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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木換一墓

一木換一墓

摘要: 
清明將至,又是追思懷念先人的時節。你是否想過,當生命走到終點,希望至親好友,用什麼樣的方式,送你最後一程?生和死的空間界線,如何在林蔭之下,找到新的平衡點?

採訪/撰稿 陳寧

攝影 張光宗 賴冠丞

剪輯 張光宗

誦經聲中,將親人的骨灰,輕輕擺入大樹下預先挖好的洞穴。肉身終將化成春泥,成為讓大樹滋長的養分。

從避談死亡,到找回如何處理身後事的主動權,社會風氣轉變,樹葬、海葬等環保多元葬法,不立碑、回歸自然,大幅簡化傳統習俗,逐漸成為民眾的新選擇。

內政部早在2002年就修改殯葬管理條例,開始推廣環保自然葬法,在各地陸續規劃29處專區,過去卻因為社會對死亡的禁忌,成為一個只能默默做,不能大聲說的政策。

不少地方政府透過減免費用等方式來推廣,也鼓勵民眾預先向相關單位登記表達,身後採用環保葬的意願。2006年,環保自然葬僅有0.18%2016年已經成長到3.9%,累積超過三萬人。民眾對新園區的需求漸漸增加,各地方政府開始加速著手改造、更新舊公墓。


長年推廣種植台灣原生樹種的鄉土詩人吳晟,近年來也開始將種樹這項工作,著眼各地的公墓。在樹葬逐漸成為風潮的此刻,他提出不同看法。

吳晟從自家樹園,捐出上百株烏心石樹苗,2013年種下至今,在管理人員悉心照料下,已經茁壯成小小樹林。彰化縣溪州鄉的第三公墓,就是吳晟推動公墓森林化願景的起點。


吳晟所推動的公墓森林化,和台灣過去實施過的公墓公園化,概念有所不同,他觀察,台灣地方上的觀念,一旦講到公園化就開始施作很多水泥建設,反而忽略了要認真種樹。但樹葬的先決條件,仍然是必須先有樹,才有樹葬。

他更擔心的問題在於,全台目前有超過9500公頃公墓用地,逐漸完成遷葬後,將釋出大片土地,如果不是樹先進來,很可能就會是水泥先進來,成為地方政府、鄉鎮公所的開發標的。


位在新北市新店的第一公墓,這裡有著最早可追溯到清代乾隆年間的古墓群,新北市政府計畫將這片墓區整建為產業園區,不少古墓已經在第一期整建工程中遭到破壞。一群文史工作者和地方青年,發起搶救古墓行動,也呼籲市府把這片土地保留作為公園綠地,不要開發成工業區。

古墓的文資審查程序仍在進行,2018228日,怪手已經進駐開挖。對於古墓保存,政府和民間仍然沒有共識。民間團體認為,只要適度規劃,古墓有機會轉化成為認識新店在地歷史的基地,翻轉民眾對墓園的印象。

該如何掌握,一鄉鎮一公墓,轉化為一鄉鎮一森林的契機?生者的一個決定,決定了我們將留給後人,水泥叢林,或是千畝綠蔭。

公視 我們的島【一木換一墓

04/02 () 2200首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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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字: 
樹葬, 古墓, 往生, 身後, 環保葬, 吳晟

清明將至,又是追思懷念先人的時節。你是否想過,當生命走到終點,希望至親好友,用什麼樣的方式,送你最後一程?生和死的空間界線,如何在林蔭之下,找到新的平衡點?

台灣麥田記事


台灣麥田記事

摘要: 
金黃的小麥,搖曳在台灣的土地上,像是已被遺忘的農作,獨自在鄉野美麗著。一群麥田推手,熱情的推動小麥文化,讓漂浪在台灣歷史中的麥田景觀,重新在島嶼上閃耀光芒。

採訪/撰稿 郭志榮
攝影 陳添寶 陳慶鍾
剪輯 陳添寶

十一月的冬陽中,台中縣大雅鄉的張文炎村長,準備將今年的麥種,播種到農地中。台灣小麥的種植,以間作方式進行,在二期稻作後播種,只是和大家想像不同,小麥的播種,竟然就撒在未收割的稻田內,讓麥種落到土地,直接生長。

