灣寶的未來。走進洪江波的畫室,一幅新的畫作,現在才剛剛開始動筆上色。這群灣寶人的故事,很難用產值衡量,也無法喊價拍賣,因為在他們的生命裡,農村裡的童年,代代相傳,沒有保存期限。

側記

在灣寶里,童年真的沒有保存期限,而且在這片農地上,可以真正體會到「農業,乃立國之本。」的道理。因為灣寶的農民,有自信、有堅持,他們懂得種出健康的食物,並且擁有農民的尊嚴,他們更努力地維繫農業生活的社會關係和傳統習慣,讓孩子也能在其中自然而然的生長。

可是相對起來,整個台灣社會對於農業,卻顯得過於冷漠,像是「農業產值偏低」、「農村人口外流」、「農產品藥檢不足」、「農地遭受污染或盜採砂石」,從民國七十年代到現在,都沒有被解決,甚至越來越惡化,更糟的是,農業還頻頻受到工業的擠壓,農地成為建地或工業用地,農民和農家子弟被迫離開他們賴以為生的土地。

苗栗縣後龍鎮灣寶里的抗爭,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停止?我們只希望,政府展現擔當解決農業既有問題,而不是用工業開發,來避開農業衰退的現象,因為,「農業,是立國的根本。」

學科: 
農業
縣市: 
  • 苗栗縣
  • 後龍鎮
關鍵字: 
洪江波, 洪箱, 張木村, 吳淑玲, 後龍科技園區, 謝永定, 在地生活

 

您還記得小時候,跟著爸媽回鄉下看阿公阿嬤的暑假生活嗎?或者,您還記得,在那穿著卡其制服的年代裡,踱步在田埂上苦思情書如何書寫的青澀滋味?其實,無論您來自哪裡?農村的童年,幾乎是大部分人共有的回憶。可是,您是否有想過,是誰,幫我們守護童年?

童年的保存期限

 

童年的保存期限

摘要: 
您還記得小時候,跟著爸媽回鄉下看阿公阿嬤的暑假生活嗎?或者,您還記得,在那穿著卡其制服的年代裡,踱步在田埂上苦思情書如何書寫的青澀滋味?其實,無論您來自哪裡?農村的童年,幾乎是大部分人共有的回憶。可是,您是否有想過,是誰,幫我們守護童年?

採訪/撰稿  李慧宜
攝影/剪輯  葉鎮中

在苗栗後龍的灣寶里,父親的童年留給孩子,孩子的童年,是成群結隊下田工作,童年在這裡,不只是回憶,更是農業的傳承、農地的全面維護,農村的價值也因此彰顯。很高興,在台灣農業方向未明的這個時候,灣寶農民,給了我們一個清晰的提示。

在苗栗,農村的時序,已經進入春耕的尾聲。

稻田裡有剛插下的秧苗,也有雜草叢生的廢耕地。十二年前,畫家洪江波離開台北,回到苗栗灣寶里的老家,三年前,他開始走進田野,沿著兒時老路重溫童年舊夢。兒子洪德潤,趴在地上找螞蟻窩,幸運地發現了蟻后。爸爸洪江波拿著相機,對著溼地草叢靜靜等待,為的就是水鳥出現的那一刻。這片田野,是父子兩人的祕密基地。

窗外,高大的木麻黃隨風搖曳,遠方,傳來陣陣雞鳴狗吠,農村的環境,形成洪江波的生活經驗,也累積他創作的靈感和能量。畫畫,是畫家強烈表達自我的方法。透過顏料,洪江波調製農村的特有色調,拿著畫筆,他描繪心裡嚮往的自然景象,對洪江波來說,畫家跟農民一樣,都有屬於自己的那一畝田。

坐在畫室內的洪江波說,畫畫讓人跟周遭的環境互動放到最大,如果畫家對地方有更多的了解,下筆的情感一定是更加濃厚,最重要的,創作的人必須相信自己對地方、對人物的感情,並且放心自在地表現出來,不要太過在意別人的評論。在農村生活創作的洪江波始終也相信,農民跟畫家一樣,必須認同自己、面對自己,勇敢追求自己選擇的生活。

跟過去農業社會比起來,現在「會」下田的孩子,實在是少得可憐!不過,在灣寶里,卻有一個家族,無論男女老幼,人人都是專業農夫。灣寶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洪箱解釋,他們家族都會在假日集合在田裡工作,每個孩子都會下田拿鋤頭,也會種植西瓜、地瓜和花生,只要是在田裡工作,沒有人可以偷懶,每個孩子也都可以互相學習、共同合作,像是種地瓜的時候,大家要合力完成澆水、分苗和種苗,種花生的時候,大人在前面用腳挖坑,小孩子跟在後頭下種和覆土。洪箱笑說:「這不就是童年了嗎?」

洪箱和先生張木村,現在經營二十多塊零星的農地,種植面積總共五甲,每一片田都是計畫生產,分別輪種水稻、花生、地瓜、西瓜和芋頭。民國九十二年起,他們加入主婦聯盟的銷售通路,成為完全不使用農藥的無毒農夫。可是當農業出現契機的時候,後龍科技園區的開發案,卻為洪箱一家人帶來惡夢,因為他們的農地,正巧位在園區的預定範圍內。

洪箱的大兒子張書銘認為,農業有如水一般,工業好比是鑽石,可是鑽石有價格沒有價值,而水的價值卻難以用價格衡量,三天不喝水人可能無法維生,但是人一輩子就算是沒有鑽石,都可以活得好好的。只要有人類活動,就開始有農業這個產業,可是工業,是近兩百年才出現的,兩相比較,就可以知道工業與農業,孰輕孰重?

