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廠

大目降的願望


大目降的願望

摘要
「設廠的話,新化可能就變成癌症村,我們要一起反龍燈,簽名連署。」趴在靜坐的廣場邊,國小五年級的陳同學,在紙板上寫下訴求。這不單是他一個人的心聲,總人口四萬多人的台南市新化區,已經有四千多位居民連署,反對生產植物保護劑的藥廠進駐…


採訪/撰稿 陳佳利
攝影/剪輯 葉鎮中

穿梭在新化市街,從外地回來兩年多的蘇莞婷,從事社區工作。身為新化人,她深愛這純樸的常民生活。熱鬧的生活感,圍繞著老街區,日治時期山區集貨驛站的面容,已經消失,時光凝結在街屋,故事藏在巷弄裡。

九十多歲的老太太,守著店面賣衣服、百年打鐵店的老工匠,大半輩子陪伴農民,雖然因為身體不適不再生產,當老農民拿著鐮刀來求助,他還是拿起槌子,細心修復。


產地直送,最短的食物里程,最新鮮的在地特產,集中在每天的早市,昔日的老街,現在依然是新化最熱鬧的街。想把藏在巷弄的家鄉故事記下來,把新化的美好推廣出去,蘇莞婷時常到處拜訪店家。最近,她和夥伴正計畫發展標章聯盟,透過發行票卷,鼓勵遊客在新化多停留,目前已經有許多店家加入。

帶領蘇莞婷推動社造的許明揚,來自台南永康,因為參與農村再生計畫,來到新化,身為新化社造的火車頭,他懂得新化的美好。離老街不到十分鐘的車程,有全台灣第一座水庫「虎頭埤」,以及林木蓊鬱的中興林場,拉出新化的自然綠帶。「一個鄉鎮,十分鐘距離,就從百年老街來到充滿生態的環境。」新化社區發展協會總幹事許明揚說。

清新的環境、便利的生活、悠遠的文化歷史,讓新化擁有角逐國際宜居城市的條件,這個居民心中的完美生活場域,卻因為龍燈生技公司的農藥廠設廠計畫,造成新化人的集體憂慮。


四月初,龍燈集團舉行破土典禮,居民強烈抗議,因為在這之前,廠方只在2013年,開過一次以英文表達的說明會,與會居民聽不懂,不歡而散,之後卻沒有再進行溝通,破土之日,狼狽收場。

新廠預定地,位在新化區山腳里,除了林老先生的田,周圍有許多農地,當地居民擔憂藥廠進駐,緊急成立自救會。


1950
年代成立的龍燈集團,名列全球第八大農藥廠,總部位在香港,擁有多項植物保護劑專利,主要生產基地在中國與台灣。由於位在永康工業區的廠房,已經四十多年,集團籌設新廠房。原本曾在永康工業區另買了1.3甲的土地,但規劃中的新廠,需要更大的腹地,於是集團買下這片原為紡織工廠、面積6.8甲左右的丁種建築用地,以及旁邊的三甲農地。計畫以10公頃的面積、25億元的投資,打造兼具研發與製劑生產的先進廠區,並且配置實驗田,提供800個就業機會。將採用半封閉連續循環方式,來生產植物保護劑。
 

龍燈生物科技公司專案經理謝典然表示,植物保護劑與農藥不同,依照配方指示使用,對環境的影響會降到最低,在環境中自然分解。未來新化廠不做中間體跟原料合成,屬於製劑調配廠,原體和添加劑調和之後就包裝出廠,製造過程不會產生廢水,只會有更換生產藥劑時,洗滌器材的廢水。未來產能滿載是55000公噸,年度COD (化學需氧濃度)排放量507公斤,洗滌過程產生的廢水,將嚴密處理。廠房排氣也會加上兩道過濾,達到法定標準才做排放。

但永康廠區生產過程,散發的氣味,讓附近居民滿腹苦水。廠區附近土地已經變更為住宅區,四十多年的老廠房,變得不受歡迎,集團計畫遷廠,台南市政府417日受訪時表示,新化預定地已經取得廠房建照,但尚未取得設廠許可。

居民等不到廠商面對面溝通,重重疑慮累積在心頭,418日,新化社區發展協會號召成立大目降綠色環境陣線,在老街區武德殿前廣場,發起新化未曾有過的環境運動。男女老幼,用雙手沾取綠色顏料,把手印留在布幔上,也在連署區簽名,表達反對龍燈設廠。天色越暗,居民情緒越激昂。


彷彿為了降火,418日當天下午,台南市政府臨時宣佈,由於未在期限內施工,龍燈公司的建照失效。但新化社區發展協會總幹事許明揚認為,撤銷建照或是建照過期,廠方還是有機會申請,將持續抗爭到底。

隔天,同樣的場地,不同的方式,居民靜坐抗議。靜坐場地旁邊的歷史建築武德殿,原本是日治時期警察練武的場所,在修復完成之後,由新化社區發展協會接手活化。龍燈設廠事件,讓身兼大目降綠色環境陣線總召的許明揚,生活完全改變,但他對新化的歷史維護與未來想像,依舊堅持。「文化場域跟自然資源場域串連,就可以爆發休閒觀光產業發展的機會,年輕人就能回來」許明揚說。

在龍燈預定地的另一側,關廟區的埤頭社區,有另一群人,也希望家鄉更好。


忙著替鳳梨遮陽,徐先生靠鳳梨維生已經三十年,有機肥料都是他親手製造。想辦法種出更好的鳳梨,是他身為農民的驕傲,龍燈事件,讓他晚上睡不著。徐先生說「龍燈離我的田差不多200公尺,他買在這個地方,申請小型工業區,對地方影響很多,去科學園區做比較適合,因為那邊有制度、有管理。」

怕農藥的,還有野生動物。新化丘陵延伸到關廟,形成淺山環境,有些凹陷地積水形成埤塘,穩定的水源發展出豐富生態。專長生態觀光的莊孟憲老師,應埤頭社區發展協會的邀請,引導當地人認識動物鄰居。


天氣好的時候,這裡常能見到猛禽在天空盤旋,一處埤塘,一片小森林,在城市與山野間,交織熱鬧的小世界,住著大冠鷲、鳳頭蒼鷹、小雨蛙、貢德氏赤蛙等等。莊孟憲說,從前來調查的時候,附近都是森林,現在很多都變成鳳梨田,雖然林地減少,只要從安全農業的角度操作,還是有機會跟自然共存。

低海拔淺山,常有令人驚奇的新發現。2009年才被學界發表的新紀錄種水草,無柄田香草,目前只在嘉義、台南發現,而且埤頭這一帶的族群量最大。埤頭社區發展協會總幹事許玓維說「很棒的生態指標,表示這邊的水源還算乾淨,沒有被污染。」

