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徵收

大埔農地受難記

摘要
6月9日,怪手開進稻田,已經抽穗的稻子,眼看就要收成,苗栗縣政府為開發竹南特定區,把周圍150幾公頃的土地納入,規劃住、商、工業等用途,過程中居民一再抗議,內政部營建署都委會還是通過。大埔農民,只能北上總統府、監察院、行政院到處陳情,土地沒了,家園也岌岌可危,農民泣訴,土地徵收制度是滅農條款!

2010年6月9日,大埔農民永遠忘不了這一天...

凌晨,數百名警力封鎖道路,連立委也進不去,重重警力包圍下,再一個多月就能收成的稻子,硬生生被剷除,農民抵抗,卻遭到強勢警力壓制。苗栗縣竹南鎮大埔里居民朱桂花說,幾百個警察圍著稻田,怪手進去剷田,她的女兒被壓在地上,她則哭到昏倒,「劉政鴻很可惡,稻子快要可以割了,竟然這樣挖掉。」居民何良雄說:「政府像土匪一樣,我靠田吃飯,20幾個人靠田吃飯。」

風暴過後,大埔徵收區仍然管制,必須居民親自來帶才進得了。走進這片廣大的農業區,看不到什麼農作物。不遠處就是新竹科學園區竹南基地,苗栗縣政府把周圍150幾公頃的土地,辦理「擴大竹南基地特定區」案,以區段徵收的方式進行,作為工、商、住等多功能用途。

苗栗縣政府完成土地徵收程序之前,大埔居民曾經多次北上陳情抗議,但毫無結果,隨著苗栗縣政府的土地徵收程序不斷往下走,大埔自救會的成員也越來越少,從100多位到現在只剩下30個。大埔居民手上的所有權狀變成廢紙,苗栗縣政府只要完成徵收程序,把補償金提存到農民戶頭,就逕自把土地所有權過戶到苗栗縣名下。

對於整地風波,苗栗縣政府表示,是依法行政。苗栗縣長認為,已經完成徵收程序,並且在6月9日動工,這個開發案將帶動5000億的產值,促進苗栗工商發展。大埔居民則不解,「為什麼損失的都是人民,你的5000億產值很重要,我們的生存權也很重要,不是犧牲我們,來保障你的五千億。」

苗栗縣政府表示,高達92%的地主同意被徵收。居民反擊,苗栗縣政府號稱92%同意,是因為他們只給兩個選擇,不是繳權狀、就是領補償金,繳權狀的人是因為補償金不合理,只好乖乖的把所有權狀繳出去,而且反對徵收的土地,其實佔了總面積的一半。

當初苗栗縣長劉政鴻在營建署都委會承諾,會「從優從寬」的補償地主。但是當都委會通過了這個擴大都市計畫案,苗栗縣政府卻只給大埔居民兩個選擇,第一條路是領取補償金,土地按照公告現值來徵收。居民表示,現在農地市價三萬五,縣政府用公告地價一萬三徵收,完全沒有加成,之前竹南科學園區群創公司的廠區,還是以公告地價加七成來徵收的。

縣政府給的第二條路,是領「抵價地」,一般的說法是參加配地,各縣市政府進行區段徵收,發還給地主的比例通常是40%,苗栗縣政府多了1%,到41%,如果農地經過土地重劃是46%,但農民實際上能領回的土地,是原有土地41%或46%嗎?居民問了縣政府、問了承包的顧問公司,到底能領回多少土地?地點又在哪裡?都沒有具體答案。

居民表示,未來地價一坪47,000多,去年,劉政鴻縣長在縣議會回答議員質詢,說一坪5萬,如果以5萬計算,100坪剩下20坪,落差相當大,而且這都還不是定案,未來搞不好一坪5萬、6萬、7萬,居民能領回的土地就越少。

大埔毀田事件引起關注,各界紛紛來聲援。6月19日,自救會會長的家門口,學界、社運界甚至許多同病相憐的農民,苗栗灣寶、新竹縣二重埔、新竹竹北的璞玉計畫和彰化二林的相思寮,都和大埔農民一樣,面對農地被強制徵收的命運。

前來聲援的律師詹順貴表示,強制執行法中,政府應該選擇對人民侵害最小的方式進行,劉政鴻有沒有理由不能等一個多月,讓這些稻穀收成。

大埔農民現在只能請司法主持公道,義務協助居民打官司的詹順貴律師,和大埔居民來到台北高等行政法院,提出撤銷營建署都委會的決議。詹順貴表示,行政程序的要件,要具體明確,從多優?從多寬?如何界定?

