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水

廢水變肥水

廢水變肥水

摘要
全台灣有550萬頭豬、14萬頭牛,這些動物的排泄物,如果沒妥善處理,一不小心就會變成大災難。以屏東這個畜牧大縣為例,人口不到90萬,可是豬牛加起來,超過127萬。為了解決畜牧業造成的污染,屏東新埤的社區團隊,不再坐以待斃,他們站出來與政府合作,創造廢水新價值。

近二十年來,屏東縣畜牧業的污染越來越嚴重,尤其是一些不肖業者,甚至把沒有處理過的排泄物,直接排進河川或水圳。為了保護家鄉,一群屏東居民自封「聞屎達人」,他們組成「除臭大聯盟」,主動巡查縣內畜牧廢水的排放,也因此多次揭發縣內繞流、偷排亂象,引起一陣新聞熱潮。

2017年4月初,屏東市大湖里的社區大排,全都是畜牧廢水。排水溝兩旁,有十幾家養豬場和養牛場,業者一看到媒體採訪,馬上打開水閘門,要把污水沖走,可是拍攝期間正是乾季高峰,部分排水溝嚴重阻塞,水面上厚厚一層屎渣,場面怵目驚心、臭氣薰天,被當地人稱為「屎流成河」。

其實屏東平原的水質,原本清澈無比,屏東縣還曾有「地下水庫」的稱號,尤其一到夏天雨季,湧泉從地底下冒出,長期供應屏東人的生活與農業用水。

從荷蘭時期開始,屏東就是台灣最大的畜牧區,民國89年,高屏溪上游離牧後,畜牧場紛紛轉往中下游和東港溪,開啟了屏東畜牧業污染的高峰,原本乾淨的河水、圳水和湧泉,幾乎逃不過豬屎、牛屎侵襲。

屏東新埤鄉建功村的村長鍾展雄說「水都是黑色的,雖然場方有處理,但是超量飼養,再怎麼處理都還不夠標準。這裡是沙崙河上游,有兩條支流在這匯流,兩邊都有養豬場,一邊有五場,另一邊是一場。」不過,污染程度跟場家數不一定直接相關,鍾村長說,如果沒有按照規定處理廢水,就算只有一家,一樣會對環境造成巨大衝擊。

在社區涵管口上游三、四百公尺處,可以看到污水來自一條明渠,這條社區大排,已經成為業者的專用化糞池。排水溝全是正在發酵的排泄物,空氣中陣陣臭味、揮之不去。

看到環境越來越糟,新埤鄉的村長和社區理事長們,再也無法忍受,他們跟藍色東港溪保育協會合作,在經濟部水利署南區水資源局和屏東縣環保局的協助下,透過社區營造平台,組織台灣第一個畜牧業遊說團,推動「沼液沼渣回歸農地使用政策」。

畜牧戶在處理動物排泄物時,一定要經過三段式廢水處理系統,第一階段是固液分離,第二、三階段分別是厭氧和曝氣,所謂的「沼液沼渣回歸農地使用政策」,就是把第二階段厭氧槽處理後的廢水,提供農民施肥。

2017年7月17日到7月19日,新埤鄉畜牧業遊說團馬不停蹄,連三天共拜訪鄉內16家畜牧業者。他們一方面檢查業者的三段式廢水處理系統是否合格,也同時說服業者參與環保署計畫。

如果業者的廢水處理系統有任何異常,會馬上被要求限期改善並簽切結書。如果業者有意願參加肥分利用計畫,村長或社區理事長,一定會找農民提供農地,讓可能造成水污染的廢水,變成不落外人田的肥水。

從民國77開始養豬,鄧鴻超一直走在業界最前面,他的每頭豬,都擁有產銷履歷,他的兩家豬場,也都參加肥分利用計畫。

根據農試所試驗結果顯示,現在全台550萬頭豬、14萬頭牛的排泄物,在經過三段式廢水處理後,排放到地面水體的廢水,一天有15萬噸,一年合計約5500萬噸,折算為澆灌農田的肥水,是500萬包的化學肥料。

目前,鄧鴻超的畜牧場已經實施三個多月的肥水澆灌,場內的沼液,完全沒有排入任何水道。鄧鴻超強調,污水量減少,大幅降低水污費,省了三段式廢水處理的曝氣階段,也不需要再大量用電。最重要的是,畜牧業一直是高環境成本的產業,做好減廢才能安心賺錢。

不過,在澆灌肥水過程中,水量的控制和土壤、地下水的監測,需要特別注意,更不能把農田當作所有廢水的最終處理場所,否則一過量,生菌、鹽分和重金屬累積,都會造成另一個問題。

正育畜牧場,是遊說團拜訪的最後一家養豬場,正當官方、民間在大門口與業者溝通時,負責檢查設備的顧問公司,竟然在豬場後方,發現厭氣槽的污泥,已堆積到滿出來的程度,只要一場大雨,就可能讓屎渣溢出場外。正育場長表示,他們去年簽約承租豬場二十年,這些設備問題,是前任業者遺留下來的,為了產業發展正常化,他們會盡速改善設備。

這就是目前畜牧業的現況,正當低價的外國豬肉,隨時會叩關進口台灣市場之際,如何降低環境成本、提升產業競爭力,才是源頭減廢的目的。

屏東新埤的社區力量,搭配肥分利用計畫,在稽查、檢舉外,闢出一條拯救環境的方法,也開展出地方產業升級的可能性,更重要的,是這群村長和社區理事長們,心裡都有數,要推動社區營造,不可能無視畜牧業帶來的污染。

每個屏東人都希望,流屎河走入歷史不再出現、社區溝渠恢復清澈、遠離惡臭,只要生活環境可以回到過去,社區營造就能繼續往前走。

學科
水文, 農業, 公害
縣市
  • 屏東縣
  • 新埤鄉
關鍵字
廢水

全台灣有550萬頭豬、14萬頭牛,這些動物的排泄物,如果沒妥善處理,一不小心就會變成大災難。以屏東這個畜牧大縣為例,人口不到90萬,可是豬牛加起來,超過127萬。為了解決畜牧業造成的污染,屏東新埤的社區團隊,不再坐以待斃,他們站出來與政府合作,創造廢水新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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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撰稿 李慧宜
攝影 葉鎮中 賴冠丞,剪輯 葉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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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滾海藻

翻滾海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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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浪拍打著海岸,潮來潮往間,孕育著一種豐沛的生命力。在冬天與春天,它蔓延如綠色地毯,覆蓋整片礁石;到了夏天,它潛藏在海面下,伸展著葉片隨潮水擺盪搖曳。它是海洋生物的庇護所,也是海洋贈與人類最初的食物。當絕大部分的人,漸漸遺忘海藻的滋味,有人堅持與它一同翻滾,滾出海藻新價值!

海藻,又被稱為海中蔬菜。在早期,海藻是漁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食物,老一輩漁民對哪個季節有什麼海藻可以採集,幾乎都如數家珍。

台灣因為的地理上獨特的條件,海藻的多樣性在世界上數一數二,目前已知的藻類就有526種。其中東北角位處黑潮與中國沿岸冷流的交匯,有海蝕平台地形、大小不一的潮池與溝渠,海藻種類非常繁盛。

黃淑芳是台灣少數研究海藻分類的博士,在海藻世界裡鑽研30年,東北角的海灣是她最喜歡的秘密花園。在潛水教練協助下,一株又一株奇異的海底花朵得以浮出海面,被鑑別認識。

認識這麼多海藻有何用途?原來,海藻是海洋生態的基礎,它不但提供基本的食物,也是海洋生物棲息產卵交配的地方,而藻類的變化更是海洋生態變化的重要指標。

除了是海洋生態的基礎生產者,藻類也在人類生活中,扮演重要角色。東北角最重要的食用海藻-石花菜,在四、五十年就曾經外銷日本,是當地居民重要的收入來源。如今石花菜不再外銷,每年春夏,東北角還是可以見到曬石花的場景,做成夏天最受歡迎的消暑飲料。

近年來漁業漸漸沒落,和平島居民想尋找新的出路,海藻產業成為媽媽們第一個想到的方向。在黃淑芳博士協助下,和平島與八斗子居民,十年前開始做藻類調查,認識海藻資源,也開始發展在地的海藻產業。

和平島的海藻水餃,在媽媽們經營下漸漸闖出了名號,但隨著海岸的污染與破壞,藻類也有生態危機。在南台灣,部分藻類也有減少的趨勢,海木耳是小琉球居民最喜歡食用的海藻,由於過度採集等原因,野外越來越稀少,水產試驗所研究員蘇慧美在居民要求下,開始在養殖池裡培養海木耳。

海藻生長需要氮跟磷等營養鹽,這些營養鹽常常存在魚塭的養殖廢水中。根據研究,養殖魚塭投入的飼料中,真正被魚類吸收的營養鹽只有1/3到1/2,其他都排放到河川或海洋中,造成優養化。將養魚的廢水回收來養藻類,是世界養殖大國正在推廣的模式。

引進比較符合生態的「多營養階層」養殖觀念,將養魚廢水回收養殖海木耳,如此一來,魚塭不用一直抽水、排水,池水可以不斷循環利用,藻類也可以吸收營養鹽不斷生長。東港水試所養殖的海木耳生長快速,每星期都可以採收,是東港附近餐廳很受歡迎的菜色。但蘇慧美最大的希望,是藉由多層次有機養殖,減少環境負荷。

屏東縣是養豬產業重鎮,每年養豬產值高達100億,但排放出來的廢水,卻也是河川優養化的元兇。蘇慧美與養豬業者合作,在海水中加入20%處理過的養豬廢水,培養一種可以提煉生質柴油的微藻-擬球藻。

蘇慧美實驗發現,這些微藻可以將養豬廢水中的氮磷完全吸收,一公噸的水可以節省100多塊的肥料成本。但由於微藻蒐集與萃取成本太高,目前還只停留在實驗階段。另外要提煉生質柴油目前仍面臨產業化瓶頸,無法真正量產。

因為氣候暖化、海岸破壞等因素,近年來有些藻類泛濫成災,有些藻類卻急速消失。當我們在尋找海藻的各種利用方式時,其實保護海岸環境,才是創造藻類新價值的根本。

學科
海洋
縣市
  • 新北市
  • 貢寮區
關鍵字
海藻, 黃淑芳, 東港水試所, 養殖, 廢水, 生質柴油, 藻類利用, 畜牧, 海洋生態, 石花菜, 和平島