老鷹窟、螞蟻穴,古老的地名,透露環境訊息,然而關廟因為鳳梨價格好,林地正急速消失,這是關廟少數還維持原始生態的地方。許玓維說,龍燈設廠離埤頭一公里多,真有污染的話,是非常強烈的,會比新化受災更嚴重。

同樣是回鄉青年,許玓維與開發賽跑,想辦法留住自然。面對龍燈設廠,埤頭與新化相鄰,同在一艘船上,在抗議的同時,這些有志青年沒有停下社區工作。新化社區發展協會專案經理蘇莞婷表示,我們要讓這塊土地更好,要付的代價很多,如果讓藥廠成立,兩年多的努力就烏有了。

許玓維說,如果新化成功推上國際宜居城市,就會有更多城市想要營造這樣的慢城氛圍,大家的自主認同感會比較強烈,更有意識參與公民行動。



根據工業局統計,截自2013年底,工業區土地未強化使用的面積有364.27公頃,相當於243座林口巨蛋。環保署資料,已經有五萬公頃農地,因為和工廠當鄰居遭受重金屬污染。

當農村遇上農藥廠,再次凸顯台灣農業與工業區位混雜的亂象,經濟與環境的價值取捨,需要傾聽當地人的心聲,需要更多理性的對話。

 

我們的島【大目降的願望】

04/28() 2200首播
05/03() 1100重播

更多節目內容請見
我們的島官網
我們的島影音中心
我們的島粉絲專頁

學科
開發
縣市
  • 台南市
  • 新化區
關鍵字
自救會, 虎頭埤, 土地分區.農藥, 工廠, 龍燈化學, 莊孟憲, 工業區

「設廠的話,新化可能就變成癌症村,我們要一起反龍燈,簽名連署。」趴在靜坐的廣場邊,國小五年級的陳同學,在紙板上寫下訴求。這不單是他一個人的心聲,總人口四萬多人的台南市新化區,已經有四千多位居民連署,反對生產植物保護劑的藥廠進駐

影片網址


頭崙污染這些年

摘要
藍灰色的油漆、乳白色的牆壁,一股淡淡的檜木香氣,彷彿時間在這裡,留下不少祕密。但位於車站旁的頭崙村,氣氛卻有些詭異。空氣中,有一絲異味,水圳裡,沈積著污濁的黑泥,這些年來,污染在農村的生活中,漸漸擴大…

 

採訪/撰稿 李慧宜
攝影/剪輯 葉鎮中

廣東食品,是一家有六十年歷史的老字號,專門生產以黃豆為主的加工食品,跟頭崙村民當鄰居,也有一甲子的時間。不過這些年來,住在附近的人,是越來越不能忍受了!這是因為,蒸煮黃豆需要燃料,大量燃燒就會產生廢氣。居民陳煥彩說,十多年前,食品廠開始使用燃料油後,燃燒時隨著煙塵排放出來的粉末,就會像煤渣,一點一點的飄在曬在外面的衣服上。


後來因為居民強烈反彈,廣東食品在四年多前,開始停止使用燃料油,改為燃燒木材。現在廠房外堆積如山的,就是做為燃料的廢棄建材。不過,居民現在怕的,是氣壓較低又起風的天氣,因為工廠內的廢氣,會直接撲向民宅。

這麼多年來,檳榔花的香味不見了,檳榔樹的結果率,也比其他地方少一半,連灌溉用水,都被影響。跟著居民的指引,的確可以清楚看到,食品廠周遭的水圳或溝渠,幾乎無一倖免。水中不是漂著乳白色的懸浮物,就是經過陽光曝曬發酵變色、味道微酸的黑垢與底泥。


民國98年起,廣東食品開始被居民檢舉。今年,檢舉量最密集,高達13件。 屏東縣環保局稽查科科長余東壁進一步說明,到目前為止,環保局針對空氣污染與污水排放等事項,各發現了三次明確違規事證,已經依法開罰,並要求限期改善。

廣東食品發跡之初,是第一代以手工製作、廚房當廠房的生產方式。四十多年前,第二代黎耿豪接下家業,才開始擴大生產,以機械代替人工,目前,廠房面積約有六百坪,可同時處理蒸煮、磨豆、切割、染色等工作。

為了要讓食品上市,廣東食品早已擁有商業登記,可是廠房部分,卻遲遲無法完成工廠登記,這是因為廠房所在地,是非都市計畫區的甲種建地,不能拿來做工廠使用。所以如果廣東食品想繼續營運或擴大規模,必須處理的,絕對不是只有污染問題。


廣東食品並非只是個案,在台灣各地的農村中,不時可以發現類似情況,這些工廠,屬於傳統產業,歷史悠久、代代相傳,對農村生活或生產的影響,有如溫水煮青蛙。

廣東食品對面住家的對聯上寫著「雲影淡、露華濃」,想必先人期盼的生活,應是空氣清新、晨露淨爽。不過高聳的煙囪、日夜排放的廢水,卻使農村生活日益變調。對現在的頭崙村民來說,要回到半世紀前青山綠水的平凡生活,竟然已是一份奢求。


學科
公害
縣市
  • 屏東縣
  • 竹田鄉
關鍵字
廣東食品, 污染, 頭崙村, 廢水排放, 農村, 燃料油, 煙囪, 工廠, 建地

藍灰色的油漆、乳白色的牆壁,一股淡淡的檜木香氣,彷彿時間在這裡,留下不少祕密。但位於車站旁的頭崙村,氣氛卻有些詭異。空氣中,有一絲異味,水圳裡,沈積著污濁的黑泥,這些年來,污染在農村的生活中,漸漸擴大…

影片網址


台糖農地大開發

摘要
農地不農用,台糖農地大開發,當一塊塊綠色沃土,成為灰色土地,台灣究竟贏了什麼?失去什麼?台糖農地不再甜蜜,生出異樣的苦澀果實…

採訪/撰稿 郭志榮
攝影 陳志昌 陳忠峰 陳添寶 陳慶鍾
剪輯 陳志昌

這天,高雄市路竹區的居民,前來參加一場開發說明會,廠商將到鄰近的新園農場,租購台糖農地投資生產,主要產品是鋅錠。但是附近的居民,擔心工業污染,群起抗議,反對農地設置工廠。自救會成員許東源表示,這是假科技、真化學的電鍍工廠,生產過程中的粉塵污染,有害居民健康。