吳淑玲跟蘇(糸秀)鳳,是灣寶里的社造主力,在他們長期的田野調查中,許多動人故事,一一被挖掘出來,這一天,她們相約去拜訪灣寶里的新住民謝永定先生。出身嘉義農村,謝永定年輕時在台北打拼。九年前,他被調派到苗栗,意外地發現了人生的另一片天空。

謝永定說,他對灣寶里很有感情,所以房舍、菜園、圍牆都盡量保持當初的原貌,希望不要因為有人住進來而改變太大。也因為如此,謝永定凡事盡量親手做,從種菜、挖水池,到整理四周環境,只要做得來,他絕對不假手他人。所以,謝永定不只把老房子變成新家,更成就了夢想中的「圓夢園」。

灣寶里的社區規劃師吳淑玲表示,花錢請設計師規劃一個新家很簡單,但是設計師的想法並無法代表「人對地方的感情和理解」,像謝永定這樣,拔草、整理、種花、種菜甚至搬石頭,都是自己動手,每天投入在其中,快樂也才會跟著長出來,這才是真正的生活。

吳淑玲,雲林人,是畫家洪江波的太太。民國九十一年,她開始投入灣寶里的社區營造,也因此在灣寶里,找到自己的生活重心。五年前,吳淑玲開始到處收集社區老相片、訪談老人關於農村的故事,在大山國小老師蘇(糸秀)鳳的協助下,她寫下灣寶農民的歷史,並成為孩子認識在地的鄉土教材。

(糸秀)鳳在課堂上,用標準的閩南語,向孩子訴說灣寶的過去。洪箱一家人在田地上,以最直接的勞動,鋪陳著灣寶的未來。走進洪江波的畫室,一幅新的畫作,現在才剛剛開始動筆上色。這群灣寶人的故事,很難用產值衡量,也無法喊價拍賣,因為在他們的生命裡,農村裡的童年,代代相傳,沒有保存期限。

在灣寶里,童年真的沒有保存期限,而且在這片農地上,可以真正體會到「農業,乃立國之本。」的道理。因為灣寶的農民,有自信、有堅持,他們懂得種出健康的食物,並且擁有農民的尊嚴,他們更努力地維繫農業生活的社會關係和傳統習慣,讓孩子也能在其中自然而然的生長。

可是相對起來,整個台灣社會對於農業,卻顯得過於冷漠,像是「農業產值偏低」、「農村人口外流」、「農產品藥檢不足」、「農地遭受污染或盜採砂石」,從民國七十年代到現在,都沒有被解決,甚至越來越惡化,更糟的是,農業還頻頻受到工業的擠壓,農地成為建地或工業用地,農民和農家子弟被迫離開他們賴以維生的土地。

苗栗縣後龍鎮灣寶里的抗爭,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停止?我們只希望,政府展現擔當解決農業既有問題,而不是用工業開發,來避開農業衰退的現象,因為,「農業,是立國的根本。」

 

 

熱門事件: 
學科: 
農業
縣市: 
  • 苗栗縣
  • 後龍鎮
關鍵字: 
洪江波, 洪箱, 張木村, 吳淑玲, 後龍科技園區, 謝永定, 在地生活

您還記得小時候,跟著爸媽回鄉下看阿公阿嬤的暑假生活嗎?或者,您還記得,在那穿著卡其制服的年代裡,踱步在田埂上苦思情書如何書寫的青澀滋味?其實,無論您來自哪裡?農村的童年,幾乎是大部分人共有的回憶。可是,您是否有想過,是誰,幫我們守護童年?

灣寶西瓜保衛戰

 

灣寶西瓜保衛戰

摘要: 
三月中旬,打開電子信箱,收到一封信,上面提到台北大學廖本全老師的一句話:「台灣農村最能夠再生的地方。」廖老師口中的,就是苗栗縣後龍鎮的灣寶里。灣寶里,是一個典型的閩南農村聚落,農地大都為砂質土壤,排水性良好,早期種植西瓜、地瓜和花生等旱作。民國六十年代起,農委會陸續在此進行農地重劃與農水路劃設,當地開始出現水稻。

採訪/撰稿李慧宜

攝影/剪輯葉鎮中


由於灣寶里農業生產環境優良、社區集體意識強烈,民國九十二年,文建會選定灣寶里,將其納入農業社區總體營造單位,同年到民國九十四年,經濟部中小企業處,連續三年進行地方產業輔導。民國九十五年,農委會接著辦理,苗栗縣農業資源空間整體發展計畫。長期經營下來,灣寶里不只為農業打出一片天空,更成為具備自主能力,無需事事期待政府補助的農業社區典範。

 

苗栗縣政府對在地的「關照」,卻造成農民的高度不安,因為縣府將與民間開發單位合作,在灣寶里推動「後龍科技園區」。雖然苗栗縣府強調該園區未來每年可以產生300億產值、三萬個就業機會,但此舉勢必會大面積徵收農地,大幅改寫灣寶里的生態、產業、人文與歷史發展。「後龍科技園區」開發計畫,有如一面明鏡,它反映出政府與人民的對立、工業與農業的競爭,也清楚地揭示著台灣未來發展的左右為難。

 