潮浪拍打著海岸,潮來潮往間,孕育著一種豐沛的生命力。在冬天與春天,它蔓延如綠色地毯,覆蓋整片礁石;到了夏天,它潛藏在海面下,伸展著葉片隨潮水擺盪搖曳。它是海洋生物的庇護所,也是海洋贈與人類最初的食物。當絕大部分的人,漸漸遺忘海藻的滋味,有人堅持與它一同翻滾,滾出海藻新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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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撰稿 張岱屏
攝影 陳志昌 張光宗 鄭嘉明,剪輯 鄭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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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救藻礁大作戰

摘要
來自四面八方的紅色海水,湧入桃園觀音海岸,浸染了生物們的居所。突兀的橘紅色礁石,在海岸不斷擴張,海,也逐漸寂靜... 圖/胡慕情

夜幕低垂、萬籟俱寂,海洋生物,卻才要開始牠們的派對時間!走下潮間帶,翻看礁石,每一個小潮池,如同一座小世界。

阿拉伯寶螺、小朋友喜歡的派大星,在礁石裡優雅漫步。貼著礁石的綠色小星星,則是會發螢光的海葵。

但四面八方湧入的紅色海水,不定時地,浸染了牠們的居所。突兀的橘紅色礁石,在海岸不斷擴張,海,也逐漸寂靜。

這片變色的礁石,位在桃園觀音海岸。1998年俯瞰觀音海岸,礁石的顏色,還相當自然。學者指出,台灣西部沙質地形裡的這片緜延礁石,不是珊瑚礁,而是由紅色的無節珊瑚藻構成的藻礁。分布範圍,介於桃園大園和新屋之間。特生中心研究員劉靜榆指出,這些藻礁,提供小魚躲匿的空間,因而構成台灣西北海岸重要的漁場。

藻礁的生存歷史,上看萬年,我們卻遲至1998年才認識它。在台灣本島長達1200公里的海岸線中,藻礁,只有短短的27公里,可以說是台灣西部沙質海岸,一串長期被忽略的珍珠。

這串珍珠卻在現世之後短短14年間,逐漸失去光澤。礁石上,小小的章魚還不及長大,就被迫跟這個世界說再見。

愛釣魚的劉先生,以前都會來這片海岸釣魚。如今,他只能在這裡尋找耐污性極高、可以做釣餌的紅蟲。劉先生邁著沉重的腳步,指著連通工業區廢水排放口的富林溪,感歎地說:「現在已經是外海了。但依然有黑色或紅色的水。昨天我來沒有,但今天就有。只要一下雨,水就會變色。」

黑色的溪水,夾雜白色泡泡,傾瀉而下。一波又一波,往外推擠,把整片海洋,染得又黑又紅。生存其中的藻礁,自然也無法倖免於難。

「礁石上面都被染成別的顏色,這些顏色,正好都和工業區的廢水顏色一樣。」長年關注藻礁生態的潘忠政直指,工業廢水長年為藻礁染色,「照道理這個季節(春天),我們應該至少看到藻類開始附生,但這裡都看不到了,那就是工業區帶來的污染,造成了我們整個海岸的污染。」

1998年,觀音海岸,變成了藍紫色的陰陽海。至今找不到罪魁禍首。因為長年以來,居民經常看見,連通工業區污水處理廠的溪水,不是五顏六色,就是惡臭無比,直覺藻礁死亡,是工業區廢水惹的禍。

觀音工業區位於桃園大堀溪與富林溪之間,區內約有300多家廠商,以化工、紡織業者為主,設有污水處理廠。但地球公民基金會執行長李根政表示,傳統工業區廠商複雜、廢水總量缺乏管制,「容易造成污水處理廠處理能量不足,就會有偷排的情況發生。」

2011年,環保署督察大隊發現,觀音工業區的污水處理廠,因為容量不足、偷埋暗管排放廢水長達三年,環保署重罰工業區上億元。但2012年4月11日,觀音工業區污水處理廠,以管線破裂的理由,再度知法犯法。 

這次,環保署再罰觀音工業區60萬。但短短一個月後,觀音海岸,又再度出現黑海奇景。

貓抓老鼠的稽查遊戲,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從大園一直到觀音一帶的海岸,已經完全死寂。這一帶的藻礁,不再是生物的棲所,集結的垃圾,更預示桃園藻礁的命運。

2001年,桃園觀塘工業區動工,在幾近死亡的觀音藻礁遺骸上,大規模填海造陸,如同鞭屍。工業區旁,還有一座北部最大的大潭火力發電廠。2007年,中油公司為了提供大潭電廠天然氣,從台中港埋設一條供氣管線,直達大潭電廠。為了施工方便,就直接把施工平台,蓋在藻礁上面。怪手短短開挖一分鐘,萬年藻礁的生命,就此斷絕。

不僅如此,台電為了冷卻水排放,興建一道導流堤。填海造陸和堤防,造成北淤積、南侵蝕的凸堤效應,讓還有藻礁倖存的新屋海岸,不斷退縮。而為了保全防風林和居民安全,水利署追加一道堤防,成為壓垮藻礁的最後一根稻草。

師大地理系教授林雪美表示,設置堤防,會讓原本的風積效應,變成浪蝕效應,「浪的沙就在這邊一直轉,轉不出去。等到退潮的時候,就堆積下來,所以這裡的藻礁還沒被髒死,就被塞死了!」

林雪美表示,海堤開發,平均要花十年,才能達到地形穩定。這段堤防,蓋了又毀,毀了又蓋,海岸,不斷處於退縮的惡性循環。

然而,這片位於大潭電廠以南、永安漁港以北的倖存藻礁,並非只受到漂沙影響。劉靜榆發現,水利署興建的堤防裡,竟然埋了事業廢棄物,一次颱風破堤,廢棄物裡的重金屬,全部流進海裡;加上鄰近又有新興工業區,藻礁簡直腹背受敵。

四面八方的威脅,讓27公里的藻礁,只剩下2公里還有生機,但讓人振奮的是,雖然泥沙淤積嚴重,生命的驚喜,依然存在。

「貼著那個礁石上面成長的,就是無節珊瑚藻,它是會造礁的藻。平均每年,長不到0.1公分,換算下來,10年長不到一公分的藻,就是這種藻。」跟著潘忠政,在潮間帶裡行走,每一個潮池,都好不熱鬧。

「司氏酋婦蟹,緊緊抓著一頭章魚,這是牠今天的晚餐。背甲微微高掀,這一隻,是抱卵中的達氏短槳蟹,牠正準備繁衍後代!」

看著奄奄一息的藻礁,用僅存的力氣,守護著海洋生物。在地居民決定發起搶救藻礁行動,要求政府劃設自然保留區,嚴禁任何迫害藻礁的行為。

「搶救觀音藻礁、請給我們觀音藻礁自然保留區!」這聲口號,居民喊了將近四年,至今主管機關桃園縣政府,依然沒有劃設自然保留區。

桃園縣政府農業發展局植物保護科長胡淑芬表示,「劃設是可以劃設,但是劃設的範圍、要管制到什麼樣程度,都還要再討論。因為如果劃的範圍夠大,必須把工業區、海堤都劃進去,就要拿出更多管理策略。」

2012年4月,在民間團體要求下,立法院舉辦公聽會,要求各政府部門,提出藻礁污染源的管理策略。

針對工業區偷排廢水,工業局和環保署,強調會加強稽查,並提高管制標準。但興建導流堤、導致水利署加蓋堤防、帶來漂沙的罪魁禍首台電,並沒有具體提出解決方案,另外水利署也否認堤防裡,埋有事業廢棄物。

藻礁命在旦夕,相關權責單位的應變措施與態度,無法降低藻礁面臨的危機。桃園縣政府,則把問題拋給中央。胡淑芬表示:「保護藻礁很嚴峻,當我們知道以後,台電凸堤已經建好了,中油管線挖了,二河局的臨時堤也建了,觀音工業區也早就存在,所以我們希望跨部會解決問題,藻礁要保護必須解決物理跟化學性的問題,否則會回歸到管理的問題。」 

「包括國營事業單位,這些很多政府官員講了很多法令、困難度在哪裡、會哪裡撞牆,不外就是不希望我們設立!」桃園縣政府的回應,讓觀音居民劉奕田相當不滿,「根據自然保留區,設立之後,一些相關不應該抵觸保留區的措施,包括工廠廢水、廢棄物這些,我們自然要去執行。先把它設立,再去排除困難,而不是困難在這邊,你們不要設立!」

桃園縣政府以文資法中,劃設自然保留區需要確定範圍的理由,表示還得再研究。中研院生物多樣性中心研究員陳章波認為,保護藻礁可用的法令相當多,除了劃設自然保留區,也可以根據野生動物保護法劃設保護區,要求中央政府積極行動。農委會表示,願意介入協調,「如果縣政府有困難,這兩週內會協調誰來指定。」

農委會的承諾,給了藻礁一線生機。但兩個星期早已過去,藻礁依然還在苦苦掙扎。潘忠政感歎:「照政府這樣的做法,全台保護區都不能設立,這是最後一塊活土,我們還要犧牲嗎?」

萬年藻礁,就要隨著夕陽,墜入黑暗嗎?還是農委會願意記得承諾,指定保護,讓藻礁從黑夜裡,看見曙光。

學科
海洋
縣市
  • 桃園市
  • 大園區
  • 桃園市
  • 觀音區
關鍵字
潮間帶, 海洋生態, 工業區, 劉靜榆, 藻礁, 廢水, 潘忠政, 海岸變遷, 電廠, 台電 廢棄物, 重金屬, 保護區, 野保法, 保留區, 突堤效應, 管制標準

來自四面八方的紅色海水,湧入桃園觀音海岸,浸染了生物們的居所。突兀的橘紅色礁石,在海岸不斷擴張,海,也逐漸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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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 胡慕情 林靜梅,撰稿 胡慕情
攝影 陳慶鍾 柯金源 賴振元,剪輯 陳慶鍾

學術‧風險?

學術‧風險?