面對居民的抗議,台糖公司說明,新園農場的土地開發,完全配合國家政策辦理,台糖選定可開發土地,由推動開發單位審查,進行投資生產。


許先生住在新園農場附近,得知台糖將土地租售給廠商建設,相當痛心,不了解環境良好的農地,為何要變成工業地。更讓人驚訝的是,這些工廠幾乎都以開發面積10公頃以下,規避環評,直接以投資審查的方式設廠,農地上就這樣浮出一座幽靈工業區。

面對台糖新園農場的開發,許先生發出呼救,帶領居民抗議,許多務農的居民,一早下田後,急忙趕到抗議現場。希望政府能聽見他們的心聲。但是,居民的心聲未獲重視,新園農場工業區依舊開發整地,推倒種植多年的造林樹木,農地走向毀滅末路。

這個開發案,突顯了台糖農地的使用問題,台灣最優良的農地,變成一塊塊工業土地,失去農地的真實價值。政大徐世榮教授,長期研究台灣土地政策,多年參與農村陣線保護農地,他強調,台糖土地來自民間,政府必須慎思運用,不應該輕易將土地轉為工業地。


早期日本治台,為推動糖業發展,強徵農民土地,面積超過十萬多公頃,國府來台後,全面接收農地,在陸續放領、釋出五萬多公頃的農地後,在幾十年來不斷轉為工商使用,現今僅剩三萬多公頃。

屏東教育大學林育諄助理教授,多年研究台糖農地利用,他表示,近十年來台糖農地釋出加快,許多農場在定位不明下,成為商業、工業用地。從早期的「五萬元一坪」的住宅興建,到「大溫暖大投資」的工業利用,再到「國家資產總體檢」的土地釋出政策,台糖農地成為配合國家政策下,廉價的土地工具。

台糖不斷釋出土地,除了配合國家政策,也牽涉在停止製糖後,以釋出土地換取利潤的轉型問題。台糖南區管理處副理洪天財表示,台糖土地多數維持農用,但是少部分較不肥沃土地,荒廢不用很可惜,就會釋出進行資產管理。

多年以來,台糖不斷釋出農地,單一面積就廣達數百公頃,造成的問題,已經危害到農村發展。相思寮的阿美姨,數著被徵收後搬遷拆除的土地,感傷訴說幾代的老鄰居,因為中科一來,各自分散,村子已經沒有以前的熱鬧。


彰化相思寮多年抗爭中科二林園區興建,原本屬於台糖大排沙農場的廣大區域,散落的莊園、肥沃的土地,維繫著傳統的農耕生活。但是開發一來,傳統農業聚落瓦解、房屋拆除、居民遠離,就算經過抗爭留下來的居民,也必須在工業區包圍的新農地上,重頭開始。

來到新農地現場,阿美姨、阿暖姨還在為農地的水路擔心,也煩惱新農地沒有連結道路,根本不知未來會如何,聽到友達不來,心中更是氣憤。阿美姨表示,當初一直講多風光,強收居民土地,她們哭到沒目屎,中科也不理,現在不來,不是在捉弄農民。

政大徐世榮抨擊,當初以中科來投資,成為審查基礎,土地徵收、用水規劃,都是在這個基礎下進行,現在基礎瓦解,一切回到原點。

台糖優良農地變工業區,除了瓦解地區的農村體系,最直接影響的,就是糧食生產減少。新園農場農地上,工人們忙著採收西瓜出貨,租用台糖農地的農民表示,這片農地相當優良,種出有價值的西瓜,讓附近農民可以打工賺錢。


台糖農地適合大面積耕作,許多農民承租使用,但是近年來的開發釋出,常常讓承租農民被迫離開。瓜農蔡先生原本在彰化大排沙農場種植瓜果,中科一來被迫離開,換到新園農場承租台糖農地繼續種植,又碰上設廠開發,必須再度離開。接二連三的移地種植,成為無地可用的流浪農民。

根據台灣農村陣線統計,全台的閒置工業區,面積高達6878公頃,其中超過六成都是徵收台糖土地。另外在這些閒置土地上,投入的大量開發經費,讓國家負債高達70億,原本可以農作賺錢,養活人民的土地,成為一個大錢坑,永遠不知底限何在?屏東教育大學林育諄表示,台糖農地必須從農業使用考慮,成為一個糧食生產基地,不能毫無限制的開發運用。


面對台糖快速釋出土地,關心學者呼籲必須進行管制,無論是土地信託,或是新的審議、監管機制,都必須慎思台糖土地運用。政大徐世榮教授指出,台糖應該扮演一個土地儲備角色,擔任國家未來糧食生產基地,必須有新的監管機制,不能無底線不斷釋出。

一望無際的優良農地,在失去農用目標下,一塊塊急速消失,在國際糧食競爭展開之際,台灣無異自廢珍寶,將國家一步步推向糧食短缺的危險境地。


 

熱門事件
學科
開發
縣市
  • 高雄市
  • 路竹區
  • 屏東縣
  • 新園鄉
  • 彰化縣
  • 二林鎮
關鍵字
農地, 地方說明會, 台糖, 國有地, 汙染, 電鍍, 自救會, 工業區, 新園農場, 工廠, 相思寮, 徵收, 中科, 開發, 轉型, 土地政策, 特定農業區

農地不農用,台糖農地大開發,當一塊塊綠色沃土,成為灰色土地,台灣究竟贏了什麼?失去什麼?台糖農地不再甜蜜,生出異樣的苦澀果實…

影片網址


農地中毒幾時休

摘要
圍起黃色封鎖線,插上告示牌,每塊告示牌清楚標示著,這塊農地遭到何種重金屬污染。這些農地,都是環保署今年一月底公告的污染控制場址,主要是鎳、銅、鋅、鉻等重金屬,超過土壤管制標準的2到4倍,被環保署列管,範圍包含台中大里和霧峰地區,一共28公頃,讓人納悶的是,田地裡為什麼會有重金屬殘留?重金屬又從哪裡來?問題就出在─水。

採訪/撰稿 林燕如
拍攝 柯金源 張光宗
剪輯 張光宗

這次受到污染的田地,主要引詹厝園圳、大突寮圳和中興大排的灌溉水,我們跟著台中農田水利會來到詹厝園圳的取水口,這裡的水源是大里溪水系的頭汴坑溪,台中農田水利會曾經在取水口檢測到水中含有重金屬,懷疑污染源與大里溪流域上游工業區和零星工廠的廢水排放有關。

大里工業區的廢水排入大里溪流域,而灌溉用水又從大里溪引入,在沒有完整的區域排水系統下,不管是合法還是非法的廢水,也趁機排入四通八達的灌溉渠道,帶著污染物質往農地擴散。