灣寶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洪箱說,灣寶是後龍西瓜的發源地,也是農民世代相傳的家鄉,很多在地的俚語或歇後語,都跟西瓜有關。像是「西瓜怕鬼」,意思就是農人要時時看顧西瓜,不然西瓜不是種不活就是長不好。灣寶祖先很有智慧,早在百年以前,就以「西瓜怕鬼」來暗示西瓜會寂寞,並且提醒農人要勤走瓜田。傳承到現在,這句話,最能代表灣寶里的價值觀。

 

不過,未來的灣寶里卻前途不明,到底來年還能不能種西瓜,沒有人知道!因為民國九十七年十一月底,灣寶里居民收到縣政府公文,說要查估地上物,以為「後龍科技園區」開發案進行初步工作,這個時候,灣寶人才發現,自己的家園很有可能要變成工業區了。

 

近半年後,民國九十八年四月六日早上,上百位群眾聚集在苗栗縣後龍鎮公所,「突襲」縣政府舉辦的「後龍科技園區」政策說明會。來抗議的人,幾乎都是後龍鎮灣寶里的地主或農民。他們會這麼生氣,主要是因為「後龍科技園區」開發案,座落在他們的農地或屋舍上,可是極力促成開發案的苗栗縣政府,卻沒有任何人,向他們徵詢意見,連這場政策說明會,都沒有正式個別通知當地人,農民們覺得非常不受尊重,也認為縣政府態度強硬沒有誠意。最後,政策說明會在陣陣的抗議聲浪中,草草落幕,低調離開的縣府官員,和憤怒的農民,依然沒有良性對話。

 

平常看起來人口不多的灣寶里,一到假日,田裡就出現很多人,尤其是小朋友。因為假日不上學,無論是年紀大小,都必須下田幫忙農事,像現在這個季節,正是種西瓜苗的時候,田裡常常有五、六個孩子分工合作,他們把土鋤鬆,然後把棚布鋪好,再依序種下西瓜苗。

 

面積3.5平方公里,人口將近兩千,農業戶數三百九十戶,後龍鎮的灣寶里,是一個水田、旱作皆適宜的農業區。灣寶里長謝修鎰說,民國六十年代,農委會曾進行兩期的農地重劃。同時,當地農民也非常勤奮,以人工方式把黏性較高的土壤,一擔一擔地挑進砂質田地上,進行農地的土壤改良。過去因為有政府與農民的互相配合,灣寶里才有今天不錯的生產環境。

 

不過在中央政府的眼中,灣寶里的條件,比「不錯」還要好很多。民國九十二年,文建會將灣寶里納入農業社區總體營造單位,同年到民國九十四年,經濟部中小企業處,連續三年進行地方產業輔導。民國九十五年,農委會接著辦理,苗栗縣農業資源空間整體發展計畫。可是,面積362公頃的後龍科技園區,卻會徵收灣寶里大部分的土地。

 

苗栗縣政府計畫處處長許滿顯表示,苗栗縣長劉政鴻過去在立法委員任內,就已經將「後龍科技園區」開發案,列為第一優先的地方建設,這是因為農業產值偏低,「後龍科技園區」的工商產值,每年至少有三億,同時還能創造三萬個就業機會。可是,對於這些好處,灣寶里民並不領情,農民劉先生說:「我的田地賣掉的話,如果我以後要到別的地方買,賣四分地的錢買不到一分地,我要怎麼生活?」

 

農民陳爺爺說:「這裡徵收賣掉以後,一百萬去買外面的柱子嗎?光買一根柱子吃得飽肚子嗎?」而里長謝修鎰更進一步說明:「縣政府要推動的,說是說科技園區,實際上是要做化學原料製造跟橡膠產業,這樣對嗎?」

 

苗栗縣政府積極促成開發,地方人士極力維護農業,兩造意見高度紛歧,環保署為求謹慎,在環境影響評估會議之前,特別召開研商會,確認未來環評的議題方向。不同的意見,在會場上交相傳遞著,環評委員顧洋認為:「農業變更工業用地這個事情,是環評會可以討論的嗎?是環評專案小組可以討論的嗎?基本上來講,我們比較關切的,是它變更之後的環境衝擊。」

 

環評委員范光龍強調:「多尊重一點地方的心聲,因為他們就生活在這個地方,他願意過簡單的生活,這種人已經不多了。我們有時候還要剝奪他的權利,也不公平。」而被農委會認定為特定農業區辦竣重劃地區的灣寶里,卻不受到苗栗縣政府的肯定,苗栗縣政府農業處處長謝學森說:「當地農業的年生產值是421萬,每公頃的平均產值大概是2.7萬左右,所以我們基本上認為,它不是一個很優質的農地地區。」

然而,灣寶里是「特定農業區辦峻重劃」地區,農委會對此解釋,所謂「特定農業區辦峻重劃」,就是已經完成農地重劃和農水路劃設的農業區,在農業機關眼中,這是「最好的農地」。反對後龍科技園區自救會會長陳幸雄激動的說:「我今天要報告的,就是說農委會,在民國九十一年,在我們農地重劃區投資了一億一千多萬,特地去作農水路更新工作,到九十五年才完成,為什麼現在要給我們變成工業區呢?」

 