播種後的小麥,很快就在收割後的農地,長出新芽,開始成長,整個生長過程由新綠轉為金黃,豐富的色澤,像一首美麗的麥田之歌。

其實,台灣在三百年前就有種植小麥,只是隨著產地減少,很多人不記得台灣曾經是小麥的產地。

日本治台初期,在水利系統及稻米改良尚未完成前,曾經大量推廣小麥種植,作為副食品,等到台灣甘蔗、稻米大量種植後,麥田才漸漸消失。到了戰爭時期,小麥需求很大,台灣一度恢復種植,中部地區為主要產地。國府來台後,小麥依賴進口,台灣小麥僅供酒廠作為造酒原料,但是民國八十四年保價收購政策取消後,農民紛紛轉作,台灣就只剩下大雅一地,種植小麥提供金門作為麥種,製作金門高粱酒。

大雅鄉成為台灣小麥的唯一產地,當地文史團體,在七年前思考推動小麥文化節,打造自己的故鄉。

趙家窯的趙勝傑,成為重要的麥田推手,在創作的陶藝之中,加入小麥的元素。陶藝工作坊成為小小社造中心,在工作坊裡充滿許多有關小麥的創作。今年的小麥文化節,趙勝傑想找些不一樣的產品,豐富小麥文化的深度。

放下藝術家的身段,趙勝傑像一位社區推銷員,協助嘗試以麥桿造紙的企業,加入大雅小麥節的行列。收割無用的麥桿造紙,減少樹木的砍伐,其實是一種環保行動,具有生態觀念的企業,已經進行研發。

忙完麥桿造紙的商談,趙勝傑又到當地一家餐廳,討論小麥生產的美味食物。餐廳老闆吳先生,感動趙勝傑的熱心,在今年小麥節打算推出麥香刈包,以小麥熬煮的東坡肉,搭配麥胚麵皮,成為具有小麥特色的美食。

小麥適宜乾冷氣候,台灣中部適宜種植,因為生長在冬季,沒有太多病蟲害,所以不需要噴灑農藥,其實是一種相當健康的食品。負責農地生長工作的村長張文炎,也是小麥產銷班的班長,在小麥文化推廣上,扮演說服農民的角色。

一場小麥產銷會議中,負責麥種契作的農會,要求農民注意品質管控,以免送交金門的麥種,出現瑕疵。在小麥節前夕,卻有農民提出想要提前收割的計畫,讓趙勝傑捏把冷汗,沒有麥子的農地,要如何營造金黃麥田的景觀。他的擔心,村長知道,馬上幫助說服農民。

張文炎和趙勝傑像是社區推手的好搭擋,一位從事文化深耕,一位負責農民溝通,共同為社區奮鬥。對於農民,直接利益來自農作的銷售,參與推動小麥文化,其實還有很大的努力空間。

金黃的麥田,不會在節慶前被收割,但是新的問題又來,就是飽滿的麥穗成為鳥類的食物,讓農民有些損失。為了讓文化結合生產,趙勝傑多次嘗試,想出幾種結合藝術與功用的文化趕鳥方式。

其實,社造的問題,常常造成文化觀光和農業生產走向,產生嚴重分歧,讓農業區失去農業特色,如何讓文化融入農村的生產與生活,成為許多社造推動者的考驗。

一年一度的小麥節展開,大雅小麥美景呈現在大家眼前,大家沈醉在金黃的麥浪之中。

在小麥農地上,特別種植大麥、小麥、燕麥和蕎麥四種麥子,讓常常享用這些產品美食的民眾,也能認識這些不常見的植物。喜歡吃蕎麥麵的朋友,一定沒想到,蕎麥本尊長成這個樣子,和想像中的麥子完全不同。

會場有著許多攤位,都是經過挑選,要求和小麥產業有關,因為不希望小麥文化節變得像一般農產特銷會。因此,很多攤位都發揮創意,找出小麥產品的種種可能。在教室裡,邀請老師教導民眾製作麥畫,大人小孩發揮想像力,參與民眾覺得十分有趣。

製作麥香刈包的吳老闆,換上古裝,挑著店裡古董擔籠四處叫賣,吸引許多民眾購賣。但是,在場地一角的趙家窯攤位,卻是顧客稀落,趙勝傑不以為意,不覺得推動小麥文化節,自己就能獨自獲益。