6月23日,總統府外,大埔居民高呼口號。自救會表示,在徵收過程中,他們已經陳情、陳情、再陳情,但是在行政院、內政部、到苗栗縣政府,都沒有得到合理的回應,懇求馬總統可憐農民。

土地徵收條例第一條開宗明義寫著,為實施土地徵收、促進土地利用、增進公共利益、保障私人財產而制定。第三條也寫到,國家因為公益,得徵收私人土地,包括國防、交通、水利、衛生環保、教育文化、福利事業和國營事業。關鍵是法條的第十項「其他依法得徵收土地之事業」,給了政府詮釋「公益」的權力。

台北大學不動產系副教授廖本全表示,土地徵收條例對於公共利益與必要性,以及公共利益,由誰定義,規範非常模糊,所以土地徵收條例變成所有開發業者、擁有權勢者,包括政治力量的地方政府、企業力量的財團,一個很好的工具,當初立法意旨蕩然無存,若不修法,大埔的悲劇一定會持續上演。

像大埔這樣擴大都市計畫劃定為特定區的案子,啟動權在地方政府,計畫案必須經過地方政府所召集的都市計畫委員會審查,通過後,再由中央的營建署都市計畫委員會審議。

台北大學不動產與城鄉環境系副教授廖本全表示,這根本是球員兼裁判,苗栗縣的都市計畫委員會,由苗栗縣長聘任,當然找自己熟悉的專業委員,在地方政府主導下,不可能不通過。再者,中央營建署的都市計畫委員會,對於都市計畫擴大或是擬定特定區案,只是針對各案內容審查,當台灣人口呈現負成長,還需要不斷擴大都市計畫範圍嗎?這是必須被徹底反省檢討。

才一個禮拜的時間,大埔農民又再度北上陳情,行政院派出代表接受居民的陳情書。居民問道,「我們到底犯了什麼罪?我們種田有什麼罪?要被你們這樣對待,把我們的家弄成這樣。」這兩、三年來,大埔農民來到行政院和總統府好幾次了,最近一次陳情,總統府答應一個禮拜回應,期限還沒到,農地就被徹底整地,走這條陳情抗爭之路,不管有沒有用,卻是他們唯一能走的路。 

台灣的土地面積是日本的十分之一,土地徵收案件卻是日本的十倍,土地徵收之浮濫由此可見。政大地政系教授徐世榮表示,過去強調國家主義,在民國40年代,施行土地改革,徵收很多民地,政府習以為常,但那是威權時代,民國76年台灣解除戒嚴、政治走向民主,不應該停留在國家主義至上的時代,應考量民間社會需求,土地徵收制度需與時俱進。

現在,大埔徵收區的農地已經面目全非,怪手、推土機、大卡車,在土地上持續作業,100多年來,大埔農民不斷進行土地改良,甚至集資興建大埔水庫、引水灌溉,才能讓這片俗稱看天田的旱田變成水田,農民滿心的憤恨只能化為文字,插在唯一一片還沒被圍起來的馬路旁農地上,讓來來往往的人看見,但幾天後,也被圍了起來。

土地是農民安身立命的所在,田毀了,房子也岌岌可危,大埔反徵收的農民,是現行土地徵收制度下的受害者,他們不是唯一,但希望是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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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手, 科學園區, 徵收, 都市計畫, 土徵法, 圈地滅農, 土徵條例, 大埔毀田, 配地領回, 大埔四戶, 張藥房

6月9日,怪手開進稻田,已經抽穗的稻子,眼看就要收成,苗栗縣政府為開發竹南特定區,把周圍150幾公頃的土地納入,規劃住、商、工業等用途,過程中居民一再抗議,內政部營建署都委會還是通過。大埔農民,只能北上總統府、監察院、行政院到處陳情,土地沒了,家園也岌岌可危,農民泣訴,土地徵收制度是滅農條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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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 陳佳珣 林靜梅 李婕綾,撰稿 陳佳珣
攝影 張光宗 羅盛達 邱福財 徐啟峰,剪輯 張光宗

 

童年的保存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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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還記得小時候,跟著爸媽回鄉下看阿公阿嬤的暑假生活嗎?或者,您還記得,在那穿著卡其制服的年代裡,踱步在田埂上苦思情書如何書寫的青澀滋味?其實,無論您來自哪裡?農村的童年,幾乎是大部分人共有的回憶。可是,您是否有想過,是誰,幫我們守護童年?