農業真的沒前途?農民都賺不了錢、沒有出息嗎?位於灣寶里中心位置的龍雲宮,是在地的信仰中心,周圍四百多戶人家,在五年內,共捐獻了四千六百萬,在民國九十四年完成廟宇改建。陳幸雄是龍雲宮管理委員會的副主委,他強調,灣寶里的居民,都是四、五代在這裡靠農地生活,能把龍雲宮蓋起來,沒有花政府一毛錢,如果不是農民辛辛苦苦耕種,哪裡來的這間廟?對灣寶人的內心來說,農業是人的依靠,這裡的西瓜、地瓜和花生,養活了一代一代的子孫。政府在推動開發案的規劃過程中,似乎不應該忽略如此的社會脈絡。

 

台灣生態學會理事長鍾丁茂強調,環評應該審查開發案對整體環境的影響,整體環境包括當然也要包括土地使用的方式,因為大面積農地變更為工業用地,會影響到自然的生態環境,所以環境影響評估更必須謹慎處理,否則以後想要把工廠恢復為農地,根本不可能。

 

農地變為工業區,要再恢復生產環境,幾乎不可能。不過在灣寶里,卻有人把賣掉的農地,全部再買回來。張天寶、張添泉從小一起長大,年輕時都曾離開灣寶里,但是依然不間斷地投入家鄉的文史工作。他們共五個堂兄弟,在民國七十六年,把早期家族賣掉的農地,一一買回來。現在張家的孩子,每到週休假日,就會跟著爸爸,回到爺爺的故鄉。

 

張家買回的老家,以一棟三合院為中心,屋前是一大片楓樹林、柚子園、花生園、西瓜田還有幾棵枇杷樹,屋後是南瓜田和桑椹園。有時候大人在除草、整地,可以看到孩子在採桑椹或追著蝴蝶跑,工作結束後,全家人聚在禾埕上泡茶閒聊話家常,還會說很多以前的老故事,給一群睜大眼睛的孩子聽。

 

雖然不再以務農維生,但是在田間勞動、分工合作,已經是張家人的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面對後龍科技園區開發案,土地可能被徵收,家人的情感、家族的傳承,也可能因此消失,張家人特別有感觸。張天寶哽咽地說,以前他擔任公務員的時候,曾經目睹因為桃園國際機場被徵收土地的農民,在拿到徵收費用的那一刻,抱著錢嚎啕大哭的模樣,他堅定的說,我絕對不要抱著錢哭。

 

春風一起,傳來陣陣的柚子花香。張添泉跪在農地上修理耕耘機、張天寶在芒果樹下除草,抬頭一看,一排楓樹正隨風搖曳,對張家來講,所有人都感到幸福的時候,是最美好的時光。

 

除了對農民的影響,外海可能因為後龍科技園區而產生的環境問題,也受到外界關心。由於園區的廢污水,預計是透過專管排入中港溪,但是到底會不會因此破壞在中港溪出海口覓食的中華白海豚生活環境,現在都還沒有任何調查。對此,苗栗縣政府計畫處處長許滿顯表示,過去他曾任職苗栗縣農業局,當時曾在通霄外海看過中華白海豚,可是他很疑惑,為什麼中科不需要針對中華白海豚進行調查,「後龍科技園區」開發案卻被要求要對此評估?

 

三月瘋媽祖,是全台灣的重要節慶,在灣寶里也不例外,居民們在門口擺出香案、持香祈福,不過這次很特別,跟著媽祖出巡走遍田野和街道的,還有一隻中華白海豚的模型。鐘丁茂說,以前漢人搭船往台灣的途中,在接近海岸的時候,都會出現中華白海豚跟隨在船兩邊,所以過去人們將中華白海豚視為媽祖的護衛,也因此被命名為媽祖魚。

 

三月是媽祖的生日,既然媽祖要出巡,台灣生態學會就把媽祖魚也帶出來出巡,並祈求媽祖能夠保護灣寶社區,讓這裡不要淪陷為工業區。陳幸雄對此很感嘆,他說,如果以後灣寶里沒有農業的話,媽祖也不用出巡了,整個庄頭等於是解散了。笑說「西瓜怕鬼」的洪箱苦笑著,她說,現在西瓜不怕鬼了,西瓜應該是怕苗栗縣政府,也怕「後龍科技園區」,只要園區一來,西瓜根本沒有地方生長。

 

媽祖眼前的田野,是灣寶的良田,聚落外圍的木麻黃樹林,是防風防沙的保安林,廢耕的水田變成濕地,出現前來築巢的候鳥,如果灣寶里未來沒有被徵收的話,這個月剛剛種下的西瓜苗,應該可以如期趕在夏天收成。春末的田裡,還看不到有名的灣寶西瓜,不過現在農民要爭取的,是農地、是種西瓜的權利,也是身為農人應該擁有的基本尊嚴。

 

在苗栗「後龍科技園區」開發案的例子,讓我們看到了農業發展與工業開發的緊張關係。難道,農業與工業的相遇,就一定是農業讓步嗎?