摘要
國光石化環評爭議過後一年,台塑集團對中興大學環工系教授莊秉潔提出告訴,指控他在環評過程中,提出六輕造成罹癌人數增加的研究,毀損公司名譽,學術界隨後發起連署聲援,抗議台塑箝制學術言論自由...

國光石化在經過600多天的環評爭議後,總統馬英九在2010年4月22日,宣布不支持國光石化在彰化設廠。經過一年,台塑集團指控中興大學環工系教授莊秉潔,在國光石化過程中,提出六輕造成罹癌人數增加的研究,毀損公司名譽,向莊秉潔提起民事、刑事告訴。求償4000萬元,並且要求在4個平面媒體,登刊回復名譽廣告,隨後學界發起連署聲援,抗議台塑箝制學術言論自由。

表面上看來,這是一起「某企業告學者」的事件,但仔細分析,告人的一方是台灣數一數二的大企業,也是工安事故頻傳、排放汙染對環境、民眾健康有疑慮的工廠。而被告的一方,是針對這些疑慮提出研究報告,提醒政府督促企業做出改善,特別是這名被告做這些的本意,是基於對環境、民眾健康的關懷。因此這起告訴討論的重點,不應只是「台塑對上莊秉潔」,而是後續對於「學術自由」、「公民參與」的影響。簡單講就是,如果一個公民隨時擔心可能被告,而且這個被告不論財力、權勢,都是你望塵莫及的話,未來多少會影響公民站出來參與公共事務的意願。果真如此,那對台灣的民主,絕對是一個負面影響。話說回來,任何科技的發展、汙染防範都有賴學者研究,因此企業、政府、學術、公民如何建立友善的對話空間,是今日這起事件,全民應該反思的重點。

六輕為何而告

台塑委任律師吳雨學表示,台塑提告主要的原因是,莊秉潔在很多場合(主要是2010年到2011年在國光石化相關的環評會、聽證會、民間反國光場合)多次不斷強調「六輕建廠跟台灣癌症死亡人數增加有關聯」。台塑集團認為,癌症發生與遺傳、生活、飲食習慣都有關,以六輕建廠為分隔點,是刻意誤導六輕建廠與癌症增加有關。而莊的這些發言沒有事實根據(主要是採證環保署新聞稿,指莊所用的研究方法並非標準方法、所用以模擬的資料,並非環保署所提供)。而這些言論對台塑的形象已造成「一定的影響跟損害」,違反民法第184條、第195條的侵權行為。另外依刑法310條提起「非財產損害賠償」,並要求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登報)。

關於台塑的指控,莊秉潔委任律師詹順貴提出反駁。他認為,台塑所謂的「侵權行為」具體內容並不明確。構成侵權行為必須的要件包括:要基於故意或過失 、具有不法性,也就是明知這是錯誤的,還「故意基於要去毀謗妨礙台塑名譽」去發表一個錯誤的內容。另外就是要造成對方「名譽上的損害」。詹順貴強調,只要看過莊所發表的學術研究報告,就可看出莊秉潔所做的報告都有事實根據,所用的研究模式也是經過環保署認可的模式。在這種情況下所做出的學術研究屬於「學術討論範疇」,無論如何都不會構成是「基於故意或過失,故意要去侵害台塑名譽的侵權行為存在」。至於台塑公司提到的「名譽損失」,詹順貴反問:「從過去一連串的工安事故來看,台塑的名譽不好,已是舉國皆知」,根本不是因為莊的這些研究對他名譽有任何影響,要恢復名譽不是去告別人,而是做好工安管理。
 


填海而來的六輕王國,我們是否有能力掌握相關資訊?

六輕工安已是「公共議題」

1986年,政府核准台塑興建第六座輕油裂解廠,原先預訂定地在宜蘭利澤,因地方反對再轉到桃園觀音,再遭抗議最後落腳雲林麥寮,石化王國與環境的糾纏自此難分難解。這個糾纏包括水資源、排放汙染造成居民的健康疑慮。而六輕建廠10多年來,也不時爆發違規事件。中部是台灣缺水地區,為了滿足六輕用水,政府出資300億元興建集集攔河堰專管給六輕送水。但即使如此,2007年環保署卻查獲六輕違法超用水,但最後六輕的違法並未受到應有的處罰,反而政府事後還將六輕用水從每天25萬噸調高到34萬噸,這起事件留下的爭議,至今尚未平息。

其他林林總總的違法事件也時有所聞,例如2007年環保署再查獲麥寮電廠廢水未依規定處理,就直接與冷卻水混合稀釋排放。設備元件揮發性有機物也不時傳出超過管制標準。這些對環境、居民的健康風險是什麼,資訊卻很少,官方的研究及監測項目也不夠,導致危害的相關性,一直撲朔迷離。2010年7月起,六輕接二連三的大火,則是將六輕工安事故問題推上最高點。台塑高層為此道歉,撤換主管,監察院也要求六輕應該總體檢,附近居民對六輕的不滿,也全面爆發。大火後,2010年7月在立法院的一場公聽會上,台大職業醫學與公共衛生研究所教授詹長權就提到,「我們就是能力不足,沒有投注足夠的管理措施來管這隻怪獸」。

因此,中研院法律研究所研究員、台大法律系教授李建良認為,從六輕過去發生的工安事故看來,已經對附近居民健康風險和財產損失造成威脅,因此六輕在台灣整個工安事件中,已經是具有某種代表性的個案,大家都很關心,因此這是一個「公共議題」,任何正常的公民都會想表達關心,更何況如果在這個領域具有一定專業,都很希望透過自己的專業,對這個公共議題表達看法。

而且台塑指控莊秉潔的許多發言場合,包括環評會、專家會議、接受雲林縣政府委託、或是接受媒體採訪的發言。也就是說,這些都是「被動受邀的場合」。所以站在這個角度來看,李建良認為:「我們不會把這個問題看成是某一個人,想要去來影響某一個公司的名譽問題」…
 


2010年7月起,六輕接二連三的大火,則是將六輕工安事故問題推上最高點。

國光石化之眾聲喧嘩

而台塑的起訴狀中,舉證莊秉潔發言的場合,不論公、私,多數是在國光石化討論的場合。由於國光廠區預定地鄰近六輕,兩個石化廠未來排放的汙染總量,對環境、居民健康可能的威脅讓各界憂心,許多學者於是站出來提出警訊。因此在討論國光石化興建可能的各項衝擊,拿六輕當對照組,在當時相當普遍。連前國光石化董事長陳寶郎都多次在環評會抗議:「台塑不是六輕」,請大家不要拿六輕的汙染或環境衝擊,套在國光石化身上。

因此要說莊秉潔的發言有什麼針對性,也應該是國光石化。2012年5月3日台北地方法院首度審理時,法官鄭昱仁就問台塑委任律師吳雨學:「人家是針對國光石化,你自己跳出來告人家也很奇怪。」總之,當時國光石化議題的討論可說是遍地開花,學界、藝文界、學生、環保團體等,都站出來表達不同的看法。眾聲喧嘩只為台灣未來,那是台灣公民社會一次美好的辯論,直到如今許多人都深深懷念那個辯論的氛圍。

莊秉潔研究 促成PM2.5立法

2010年8月3日,學界發起反國光石化記者會,前中研院院長李遠哲表示,如果將興建國光石化的錢拿來發展再生能源,對國家是一個比較好的選項。中研院院士陳建仁說,在六輕的環境和健康影響還未完整了解前,不應繼續興建國光石化。中興大學應用經濟系教授陳吉仲指出,興建國光石化的總成本大於總效益,所以反對興建國光石化。李建良表示,有非常多的民間團體、學者、專家,針對這個公共議題提出看法,並不只是莊秉潔而已,為什麼獨獨針對他的研究報告的其中部分,更何況他的發言很多都是官方委託或被動接受訪問。莊秉潔主要提出的報告是「國光石化營運造成PM2.5與健康及能見度影響」,比較國光石化、六輕營運因空汙引起的癌症死亡人數。

事實上環保署過去關於PM2.5的管制相當少,由於莊秉潔淺顯易懂的比喻才讓大家立刻了解PM2.5危害並感同身受。隨後彰化醫界聯盟提出明確訴求,總統馬英九在2011年2月反國光餐會中當眾承諾管制PM2.5。環保署於是加快腳步,同時針對特定行業加嚴管制減少排放,預計今年七月公告實施。而這就是學術引導政策推動一個最典型的例子。前環保署長陳重信日前在一場PM2.5公聽會中就說,沒想到可以把PM2.5這個生冷的科學名詞變成社會運動。回想起來,促成PM2.5立法的源頭就是學術。

各界聲援

針對莊秉潔在國光石化各種討論場合的發言,台塑在當時並未反駁,卻在2012年3月向莊秉潔提告求償4000萬元並要求登報道歉。此時正是六輕擴廠環評階段,提告時間、對象都讓外界留下許多想像空間。而學者本於關心公共事務以及民眾健康,提出個人研究卻因此被告,引發學術自由論戰。一般認為,此例一開,未來將嚇阻公民願意站出來為公共事務發聲。因此學界、民間團體聲援莊秉潔的聲浪一波接一波。2012年5月3日台北地方法院開庭審理前,環保團體舉行記者會聲援莊秉潔,強調汙染者應負舉證責任,並證明營運以來未造成鄰近居民健康與罹癌風險上升,否則就應撤告。

台北大學不動產與城鄉環境學系副教授廖本全說,莊秉潔珍惜自己的專業的社會價值,揭露企業為了追求利益極大化,把自己的成本外部化,並進一步對環境對健康造成可能的衝擊。「他把所有問題告知環評委員、台灣社會,各位這是做為一個台灣學者他應該做、必然要做的事情,請問他有什麼錯嗎?」彰化環保聯盟副理事長蔡嘉陽強力譴責台塑用「訴訟恫嚇」方式來箝制學術自由跟言論自由。他表示,學術研究一切都是可受公評,環保署召開的專家會議無法釐清真相,竟然要透過法院訴訟達到寒蟬效應,讓大家以後都不敢再發表對台塑不利的證據了,「那以後專家會議到法院開就好了」。

2012年4月29日學界連署聲援,反對台塑箝制學術自由。中研院院士周昌弘表示,這一個本來是一個學術討論的問題,現衍生變成台塑拿這個數據來控告莊秉潔,「我覺得這是非常不妥的一件事情。」周昌弘強調,如果學者如不秉持學術良知將問題揭露出來,百姓被蒙在鼓裏造成全民健康問題,誰負責?中原大學財經法律學系助理教授徐偉群認為,法院不是用來證明學術真理的殿堂,而是用來保障人民權利的地方。這事件很明確是公共性言論、學術上的表達。對一個民主國家而言,公共性、學術性言論是受到保護的。當天中興大學主秘陳吉仲代表校方發表五點聲明,強調不但不會屈服於財團壓力,反而會堅持學術社會責任,繼續鼓勵教師,針對改善中部地區環境及生態提出研究成果。他強調:「針對莊教授被台塑提起民事及刑事訴一事,學校會全力維護莊老師的權益。」


中興大學教授莊秉潔被台塑提告侵犯名譽求償四千萬,並且要在四大報登報道歉。2012年4月一群聲援莊秉潔的學者舉行記者會,痛批台塑壓迫學術自由,大開民主倒車。

學術自由的界限在哪裡?