大雅小麥節結束,農村回歸寧靜,農民開始收割小麥。最近幾年,世界小麥價格飆漲,農民一直希望擴大耕作,能夠外銷賺錢,但是政府對於小麥的生產協助,其實相當冷漠。更危險的狀況,就是大雅附近的特定農業區,竟然開始聳立一間間工廠,種植環境的惡化,威脅著這塊台灣小麥的最後產地。

一粒粒的金黃小麥,脫殼乾燥後,將要渡海送到金門作種,但是依賴金門收購,存在太多不定的因素,大雅小麥隨時都可能被國外取代,成為消失的產業。趙勝傑希望透過小麥節,讓大雅小麥能被外界注意,也讓當地農民自覺重要,創造小麥更多出路。

最美的麥田景觀,其實藏著現實的危機,在熱鬧的節慶背後,給予產業更多的關心,才能讓金黃麥浪的美景,永續存在台灣的土地上。

學科: 
農業
縣市: 
  • 台中市
  • 大雅區
關鍵字: 
間作, 糧食政策, 本土小麥, 社區營造, 雜糧作物, 特定農業區, 契作田, 糧食自給率

金黃的小麥,搖曳在台灣的土地上,像是已被遺忘的農作,獨自在鄉野美麗著。一群麥田推手,熱情的推動小麥文化,讓漂浪在台灣歷史中的麥田景觀,重新在島嶼上閃耀光芒。

滅農之邦


滅農之邦

摘要: 
當良田不耕種,農民不耕作,會為台灣農村帶來什麼樣的光景?當老農年金、休耕補助、災害救助,成為農民勉強維生的主要收入,台灣農業會是何種未來?一旦農地荒廢,農村消亡,對於整個環境生態,將會帶來何種巨災?當休耕吟唱最後輓歌,望見田荒村毀的滅農之邦。

採訪/撰稿 郭志榮
攝影/剪輯 陳志昌

一群台東宜灣部落的原住民,聚在教堂中禱告,虔誠的信仰,讓教堂成為部落的精神寄託。這座教堂有個特別的名稱,叫做卡片教堂,因為當地居民看到外國教堂的卡片,驚嘆它的美麗,自己也想蓋一座相似的教堂。但,缺乏經費的居民,只能蓋出水泥立面,繪上華麗圖飾,後面的屋身就以簡易鐵皮搭建,他們希望,有更多錢後,可以真的蓋起一棟華麗的教堂。

但是,這樣的夢想開始破碎,因為教堂面臨土石流威脅。土石流從教堂後的坡地流落,這是以往從未發生的現象,經過調查研究,才發現問題出在上方的農地。教堂上方的農地,屬於廣大的河階台地,當地居民開闢為農地,但是長期的廢耕,讓農地產生變化,引發土石流危機。因為農地長期休耕,農民不再修護田埂,一旦遇上大雨,農地失去蓄水功能,大水挾帶土石,直衝部落,災害開始發生。農地廢耕的問題,已經在我們生活周遭產生,只是我們毫不在意。

放眼台灣處處無限綿延的稻田,經濟上的計算,通常只侷限稻米生產的價格,常常忽略農地在生態上的價值,尤其廣大水田對於環境保護的重要。研究水田生態的劉振宇教授,經過調查發現,水田內部效益的稻米產值,僅佔整體總效益的7.25%,外部的生態、生活效益,才是水田的核心價值。調節溫度,蓄水滯洪,補充地下水,成為水田生態重要的功能。尤其是一公頃的水田,每天平均可吸收3200輛汽車,行駛一公里所排出的二氧化碳,在地球暖化的年代,更是格外重要。

現今廢耕農地,或是改種綠肥的旱作農地,讓水田失去水源的涵養,造成新的環境危機。水田算是濕地生態,生存許多昆蟲、蛙類、以及水生植物,但是休耕的農地,對於小小生物像是乾枯炎熱的大沙漠,廣大的面積,阻斷移動、阻絕生機,於是生態在寂靜中消亡,沒有太多人關心,甚至沒有人在乎。

在日本,休耕產生的生態危害,已經引發注意,他們認知農地不會只是農業價值,當休耕、廢耕農地急劇增加,為了維護生態永續,日本推行就算不種稻也要「種水」的觀念。

台灣農地休耕面積高達26萬公頃,休耕農地面積己經超過耕作面積,有地不種的現象,除了加劇生態危害,更嚴重的問題,就是農村文化的消失,農民遠離耕種,農村日益凋蔽。台南縣是全國休耕農地面積最多的縣市,早期日出而作、日落而歸的景致,隨著田園荒蕪,讓農民無所事事。