 

民國五十年代起,政府以低糧價農業政策,支撐工業和都市的全面發展,在農地上賺不到錢的農家子弟,紛紛離家進入城市當起工人,創造了一場經濟起飛的舊時美夢,但是,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台灣的歷史,正走上一條農業衰退的不歸路。

近年來,經濟不景氣、都市消費過高、農產品安全頻亮紅燈…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重新思考農業的價值與各種可能性,休閒農業、精緻農業和有機農業,紛紛出籠,在這背後最重要的,是農民堅守農地的意志。在灣寶農民身上,我們深刻地感受到了農地上的求生意志,就是因為有這些不放棄農業、不看輕自己的農民,台灣的農村才依然堅強的挺立著。

熱門事件: 
學科: 
農業
縣市: 
  • 苗栗縣
  • 後龍鎮
關鍵字: 
後龍科技園區, 特定農業區, 農地重劃, 自救會, 中華白海豚

三月中旬,打開電子信箱,收到一封信,上面提到台北大學廖本全老師的一句話:「台灣農村最能夠再生的地方。」老師口中的,就是苗栗縣後龍鎮的灣寶里。灣寶里,是一個典型的閩南農村聚落,農地大都為砂質土壤,排水性良好,早期種植西瓜、地瓜和花生等旱作。民國六十年代起,農委會陸續在此進行農地重劃與農水路劃設,當地開始出現水稻。

童年的保存期限


童年的保存期限

摘要: 
您還記得小時候,跟著爸媽回鄉下看阿公阿嬤的暑假生活嗎?或者,您還記得,在那穿著卡其制服的年代裡,踱步在田埂上苦思情書如何書寫的青澀滋味?其實,無論您來自哪裡?農村的童年,幾乎是大部分人共有的回憶。可是,您是否有想過,是誰,幫我們守護童年? 在苗栗後龍的灣寶里,父親的童年留給孩子,孩子的童年,是成群結隊下田工作,童年在這裡,不只是回憶,更是農業的傳承、農地的全面維護,農村的價值也因此彰顯。很高興,在台灣農業方向未明的這個時候,灣寶農民,給了我們一個清晰的提示。

採訪/撰稿  李慧宜
攝影/剪輯  葉鎮中

在苗栗,農村的時序,已經進入春耕的尾聲。

稻田裡有剛插下的秧苗,也有雜草叢生的廢耕地。十二年前,畫家洪江波離開台北,回到苗栗灣寶里的老家,三年前,他開始走進田野,沿著兒時老路重溫童年舊夢。兒子洪德潤,趴在地上找螞蟻窩,幸運地發現了蟻后。爸爸洪江波拿著相機,對著溼地草叢靜靜等待,為的就是水鳥出現的那一刻。這片田野,是父子兩人的祕密基地。

窗外,高大的木麻黃隨風搖曳,遠方,傳來陣陣雞鳴狗吠,農村的環境,形成洪江波的生活經驗,也累積他創作的靈感和能量。畫畫,是畫家強烈表達自我的方法。透過顏料,洪江波調製農村的特有色調,拿著畫筆,他描繪心裡嚮往的自然景象, 對洪江波來說,畫家跟農民一樣,都有屬於自己的那一畝田。

坐在畫室內的洪江波說,畫畫讓人跟周遭的環境互動放到最大,如果畫家對地方有更多的了解,下筆的情感一定是更加濃厚,最重要的,創作的人必須相信自己對地方、對人物的感情,並且放心自在地表現出來,不要太過在意別人的評論。在農村生活創作的洪江波始終也相信,農民跟畫家一樣,必須認同自己、面對自己,勇敢追求自己選擇的生活。

跟過去農業社會比起來,現在「會」下田的孩子,實在是少得可憐!不過,在灣寶里,卻有一個家族,無論男女老幼,人人都是專業農夫。灣寶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洪箱解釋,他們家族都會在假日集合在田裡工作,每個孩子都會下田拿鋤頭,也會種植西瓜、地瓜和花生,只要是在田裡工作,沒有人可以偷懶,每個孩子也都可以互相學習、共同合作,像是種地瓜的時候,大家要合力完成澆水、分苗和種苗,種花生的時候,大人在前面用腳挖坑,小孩子跟在後頭下種和覆土。洪箱笑說:「這不就是童年了嗎?」

洪箱和先生張木村,現在經營二十多塊零星的農地,種植面積總共五甲,每一片田都是計畫生產,分別輪種水稻、花生、地瓜、西瓜和芋頭。民國九十二年起,他們加入主婦聯盟的銷售通路,成為完全不使用農藥的無毒農夫。可是當農業出現契機的時候,後龍科技園區的開發案,卻為洪箱一家人帶來惡夢,因為他們的農地,正巧位在園區的預定範圍內。

洪箱的大兒子張書銘認為,農業有如水一般,工業好比是鑽石,可是鑽石有價格沒有價值,而水的價值卻難以用價格衡量,三天不喝水人可能無法維生,但是人一輩子就算是沒有鑽石,都可以活得好好的。只要有人類活動,就開始有農業這個產業,可是工業,是近兩百年才出現的,兩相比較,就可以知道工業與農業,孰輕孰重?

吳淑玲跟蘇綉鳳,是灣寶里的社造主力,在他們長期的田野調查中,許多動人故事,一一被挖掘出來,這一天,她們相約去拜訪灣寶里的新住民謝永定先生。出身嘉義農村,謝永定年輕時在台北打拼。九年前,他被調派到苗栗,意外地發現了人生的另一片天空。

謝永定說,他對灣寶里很有感情,所以房舍、菜園、圍牆都盡量保持當初的原貌,希望不要因為有人住進來而改變太大。也因為如此,謝永定凡事盡量親手做,從種菜、挖水池,到整理四周環境,只要做得來,他絕對不假手他人。所以,謝永定不只把老房子變成新家,更成就了夢想中的「圓夢園」。

灣寶里的社區規劃師吳淑玲表示,花錢請設計師規劃一個新家很簡單,但是設計師的想法並無法代表「人對地方的感情和理解」,像謝永定這樣,拔草、整理、種花、種菜甚至搬石頭,都是自己動手,每天投入在其中,快樂也才會跟著長出來,這才是真正的生活。