針對學界「守護學術自由」的呼籲,台塑委任律師吳雨學強調,台塑公司向來尊重學術自由以及研究成果,但不能以提出沒有根據的資料來做為侵害台塑公司名譽權的依據。而「學術自由」的界限在哪裡,李建良的看法是,台塑這次主要指控有三點:推估方法是莊自創、這個方法未經證實、其他學者不認同。他認為:「這三點剛好就是學術」。學術本來就是要提出一些方法,也未必在提出時就要證實,反而是這整個證實的過程剛好就是學術最可貴的地方。

至於同儕之間或政府部門不認同,李建良認為,這是學術論辯一個正常現象,如果大家都認同、且結論一致、或已經毫無疑問,其實就是學術的終點。一位學者在發展某一種方法或想法時,都是在假設、推估且不確定的狀態,學術是一個往未來流動的方向,所以莊秉潔的研究使用推估、預測、建議,李建良認為,這種態度剛好是學術的基本態度。

政府應要求企業公開資訊

企業面對學者做出自己不認同的報告,以其財力資源,更有能力聘請學者研究去澄清自己是否造成汙染,但台塑卻選擇提告手段,李建良認為,這也窄化了學術討論的空間。

另一方面,六輕歷次工安事故已造成民眾恐慌,政府也應該要求企業完整公開排放物質、建立個別工廠排放清冊,也有責任提供相關資去釐清真相。但很遺憾至今政府在這方面做的不多。而一個已造成環境、民眾健康風險的工安事件,企業還能以「商業機密」拒絕提供物質清單,政府竟然也可以接受。而只要參加過台塑相關工安事故檢討、風險評估會議的學者都知道,台塑甚至在這種專家的討論場合都不願意提供研究報告,對民眾更是沒有完整的交代。雲林縣淺海養殖協會理事長林進郎說,工安事故後台塑都沒有向居民公開說明,到底那裏出狀況、處理過程是否有法律依據,「從來沒有」。

大城鄉民許立儀的家就在離六輕北岸不到四公里的地方,台塑集團指莊秉潔的報告造成民眾恐慌。她強調:「這10幾年來不是莊老師的數據讓我們恐慌,是夏天南風吹了4個月刺鼻的臭味讓我們恐慌。這幾年來是因為我們周遭這麼多人肝癌、肺腺癌,這些癌症的親朋好友們讓我們恐慌。」而讓她感到恐慌的是,汙染從何而來、對居民有何影響?政府、企業從未有誰把原因、如何防範告訴他們,莊秉潔的報告才終於讓他們明白究竟出了什麼事。

學術自由的決戰點

「我只是基於我的專業做一些建議,怎麼會有人告我毀謗要我賠4000萬,真的是不能接受」。面對這起天外飛來無端的官司,莊秉潔感到很無奈。他說,是以可以拿到的最好的科學資料來解析並做出建議,如果連這樣都不允許學界做,還要說他捏造的話,「那對我個人是非常大的傷害」。「我拿那麼多國家資源在中興大學教了20年的書,讓我專心做研究沒什麼外務,我受到國家照顧,應該把研究所看到的結果讓人民、政府能知道。」這起企業告學者事件,已對學術界造成寒蟬效用。後續影響也不只是「台塑對上莊秉潔」而已,而是整個學術自由的決戰點。

另外對於這種可能造成民眾健康風險疑慮的事件,不論是企業或政府更應該鼓勵學者研究,讓學術為民眾風險把關。而學術自由開放與否也將成為檢視台灣民主社會的一項指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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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化, 環評, 莊秉潔, 致癌, 言論自由, 污染, 公民參與, 工安, 公安, 管制標準, 廢水, 台塑, 六輕, 詹長權, PM2.5, 懸浮微粒

國光石化環評爭議過後一年,台塑集團對中興大學環工系教授莊秉潔提出告訴,指控他在環評過程中,提出六輕造成罹癌人數增加的研究,毀損公司名譽,學術界隨後發起連署聲援,抗議台塑箝制學術言論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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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 朱淑娟 于立平 林靜梅 胡慕情 陳佳珣 王威雄,撰稿 朱淑娟
攝影 柯金源 陳慶鍾 陳添寶 陳忠峰 張光宗 賴振元,剪輯 陳慶鍾

二仁溪的代價

二仁溪的代價

摘要
二仁溪,過去又被稱為台灣黑龍江。這一條全長65公里的河水,是台南市和高雄市的界河,在這悠悠溪水裡,藏著什麼樣的傷心故事?

說起二仁溪,許多人都會想到,這是一條又髒又黑的河流。這一天,有一群台南市西門國小的小朋友,要來認識家鄉的河流『二仁溪』。

早期二仁溪下游是廢五金業、熔煉業聚集的大本營,業者把化學藥劑酸洗後的污水,直接排入二仁溪,剩下的廢棄材料就任意棄置,一堆又一堆電子廢棄物,成為二仁溪的兩岸風景。

在政府整頓廢五金業和熔煉業後,工廠搬走了,卻留下了大麻煩。環保署估計,在二仁溪河川流域,有25萬公噸的事業廢棄物,還有10處場址的土壤或地下水遭到重金屬污染。台南市永寧橋附近的同安段就是其中之一,佔地大約有一公頃,大部分是私人土地,今年三月底,中央補助台南市政府進行污染整治,預計花費兩億多元。

然而清除廢棄物,只是還給二仁溪清秀面貌的第一步。廢水污染一直是二仁溪無法擺脫的惡夢。根據台南市環保局的資料,二仁溪流域內有65家畜牧業、361家小型事業,和28萬3千名人口,污染來源換算成比例,有58.6%是來自生活污水,31.1%是畜牧廢水,10.3%是事業廢水。

為了一探上游狀況,我們跟著二仁溪沿岸發展協會總幹事歐忠果,來到深坑仔溪,這裡的污染源主要來自台南市關廟、歸仁一帶的畜牧廢水,污濁的溪水漂浮著不明物體,還可以看到雞屍殘骸,散發著難聞臭味。

深坑仔溪匯入二仁溪後的石安橋測站,是二仁溪流域中,水質污染數值最高的地方,被列為嚴重污染河段。台南市環保局將這裡列為關鍵指標,找了17家養豬戶作示範,要設置豬廁所,改善畜牧廢水。位在台南市歸仁區的台糖南沙崙畜殖場是其中一家,這裡養了一萬五千多頭豬。

場長蕭維均表示,裝設簡易豬廁所後,從三天沖洗豬隻,改為九天清洗一次,水量減少相當多。不過,示範戶畢竟只是少數,在二仁溪流域,高雄市內門、田寮的養豬戶大約有250家,台南市歸仁、關廟大約50家,如何擴大改善畜牧廢水,還需要更積極的作法。

另一條二仁溪支流『三爺溪』,流經台南市人口密集的仁德、永康和東區,由於河流本身基流量不大,大量的生活污水成為三爺溪的主要污染源。長期關心二仁溪流域的晁瑞光,認為等待下水道系統,緩不應急,應該盡快做好截流設施。

最讓環保團體擔心的是,許多早期設立的工廠,因為規模小,業者通常把沒有處理過的廢水直接排入溪裡,這當中有金屬表面處理業、電鍍業和皮革處理業等高污染產業,過去環保署就曾經在二仁溪和三爺溪匯流處,檢測到重金屬。

現在在各地志工綿密的巡守下,業者偷排或外來槽車偷倒的次數的確有減少,但是關於工廠的放流標準和總量管制,都是政府亟需面對的課題。

從上游到下游,各地志工結盟組織二仁溪巡守隊,監督政府加快對二仁溪的整治作業,成為促使二仁溪改變的最大力量,在二仁溪逐漸有起色時,在地團體也開始發展生態導覽。

這一片白砂崙溼地,在大量電子廢棄物清除後,由高雄市舢舨協會向第六河川局認養,會長蘇水龍運用老漁民和河水相處的智慧,讓潮水順利進入溼地。現在溼地上,不只有彈塗魚,招潮蟹、水鳥也來了,二仁溪生態系正在慢慢恢復。

從1990年,政府開始投入二仁溪整治,10多年來光是清除廢棄物,至少花了十幾億,只是為了讓二仁溪回到昔日乾淨的模樣。我們忽略環境所付出的代價,何其沉重。搶救環境就像打一場艱困的戰爭,不僅需要大筆金錢,還得跟時間賽跑。

瘋狂追求經濟發展之後,舊的污染惡果到現在還未收拾乾淨,污水排放也還等待改善,河川底泥也需要清除,二仁溪還有漫漫長路…

二仁溪水緩緩流過,我們有沒有機會讓下一代看到清澈的二仁溪,讓孩子安心地觸碰溪水,端看政府是否能拿出魄力與執行力,才能讓黑色的二仁溪水,成為過往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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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仁溪, 河川, 污染, 廢五金, 廢水, 畜牧, 豬廁所, 三爺溪, 晁瑞光, 台南社大 污水, 電鍍, 溼地, 廢棄物, 舢舨協會, 蘇水龍, 底泥

二仁溪,過去又被稱為台灣黑龍江。這一條全長65公里的河水,是台南市和高雄市的界河,在這悠悠溪水裡,藏著什麼樣的傷心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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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 撰稿 林燕如
攝影 陳添寶 張光宗 陳慶鍾,剪輯 陳添寶

中科四期變奏曲

摘要
中科四期從2008年進行環評,廢水排放、土地徵收、水源缺乏爭議不斷。但中科四期依然通過環評,在2009年正式動工。2012年3月12日,新任國科會主委朱敬一走馬上任,卻宣佈這個耗資539億、預計花10年開發的重大計畫,應該重新調整。中科四期為什麼生變?被捲入這場風波的人民,能不能安身立命?