即使水質有著污染隱憂,農田水利會的檢驗結果仍然符合灌溉標準,於是持續供應給農民使用,長期下來這些重金屬累積在農田裡,最後含量超過管制標準。台中環保局推估這些污染物質,來自電鍍、金屬表面處理業,台中市環保局表示,針對大里溪流域的業者,2011年稽查了四百多家,罰款六百多萬元,但還是沒有辦法遏止污染情況。這次事件,針對相關業者列管了91家可能污染源加強稽查,水質檢驗報告預計在一週後出爐。

當地農民只要一提到工廠排放廢水,就有一肚子苦水,因為早在十年前,大里就曾經發生農地污染事件,污染範圍從民國91年的4公頃逐年增加,到今年又新發現28公頃,大里地區總共已經有43公頃農田,被列為污染控制場址,讓農民氣憤不已,覺得地方政府不夠積極。這些被公告為污染控制場址的農地,必須立即停耕兩年,並進行土壤整治。

停耕期間,政府承諾給予一年一公頃四萬五千元的停耕補償,兩期共計九萬元,但補償金無法完全彌補農民的痛苦。最讓農民不能接受的,是政府明知道有可能會驗出污染,卻沒有事先告知,讓部分農民先播了秧苗、施了肥料,才知道不能耕種,加重了他們的損失。

政治大學地政系教授徐世榮認為,每次只要農地污染就要農民停耕,農民往往是被犧牲的弱勢,平白無故被剝奪工作權,把污染責任留給末端的農民承受,很不合理。

農地污染所帶來的,除了農民權益受損,也危及大眾吃的健康,因為這28公頃農地生產的稻穀,在民國10011月就收割完畢,有些甚至已經流通到市面。為了讓消費者安心,農糧署檢驗去年大里地區繳交的公糧樣本,驗出了鎳1.32ppm、銅3.73ppm、鋅25.8ppm,另外鉻的部分沒有驗出。

由於衛生署並沒有針對稻米訂出這四種重金屬的限量標準,於是農糧署比對國內農產品的相關背景值,並未超過,要民眾安心食用,也發布新聞稿,表示鎳90%會隨著糞便排出。台大職業醫學與工業衛生系副教授吳焜裕很憂心,認為政府輕忽國人的健康風險。


在還沒找到確定污染者的情況下,春耕季節又來到,插秧機來回忙碌著,隔著同一條田埂,一邊的農地佈滿綠油油的秧苗,另一邊則是光禿一片的污染場址,明明使用同一條灌溉渠道,怎麼會有這樣的差別。台中市環保局表示,一部分是受限於採樣限制,另一部分是有些農地達到土壤污染監測標準,卻未超過管制標準,就沒有插上告示牌。但是污染源的問題沒有徹底解決,只會讓農民和消費者繼續承受風險。

更令人擔心的,還有農地上違法搭建的鐵皮工廠,台中市環保局表示,沒有登記的業者有70多家,都可能成為污染管制的大漏洞。算一算,從民國91年起,十年下來,政府光在台中大里地區投入的土壤整治經費,就高達五千多萬,然而這只是台灣農地污染的一角。截至民國九十九年底,全台灣已經超過469公頃的農地,被公告列管。民國92年起,政府花在土壤整治的費用,估計有三億五千多萬。



難過的是,土壤一旦遭到污染,就算整治以後,也難以確保絕對安全,要如何杜絕污染,關鍵就在於灌排分離和土地分區管理,要徹底把工業廢水阻絕在灌溉水渠之外。農地上非農業使用的亂象,也要積極處理。

這些農地上的錯誤,是政府遲遲不願面對的課題,究竟我們吃進肚子裡的是食物,還是重金屬?台灣的糧食安全,幾時才能真正亮起綠燈…


學科
公害, 農業
縣市
  • 台中市
  • 大里區
關鍵字
農地, 污染, 管制標準, 重金屬, 水圳, 河川, 溪, 廢水, 灌溉, 工業區, 控制場址, 休耕, 工廠, 灌排分離, 食品安全, 超標

圍起黃色封鎖線,插上告示牌,每塊告示牌清楚標示著,這塊農地遭到何種重金屬污染。這些農地,都是環保署今年一月底公告的污染控制場址,主要是鎳、銅、鋅、鉻等重金屬,超過土壤管制標準的24倍,被環保署列管,範圍包含台中大里和霧峰地區,一共28公頃,讓人納悶的是,田地裡為什麼會有重金屬殘留?重金屬又從哪裡來?問題就出在─水。

影片網址

螺絲窟的代價


螺絲窟的代價

摘要
阿公店溪,灣裡農民灌溉的救命水,如今卻充滿油污和垃圾。春耕來臨,青綠的秧苗,到底能不能平安長大?

採訪/撰稿 胡慕情
攝影 陳慶鍾
剪輯 陳忠峰

「我從小就務農,以前這裡的田吃土庫排水,水利會向我們徵工程費做圳溝。結果,說什麼以農業扶植工業,現在工業卻來糟蹋農業!放污水讓農業無法存活!」鄭振的田位於高雄岡山灣裡里。岡山地區雨量不豐,灣裡農民在康熙14年,就打造灣裡圳,引阿公店溪灌溉。阿公店溪,可以說是農民的救命水…

如今乾淨的溪水,卻充滿油污和垃圾。春耕來臨,青綠的秧苗,到底能不能平安長大?我們走一趟阿公店溪,一探究竟。

「水很嚇人!這麼臭你們沒聞到嗎?」走在阿公店溪中下游的河華橋河段,臭味立刻飄來。住在這裡已經30年的楊奶奶,對於總是髒兮兮的阿公店溪,深感無奈。「但是買房子在這裡,除了忍受能怎麼辦?」

阿公店溪流經整個大崗山地區,沿岸十三萬人的生活污水,是造成河川惡臭的原因之一。往阿公店溪上溯,還有高雄重要的畜牧產業,一頭粉嫩小豬的排泄物,等於六個人的貢獻量。但是這些廢水,不是阿公店溪衰亡的主因。根據高雄市環保局統計,生活污水佔了阿公店溪污染貢獻量34.8%、畜牧廢水佔3.3%,剩下的61.9%,都是工業廢水。

1949年,第一顆螺絲,在高雄岡山春雨公司的工廠誕生,阿公店溪的命運,註定和螺絲工業一起轉動。

當時正值二次大戰,美國對螺絲有大量需求,螺絲工業開始在阿公店溪的大小支流立足。地球公民基金會研究員蔡卉旬,指著春雨公司鄰近的排水溝說:「它從阿蓮那邊流過來,原本是滿大的一條溪,要說它是阿公店溪的支流都不為過。但是現在它的命運就是水溝,所有的工廠都是屁股背對著它、把廢水排進來。」