採訪/撰稿  李慧宜
攝影/剪輯  葉鎮中

在苗栗後龍的灣寶里,父親的童年留給孩子,孩子的童年,是成群結隊下田工作,童年在這裡,不只是回憶,更是農業的傳承、農地的全面維護,農村的價值也因此彰顯。很高興,在台灣農業方向未明的這個時候,灣寶農民,給了我們一個清晰的提示。

在苗栗,農村的時序,已經進入春耕的尾聲。

稻田裡有剛插下的秧苗,也有雜草叢生的廢耕地。十二年前,畫家洪江波離開台北,回到苗栗灣寶里的老家,三年前,他開始走進田野,沿著兒時老路重溫童年舊夢。兒子洪德潤,趴在地上找螞蟻窩,幸運地發現了蟻后。爸爸洪江波拿著相機,對著溼地草叢靜靜等待,為的就是水鳥出現的那一刻。這片田野,是父子兩人的祕密基地。

窗外,高大的木麻黃隨風搖曳,遠方,傳來陣陣雞鳴狗吠,農村的環境,形成洪江波的生活經驗,也累積他創作的靈感和能量。畫畫,是畫家強烈表達自我的方法。透過顏料,洪江波調製農村的特有色調,拿著畫筆,他描繪心裡嚮往的自然景象,對洪江波來說,畫家跟農民一樣,都有屬於自己的那一畝田。

坐在畫室內的洪江波說,畫畫讓人跟周遭的環境互動放到最大,如果畫家對地方有更多的了解,下筆的情感一定是更加濃厚,最重要的,創作的人必須相信自己對地方、對人物的感情,並且放心自在地表現出來,不要太過在意別人的評論。在農村生活創作的洪江波始終也相信,農民跟畫家一樣,必須認同自己、面對自己,勇敢追求自己選擇的生活。

跟過去農業社會比起來,現在「會」下田的孩子,實在是少得可憐!不過,在灣寶里,卻有一個家族,無論男女老幼,人人都是專業農夫。灣寶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洪箱解釋,他們家族都會在假日集合在田裡工作,每個孩子都會下田拿鋤頭,也會種植西瓜、地瓜和花生,只要是在田裡工作,沒有人可以偷懶,每個孩子也都可以互相學習、共同合作,像是種地瓜的時候,大家要合力完成澆水、分苗和種苗,種花生的時候,大人在前面用腳挖坑,小孩子跟在後頭下種和覆土。洪箱笑說:「這不就是童年了嗎?」

洪箱和先生張木村,現在經營二十多塊零星的農地,種植面積總共五甲,每一片田都是計畫生產,分別輪種水稻、花生、地瓜、西瓜和芋頭。民國九十二年起,他們加入主婦聯盟的銷售通路,成為完全不使用農藥的無毒農夫。可是當農業出現契機的時候,後龍科技園區的開發案,卻為洪箱一家人帶來惡夢,因為他們的農地,正巧位在園區的預定範圍內。

洪箱的大兒子張書銘認為,農業有如水一般,工業好比是鑽石,可是鑽石有價格沒有價值,而水的價值卻難以用價格衡量,三天不喝水人可能無法維生,但是人一輩子就算是沒有鑽石,都可以活得好好的。只要有人類活動,就開始有農業這個產業,可是工業,是近兩百年才出現的,兩相比較,就可以知道工業與農業,孰輕孰重?