台南縣農民蔡榮林的農地已經休耕多年,每年種植綠肥,除了撒種、除草時刻,幾乎不太到農地走動。有田不種的生活,讓他無所事事,每天和友人相聚,泡茶聊天,照顧託養的孫子,一天渡過一天,他笑說台灣的農民已經成為閒人。

台灣農村的蕭條,早就已經發生,但是休耕政策,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艱苦耕作、等待希望的農民,乾脆徹底放棄,領著補助過活。農村不耕作的現象,讓人擔心農業斷層的問題,就算台灣農業有重新翻身的一天,到時還有多少人會種田?走進偏遠農村,景況十分驚人,破落的老宅,獨居的農民,構成台灣農村的真實景況,那麼最壞的狀況會是什麼?

來到澎湖,阿婆守著一片菜園,但是她的周遭,完全是廢耕的農田,數十多年沒有人耕種。澎湖縣湖西鄉是廢耕農地最多的區域,農業蕭條,觀光難以發展,當地居民早就遠走他鄉,任憑田園荒廢,家園殘破,也不願留在那個沒有希望的地方。現今台灣農村的發展模式,面對持續沒落的農業,如果不具觀光價值,農村最後的命運就是滅村,澎湖許多離島村落,顯示最壞的景況,台灣偏遠村落,同樣走向毀滅的命運。

台灣農業,幾十年不斷沒落,面對WTO來臨無力反擊,難道只能以全面休耕,宣告農業全面棄守,讓台灣農民坐以待斃,偏遠農村走向消亡的境地。缺糧的世紀來臨,搶糧大戰悄悄展開,早在多年前,國際小麥價格連番上揚,西方國家四處高價收購小麥,解決糧荒的危機。其實台灣也能生產小麥,只是沒有太多人注意。在台中縣大雅鄉,農民契作生產小麥,並且技術純熟,面對小麥糧荒,農民有心擴大耕種,輸出小麥賺取高額利潤。但是幾年來,政府寧可任憑農地荒廢,也不輔導農民轉作,眼睜睜看機會喪失。

政府不協助,農民想自己來,但是休耕政策,反而讓有心租地種植的農民,無地可種。一期四千多元的休耕補助,讓有心租地種植的農民無法支付,根本無法擴大耕地,全面機械化來降低成本。更糟糕的事情,是在休耕之後,接續的農地開放政策,讓這塊被編訂為標準農業區的良好耕地,充斥許多新建的工廠,形成環境污染的隱憂。在台灣偏遠農村,居民笑說,有觀光價值的農地蓋別墅、蓋民宿,這些沒有觀光價值的農地,就興建鐵皮工廠,形成新興田園景觀。

有心無地種,無心等休耕,台灣農村呈現一種荒涼光景。當走進傳統農村,感傷沒落老宅的過往風華,有多少人瞭解,傾毀的樑柱裡,藏著多少滅農之邦的辛酸。

學科: 
農業
縣市: 
  • 花蓮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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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字: 
卡片教堂, 原住民, 部落, 土石流, 水田生態, 休耕, 生物多樣性, 農村文化, 契作, 廢耕, 糧食, WTO

當良田不耕種,農民不耕作,會為台灣農村帶來什麼樣的光景?當老農年金、休耕補助、災害救助,成為農民勉強維生的主要收入,台灣農業會是何種未來?一旦農地荒廢,農村消亡,對於整個環境生態,將會帶來何種巨災?當休耕吟唱最後輓歌,望見田荒村毀的滅農之邦。

與毒共存‧惠明人


與毒共存‧惠明人

摘要: 
1979年的多氯聯苯毒油事件,曾經是許多人的共同記憶,當年中毒的惠明學校盲生受到社會的極大關注,隨後成立的消基會也為他們進行台灣第一樁集體訴訟。近30年後,盲生們多半步入中年,他們已經成為被遺忘的一群人,有人甚至自稱為「流浪狗」。「與毒共存.惠明人」將回顧事件始末,檢視流於浮面的官方照護政策,探訪當年受到這種毒性接近世紀之毒戴奧辛侵害的盲人師生,如何掙扎求生的心路歷程。