春雨公司鄰近的這條河流是岡山溪,現在被稱為土庫大排。土庫大排一帶,約有上百家螺絲工廠。如果往阿公店溪主流走,在中上游段的程香社區,則有八家金屬表面加工廠。這兩條溪匯流,沿岸還有永安工業區、本洲工業區、允成工業區和南科高雄園區。可以說,阿公店溪完全被螺絲工業上下產業包圍,這也是它逐漸走向衰亡的根本原因。

20115月,環保署公布工業區偷排廢水的消息。帶著白泡的廢水,從人孔蓋不斷冒出,這是本洲工業區污水處理廠的狀況。本洲工業區污水處理廠,從20064月,就超收廠區內146家金屬加工業的廢水,然後偷排。環保署針對偷排事件,重罰七千萬,高雄市政府經發局表示,已經提出六億八千萬的全面改善計畫。然而本洲工業區污水處理設備一共有十五套,現在卻壞了十四套都沒有處理,居民質疑,污水處理廠改善期間,沒有處理的廢水,恐怕還是照排不誤。

阿公店溪沿岸工廠,一共受到三種單位管轄。程香社區、允成工業區、土庫大排鄰近螺絲工廠、本洲工業區,屬於高雄市政府管轄的工業用地。永安工業區受經濟部工業局管理、南科高雄園區則受國科會管理。而這三種不同的工業區廢水,都由阿公店溪承受,尤其市府管理的工業用地,沒有統一污水處理廠,對阿公店溪的衝擊相當大。

蔡卉旬帶著我們到阿公店溪中上游段的程香社區,這裡聚集的是鋼鐵工業和金屬加工業,廢水都直接匯入社區的區域排水,順著水溝流進大排,蔡卉旬多年調查發現,工廠排出來的水,經常都是紅色的。

這樣的廢水,有可能是偷排的廢水。去年高雄市環保局也針對程香社區做了多次稽查,果然抓到廢水排放超過放流水標準,一共開罰七次。去年的狀況,只是程香社區廢水問題的縮影,經年累月下來,程香社區排放的廢水,早已讓河川浮滿油污,看得人怵目驚心,卻很難找到元兇。

「長期以來稽查人員都是查不勝查!」蔡卉旬感歎,程香社區的產業相似度太高,就算看到水髒了、向環保局通報,環保局也來採樣稽查,「但是往上找根本不知道要找哪一家負責。因為工廠特性都很像、它們並沒有指標污染物,找不到源頭,每一家都跟你否認。」

高雄市環保局,大約每半年稽查一次工廠。除了抽水檢驗,也會察看工廠設備。213日,我們跟著環保局人員實地稽查,環保局人員,對著廠內的水溝和管線一再確認,「因為這有可能就是偷排的暗管。」

環保局人員發現,沒有下雨,溝渠內卻有水,但廠商表示,那些都是死水、不是活水。老闆帶著環保局人員察看管線,管線卻又多又雜,難以辨識。要抓到暗管,相當不容易。而阿公店溪沿岸超過兩百家工廠,光是查緝,就讓稽查人員焦頭爛額。

下游污染難以杜絕。更慘的是,上游乾淨的水還遭到攔截。1953年,水利署為了防止岡山低窪地區淹水,興建了阿公店水庫。1995年,水庫幾乎完全淤積、沒有水可以放流。2006年,阿公店水庫引來旗山溪的水重新啓用,但乾淨的水,多數被送往南科高雄園區給廠商使用。

阿公店溪的命運,是南部河川的縮影。根據環保署統計全台50條主、次河川,未受污染有20條、輕度污染7條、中度污染12條、嚴重污染11條。其中南部地區,10條河川中有8條,都是因為工業廢水而嚴重污染。20122月,環保署公佈,阿公店溪污染河段佔全河川長度高達96%。成為全台最髒的河川。

高雄市環保局,對環保署的說法很有意見。因為環保署在阿公店溪分別有蓬萊橋、高速鐵路下游便橋、阿公店橋、前洲橋和舊港橋五個測站。環保局則在河華橋和岡山橋有兩個測站。環保署卻只採用阿公店橋和舊港橋兩個測站的數據。

不過環保局坦言,環保署和環保局在這個河段的監測數據沒有落差。而地球公民基金會,在2009年委託學者進行河華橋一帶的水質檢測,更發現這一帶水質的重金屬,嚴重超標。

讓人訝異的是,這些髒水,卻被農田引灌、種出食物,送到消費者口中。

蔡卉旬指著河華橋旁,農田水利會岡山工作站的抽水站表示,這個抽水站主要供應的是岡山灣裡里的農田來使用,灌溉面積大約有49甲。早期灣裡里使用的是土庫排水的水,但土庫排水完全都是金屬廢水,於是水利會就把抽水站往上移800公尺。然而,抽水站往上移,依然避不開金屬廢水的污染,因為灣裡抽水站的水,依然承接岡山地區的生活污水,以及程香社區的工業廢水。

1982年,岡山農地曾爆發重金屬鉛的污染,2005年,才完成農地整治,環保團體擔心,這樣的灌溉水,恐怕再度引爆污染。

地球公民基金會長期向高雄市環保局反映灌溉水被污染,但高雄市環保局長李穆生說,環保局已經加強查緝、由於土壤污染整治是環保局業務,農地部分它們有擴大調查,「目前都沒受到污染」。

針對程香社區的工業廢水,環保局也要求工廠符合放流水標準,目前市政府打算進行截流並做二階段處理,「這樣處理完的水質會更好,會降低後端污染。這樣農地遭到污染的程度就降低了。」

李穆生主張,阿公店溪並沒有被當成灌溉水源,環保局只能末端管制,要正式解決農地污染疑慮,「一定要農委會正視阿公店溪下游,是否可以灌排分離。」

目前,光雲林以南的灌排分離工程,經費就上看五百億,是政府單位眼中的燙手山芋。蔡卉旬建議,應該把傳統的工業聚落直接劃為工業區、統一進行污水納管處理。

李穆生表示,統一納管,會有政府幫廠商服務的問題,「畢竟污水處理廠的錢誰要出?」但他不排除這個選項,也考慮以地方政府權責,針對這些老舊聚落,採取更嚴格的放流水標準。

環保局的承諾,能不能實現?阿公店溪日暮西山的命運,正等待政府的實際行動,來扭轉。

學科
公害, 水文
縣市
  • 高雄市
  • 岡山區
關鍵字
阿公店, 灣裡, 廢水, 汙染, 河川, 大崗山, 畜牧, 螺絲, 工業區, 工廠, 地球公民基金會, 重金屬, 放流水, 管制標準, 水庫, 農地, 灌溉

阿公店溪,灣裡農民灌溉的救命水,如今卻充滿油污和垃圾。春耕來臨,青綠的秧苗,到底能不能平安長大?