吳淑玲,雲林人,是畫家洪江波的太太。民國九十一年,她開始投入灣寶里的社區營造,也因此在灣寶里,找到自己的生活重心。五年前,吳淑玲開始到處收集社區老相片、訪談老人關於農村的故事,在大山國小老師蘇(糸秀)鳳的協助下,她寫下灣寶農民的歷史,並成為孩子認識在地的鄉土教材。

蘇綉鳳在課堂上,用標準的閩南語,向孩子訴說灣寶的過去。洪箱一家人在田地上,以最直接的勞動,鋪陳著灣寶的未來。走進洪江波的畫室,一幅新的畫作,現在才剛剛開始動筆上色。這群灣寶人的故事,很難用產值衡量,也無法喊價拍賣,因為在他們的生命裡,農村裡的童年,代代相傳,沒有保存期限。

側記:

在灣寶里,童年真的沒有保存期限,而且在這片農地上,可以真正體會到「農業,乃立國之本。」的道理。因為灣寶的農民,有自信、有堅持,他們懂得種出健康的食物,並且擁有農民的尊嚴,他們更努力地維繫農業生活的社會關係和傳統習慣,讓孩子也能在其中自然而然的生長。

可是相對起來,整個台灣社會對於農業,卻顯得過於冷漠,像是「農業產值偏低」、「農村人口外流」、「農產品藥檢不足」、「農地遭受污染或盜採砂石」,從民國七十年代到現在,都沒有被解決,甚至越來越惡化,更糟的是,農業還頻頻受到工業的擠壓,農地成為建地或工業用地,農民和農家子弟被迫離開他們賴以維生的土地。

苗栗縣後龍鎮灣寶里的抗爭,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停止?我們只希望,政府展現擔當解決農業既有問題,而不是用工業開發,來避開農業衰退的現象,因為,「農業,是立國的根本。」

學科: 
農業
縣市: 
  • 苗栗縣
  • 後龍鎮
關鍵字: 
洪江波, 洪箱, 張木村, 吳淑玲, 後龍科技園區, 謝永定, 在地生活

您還記得小時候,跟著爸媽回鄉下看阿公阿嬤的暑假生活嗎?或者,您還記得,在那穿著卡其制服的年代裡,踱步在田埂上苦思情書如何書寫的青澀滋味?其實,無論您來自哪裡?農村的童年,幾乎是大部分人共有的回憶。可是,您是否有想過,是誰,幫我們守護童年?
在苗栗後龍的灣寶里,父親的童年留給孩子,孩子的童年,是成群結隊下田工作,童年在這裡,不只是回憶,更是農業的傳承、農地的全面維護,農村的價值也因此彰顯。很高興,在台灣農業方向未明的這個時候,灣寶農民,給了我們一個清晰的提示。

灣寶西瓜保衛戰


灣寶西瓜保衛戰

摘要: 
苗栗縣後龍鎮的灣寶里,是個典型的閩南農村聚落,這裡的農業生產環境優良、社區集體意識強烈,長期經營下來,灣寶里不只為農業打出一片天空,更成為具備自主能力,無需事事期待政府補助的農業社區典範。不過最近,苗栗縣政府對在地的「關照」,卻造成農民的高度不安,因為縣府將與民間開發單位合作,在灣寶里推動「後龍科技園區」…

採訪/撰稿 李慧宜
攝影/剪輯 葉鎮中

三月中旬,打開電子信箱,收到一封信,上面提到台北大學廖本全老師的一句話:「台灣農村最能夠再生的地方。」廖老師口中的,就是苗栗縣後龍鎮的灣寶里。灣寶里,是一個典型的閩南農村聚落,農地大都為砂質土壤,排水性良好,早期種植西瓜、地瓜和花生等旱作。民國六十年代起,農委會陸續在此進行農地重劃與農水路劃設,當地開始出現水稻。

由於灣寶里農業生產環境優良、社區集體意識強烈,民國九十二年,文建會選定灣寶里,將其納入農業社區總體營造單位,同年到民國九十四年,經濟部中小企業處,連續三年進行地方產業輔導。民國九十五年,農委會接著辦理,苗栗縣農業資源空間整體發展計畫。長期經營下來,灣寶里不只為農業打出一片天空,更成為具備自主能力,無需事事期待政府補助的農業社區典範。

苗栗縣政府對在地的「關照」,卻造成農民的高度不安,因為縣府將與民間開發單位合作,在灣寶里推動「後龍科技園區」。雖然苗栗縣府強調該園區未來每年可以產生300億產值、三萬個就業機會,但此舉勢必會大面積徵收農地,大幅改寫灣寶里的生態、產業、人文與歷史發展。「後龍科技園區」開發計畫,有如一面明鏡,它反映出政府與人民的對立、工業與農業的競爭,也清楚地揭示著台灣未來發展的左右為難。

灣寶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洪箱說,灣寶是後龍西瓜的發源地,也是農民世代相傳的家鄉,很多在地的俚語或歇後語,都跟西瓜有關。像是「西瓜怕鬼」,意思就是農人要時時看顧西瓜,不然西瓜不是種不活就是長不好。灣寶祖先很有智慧,早在百年以前,就以「西瓜怕鬼」來暗示西瓜會寂寞,並且提醒農人要勤走瓜田。傳承到現在,這句話,最能代表灣寶里的價值觀。