採訪/撰稿蔡崇隆
攝影/剪輯張煥宇

1979年,高雄發生美麗島事件,黨外運動菁英幾乎全數下獄,但是台灣的反對運動經此重挫,反而逐漸抬頭,最後徹底衝破了台灣的民主政治枷鎖。同樣是1979年,台中發生了多氯聯苯毒油事件,包括惠明學校師生100多人在內的中部民眾約2000多人受害,中毒者滿臉爛瘡的電視畫面震驚了全島民眾,尤其已經是弱勢的盲童吃進這種終生難解之毒,更讓人深深不忍。事件之後,台灣第一個消費者保護團體-消費者文教基金會隨即誕生,第一要務就是幫這群受害者進行集體訴訟。懍於強大的社會壓力,政府也成立食品衛生處及環保局,開始由專責單位來為台灣的公共衛生及環保把關。


時光飛逝,近三十年後,政治反對運動已經改寫台灣的權力版圖,美麗島事件成為我國民主發展的里程碑。但是,一樣在台灣環保及公衛史上具有里程碑意義的多氯聯苯毒油事件,有多少人還記得?註定與毒共存一輩子的盲童,如今邁入中年,他們的處境又有誰關心?那些罹患各式癌症而病故的受害者,官方又為他們做過什麼?如果說,歷史可以被原諒,但不能被遺忘,這段歷史的空白正好印證了,台灣的環保運動為什麼始終難以振衰起蔽?台灣的公害及食品衛生事件為什麼迄今仍不絕於耳的原因。

所以,回到原點,細細檢視事件的軌跡,探尋眾多受害者與世紀之毒搏鬥的身心歷程,對經濟成長趨緩,環境意識高昇的現代台灣社會來說,具有相當重要的意義。

私立惠明學校,是一所由基督教慈善機構興辦的特殊教育學校,免費收容教養盲童及盲多重障礙(含聾啞與智能不足)兒童。1956年,由一位美國基督徒在遺囑中捐出一筆款項而創設於台北,原名「盲童之家」,後更名為「盲童育幼院」。1961年,遷至台中縣大雅鄉現址。1968年,西德基督教惠明盲人福利會接辦該校,再更名為「惠明學校」。

雖然有外國教會的支助,但創辦人陳淑靜仍需四處募款,才能落實盲生學費、住宿費全免的一貫政策(當年官方補助極為有限)。在精打細算、節省開銷的最高原則下,1979年初,商人主動前來推銷價廉物美的米糠油,便在廚師肯定後,送進了惠明學校的廚房。

一百多名師生津津有味地吃了由米糠油煮成的各式食物,直到當年四月,許多盲童的皮膚開始變黑長痘痘,起先以為是青春痘或皮膚病,但是這些後來才知道叫「氯痤瘡」的痘子,也長在頸部、腋下、甚至私處,又痛又癢,而且擠破還有惡臭的油味。等到師生連指甲、眼眶也變黑、而且人數從10人、20人、50人迅速上升到100人時,皮膚科醫師才驚覺到可能是食物中毒。校長陳淑靜當機立斷,封存所有食材及油品,一邊向政府機關請求查明原因,一邊透過擔任醫師的丈夫友人多方探詢可能病因。

當時,台灣不僅環境意識低落,政府的公衛、環保資訊及技術均嚴重不足,連食材及油品中含有什麼毒素,竟然也沒有相關儀器可以檢測。所以,官方調查數月毫無進展,一直到惠明附近工廠員工也出現類似病徵,學校總務郭榮祥跑去核對其食材清單,才發現他們食用的也是彰化油脂公司的米糠油。同時,陳淑靜丈夫的張姓醫師友人,想起11年前他在日本九州行醫時,曾經看過極為類似的中毒症狀,衛生局官員翻閱文獻,才發現1968年日本就發生過多氯聯苯污染食油的大型公害事件。

然而,政府仍然不敢發佈米糠油可能遭受污染的警訊,一直要到當年十月,日本九州大學檢驗我方油品及血液樣本證實,米糠油內的多氯聯苯就是中毒元兇時,官方才正式查封彰化油脂公司及其經銷商。此時,受害人數早已多達2025人,範圍廣及台中縣與彰化縣。值得強調的是,由於米糠油較為便宜,食用者多屬社經地位較低的中下階層民眾。