影片網址


與工業區做鄰居

摘要
「1980年之後出生的小孩,沒有呼吸過一口乾淨的空氣」,聽到學者說出這句話,感到相當震撼,因為「呼吸」是我們每分每秒、時時刻刻,都要做的事,目前在台灣,氣喘兒的比例卻是一直升高,得到肺腺癌的人數也不斷增加,於是各地受到臭氣所苦的居民,憤而走上街頭,像台中東海大學的師生,忍受異味空氣至少七年以上,大學生為了爭「呼吸權」,透過公聽會和政府對話,但是問題依舊沒有解決,他們只好舉辦連署活動、甚至走上街頭抗議,為了瞭解真相,我們開始紀錄這場公民行動。

採訪 于立平 林燕如
撰稿 于立平
攝影 柯金源 張光宗 黃瑋傑
剪輯 陳慶鍾

「東海的學生站出來,為了我們的空氣,不怕任何犧牲,反臭氣救未來,我們同學們,為了明天的勝利,誓死戰鬥到底…」,宣傳車上播放著「戰歌」,大約四百位東海師生,走出校門口,往台中工業區方向前進,他們要爭取一口「呼吸權」。

每天我們不論睡著或醒著,只要還活著,無時無刻都在「呼吸」,平均每分鐘呼吸十五次左右,每次吸進大約500毫升的空氣,但是如果和工業區比鄰而居,裡面來個臭鄰居,想要好好的吸口「氣」,都可能成為一種奢求,東海大學就面臨這樣的處境。


來到東海大學,微風輕輕吹過,學生漫步在綠蔭中,濃濃的書卷味充滿校園,拍畢業照的學生,正在路思義教堂留影。位在台中大肚山上的東海大學,是台灣最美麗的校園之一,每年有上百萬的遊客人次來到東海,但是看不到的威脅充斥在空氣中。

站在高處遠眺,路思義教堂的後方是密密麻麻的工廠廠房,那就是台中工業區,東海大學與工業區只隔了一條東大溝,早期的東海人不會忘記,在工業區設立之前,東大溝旁邊有片「夢谷」,「夢谷」可說是東海人最愛去的約會郊遊勝地。

1973年,台中工業區開闢之後,工廠廠房愈蓋愈多,離東海大學愈來愈近,如今天際線被煙囪佔據,東大溝充斥著工業區排放出來的廢水,東海人的「夢谷」消失了,換來的卻是揮之不去的噩夢。



1986
年政府計畫在工業區設立電鍍專區,全校師生合力展開強烈抗爭,緊接著政府一再提出,工業區聯外道路的開闢或拓寬計畫,東海學生不斷進行連署、遊行,甚至舉辦公投表達心聲,只希望聯外道路不要穿越校園,相思林的生態美景不要被破壞,東海人的公民行動,擋掉一次又一次的開發威脅,卻擋不掉隨風飄散的臭氣。

「常常聞到酸酸臭臭的化學味道」、「像塑膠燃燒的味道」、「很臭,聞了很想吐,會頭暈」,東海學生說起這裡空氣,各個有怨言,東海化學系的徐漢華,也是東海反工業臭氣聯盟的召集人,他說只要在東海待愈久的學生,感受愈深,有時同學還要帶口罩上課,住在宿舍的同學,甚至還被臭到睡不著。

臭氣嚴重影響到上萬名東海師生的生活與健康,光是2011年一年間,東海師生就向台中市環保局,投訴過220多次,尤其四月到十月的季節,剛好風向是從工業區往東海大學吹,這時幾乎每天都會有一次以上的陳情案件。

「東海大學陳情很多年,但是一接獲通報來到現場,常常都沒有捉到,因為五分鐘就排放光了。」台中市政府表示,雖然有鎖定幾間廠商進行監控,但是面對廠商惡意偷排防不慎防。

政府捉不到污染兇手,東海大學環工系就主動加入緝兇行列,早上七點多,當大多數的學生還躲在暖暖被窩裡,環工系四年級的陳慶錡,騎著摩托車進行臭氣調查,他們在校園裡設定九個監測點,透過簡單的風向偵測器和自己的鼻子,初步判定臭味的程度與可能來源。


雖然幾乎可以判定,污染源來自工業區,但是卻無法確定是哪家廠商,再加上工廠偷排的時間非常不固定,有時半夜,有時清晨,所以環工系的同學只好採取輪班策略,從早到晚輪流現場監測。

來到距離工業區不到50公尺的東海女生宿舍與教職員宿舍,陳慶錡表示,這裡聞到臭氣的機率非常高,味道更是濃到讓人無法消受。「就算沒有風也聞得到,很誇張的臭味,每次聞到都想趕快跑掉,不想呼吸,真的很臭。」

台中市環保局曾經在東海大學宿舍區,檢測出PVC、甲苯、二氯甲烷等十多種有機化合物,從風向以及污染物分析,推測污染源來自台中工業區內的紙製品製造業,印刷業以及塑膠製品製造業,異味可能是來自於壁紙的黏著劑和印刷業的洗劑等化學物質。

長期住在教職員宿舍的經濟系教授,更直指他住家旁邊的一間壁紙廠是主要污染源之一。「世佑壁紙幾乎每天排放廢氣,連星期六也一樣,我們忍受很久了。」台中市環保局說明,這間被點名的壁紙廠,原本在台中工業區另一處設廠,因為臭味問題,被工業區周遭廠商投訴,最後壁紙廠遷廠,2006年才搬到東海大學旁。

污染的問題沒有改善,遷廠只是讓新鄰居又受害。

針對固定污染源空氣污染物的異味排放管制,環保署訂定兩個標準值,一個是針對工廠內的排放管道,另一個則是工廠外的周界地區,2011年台中市環保局,進行工廠排放管道異味稽查時,查到這家壁紙廠有兩次不符合排放標準,對廠商連續開罰370萬,除此之外,還有印刷業、塑膠製品等三家廠商,也曾經違反排放標準。

不過來到東海校園,即使師生臭到受不了,從監測結果來看,異味污染物從來沒有超過周界標準。「聞到味道去採樣的結果,都在法規範圍內,所以你可以感受不舒服,但是都符合法規,無法處罰,只能對廠商進行道德勸說。」對於台中市環保局這樣的說法,東海師生無法接受。