不過,未來的灣寶里卻前途不明,到底來年還能不能種西瓜,沒有人知道!因為民國九十七年十一月底,灣寶里居民收到縣政府公文,說要查估地上物,以為「後龍科技園區」開發案進行初步工作,這個時候,灣寶人才發現,自己的家園很有可能要變成工業區了。

近半年後,民國九十八年四月六日早上,上百位群眾聚集在苗栗縣後龍鎮公所,「突襲」縣政府舉辦的「後龍科技園區」政策說明會。來抗議的人,幾乎都是後龍鎮灣寶里的地主或農民。他們會這麼生氣,主要是因為「後龍科技園區」開發案,座落在他們的農地或屋舍上,可是極力促成開發案的苗栗縣政府,卻沒有任何人,向他們徵詢意見,連這場政策說明會,都沒有正式個別通知當地人,農民們覺得非常不受尊重,也認為縣政府態度強硬沒有誠意。最後,政策說明會在陣陣的抗議聲浪中,草草落幕,低調離開的縣府官員,和憤怒的農民,依然沒有良性對話。

平常看起來人口不多的灣寶里,一到假日,田裡就出現很多人,尤其是小朋友。因為假日不上學,無論是年紀大小,都必須下田幫忙農事,像現在這個季節,正是種西瓜苗的時候,田裡常常有五、六個孩子分工合作,他們把土鋤鬆,然後把棚布鋪好,再依序種下西瓜苗。

面積3.5平方公里,人口將近兩千,農業戶數三百九十戶,後龍鎮的灣寶里,是一個水田、旱作皆適宜的農業區。灣寶里長謝修鎰說,民國六十年代,農委會曾進行兩期的農地重劃。同時,當地農民也非常勤奮,以人工方式把黏性較高的土壤,一擔一擔地挑進砂質田地上,進行農地的土壤改良。過去因為有政府與農民的互相配合,灣寶里才有今天不錯的生產環境。

不過在中央政府的眼中,灣寶里的條件,比「不錯」還要好很多。民國九十二年,文建會將灣寶里納入農業社區總體營造單位,同年到民國九十四年,經濟部中小企業處,連續三年進行地方產業輔導。民國九十五年,農委會接著辦理,苗栗縣農業資源空間整體發展計畫。可是,面積362公頃的後龍科技園區,卻會徵收灣寶里大部分的土地。

苗栗縣政府計畫處處長許滿顯表示,苗栗縣長劉政鴻過去在立法委員任內,就已經將「後龍科技園區」開發案,列為第一優先的地方建設,這是因為農業產值偏低,「後龍科技園區」的工商產值,每年至少有三億,同時還能創造三萬個就業機會。可是,對於這些好處,灣寶里民並不領情,農民劉先生說:「我的田地賣掉的話,如果我以後要到別的地方買,賣四分地的錢買不到一分地,我要怎麼生活?」

農民陳爺爺說:「這裡徵收賣掉以後,一百萬去買外面的柱子嗎?光買一根柱子吃得飽肚子嗎?」而里長謝修鎰更進一步說明:「縣政府要推動的,說是說科技園區,實際上是要做化學原料製造跟橡膠產業,這樣對嗎?」

苗栗縣政府積極促成開發,地方人士極力維護農業,兩造意見高度紛歧,環保署為求謹慎,在環境影響評估會議之前,特別召開研商會,確認未來環評的議題方向。不同的意見,在會場上交相傳遞著,環評委員顧洋認為:「農業變更工業用地這個事情,是環評會可以討論的嗎?是環評專案小組可以討論的嗎?基本上來講,我們比較關切的,是它變更之後的環境衝擊。」

環評委員范光龍強調:「多尊重一點地方的心聲,因為他們就生活在這個地方,他願意過簡單的生活,這種人已經不多了。我們有時候還要剝奪他的權利,也不公平。」而被農委會認定為特定農業區辦竣重劃地區的灣寶里,卻不受到苗栗縣政府的肯定,苗栗縣政府農業處處長謝學森說:「當地農業的年生產值是421萬,每公頃的平均產值大概是2.7萬左右,所以我們基本上認為,它不是一個很優質的農地地區。」

然而,灣寶里是「特定農業區辦峻重劃」地區,農委會對此解釋,所謂「特定農業區辦峻重劃」,就是已經完成農地重劃和農水路劃設的農業區,在農業機關眼中,這是「最好的農地」。反對後龍科技園區自救會會長陳幸雄激動的說:「我今天要報告的,就是說農委會,在民國九十一年,在我們農地重劃區投資了一億一千多萬,特地去作農水路更新工作,到九十五年才完成,為什麼現在要給我們變成工業區呢?」

農業真的沒前途?農民都賺不了錢、沒有出息嗎?位於灣寶里中心位置的龍雲宮,是在地的信仰中心,周圍四百多戶人家,在五年內,共捐獻了四千六百萬,在民國九十四年完成廟宇改建。陳幸雄是龍雲宮管理委員會的副主委,他強調,灣寶里的居民,都是四、五代在這裡靠農地生活,能把龍雲宮蓋起來,沒有花政府一毛錢,如果不是農民辛辛苦苦耕種,哪裡來的這間廟?對灣寶人的內心來說,農業是人的依靠,這裡的西瓜、地瓜和花生,養活了一代一代的子孫。政府在推動開發案的規劃過程中,似乎不應該忽略如此的社會脈絡。