吳淑玲跟蘇(糸秀)鳳,是灣寶里的社造主力,在他們長期的田野調查中,許多動人故事,一一被挖掘出來,這一天,她們相約去拜訪灣寶里的新住民謝永定先生。出身嘉義農村,謝永定年輕時在台北打拼。九年前,他被調派到苗栗,意外地發現了人生的另一片天空。

謝永定說,他對灣寶里很有感情,所以房舍、菜園、圍牆都盡量保持當初的原貌,希望不要因為有人住進來而改變太大。也因為如此,謝永定凡事盡量親手做,從種菜、挖水池,到整理四周環境,只要做得來,他絕對不假手他人。所以,謝永定不只把老房子變成新家,更成就了夢想中的「圓夢園」。

灣寶里的社區規劃師吳淑玲表示,花錢請設計師規劃一個新家很簡單,但是設計師的想法並無法代表「人對地方的感情和理解」,像謝永定這樣,拔草、整理、種花、種菜甚至搬石頭,都是自己動手,每天投入在其中,快樂也才會跟著長出來,這才是真正的生活。

吳淑玲,雲林人,是畫家洪江波的太太。民國九十一年,她開始投入灣寶里的社區營造,也因此在灣寶里,找到自己的生活重心。五年前,吳淑玲開始到處收集社區老相片、訪談老人關於農村的故事,在大山國小老師蘇(糸秀)鳳的協助下,她寫下灣寶農民的歷史,並成為孩子認識在地的鄉土教材。

(糸秀)鳳在課堂上,用標準的閩南語,向孩子訴說灣寶的過去。洪箱一家人在田地上,以最直接的勞動,鋪陳著灣寶的未來。走進洪江波的畫室,一幅新的畫作,現在才剛剛開始動筆上色。這群灣寶人的故事,很難用產值衡量,也無法喊價拍賣,因為在他們的生命裡,農村裡的童年,代代相傳,沒有保存期限。

在灣寶里,童年真的沒有保存期限,而且在這片農地上,可以真正體會到「農業,乃立國之本。」的道理。因為灣寶的農民,有自信、有堅持,他們懂得種出健康的食物,並且擁有農民的尊嚴,他們更努力地維繫農業生活的社會關係和傳統習慣,讓孩子也能在其中自然而然的生長。

可是相對起來,整個台灣社會對於農業,卻顯得過於冷漠,像是「農業產值偏低」、「農村人口外流」、「農產品藥檢不足」、「農地遭受污染或盜採砂石」,從民國七十年代到現在,都沒有被解決,甚至越來越惡化,更糟的是,農業還頻頻受到工業的擠壓,農地成為建地或工業用地,農民和農家子弟被迫離開他們賴以維生的土地。

苗栗縣後龍鎮灣寶里的抗爭,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停止?我們只希望,政府展現擔當解決農業既有問題,而不是用工業開發,來避開農業衰退的現象,因為,「農業,是立國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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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江波, 洪箱, 張木村, 吳淑玲, 後龍科技園區, 謝永定, 在地生活

您還記得小時候,跟著爸媽回鄉下看阿公阿嬤的暑假生活嗎?或者,您還記得,在那穿著卡其制服的年代裡,踱步在田埂上苦思情書如何書寫的青澀滋味?其實,無論您來自哪裡?農村的童年,幾乎是大部分人共有的回憶。可是,您是否有想過,是誰,幫我們守護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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灣寶西瓜保衛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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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打開電子信箱,收到一封信,上面提到台北大學廖本全老師的一句話:「台灣農村最能夠再生的地方。」廖老師口中的,就是苗栗縣後龍鎮的灣寶里。灣寶里,是一個典型的閩南農村聚落,農地大都為砂質土壤,排水性良好,早期種植西瓜、地瓜和花生等旱作。民國六十年代起,農委會陸續在此進行農地重劃與農水路劃設,當地開始出現水稻。

採訪/撰稿李慧宜

攝影/剪輯葉鎮中


由於灣寶里農業生產環境優良、社區集體意識強烈,民國九十二年,文建會選定灣寶里,將其納入農業社區總體營造單位,同年到民國九十四年,經濟部中小企業處,連續三年進行地方產業輔導。民國九十五年,農委會接著辦理,苗栗縣農業資源空間整體發展計畫。長期經營下來,灣寶里不只為農業打出一片天空,更成為具備自主能力,無需事事期待政府補助的農業社區典範。

 