相思寮,是個見證台灣農業史的小村莊,社區裡保有竹篙厝與完整的三合院聚落,有20多戶人家,居住超過百年。他們種植彰化出名的葡萄、花生維生。靠著一方田地,安身立命。

2008年6月,友達光電,向政府索地200公頃、擴廠製作面板。中科管理局,選定二林台糖農地,為友達量身打造中科四期。還一併徵收附近相思寮居民的房子和農地,共631公頃。不識字的相思寮農民,為了家,開始抗爭。

紮根在這片土地上的老農,反對迫遷。但她們的抗議,沒有結果。中科四期,在2009年10月通過開發,寧靜的相思寮,風雲變色。

相思寮,只是中科四期開發的問題之一。中科四期預計每日需水16萬噸,但它坐落的二林地區,長年地層下陷、嚴重缺水。水從哪裡來?比獲取土地更難解決。

為了協助開發,當時水利署提出興建大度堰,提供中科四期,以及鄰近國光石化開發案來使用。但大度堰開發經費高達300億,超過中科四期一半開發經費,前水利署副署長吳憲雄在環評會議中痛批,政府核定開發計畫前,都不先跟水利署商量,「國光石化要設在大城、二林設在中科,都沒有水利機關在場。他們說要水,水利署就想出大度堰。但大度堰規劃三十年,一直沒有開發,為什麼沒有開發?因為它不值得開發!」

儘管如此,中科四期在大度堰還在環評審查時,就通過環評。為了讓中科順利開發,環評結論允許中科,在大度堰開發完成以前,可以調撥彰化莿仔埤圳每天6.65萬噸的農業用水。溪州鄉沿線農民,遭到池魚之殃。

2011年8月,溪州鄉民在莿仔埤圳源頭集結守護水圳。然而,引水工程,依然持續施作。直到2012年3月21日,國科會到溪州現勘,才承諾引水工程應該暫停。

溪州鄉民蔡麗月哽咽痛訴:「我住在水圳旁,土地就像母親,水像她的兒子,如果水不見了,母親一定會難過而枯死!」溪州鄉長黃盛祿也語重心長的強調,如果放棄農民可以帶動國家進步、為彰化帶來繁榮,溪州鄉民願意犧牲。「問題是到現在這個地步,友達已經確定不進駐,我們不該再昧著良心說謊話!」黃盛祿要求,中科四期調度農業用水的工程,應該立即撤銷。

國科會副主委賀陳弘從善如流表示,國科會在3月8日,已經請廠商配合政府考慮暫停施工,「我知道濁水溪有最優質的米,水是我們很珍惜的資源,我向大家保證,國科會會對水資源謹慎珍惜。」

國科會的承諾,讓二林民代相當跳腳。擔心水源工程一旦停止,將影響中科四期整體開發。要求國科會不能停止工程。

彰化縣議員陳一惇痛批:「台灣不是友達才能生存,一家友達不來,就要中科四期停工,這什麼意思?我們期望的交通、生存和未來,不能這樣就斷了!」

「既有工程要做,國科會有招商責任,我們希望基礎建設還是要繼續,因為不影響國科會園區建設狀況之下,你還是要繼續,才對我們有交代!」

面對地方民代的壓力,賀陳弘強調:「暫停並不是停工,鎮長跟好幾位鄉親的疑慮,可以澄清,中科四期,沒有要停工。」賀陳弘表示,現在只是希望取水工程暫停,不是放棄中科四期,等到調整計畫確定,就會繼續施工。

國科會主委朱敬一表示,調整中科四期,「是計畫趕不上變化」。台北大學不動產與城鄉環境發展學系副教授廖本全反駁:「這一切,早就有跡可循。」

廖本全直指,水資源本來就是產業發展的重要前提,如果國科會能在園區設置之前、或是環評期間,提出水資源不足需要調整的疑慮,「那表示你是回到體制」。「可是你是在園區的環評已經通過,基地已經整地開挖、人民已經流離失所了,你再講這樣的話,這是不負責任的!」

此外,友達營運狀況不良更是明顯。友達公司的淨收入,在2007年就開始下滑。2009年負債超過2百億,去年第一季到第三季,也持續不斷負債。去年第一季到第三季,已經負債405億,當年友達的法說會,也很清楚地跟投資人講,會繼續負債。

廖本全補充,國科會的科學園區作業基金,到2010年底,已經負債1233億,顯示「政府不該再花錢開發科學園區」,尤其友達向銀行團的聯貸,從2004年到2011年的7筆聯貸總金額,已經有2500億。「更能看出開發中科四期根本是沒有必要、變化也是顯而易見、絕非難以掌握。」

儘管如此,朱敬一表示「大家要看未來,不要談過去。」朱敬一認為,回頭檢視過去有沒有決策錯誤,無益解決目前彰化面對的問題。然而,目前中科四期面對的問題,在於當初爭議過大、設下嚴格環評結論、難以實現,廖本全認為,如果不撤銷中科四期整體開發案,只在現有基礎上調整中科四期,「都是擦屁股、都是抹粉。」

中科四期,已經有一家愛民衛材進駐,愛民衛材製作產品包括:繃帶、束腹腰帶、矽膠墊、塑身褲、護膝、電毯、彈性襪、泡綿和頸圈等產品。廠商代表要求國科會持續開發中科四期。但廖本全痛批,愛民衛材根本沒有立場要求中科四期繼續開發。

首先,中科四期環評結論規範,廢水放流專管沒有完成前,廠商不得營運,目前放流專管還在進行環差審查,愛民衛材在2011年就開發。其次,「愛民衛材怎麼會是高科技,它怎麼可以申請進來?中科管理局怎麼可以同意?愛民你為什麼敢申請?你自己難道就沒有責任嗎?怎麼會符合科學園區進駐廠商的標準?」廖本全強調:如果這也是理由,那台灣社會就叫做將錯就錯的社會!」

不過,國科會已經決定,中科四期將朝縮小開發面積、以每日4800噸的水量為基準,轉型為以精密機械和生技產業為主的產業。律師詹順貴直指,這種處理方式,在法理上有疑慮。

詹順貴指出,當初中科四期徵收631公頃,是以「開發光電產業」為由發動土地徵收,依照土地徵收條例規範,當徵收目的不存在,「就必須廢止」,因此國科會依法必須廢止徵收、發還土地。「如果繼續像現在這樣圈住二林這麼大的土地、用水該檢討也不停工,污水排放也不停下檢討,還在送環評,這是程序上的錯置!」

「這是行政院核定的計畫,我沒有權力叫它停。」朱敬一表示,就算停止中科四期於理於法有據,「但我是執行單位,我沒辦法叫它停。那會違反行政院核定的東西。」

廖本全感歎,作為應該主導科學園區發展的國科會,已經喪失主導權與該盡的責任,甚至淪為政治和廠商的服務提供者。廖本全直指,在沒有水、沒有廠商的情況下,繼續開發中科四期,只有一個目的:「科學園區開發以後,未必要開發,它可能還沒有營運,只要開始整地,地方政府就會送出擴大都市計畫,或是新訂都市計畫等都市開發案。透過都市計畫開發案,就可以進行土地變更,進一步就有地方土地的炒作。」

目前,彰化縣政府在中科四期通過後,就立刻推出中科四期特定區、新訂彰南花卉園區含高鐵車站特定區計畫、彰化市東區擴大都市計畫和擴大員林都市計畫。廖本全表示,「友達不設廠,還是很多地方政治人物堅持科學園區不能放棄,理由所在,就在這裡。」

2010年6月,大埔事件爆發,撼動中央。全台土地徵收案獲得轉圜。行政院下令,保留相思寮主聚落和萬合農場。然而,位於友達公司預定地的農場巷居民陳正宗,和位於萬合農場外圍的居民王錫溪,都被排除在外。

王錫溪和陳正宗,本來都堅持不搬家。但當怪手每天穿梭在相思寮聚落、象徵工業的電塔進逼家門。王錫溪受不了折磨,不幸中風、放棄抗爭。如今中科四期可望再度調整,他卻沒有機會留在原本的家。

在這之前,許多相思寮居民,也早已被迫離開家園。徒留頹圮的屋瓦,見證中科四期風暴帶來的分崩離析。目前,只剩81歲的陳正宗,還在和中科四期抵抗。

陳正宗說,每當他到台北抗議,都會很晚才回家。「我太太在家裡,總是眼巴巴地等待我,擔心我為何沒回來。」他希望這次中科四期喊出調整,可以讓他不要搬家。

但是陳正宗懷抱的卑微夢想,恐怕難以實現。

3月26日,溪州農民北上抗議,他們拿著工程施工的照片,難以相信,國科會已經下令引水工程暫停,怪手還是在水圳旁,持續施工。溪州鄉民蔡麗月忍不住痛哭:「它們跟小偷一樣,一直偷偷做,讓我們務農的人很痛苦和無奈,大家在車上心都很痛!」

溪州鄉民帶來施工影片,影片中的怪手高舉基樁,強力打入地底,撕裂溪州農民的心。地方政府不甩中央的命令,也預示著陳正宗未來的命運。

廖本全痛批:「土地徵收讓相思寮魂飛魄散,搶水工程,讓彰南農業徹底瓦解。請問台灣社會,政府犯了錯,而且不是小錯,難道可以將錯就錯,難道不需要有人負責嗎?」

中科風暴,從2008年至今,讓人民沒有家、發展成為泡影、政府的威信掃地。中科四期的變奏警訊,在暗夜閃爍不停。變奏的開發,變奏的國家,何時才能,走回正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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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科, 缺水, 搶水, 徵收, 相思寮, 友達, 農地, 大度堰, 水利署, 石化, 開發, 廢水, 莿仔埤, 環評, 濁水溪, 放流水, 都市計畫, 國科會

中科四期從2008年進行環評,廢水排放、土地徵收、水源缺乏爭議不斷。但中科四期依然通過環評,在2009年正式動工。2012年3月12日,新任國科會主委朱敬一走馬上任,卻宣佈這個耗資539億、預計花10年開發的重大計畫,應該重新調整。中科四期為什麼生變?被捲入這場風波的人民,能不能安身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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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撰稿 胡慕情
攝影 陳慶鍾 張光宗 陳添寶,剪輯 陳慶鍾

螺絲窟的代價

螺絲窟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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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公店溪,灣裡農民灌溉的救命水,如今卻充滿油污和垃圾。春耕來臨,青綠的秧苗,到底能不能平安長大?