2006年開始,東海校方與工業局、台中市環保局,不斷溝通討論,也促使環保署將十幾年未修正的,固定污染源空氣污染物異味排放標準加嚴,但是臭氣的問題依舊存在。

忍不下去的東海師生,決定主動出擊,東海人間工作坊的學生組成了「反工業臭氣聯盟」,在學校發起一系列的反臭氣行動。

他們在校園內設攤位,請同學來連署反臭氣,一百多位教授、三千多位學生參與連署,他們設計了一個民怨箱,讓同學寫下心中累積已久的怨氣。不只如此,他們還利用晚上下課時間,到學生宿舍,一間一間的敲門宣傳,希望同學了解空氣污染對健康的危害,邀請更多同學站出來捍衛自己的權益。

2011年的聖誕節前夕,學生決定送給政府和排放臭氣的廠商,一份黑色聖誕節的賀禮。


四百位左右的師生齊聚在路思義教堂,手中拿著「戰」的標語,口中呼喊著「學生上街別無選擇」的口號,前進台中工業區服務中心以及壁紙廠,對這些學生來說,這是他們人生很重要的一堂公民課,同時也幫決定政策的大人們,上了一堂課。

他們訴求,工業局積極輔導不肖廠商遷離,但是必須嚴格審查廠商遷址的地點,也要求環保局訂定更嚴格的空氣污染異味排放管制標準。

面對學生的憤怒陳情,台中市環保局回應,預計將紙業,印刷業以及塑膠業的異味管制標準再加嚴,但目前還在審議中,經濟部工業局則表示,已經針對台中工業區四十八家廠商進行輔導,除了廠商自行投資環保設備降低污染排放之外,工業局光是2011年,就投入上千萬元,協助多家廠商進行改善。


但是廠商獲利,居民受害,最後怎麼會是納稅人買單呢?

現有的臭氣污染問題還沒解決,新的威脅又來了,台中市政府正在推動大肚山科技走廊,除了現有的台中工業區,又要新設中部科學園區和台中精密機械園區,未來更計畫開闢文山工業區。大肚山,等得到撥雲見日的一天嗎?

東海學生拿著一張臭氣封條,貼在工廠大門上,這張臭氣封條代表的不只是東海人的怒氣,而是許多與工業區為鄰人們的心聲。

當年錯誤的都市計畫,以及現行空氣污染防治的盲點,導致東海大學與附近住宅區,日日夜夜承受空氣污染的惡果,東海師生用盡各種方法,周遭居民犧牲健康的代價,社會付出龐大成本,卻難以換回乾淨的空氣,這一口基本的「呼吸權」,爭得好辛苦。


側記

再回到東海母校,景色依舊,但是空氣的味道似乎不一樣了,看不到的威脅籠罩著校園,從東海師生的反臭氣行動,深刻感受到他們的憤怒與無奈,看著紀錄學生幾天來的行動,他們勇敢的為自己權益發聲,相當感動,曾經東海人為了守護校園的相思林,為了反對工業區道路開發,為了反電鍍廠,多次發起抗議、連署、公投,他們用實際行動,發揮大學生的力量,保護土地,也創造民主對話的可能性,相信對他們來說,這些過程,將成為人生中最值得回憶的那段風景。

學科
公害
縣市
  • 台中市
  • 西屯區
關鍵字
肺腺癌, 汙染, 公聽會, 東海, 工業區, 大肚山, 工廠, 廢水, 開發, 電鍍, 管制標準, 精密機械, 科技

1980年之後出生的小孩,沒有呼吸過一口乾淨的空氣」,聽到學者說出這句話,感到相當震撼,因為「呼吸」是我們每分每秒、時時刻刻,都要做的事,目前在台灣,氣喘兒的比例卻是一直升高,得到肺腺癌的人數也不斷增加,於是各地受到臭氣所苦的居民,憤而走上街頭,像台中東海大學的師生,忍受異味空氣至少七年以上,大學生為了爭「呼吸權」,透過公聽會和政府對話,但是問題依舊沒有解決,他們只好舉辦連署活動、甚至走上街頭抗議,為了瞭解真相,我們開始紀錄這場公民行動。

影片網址

留下大里農地


留下大里農地

摘要
黃澄澄的稻穀收成,該是充滿歡樂氣氛,但是台中大里的這些農民,在歡喜收割背後,卻有著隱憂,因為他們不知道,下一次還有沒有機會收成?

採訪 林燕如 于立平
撰稿 林燕如
攝影 張光宗 陳添寶
剪輯 張光宗  緣起

「巡田水」是張定雄每天的例行工作,他是大里都市計畫區段徵收自救會會長,也是台中農田水利會的小組長,張定雄說,這裡的良田每公頃可以生產上萬台斤的米,讓大里農民覺得很驕傲,可是當擴大大里的都市計畫啟動,這些農地將一一消失。

由台中市政府規劃的擴大大里都市計畫,預計徵收範圍,涵蓋大里溪東北側的日新里、東昇里、西側的大里里和大里溪整治工程用地,共計211公頃,預計花一百多億元,徵收之後將重新規劃作為住宅區、商業區和零星工業區等等,但是卻沒有農業區的設置,讓想要繼續務農的居民大為不滿。  受到影響的不只是農田,還有百年聚落。早在清乾隆年間,大里區就有先民渡海來台的開墾歷史,他們在這裡落地生根,形成聚落。也有人從異鄉來到這裡,開創事業。白手起家,對他們來說,徵收不只是換個地方重新開始,而是要放棄曾經努力的一切。  徵收的來到,打亂了許多人的生活。像是巫先生和朋友集資買地興建家園,由於分割後只擁有24坪,按照現行區段徵收的方式,用市價估算後,不管是現金領回或是配地領回40%的土地,都無法讓他擁有同樣的居住空間。    

還有生活在大里溪旁,像謝慶東一樣,早在日治時期就在河川地開墾的農民,他們向政府承租土地,納付租金,沒有土地所有權狀,這次徵收也會使他們被迫離開。

對於未來,他們感到茫然,因為政府的規劃裡,並沒有看到配套方案和安置作業。於是不願被徵收的民眾,揚起反對旗幟、抗爭到底,冒著低溫來到凱道前,發出怒吼。他們四處陳情、寄送公文,也發動連署,希望阻止政府的徵收腳步。

追溯這個都市計畫的緣起,是民國78年為了大里溪的整治計畫,由大里市公所提出申請,希望一併擴大都市計畫到600多公頃。不過,民國86年時,內政部都委會以當地人口成長有限,避免產生過多的都市用地為由,一直沒有通過審議。一直到民國98年大里市公所將範圍縮小到398.98公頃,審查才通過。