苗栗縣政府對在地的「關照」,卻造成農民的高度不安,因為縣府將與民間開發單位合作,在灣寶里推動「後龍科技園區」。雖然苗栗縣府強調該園區未來每年可以產生300億產值、三萬個就業機會,但此舉勢必會大面積徵收農地,大幅改寫灣寶里的生態、產業、人文與歷史發展。「後龍科技園區」開發計畫,有如一面明鏡,它反映出政府與人民的對立、工業與農業的競爭,也清楚地揭示著台灣未來發展的左右為難。

 

灣寶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洪箱說,灣寶是後龍西瓜的發源地,也是農民世代相傳的家鄉,很多在地的俚語或歇後語,都跟西瓜有關。像是「西瓜怕鬼」,意思就是農人要時時看顧西瓜,不然西瓜不是種不活就是長不好。灣寶祖先很有智慧,早在百年以前,就以「西瓜怕鬼」來暗示西瓜會寂寞,並且提醒農人要勤走瓜田。傳承到現在,這句話,最能代表灣寶里的價值觀。

 

不過,未來的灣寶里卻前途不明,到底來年還能不能種西瓜,沒有人知道!因為民國九十七年十一月底,灣寶里居民收到縣政府公文,說要查估地上物,以為「後龍科技園區」開發案進行初步工作,這個時候,灣寶人才發現,自己的家園很有可能要變成工業區了。

 

近半年後,民國九十八年四月六日早上,上百位群眾聚集在苗栗縣後龍鎮公所,「突襲」縣政府舉辦的「後龍科技園區」政策說明會。來抗議的人,幾乎都是後龍鎮灣寶里的地主或農民。他們會這麼生氣,主要是因為「後龍科技園區」開發案,座落在他們的農地或屋舍上,可是極力促成開發案的苗栗縣政府,卻沒有任何人,向他們徵詢意見,連這場政策說明會,都沒有正式個別通知當地人,農民們覺得非常不受尊重,也認為縣政府態度強硬沒有誠意。最後,政策說明會在陣陣的抗議聲浪中,草草落幕,低調離開的縣府官員,和憤怒的農民,依然沒有良性對話。

 

平常看起來人口不多的灣寶里,一到假日,田裡就出現很多人,尤其是小朋友。因為假日不上學,無論是年紀大小,都必須下田幫忙農事,像現在這個季節,正是種西瓜苗的時候,田裡常常有五、六個孩子分工合作,他們把土鋤鬆,然後把棚布鋪好,再依序種下西瓜苗。

 

面積3.5平方公里,人口將近兩千,農業戶數三百九十戶,後龍鎮的灣寶里,是一個水田、旱作皆適宜的農業區。灣寶里長謝修鎰說,民國六十年代,農委會曾進行兩期的農地重劃。同時,當地農民也非常勤奮,以人工方式把黏性較高的土壤,一擔一擔地挑進砂質田地上,進行農地的土壤改良。過去因為有政府與農民的互相配合,灣寶里才有今天不錯的生產環境。

 

不過在中央政府的眼中,灣寶里的條件,比「不錯」還要好很多。民國九十二年,文建會將灣寶里納入農業社區總體營造單位,同年到民國九十四年,經濟部中小企業處,連續三年進行地方產業輔導。民國九十五年,農委會接著辦理,苗栗縣農業資源空間整體發展計畫。可是,面積362公頃的後龍科技園區,卻會徵收灣寶里大部分的土地。

 

苗栗縣政府計畫處處長許滿顯表示,苗栗縣長劉政鴻過去在立法委員任內,就已經將「後龍科技園區」開發案,列為第一優先的地方建設,這是因為農業產值偏低,「後龍科技園區」的工商產值,每年至少有三億,同時還能創造三萬個就業機會。可是,對於這些好處,灣寶里民並不領情,農民劉先生說:「我的田地賣掉的話,如果我以後要到別的地方買,賣四分地的錢買不到一分地,我要怎麼生活?」

 

農民陳爺爺說:「這裡徵收賣掉以後,一百萬去買外面的柱子嗎?光買一根柱子吃得飽肚子嗎?」而里長謝修鎰更進一步說明:「縣政府要推動的,說是說科技園區,實際上是要做化學原料製造跟橡膠產業,這樣對嗎?」

 