平心而論,雖然惠明師生及民眾食用的是私人公司生產的油品,事發時多氯聯苯的毒性資訊也屬有限,但多年前鄰國日本即發生過幾乎一模一樣的毒油事件,結果官方得知後,仍拖延多時才公佈真相,這部份其實難辭其咎。不過,國家賠償法當年尚未立法(日後立法又規定不得溯及既往),消基會代受害者進行的集體訴訟,好不容易勝訴,卻發現被告早已脫產。也就是說,這件深具指標意義的重大公害事件,受害者竟然無法從國家或加害者身上得到任何制度性的補償。



2003年,事件發生24年後,71歲的陳淑靜成立多氯聯苯受害者聯誼會,並首度與日本油症受害者支持中心代表佐藤禮等人展開交流,台灣油症受害者的狀況才部份浮現。

根據官方統計,當年惠明受害嚴重師生共74人,目前已有7人死亡,其中5名盲生有4名死於乳癌、肝癌與胃癌,另2位教職員的死因也分別是乳癌與胃癌。

最令陳淑靜痛心的是,唯一一位非因病死亡的盲生陳昭考,是因為臉上遺留的氯痤瘡痕過於恐怖,導致畢業從事按摩工作時遭客人排斥,在謀生困難又抑鬱難解之下跳樓自殺,年僅21歲。

此外,2005年才雙雙因乳癌過世的傑出師生柯燕姬與董金花,也讓惠明人遺憾不已。柯燕姬是台灣第一位考上大學,取得留美碩士的優秀盲人教師,對惠明學校與盲生教育貢獻良多,曾當選十大傑出女青年,有「台灣海倫凱勒」之稱。董金花是花蓮原住民,是惠明第一位盲聾啞學生,天資聰明,在柯燕姬以手指語耐心教導下,原本發展可期,可惜董金花中毒後腫瘤病痛纏身,對學習失去興趣,只有回花蓮老家等死。師生最後一面是在柯燕姬臨終之際,董金花強打精神到醫院探視,陳淑靜至今還記得兩人雙手緊緊交握的哀戚場景,只有無語能夠形容。

惠明學生通常畢業後即離校各自謀生,多數從事按摩業。即使克服外觀可能驚嚇客人的問題,油症受害者年紀漸長之後,體能較一般人消退的快,又是惠明人的一大困擾。小學年紀中毒的吳佳妮、呂文達、與許梅芳都曾經學做過按摩,如今只剩吳佳妮還在苦撐。呂文達說,他很容易疲倦,有時按到一半還差點睡著;許梅芳說,日夜顛倒的按摩生涯對中毒者實在太過吃力,還好他們後來都找到了行政工作。

已經離婚的單親媽媽吳佳妮就沒那麼幸運,因為她有三個小孩需要撫養,而她並無其他專長。最令她難過的是,她的小孩們也受到世紀之毒的波及。因為多氯聯苯除了會引發內臟、神經、生殖及免疫系統諸多病症之外,還有一個驚人的特性,就是會透過女性懷孕過程,將毒素傳給下一代。她的兩個女兒出生時皮膚就相當粗糙,長大後跟她一樣胃腸不好,有時還會呼吸困難。結婚時因為先生要求傳宗接代才生小孩,結果小孩長大後卻感到內疚不已。

當年中毒的盲童們只剩四人還留在惠明學校,因為他們不是孤兒,就是毫無生存能力的盲多重障礙者。其中,菲律賓華僑遺孤鄭珍娜原本就智能不足,中毒後發展更加遲緩,以致四十多歲的她看來仍似停留在兒童狀態;視力沒問題的黎秀香目前在廚房幫忙,原本健壯的身體不知何故不斷變胖,醫生表示可能是中毒導致內分泌失調。唯一狀況較好的只有王展偉,他是在台北新公園被發現的棄嬰,惠明就是他的家,擁有音樂才華的他,希望有一天能當廣播DJ,而且能為油症受害者籌組一個基金會,互相陪伴走出黑暗的一面。

現年75歲的大家長陳淑靜,坦承她早年時並沒有想太多,等到醫師先生過世,她自己的免疫系統也出問題時,才驚覺到如果不趕快為這些弱勢的盲人學生爭取合理權益,一旦她離開人世,情況將更令人憂心。畢竟惠明由她一手創立,學生又是在她照顧下中毒,總覺得有難以割捨的道義責任。