但是十幾年前的都市計畫,到了今天,評估情況已經有所不同,需要重新檢討。逢甲大學都市計畫系教授劉曜華認為,現在的擴大大里都市計畫,不但沒有解決現有非法和合法工廠存在農地的問題,反倒又增加住商用地。

俯瞰台中市都會區密密麻麻的住宅,二成六的空屋率,高居全台之冠,這次擴大大里都市計畫還會再產生143公頃的住商用地。這幾年台中市政府市地重劃的土地有1400公頃,加上區段徵收將近700公頃,合計超過2000公頃,這麼大面積的開發,是否在容許範圍內,劉曜華認為要從大台中整體評估。  都市擴張,對環境衝擊也令人擔心,許多農地被徵收做為建地,都市防洪功能,會不會就此瓦解?  張定雄帶我們走訪一處處已經開闢的重劃區空地,現場荒草蔓生,鐵絲網下之前都是農地,當農地變建地,飄揚的不再是稻浪,而是一幅幅斗大的建案廣告。  當歷史聚落隨著開發逐漸消失,當農地裡長出來的不再是稻穀,而是水泥建築。城市就像得了一種名叫開發的病毒,一個不小心,被密集的水泥建築包圍,終將癱瘓。  生活在城市,難道就只能有一種面貌,都市計畫並非只有開發,而是提供更豐富多元的生活型態,更適合人居的生活,才能讓這座城市繼續美好下去。

側記

這十年,台中市的變化,就像是搭了噴射機,一下子飛得又快又高,豪宅高樓如雨後春筍般,密集程度讓人驚嘆不已,市地重劃和區段徵收案件頻頻,但大多依照十幾年前的都市計畫進行。合併為大台中市之後,也欠缺通盤的都市計畫檢討,開發時很少進行地面普查,導致經常發生計畫道路穿越歷史建築等事件,或許在創造這麼多可建築用地後,台中市政府該回頭看看,土地還要再這樣開發下去嗎?未來台中市想要展現的,會是何種面貌?

學科
開發
縣市
  • 台中市
  • 大里區
關鍵字
徵收, 都市計畫, 農地, 自救會, 工業區, 河川, 大里溪, 開發, 工廠, 重劃, 建地, 空屋率

黃澄澄的稻穀收成,該是充滿歡樂氣氛,但是台中大里的這些農民,在歡喜收割背後,卻有著隱憂,因為他們不知道,下一次還有沒有機會收成? 

影片網址

老樹之聲

老樹之聲

摘要
一個是擁有300年歷史,果樹圍繞的老聚落;一個是藏身市中心,老屋與老樹錯落的社區。在都市開發的聲浪下,誰替老樹發出呼喊?


採訪/撰稿 張岱屏
攝影/剪輯 張光宗

台中市環中路兩邊,放眼望去到處是被夷平的農地,路旁還保有一小片樹林。沿著小路走進林裡,你會意外地發現一個世外桃源,古老的門樓與廳堂記憶著300年來大台中開拓的足跡,刺竹林與各種果樹圍繞著村莊,這裡是台中市最古老的漢人聚落─水碓。

水碓社區除了典雅的園林宅第,最珍貴的是擁有一整片的百年老樹,從清康熙年間開庄以來看顧著水碓18個世代的子民。每年初夏結實累累的果實,是先人留給後代子孫享用不盡的滋味。

水碓社區悠然閒適的氛圍,吸引著許多都市人來這裡歇腳。學校老師也帶學生來這裡體會先人留下的美感與智慧。這天,二十多個大學生要在水碓學習自給自足的生活,他們用老樹的枝幹當柴火,在古老的大灶廚房裡,七手八腳地準備午餐。

江慶洲帶著大學生走到附近農地。這幾年台中市如火如荼地進行都市重劃,水碓社區附近的土地,大部分都被徵收,原本的農村被推土機移為平地。在一整片光禿禿的土地中央,僅存著一塊被刺竹林圍繞的古厝,這是1927年南屯地區的庄長所興建的宅院─瑞成堂,因為都市開發也即將被拆除。

台中市鎮平里,已經有43座像這樣的三合院被剷除,傳統的聚落被一棟又一棟的鐵皮工廠所取代,這些違章工廠像癌症一般侵蝕著土地,但政府部門似乎視而不見。

水碓附近的農地,一坪已經喊價到十萬以上,田裡到處插滿土地買賣的招牌,如今水碓聚落的面積已經減少了一半。為了保護聚落的完整性,台中市原鄉文化協會向政府部門爭取,將水碓聚落畫為公園預定地。

然而非法開發的壓力仍然存在。台中市政府在民國99年認列的72棵珍稀老樹中,水碓社區就佔了37棵。這些老樹雖然已經被認列,但是台中市政府遲遲沒有公告保護。江慶洲擔心,這些老樹隨時可能因為非法開發而被破壞,於是號召台中市二十多個地方社團,發起保護樹木連署,希望台中市樹木保護自治條例能早日通過。

同樣面臨開發壓力的,不只是水碓。位於台北市市中心的溫州社區,保留著許多日據時代留下的宿舍與老樹,這些老屋與老樹,彷彿是一個個暫停的音符,紓緩著都市裡緊張的節奏。最近居民卻發現,老樹無端地被攔腰砍斷。

今年四月初,溫州社區兩棟由軍方管理的閒置日式宿舍中,一棵榕樹被未表明身分的施工人員砍斷,兩天後另外一棟台大所屬的日式宿舍,為了要拆除既有的圍牆,牆邊的老樹也被砍斷。居民擔心倚牆而生的另一棵珍貴老樹將會不保,向北市文化局投訴。老樹為什麼會被砍?溫州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何承翰指出,這幾個地方是都市更新的熱門地點。

在土地開發的巨大商機下,目前除了地方政府的自治條例之外,並沒有中央層級的法令可以保護這些樹木。

在水碓聚落、在溫州社區,老樹依舊付出甜美的果實,默默地保護著人們。而我們又以什麼回報老樹?

 

學科
開發, 文化, 植物
縣市
  • 台北市
  • 大安區
  • 台中市
  • 南屯區
關鍵字
水碓, 瑞成堂, 工廠, 徵收, 重劃, 更新, 都更, 古蹟, 樹保條例, 溫州社區, 日式宿舍, 台北市文化局, 道路開發

一個是擁有300年歷史,果樹圍繞的老聚落;一個是藏身市中心,老屋與老樹錯落的社區。在都市開發的聲浪下,誰替老樹發出呼喊?

影片網址
Subscribe to RSS - 工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