苗栗縣政府積極促成開發,地方人士極力維護農業,兩造意見高度紛歧,環保署為求謹慎,在環境影響評估會議之前,特別召開研商會,確認未來環評的議題方向。不同的意見,在會場上交相傳遞著,環評委員顧洋認為:「農業變更工業用地這個事情,是環評會可以討論的嗎?是環評專案小組可以討論的嗎?基本上來講,我們比較關切的,是它變更之後的環境衝擊。」

 

環評委員范光龍強調:「多尊重一點地方的心聲,因為他們就生活在這個地方,他願意過簡單的生活,這種人已經不多了。我們有時候還要剝奪他的權利,也不公平。」而被農委會認定為特定農業區辦竣重劃地區的灣寶里,卻不受到苗栗縣政府的肯定,苗栗縣政府農業處處長謝學森說:「當地農業的年生產值是421萬,每公頃的平均產值大概是2.7萬左右,所以我們基本上認為,它不是一個很優質的農地地區。」

然而,灣寶里是「特定農業區辦峻重劃」地區,農委會對此解釋,所謂「特定農業區辦峻重劃」,就是已經完成農地重劃和農水路劃設的農業區,在農業機關眼中,這是「最好的農地」。反對後龍科技園區自救會會長陳幸雄激動的說:「我今天要報告的,就是說農委會,在民國九十一年,在我們農地重劃區投資了一億一千多萬,特地去作農水路更新工作,到九十五年才完成,為什麼現在要給我們變成工業區呢?」

 

農業真的沒前途?農民都賺不了錢、沒有出息嗎?位於灣寶里中心位置的龍雲宮,是在地的信仰中心,周圍四百多戶人家,在五年內,共捐獻了四千六百萬,在民國九十四年完成廟宇改建。陳幸雄是龍雲宮管理委員會的副主委,他強調,灣寶里的居民,都是四、五代在這裡靠農地生活,能把龍雲宮蓋起來,沒有花政府一毛錢,如果不是農民辛辛苦苦耕種,哪裡來的這間廟?對灣寶人的內心來說,農業是人的依靠,這裡的西瓜、地瓜和花生,養活了一代一代的子孫。政府在推動開發案的規劃過程中,似乎不應該忽略如此的社會脈絡。

 

台灣生態學會理事長鍾丁茂強調,環評應該審查開發案對整體環境的影響,整體環境包括當然也要包括土地使用的方式,因為大面積農地變更為工業用地,會影響到自然的生態環境,所以環境影響評估更必須謹慎處理,否則以後想要把工廠恢復為農地,根本不可能。

 

農地變為工業區,要再恢復生產環境,幾乎不可能。不過在灣寶里,卻有人把賣掉的農地,全部再買回來。張天寶、張添泉從小一起長大,年輕時都曾離開灣寶里,但是依然不間斷地投入家鄉的文史工作。他們共五個堂兄弟,在民國七十六年,把早期家族賣掉的農地,一一買回來。現在張家的孩子,每到週休假日,就會跟著爸爸,回到爺爺的故鄉。

 

張家買回的老家,以一棟三合院為中心,屋前是一大片楓樹林、柚子園、花生園、西瓜田還有幾棵枇杷樹,屋後是南瓜田和桑椹園。有時候大人在除草、整地,可以看到孩子在採桑椹或追著蝴蝶跑,工作結束後,全家人聚在禾埕上泡茶閒聊話家常,還會說很多以前的老故事,給一群睜大眼睛的孩子聽。

 

雖然不再以務農維生,但是在田間勞動、分工合作,已經是張家人的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面對後龍科技園區開發案,土地可能被徵收,家人的情感、家族的傳承,也可能因此消失,張家人特別有感觸。張天寶哽咽地說,以前他擔任公務員的時候,曾經目睹因為桃園國際機場被徵收土地的農民,在拿到徵收費用的那一刻,抱著錢嚎啕大哭的模樣,他堅定的說,我絕對不要抱著錢哭。

 

春風一起,傳來陣陣的柚子花香。張添泉跪在農地上修理耕耘機、張天寶在芒果樹下除草,抬頭一看,一排楓樹正隨風搖曳,對張家來講,所有人都感到幸福的時候,是最美好的時光。

 

除了對農民的影響,外海可能因為後龍科技園區而產生的環境問題,也受到外界關心。由於園區的廢污水,預計是透過專管排入中港溪,但是到底會不會因此破壞在中港溪出海口覓食的中華白海豚生活環境,現在都還沒有任何調查。對此,苗栗縣政府計畫處處長許滿顯表示,過去他曾任職苗栗縣農業局,當時曾在通霄外海看過中華白海豚,可是他很疑惑,為什麼中科不需要針對中華白海豚進行調查,「後龍科技園區」開發案卻被要求要對此評估?