政府在事發初期,曾經進行過一段時間的受害者醫療照護,但在無藥可治的情況下,步調漸漸慢了下來。省政府時期,據說曾定期對受害者做健康檢查,但時至今日,竟然完全找不到當年資料,究竟是精省還是九二一震災時遺失,仍待調查。2003年起由國民健康局提供的健檢,受檢率只有六成左右。陳淑靜與前校長陳麗玉皆表示,官方健檢未提供癌症篩檢,發現受害者有問題也未提供後續醫療措施,只是讓她們覺得像白老鼠而已。而受害者聯誼會三年前提出的多項權益訴求,至今仍未被採納。

此外,政府提供的油症患者就診卡雖然給予受害者門診免部份負擔優惠,但開刀住院皆不包括。呂文達氯痤瘡復發開刀時,就完全自費,他向醫生表明是中毒後遺症,也不被採信。一樣受害且目前皆有甲狀腺腫大問題的資深教師廖脫如、黃美鬲指出,有時醫護人員的態度讓她們覺得相當屈辱,好像拿油症卡只是為了貪小便宜,沒有人還記得這些多氯聯苯受害者,除非她們像當年那樣滿臉爛瘡見人,才會被當一回事。

其實,主辦這項業務的國健局組長蕭淑珍表示,她個人也很想多照顧受害者,只是礙於健保及相關法令,對於擴大優惠範圍或發給重大傷病卡,都有執行上的困難。國內唯一長期研究多氯聯苯污染的專家郭育良認為,為今之計,不是補償受害者多少錢的問題,而應比照公害防治法的無過失主義精神,由政府給予更完善的後續醫療照護,讓受害者享有回復健康的機會,這是整個社會的集體責任。主婦聯盟環保基金會董事長陳曼麗更指出,這個事件追蹤處理的成本當然很大,但如果政府沒有從中得到教訓,對各種公害源頭疏於把關,那麼擦屁股的工作永遠做不完,台灣人民的環境與健康也將不斷面臨各種難以預期的威脅。

最令人覺得驚悚的是,如果一個指標性的公害事件,官方的處理都這麼消極牛步,那麼多年來各地時有所聞的公害問題,到底是如何收尾?惠明受害者因為屬於學校團體,尚有一定的組織與能見度,但他們僅佔當年受害者不到十分之一。據了解,因為官方的健檢意義有限,許多居民受害者又不願被貼上油症標籤,以免自己及第二代被汙名化,所以寧可繼續潛藏。究竟他們的健康狀況如何?歷年死亡人數與死因為何?因為政府無從掌握,迄今仍是一大謎團。

1979年的美麗島事件,讓台灣人看見了民主的希望。1979年的多氯聯苯毒油事件,台灣人看見了什麼?


側記:

進入惠明,感覺到一種奇異的安詳氣氛,瀰漫在校園裡,身上帶有一種或多種缺陷的孩子們或互相扶持,或由保育員牽引,安靜的行走著。帶領者與被帶領者之間自然散發的愛與信任,是校門外的世界日益難尋的。如果沒有多氯聯苯事件捲起的風暴,他們或許也可以在自己的軌道上喜樂的走完一生。

多數的中毒學生年紀與我相仿,都是五年級生,他們有的仍在與毒搏鬥,有的早在20幾年前就自我了結,有的則是不到中年就因為癌症病故,多麼嚴酷的人生路。紀錄者其實什麼都做不到,只有紀錄,但願能為他們留下生命中的些許尊嚴。



學科: 
公害
縣市: 
  • 台中市
  • 大雅區
關鍵字: 
多氯聯苯, 公衛, 公安, 毒油, 惠明, 食品安全, 陳淑靜, 米糠油, 油症, 罹癌, 郭育良, 陳曼麗, 蔡崇隆

1979年的多氯聯苯毒油事件,曾經是許多人的共同記憶,當年中毒的惠明學校盲生受到社會的極大關注,隨後成立的消基會也為他們進行台灣第一樁集體訴訟。近30年後,盲生們多半步入中年,他們已經成為被遺忘的一群人,有人甚至自稱為「流浪狗」。「與毒共存.惠明人」將回顧事件始末,檢視流於浮面的官方照護政策,探訪當年受到這種毒性接近世紀之毒戴奧辛侵害的盲人師生,如何掙扎求生的心路歷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