台灣生態學會理事長鍾丁茂強調,環評應該審查開發案對整體環境的影響,整體環境包括當然也要包括土地使用的方式,因為大面積農地變更為工業用地,會影響到自然的生態環境,所以環境影響評估更必須謹慎處理,否則以後想要把工廠恢復為農地,根本不可能。

農地變為工業區,要再恢復生產環境,幾乎不可能。不過在灣寶里,卻有人把賣掉的農地,全部再買回來。張天寶、張添泉從小一起長大,年輕時都曾離開灣寶里,但是依然不間斷地投入家鄉的文史工作。他們共五個堂兄弟,在民國七十六年,把早期家族賣掉的農地,一一買回來。現在張家的孩子,每到週休假日,就會跟著爸爸,回到爺爺的故鄉。

張家買回的老家,以一棟三合院為中心,屋前是一大片楓樹林、柚子園、花生園、西瓜田還有幾棵枇杷樹,屋後是南瓜田和桑椹園。有時候大人在除草、整地,可以看到孩子在採桑椹或追著蝴蝶跑,工作結束後,全家人聚在禾埕上泡茶閒聊話家常,還會說很多以前的老故事,給一群睜大眼睛的孩子聽。

雖然不再以務農維生,但是在田間勞動、分工合作,已經是張家人的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面對後龍科技園區開發案,土地可能被徵收,家人的情感、家族的傳承,也可能因此消失,張家人特別有感觸。張天寶哽咽地說,以前他擔任公務員的時候,曾經目睹因為桃園國際機場被徵收土地的農民,在拿到徵收費用的那一刻,抱著錢嚎啕大哭的模樣,他堅定的說,我絕對不要抱著錢哭。

春風一起,傳來陣陣的柚子花香。張添泉跪在農地上修理耕耘機、張天寶在芒果樹下除草,抬頭一看,一排楓樹正隨風搖曳,對張家來講,所有人都感到幸福的時候,是最美好的時光。

除了對農民的影響,外海可能因為後龍科技園區而產生的環境問題,也受到外界關心。由於園區的廢污水,預計是透過專管排入中港溪,但是到底會不會因此破壞在中港溪出海口覓食的中華白海豚生活環境,現在都還沒有任何調查。對此,苗栗縣政府計畫處處長許滿顯表示,過去他曾任職苗栗縣農業局,當時曾在通霄外海看過中華白海豚,可是他很疑惑,為什麼中科不需要針對中華白海豚進行調查,「後龍科技園區」開發案卻被要求要對此評估?

三月瘋媽祖,是全台灣的重要節慶,在灣寶里也不例外,居民們在門口擺出香案、持香祈福,不過這次很特別,跟著媽祖出巡走遍田野和街道的,還有一隻中華白海豚的模型。鐘丁茂說,以前漢人搭船往台灣的途中,在接近海岸的時候,都會出現中華白海豚跟隨在船兩邊,所以過去人們將中華白海豚視為媽祖的護衛,也因此被命名為媽祖魚。

三月是媽祖的生日,既然媽祖要出巡,台灣生態學會就把媽祖魚也帶出來出巡,並祈求媽祖能夠保護灣寶社區,讓這裡不要淪陷為工業區。陳幸雄對此很感嘆,他說,如果以後灣寶里沒有農業的話,媽祖也不用出巡了,整個庄頭等於是解散了。笑說「西瓜怕鬼」的洪箱苦笑著,她說,現在西瓜不怕鬼了,西瓜應該是怕苗栗縣政府,也怕「後龍科技園區」,只要園區一來,西瓜根本沒有地方生長。

媽祖眼前的田野,是灣寶的良田,聚落外圍的木麻黃樹林,是防風防沙的保安林,廢耕的水田變成濕地,出現前來築巢的候鳥,如果灣寶里未來沒有被徵收的話,這個月剛剛種下的西瓜苗,應該可以如期趕在夏天收成。春末的田裡,還看不到有名的灣寶西瓜,不過現在農民要爭取的,是農地、是種西瓜的權利,也是身為農人應該擁有的基本尊嚴。

側寫

在苗栗「後龍科技園區」開發案的例子,讓我們看到了農業發展與工業開發的緊張關係。難道,農業與工業的相遇,就一定是農業讓步嗎?

民國五十年代起,政府以低糧價農業政策,支撐工業和都市的全面發展,在農地上賺不到錢的農家子弟,紛紛離家進入城市當起工人,創造了一場經濟起飛的舊時美夢,但是,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台灣的歷史,正走上一條農業衰退的不歸路。

近年來,經濟不景氣、都市消費過高、農產品安全頻亮紅燈…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重新思考農業的價值與各種可能性,休閒農業、精緻農業和有機農業,紛紛出籠,在這背後最重要的,是農民堅守農地的意志。在灣寶農民身上,我們深刻地感受到了農地上的求生意志,就是因為有這些不放棄農業、不看輕自己的農民,台灣的農村才依然堅強的挺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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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龍科技園區, 特定農業區, 農地重劃, 自救會, 中華白海豚, 媽祖魚, 劉政鴻, 徵收

苗栗縣後龍鎮的灣寶里,是個典型的閩南農村聚落,這裡的農業生產環境優良、社區集體意識強烈,長期經營下來,灣寶里不只為農業打出一片天空,更成為具備自主能力,無需事事期待政府補助的農業社區典範。不過最近,苗栗縣政府對在地的「關照」,卻造成農民的高度不安,因為縣府將與民間開發單位合作,在灣寶里推動「後龍科技園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