「我從小就務農,以前這裡的田吃土庫排水,水利會向我們徵工程費做圳溝。結果,說什麼以農業扶植工業,現在工業卻來糟蹋農業!放污水讓農業無法存活!」鄭振的田位於高雄岡山灣裡里。岡山地區雨量不豐,灣裡農民在康熙14年,就打造灣裡圳,引阿公店溪灌溉。阿公店溪,可以說是農民的救命水…

如今乾淨的溪水,卻充滿油污和垃圾。春耕來臨,青綠的秧苗,到底能不能平安長大?我們走一趟阿公店溪,一探究竟。

「水很嚇人!這麼臭你們沒聞到嗎?」走在阿公店溪中下游的河華橋河段,臭味立刻飄來。住在這裡已經30年的楊奶奶,對於總是髒兮兮的阿公店溪,深感無奈。「但是買房子在這裡,除了忍受能怎麼辦?」

阿公店溪流經整個大崗山地區,沿岸十三萬人的生活污水,是造成河川惡臭的原因之一。往阿公店溪上溯,還有高雄重要的畜牧產業,一頭粉嫩小豬的排泄物,等於六個人的貢獻量。但是這些廢水,不是阿公店溪衰亡的主因。根據高雄市環保局統計,生活污水佔了阿公店溪污染貢獻量34.8%、畜牧廢水佔3.3%,剩下的61.9%,都是工業廢水。

1949年,第一顆螺絲,在高雄岡山春雨公司的工廠誕生,阿公店溪的命運,註定和螺絲工業一起轉動。

當時正值二次大戰,美國對螺絲有大量需求,螺絲工業開始在阿公店溪的大小支流立足。地球公民基金會研究員蔡卉旬,指著春雨公司鄰近的排水溝說:「它從阿蓮那邊流過來,原本是滿大的一條溪,要說它是阿公店溪的支流都不為過。但是現在它的命運就是水溝,所有的工廠都是屁股背對著它、把廢水排進來。」

春雨公司鄰近的這條河流是岡山溪,現在被稱為土庫大排。土庫大排一帶,約有上百家螺絲工廠。如果往阿公店溪主流走,在中上游段的程香社區,則有八家金屬表面加工廠。這兩條溪匯流,沿岸還有永安工業區、本洲工業區、允成工業區和南科高雄園區。可以說,阿公店溪完全被螺絲工業上下產業包圍,這也是它逐漸走向衰亡的根本原因。

2011年5月,環保署公布工業區偷排廢水的消息。帶著白泡的廢水,從人孔蓋不斷冒出,這是本洲工業區污水處理廠的狀況。本洲工業區污水處理廠,從2006年4月,就超收廠區內146家金屬加工業的廢水,然後偷排。環保署針對偷排事件,重罰七千萬,高雄市政府經發局表示,已經提出六億八千萬的全面改善計畫。然而本洲工業區污水處理設備一共有十五套,現在卻壞了十四套都沒有處理,居民質疑,污水處理廠改善期間,沒有處理的廢水,恐怕還是照排不誤。

阿公店溪沿岸工廠,一共受到三種單位管轄。程香社區、允成工業區、土庫大排鄰近螺絲工廠、本洲工業區,屬於高雄市政府管轄的工業用地。永安工業區受經濟部工業局管理、南科高雄園區則受國科會管理。而這三種不同的工業區廢水,都由阿公店溪承受,尤其市府管理的工業用地,沒有統一污水處理廠,對阿公店溪的衝擊相當大。

蔡卉旬帶著我們到阿公店溪中上游段的程香社區,這裡聚集的是鋼鐵工業和金屬加工業,廢水都直接匯入社區的區域排水,順著水溝流進大排,蔡卉旬多年調查發現,工廠排出來的水,經常都是紅色的。

這樣的廢水,有可能是偷排的廢水。去年高雄市環保局也針對程香社區做了多次稽查,果然抓到廢水排放超過放流水標準,一共開罰七次。去年的狀況,只是程香社區廢水問題的縮影,經年累月下來,程香社區排放的廢水,早已讓河川浮滿油污,看得人怵目驚心,卻很難找到元兇。

「長期以來稽查人員都是查不勝查!」蔡卉旬感歎,程香社區的產業相似度太高,就算看到水髒了、向環保局通報,環保局也來採樣稽查,「但是往上找根本不知道要找哪一家負責。因為工廠特性都很像、它們並沒有指標污染物,找不到源頭,每一家都跟你否認。」

高雄市環保局,大約每半年稽查一次工廠。除了抽水檢驗,也會察看工廠設備。2月13日,我們跟著環保局人員實地稽查,環保局人員,對著廠內的水溝和管線一再確認,「因為這有可能就是偷排的暗管。」

環保局人員發現,沒有下雨,溝渠內卻有水,但廠商表示,那些都是死水、不是活水。老闆帶著環保局人員察看管線,管線卻又多又雜,難以辨識。要抓到暗管,相當不容易。而阿公店溪沿岸超過兩百家工廠,光是查緝,就讓稽查人員焦頭爛額。

下游污染難以杜絕。更慘的是,上游乾淨的水還遭到攔截。1953年,水利署為了防止岡山低窪地區淹水,興建了阿公店水庫。1995年,水庫幾乎完全淤積、沒有水可以放流。2006年,阿公店水庫引來旗山溪的水重新啓用,但乾淨的水,多數被送往南科高雄園區給廠商使用。

阿公店溪的命運,是南部河川的縮影。根據環保署統計全台50條主、次河川,未受污染有20條、輕度污染7條、中度污染12條、嚴重污染11條。其中南部地區,10條河川中有8條,都是因為工業廢水而嚴重污染。2012年2月,環保署公佈,阿公店溪污染河段佔全河川長度高達96%。成為全台最髒的河川。

高雄市環保局,對環保署的說法很有意見。因為環保署在阿公店溪分別有蓬萊橋、高速鐵路下游便橋、阿公店橋、前洲橋和舊港橋五個測站。環保局則在河華橋和岡山橋有兩個測站。環保署卻只採用阿公店橋和舊港橋兩個測站的數據。

不過環保局坦言,環保署和環保局在這個河段的監測數據沒有落差。而地球公民基金會,在2009年委託學者進行河華橋一帶的水質檢測,更發現這一帶水質的重金屬,嚴重超標。

讓人訝異的是,這些髒水,卻被農田引灌、種出食物,送到消費者口中。

蔡卉旬指著河華橋旁,農田水利會岡山工作站的抽水站表示,這個抽水站主要供應的是岡山灣裡里的農田來使用,灌溉面積大約有49甲。早期灣裡里使用的是土庫排水的水,但土庫排水完全都是金屬廢水,於是水利會就把抽水站往上移800公尺。然而,抽水站往上移,依然避不開金屬廢水的污染,因為灣裡抽水站的水,依然承接岡山地區的生活污水,以及程香社區的工業廢水。

1982年,岡山農地曾爆發重金屬鉛的污染,2005年,才完成農地整治,環保團體擔心,這樣的灌溉水,恐怕再度引爆污染。

地球公民基金會長期向高雄市環保局反映灌溉水被污染,但高雄市環保局長李穆生說,環保局已經加強查緝、由於土壤污染整治是環保局業務,農地部分它們有擴大調查,「目前都沒受到污染」。

針對程香社區的工業廢水,環保局也要求工廠符合放流水標準,目前市政府打算進行截流並做二階段處理,「這樣處理完的水質會更好,會降低後端污染。這樣農地遭到污染的程度就降低了。」

李穆生主張,阿公店溪並沒有被當成灌溉水源,環保局只能末端管制,要正式解決農地污染疑慮,「一定要農委會正視阿公店溪下游,是否可以灌排分離。」

目前,光雲林以南的灌排分離工程,經費就上看五百億,是政府單位眼中的燙手山芋。蔡卉旬建議,應該把傳統的工業聚落直接劃為工業區、統一進行污水納管處理。

李穆生表示,統一納管,會有政府幫廠商服務的問題,「畢竟污水處理廠的錢誰要出?」但他不排除這個選項,也考慮以地方政府權責,針對這些老舊聚落,採取更嚴格的放流水標準。

環保局的承諾,能不能實現?阿公店溪日暮西山的命運,正等待政府的實際行動,來扭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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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文, 公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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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公店, 灣裡, 廢水, 汙染, 河川, 大崗山, 畜牧, 螺絲, 工業區, 工廠, 地球公民基金會, 重金屬, 放流水, 管制標準, 水庫, 農地, 灌溉

阿公店溪,灣裡農民灌溉的救命水,如今卻充滿油污和垃圾。春耕來臨,青綠的秧苗,到底能不能平安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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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撰稿 胡慕情
攝影 陳慶鍾,剪輯 陳忠峰

農地中毒幾時休

摘要
圍起黃色封鎖線,插上告示牌,每塊告示牌清楚標示著,這塊農地遭到何種重金屬污染。這些農地,都是環保署今年一月底公告的污染控制場址,主要是鎳、銅、鋅、鉻等重金屬,超過土壤管制標準的2到4倍,被環保署列管,範圍包含台中大里和霧峰地區,一共28公頃,讓人納悶的是,田地裡為什麼會有重金屬殘留?重金屬又從哪裡來?問題就出在─水。

這次受到污染的田地,主要引詹厝園圳、大突寮圳和中興大排的灌溉水,我們跟著台中農田水利會來到詹厝園圳的取水口,這裡的水源是大里溪水系的頭汴坑溪,台中農田水利會曾經在取水口檢測到水中含有重金屬,懷疑污染源與大里溪流域上游工業區和零星工廠的廢水排放有關。

大里工業區的廢水排入大里溪流域,而灌溉用水又從大里溪引入,在沒有完整的區域排水系統下,不管是合法還是非法的廢水,也趁機排入四通八達的灌溉渠道,帶著污染物質往農地擴散。

即使水質有著污染隱憂,農田水利會的檢驗結果仍然符合灌溉標準,於是持續供應給農民使用,長期下來這些重金屬累積在農田裡,最後含量超過管制標準。台中環保局推估這些污染物質,來自電鍍、金屬表面處理業,台中市環保局表示,針對大里溪流域的業者,2011年稽查了四百多家,罰款六百多萬元,但還是沒有辦法遏止污染情況。這次事件,針對相關業者列管了91家可能污染源加強稽查,水質檢驗報告預計在一週後出爐。

當地農民只要一提到工廠排放廢水,就有一肚子苦水,因為早在十年前,大里就曾經發生農地污染事件,污染範圍從民國91年的4公頃逐年增加,到今年又新發現28公頃,大里地區總共已經有43公頃農田,被列為污染控制場址,讓農民氣憤不已,覺得地方政府不夠積極。這些被公告為污染控制場址的農地,必須立即停耕兩年,並進行土壤整治。

停耕期間,政府承諾給予一年一公頃四萬五千元的停耕補償,兩期共計九萬元,但補償金無法完全彌補農民的痛苦。最讓農民不能接受的,是政府明知道有可能會驗出污染,卻沒有事先告知,讓部分農民先播了秧苗、施了肥料,才知道不能耕種,加重了他們的損失。

政治大學地政系教授徐世榮認為,每次只要農地污染就要農民停耕,農民往往是被犧牲的弱勢,平白無故被剝奪工作權,把污染責任留給末端的農民承受,很不合理。

農地污染所帶來的,除了農民權益受損,也危及大眾吃的健康,因為這28公頃農地生產的稻穀,在民國100年11月就收割完畢,有些甚至已經流通到市面。為了讓消費者安心,農糧署檢驗去年大里地區繳交的公糧樣本,驗出了鎳1.32ppm、銅3.73ppm、鋅25.8ppm,另外鉻的部分沒有驗出。

由於衛生署並沒有針對稻米訂出這四種重金屬的限量標準,於是農糧署比對國內農產品的相關背景值,並未超過,要民眾安心食用,也發布新聞稿,表示鎳90%會隨著糞便排出。台大職業醫學與工業衛生系副教授吳焜裕很憂心,認為政府輕忽國人的健康風險。

在還沒找到確定污染者的情況下,春耕季節又來到,插秧機來回忙碌著,隔著同一條田埂,一邊的農地佈滿綠油油的秧苗,另一邊則是光禿一片的污染場址,明明使用同一條灌溉渠道,怎麼會有這樣的差別。台中市環保局表示,一部分是受限於採樣限制,另一部分是有些農地達到土壤污染監測標準,卻未超過管制標準,就沒有插上告示牌。但是污染源的問題沒有徹底解決,只會讓農民和消費者繼續承受風險。

更令人擔心的,還有農地上違法搭建的鐵皮工廠,台中市環保局表示,沒有登記的業者有70多家,都可能成為污染管制的大漏洞。算一算,從民國91年起,十年下來,政府光在台中大里地區投入的土壤整治經費,就高達五千多萬,然而這只是台灣農地污染的一角。截至民國九十九年底,全台灣已經超過469公頃的農地,被公告列管。民國92年起,政府花在土壤整治的費用,估計有三億五千多萬。

難過的是,土壤一旦遭到污染,就算整治以後,也難以確保絕對安全,要如何杜絕污染,關鍵就在於灌排分離和土地分區管理,要徹底把工業廢水阻絕在灌溉水渠之外。農地上非農業使用的亂象,也要積極處理。

這些農地上的錯誤,是政府遲遲不願面對的課題,究竟我們吃進肚子裡的是食物,還是重金屬?台灣的糧食安全,幾時才能真正亮起綠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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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業, 公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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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台中市
  • 大里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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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地, 污染, 管制標準, 重金屬, 水圳, 河川, 溪, 廢水, 灌溉, 工業區, 控制場址, 休耕, 工廠, 灌排分離, 食品安全, 超標

圍起黃色封鎖線,插上告示牌,每塊告示牌清楚標示著,這塊農地遭到何種重金屬污染。這些農地,都是環保署今年一月底公告的污染控制場址,主要是鎳、銅、鋅、鉻等重金屬,超過土壤管制標準的2到4倍,被環保署列管,範圍包含台中大里和霧峰地區,一共28公頃,讓人納悶的是,田地裡為什麼會有重金屬殘留?重金屬又從哪裡來?問題就出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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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撰稿 林燕如
拍攝 柯金源 張光宗,剪輯 張光宗

文山不要工業區

摘要
洪輝雄,三十多年前來到台中市向上路,那時候這裡還是一片荒地,沒想到,當工業區不停擴張,週遭的樹木變成了一間間工廠,這次輪到自己多年的心血,要被徵收作為文山工業區,一想到他的眼淚就不停地流…

從高處往下看,特三號道路旁可以看到洪輝雄的羊舍,包含底下資源回收廠的民宅和零星房舍,還有眼前整片的綠意盎然,就是文山工業區的預定地。它緊鄰著台中工業區和精密機械園區,北以五權西路為界,東至嶺東路,共計有193公頃,劃設有甲種工業區和乙種工業區、住宅區等等。

民國85年劃設的都市計畫,後續一直沒有動作,等到十多年後,民國96年才舉辦公開說明會,民眾質疑,還有開發的必要性嗎?反文山工業區寶山自救會會長黃國書說,目前全台閒置工業區有2000多公頃,絕對沒有必要性和公益性,這麼迫切要在台中市開發工業區。台中市政府則回應,中部以北找不到閒置工業區,很多廠商都提出設廠需求,因此有開發必要性。

為了決定是否繼續開發文山工業區,台中市政府在民國98年進行主意願調查,結果希望開發的地主超過半數,但黃國書和自救會成員認為,意願調查裡沒有清楚說明,地主將會面臨的情況。

這次開發,台中市政府打算採用區段徵收的方式,徵收133公頃私有地,預估將花費120億元以上,除了土地徵收的爭議,文山工業區的開闢還有文化資產的問題。

早期大肚山台地擁有豐富的相思樹和紅土,全盛時期有四、五家磚窯廠,但自從民國62年起台中工業區陸續開闢,傳統磚窯廠紛紛遭到拆除,目前大肚山下,就只剩下這座八卦窯供人追思。不再生產紅磚之後,林家子孫捨不得拆掉舊窯,轉型為觀光餐廳,一有機會就對客人進行解說,後人有心想要保存歷史,沒有想到文山工業區的計畫道路,卻要穿越八卦窯。

在極力爭取下,文化局送交文化資產審議,認定有保存價值,著手修改計畫道路,並朝登錄為歷史建築邁進,讓台中市大肚山的產業歷史留下最後見證。八卦窯躲過了開發的推土機,但離它不遠處,江氏先人的清代古墓卻不被認同。大肚山的開墾歷史可以追溯到清光緒年間,先人渡海來台開墾,落腳在大肚山,數百年來為了不忘本,每到古清明節日,也就是農曆三月初三,三、四百名江氏族人都會齊聚此地憑弔先人。和近代的墳墓不同,這裡的墓園形式低調簡樸,江氏後人提報為古蹟,卻得到台中市都委會不予保留的回應。

讓身為江氏後代的江慶洲同樣感到遺憾的,一旦開發,這片茂密的次生林也將消失。這片樹林的存在,同時負有淨化當地工業區的空氣品質、牢牢抓住水土,捍衛大肚山下子民的重任。在地的環保團體和居民認為,還沒有做環境影響評估就急著先完成區段徵收,不僅在程序上可能有問題,文山工業區到底會有哪些產業進駐?會面臨哪些環境風險?也無從得知。   台中市還能承受多少環境壓力?看看這條台中市的主要河川筏子溪,溪水一路從上游工業區流到大肚溪出海口,黑色溪水裡承載著許多不知名的憂傷。2004年就曾經發生,農民引灌筏子溪水種出重金屬稻米事件,六年時間過去,當年受污染的農田,已經轉為工業用地,但問題根源還是沒有徹底解決。如果文山工業區的廢水又要排入,筏子溪何時才能有清澈的一天?

除了廢水隱憂,台中盆地的空污問題,也是當地居民和環保團體關心的重點,因為在文山工業區的配置裡,有24公頃的甲種工業區,可以容許電鍍或橡膠等高污染產業進駐,讓下風處的居民無法安心。

台中盆地先天受限於地形條件,自淨能力並不好,加上台中火力電廠、南屯焚化爐的煙囪威脅,讓台中市區的天空經常是灰濛濛。中興大學教授莊秉潔認為,以台中市的現況,新設文山工業區,將會對台中市民的健康增加風險。以追求污染減量的前提下,不應該再增加任何的污染源。台中市政府強調會對污染防治嚴格把關,但不停地開發工業區,台中市是否有總量管制?是許多團體關心的,環保團體則認為必須要從污染減量開始,因為環境有總量乘載的問題,要把污染降到環境負荷以下,環境才有機會變好。  在空污和廢水的威脅下,要如何讓台中市民自在呼吸、輕鬆戲水,是大台中市升格後,要積極面對的責任,只有如此,台中市才能成為一座綠色的低碳城市。

側記

過去大肚山是台中縣市分隔的界線,合併之後,變成了大台中市的中心位置,整條大肚山走廊就像是台中市的綠肺,擔負著淨化大台中空氣品質的重責大任。然而在特三號道路開闢之後,大肚山所面臨的開發威脅也就與日俱增,如果真有工業區的需求,是否該從已經開闢的土地去做思考,保留下大肚山東側的最後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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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業區, 精密機械, 徵收, 自救會, 文化資產, 窯, 八卦窯, 歷史建築, 古墓, 汙染, 廢水, 筏子溪, 重金屬, 台中盆地, 大肚山, 電廠, 莊秉潔

洪輝雄,三十多年前來到台中市向上路,那時候這裡還是一片荒地,沒想到,當工業區不停擴張,週遭的樹木變成了一間間工廠,這次輪到自己多年的心血,要被徵收作為文山工業區,一想到他的眼淚就不停地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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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員

採訪/撰稿 林燕如
攝影/剪輯 張光宗

與工業區做鄰居

摘要
「1980年之後出生的小孩,沒有呼吸過一口乾淨的空氣」,聽到學者說出這句話,感到相當震撼,因為「呼吸」是我們每分每秒、時時刻刻,都要做的事,目前在台灣,氣喘兒的比例卻是一直升高,得到肺腺癌的人數也不斷增加,於是各地受到臭氣所苦的居民,憤而走上街頭,像台中東海大學的師生,忍受異味空氣至少七年以上,大學生為了爭「呼吸權」,透過公聽會和政府對話,但是問題依舊沒有解決,他們只好舉辦連署活動、甚至走上街頭抗議,為了瞭解真相,我們開始紀錄這場公民行動。

「東海的學生站出來,為了我們的空氣,不怕任何犧牲,反臭氣救未來,我們同學們,為了明天的勝利,誓死戰鬥到底…」,宣傳車上播放著「戰歌」,大約四百位東海師生,走出校門口,往台中工業區方向前進,他們要爭取一口「呼吸權」。

每天我們不論睡著或醒著,只要還活著,無時無刻都在「呼吸」,平均每分鐘呼吸十五次左右,每次吸進大約500毫升的空氣,但是如果和工業區比鄰而居,裡面來個臭鄰居,想要好好的吸口「氣」,都可能成為一種奢求,東海大學就面臨這樣的處境。

來到東海大學,微風輕輕吹過,學生漫步在綠蔭中,濃濃的書卷味充滿校園,拍畢業照的學生,正在路思義教堂留影。位在台中大肚山上的東海大學,是台灣最美麗的校園之一,每年有上百萬的遊客人次來到東海,但是看不到的威脅充斥在空氣中。

站在高處遠眺,路思義教堂的後方是密密麻麻的工廠廠房,那就是台中工業區,東海大學與工業區只隔了一條東大溝,早期的東海人不會忘記,在工業區設立之前,東大溝旁邊有片「夢谷」,「夢谷」可說是東海人最愛去的約會郊遊勝地。

1973年,台中工業區開闢之後,工廠廠房愈蓋愈多,離東海大學愈來愈近,如今天際線被煙囪佔據,東大溝充斥著工業區排放出來的廢水,東海人的「夢谷」消失了,換來的卻是揮之不去的噩夢。

1986年政府計畫在工業區設立電鍍專區,全校師生合力展開強烈抗爭,緊接著政府一再提出,工業區聯外道路的開闢或拓寬計畫,東海學生不斷進行連署、遊行,甚至舉辦公投表達心聲,只希望聯外道路不要穿越校園,相思林的生態美景不要被破壞,東海人的公民行動,擋掉一次又一次的開發威脅,卻擋不掉隨風飄散的臭氣。

「常常聞到酸酸臭臭的化學味道」、「像塑膠燃燒的味道」、「很臭,聞了很想吐,會頭暈」,東海學生說起這裡空氣,各個有怨言,東海化學系的徐漢華,也是東海反工業臭氣聯盟的召集人,他說只要在東海待愈久的學生,感受愈深,有時同學還要帶口罩上課,住在宿舍的同學,甚至還被臭到睡不著。

臭氣嚴重影響到上萬名東海師生的生活與健康,光是2011年一年間,東海師生就向台中市環保局,投訴過220多次,尤其四月到十月的季節,剛好風向是從工業區往東海大學吹,這時幾乎每天都會有一次以上的陳情案件。

「東海大學陳情很多年,但是一接獲通報來到現場,常常都沒有捉到,因為五分鐘就排放光了。」台中市政府表示,雖然有鎖定幾間廠商進行監控,但是面對廠商惡意偷排防不慎防。

政府捉不到污染兇手,東海大學環工系就主動加入緝兇行列,早上七點多,當大多數的學生還躲在暖暖被窩裡,環工系四年級的陳慶錡,騎著摩托車進行臭氣調查,他們在校園裡設定九個監測點,透過簡單的風向偵測器和自己的鼻子,初步判定臭味的程度與可能來源。

雖然幾乎可以判定,污染源來自工業區,但是卻無法確定是哪家廠商,再加上工廠偷排的時間非常不固定,有時半夜,有時清晨,所以環工系的同學只好採取輪班策略,從早到晚輪流現場監測。

來到距離工業區不到50公尺的東海女生宿舍與教職員宿舍,陳慶錡表示,這裡聞到臭氣的機率非常高,味道更是濃到讓人無法消受。「就算沒有風也聞得到,很誇張的臭味,每次聞到都想趕快跑掉,不想呼吸,真的很臭。」

台中市環保局曾經在東海大學宿舍區,檢測出PVC、甲苯、二氯甲烷等十多種有機化合物,從風向以及污染物分析,推測污染源來自台中工業區內的紙製品製造業,印刷業以及塑膠製品製造業,異味可能是來自於壁紙的黏著劑和印刷業的洗劑等化學物質。

長期住在教職員宿舍的經濟系教授,更直指他住家旁邊的一間壁紙廠是主要污染源之一。「世佑壁紙幾乎每天排放廢氣,連星期六也一樣,我們忍受很久了。」台中市環保局說明,這間被點名的壁紙廠,原本在台中工業區另一處設廠,因為臭味問題,被工業區周遭廠商投訴,最後壁紙廠遷廠,2006年才搬到東海大學旁。

污染的問題沒有改善,遷廠只是讓新鄰居又受害。

針對固定污染源空氣污染物的異味排放管制,環保署訂定兩個標準值,一個是針對工廠內的排放管道,另一個則是工廠外的周界地區,2011年台中市環保局,進行工廠排放管道異味稽查時,查到這家壁紙廠有兩次不符合排放標準,對廠商連續開罰370萬,除此之外,還有印刷業、塑膠製品等三家廠商,也曾經違反排放標準。

不過來到東海校園,即使師生臭到受不了,從監測結果來看,異味污染物從來沒有超過周界標準。「聞到味道去採樣的結果,都在法規範圍內,所以你可以感受不舒服,但是都符合法規,無法處罰,只能對廠商進行道德勸說。」對於台中市環保局這樣的說法,東海師生無法接受。

從2006年開始,東海校方與工業局、台中市環保局,不斷溝通討論,也促使環保署將十幾年未修正的,固定污染源空氣污染物異味排放標準加嚴,但是臭氣的問題依舊存在。

忍不下去的東海師生,決定主動出擊,東海人間工作坊的學生組成了「反工業臭氣聯盟」,在學校發起一系列的反臭氣行動。

他們在校園內設攤位,請同學來連署反臭氣,一百多位教授、三千多位學生參與連署,他們設計了一個民怨箱,讓同學寫下心中累積已久的怨氣。不只如此,他們還利用晚上下課時間,到學生宿舍,一間一間的敲門宣傳,希望同學了解空氣污染對健康的危害,邀請更多同學站出來捍衛自己的權益。

2011年的聖誕節前夕,學生決定送給政府和排放臭氣的廠商,一份黑色聖誕節的賀禮。

四百位左右的師生齊聚在路思義教堂,手中拿著「戰」的標語,口中呼喊著「學生上街別無選擇」的口號,前進台中工業區服務中心以及壁紙廠,對這些學生來說,這是他們人生很重要的一堂公民課,同時也幫決定政策的大人們,上了一堂課。

他們訴求,工業局積極輔導不肖廠商遷離,但是必須嚴格審查廠商遷址的地點,也要求環保局訂定更嚴格的空氣污染異味排放管制標準。

面對學生的憤怒陳情,台中市環保局回應,預計將紙業,印刷業以及塑膠業的異味管制標準再加嚴,但目前還在審議中,經濟部工業局則表示,已經針對台中工業區四十八家廠商進行輔導,除了廠商自行投資環保設備降低污染排放之外,工業局光是2011年,就投入上千萬元,協助多家廠商進行改善。

但是廠商獲利,居民受害,最後怎麼會是納稅人買單呢?

現有的臭氣污染問題還沒解決,新的威脅又來了,台中市政府正在推動大肚山科技走廊,除了現有的台中工業區,又要新設中部科學園區和台中精密機械園區,未來更計畫開闢文山工業區。大肚山,等得到撥雲見日的一天嗎?

東海學生拿著一張臭氣封條,貼在工廠大門上,這張臭氣封條代表的不只是東海人的怒氣,而是許多與工業區為鄰人們的心聲。

當年錯誤的都市計畫,以及現行空氣污染防治的盲點,導致東海大學與附近住宅區,日日夜夜承受空氣污染的惡果,東海師生用盡各種方法,周遭居民犧牲健康的代價,社會付出龐大成本,卻難以換回乾淨的空氣,這一口基本的「呼吸權」,爭得好辛苦。

側記

再回到東海母校,景色依舊,但是空氣的味道似乎不一樣了,看不到的威脅籠罩著校園,從東海師生的反臭氣行動,深刻感受到他們的憤怒與無奈,看著紀錄學生幾天來的行動,他們勇敢的為自己權益發聲,相當感動,曾經東海人為了守護校園的相思林,為了反對工業區道路開發,為了反電鍍廠,多次發起抗議、連署、公投,他們用實際行動,發揮大學生的力量,保護土地,也創造民主對話的可能性,相信對他們來說,這些過程,將成為人生中最值得回憶的那段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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肺腺癌, 汙染, 公聽會, 東海, 工業區, 大肚山, 工廠, 廢水, 開發, 電鍍, 管制標準, 精密機械, 科技

「1980年之後出生的小孩,沒有呼吸過一口乾淨的空氣」,聽到學者說出這句話,感到相當震撼,因為「呼吸」是我們每分每秒、時時刻刻,都要做的事,目前在台灣,氣喘兒的比例卻是一直升高,得到肺腺癌的人數也不斷增加,於是各地受到臭氣所苦的居民,憤而走上街頭,像台中東海大學的師生,忍受異味空氣至少七年以上,大學生為了爭「呼吸權」,透過公聽會和政府對話,但是問題依舊沒有解決,他們只好舉辦連署活動、甚至走上街頭抗議,為了瞭解真相,我們開始紀錄這場公民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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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 于立平 林燕如,撰稿 于立平
攝影 柯金源 張光宗 黃瑋傑,剪輯 陳慶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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