 

三月瘋媽祖,是全台灣的重要節慶,在灣寶里也不例外,居民們在門口擺出香案、持香祈福,不過這次很特別,跟著媽祖出巡走遍田野和街道的,還有一隻中華白海豚的模型。鐘丁茂說,以前漢人搭船往台灣的途中,在接近海岸的時候,都會出現中華白海豚跟隨在船兩邊,所以過去人們將中華白海豚視為媽祖的護衛,也因此被命名為媽祖魚。

 

三月是媽祖的生日,既然媽祖要出巡,台灣生態學會就把媽祖魚也帶出來出巡,並祈求媽祖能夠保護灣寶社區,讓這裡不要淪陷為工業區。陳幸雄對此很感嘆,他說,如果以後灣寶里沒有農業的話,媽祖也不用出巡了,整個庄頭等於是解散了。笑說「西瓜怕鬼」的洪箱苦笑著,她說,現在西瓜不怕鬼了,西瓜應該是怕苗栗縣政府,也怕「後龍科技園區」,只要園區一來,西瓜根本沒有地方生長。

 

媽祖眼前的田野,是灣寶的良田,聚落外圍的木麻黃樹林,是防風防沙的保安林,廢耕的水田變成濕地,出現前來築巢的候鳥,如果灣寶里未來沒有被徵收的話,這個月剛剛種下的西瓜苗,應該可以如期趕在夏天收成。春末的田裡,還看不到有名的灣寶西瓜,不過現在農民要爭取的,是農地、是種西瓜的權利,也是身為農人應該擁有的基本尊嚴。

 

在苗栗「後龍科技園區」開發案的例子,讓我們看到了農業發展與工業開發的緊張關係。難道,農業與工業的相遇,就一定是農業讓步嗎?

 

民國五十年代起,政府以低糧價農業政策,支撐工業和都市的全面發展,在農地上賺不到錢的農家子弟,紛紛離家進入城市當起工人,創造了一場經濟起飛的舊時美夢,但是,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台灣的歷史,正走上一條農業衰退的不歸路。

近年來,經濟不景氣、都市消費過高、農產品安全頻亮紅燈…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重新思考農業的價值與各種可能性,休閒農業、精緻農業和有機農業,紛紛出籠,在這背後最重要的,是農民堅守農地的意志。在灣寶農民身上,我們深刻地感受到了農地上的求生意志,就是因為有這些不放棄農業、不看輕自己的農民,台灣的農村才依然堅強的挺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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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龍科技園區, 特定農業區, 農地重劃, 自救會, 中華白海豚

三月中旬,打開電子信箱,收到一封信,上面提到台北大學廖本全老師的一句話:「台灣農村最能夠再生的地方。」老師口中的,就是苗栗縣後龍鎮的灣寶里。灣寶里,是一個典型的閩南農村聚落,農地大都為砂質土壤,排水性良好,早期種植西瓜、地瓜和花生等旱作。民國六十年代起,農委會陸續在此進行農地重劃與農水路劃設,當地開始出現水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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灣寶西瓜保衛戰

摘要
苗栗縣後龍鎮的灣寶里,是個典型的閩南農村聚落,這裡的農業生產環境優良、社區集體意識強烈,長期經營下來,灣寶里不只為農業打出一片天空,更成為具備自主能力,無需事事期待政府補助的農業社區典範。不過最近,苗栗縣政府對在地的「關照」,卻造成農民的高度不安,因為縣府將與民間開發單位合作,在灣寶里推動「後龍科技園區」…

採訪/撰稿 李慧宜
攝影/剪輯 葉鎮中

三月中旬,打開電子信箱,收到一封信,上面提到台北大學廖本全老師的一句話:「台灣農村最能夠再生的地方。」廖老師口中的,就是苗栗縣後龍鎮的灣寶里。灣寶里,是一個典型的閩南農村聚落,農地大都為砂質土壤,排水性良好,早期種植西瓜、地瓜和花生等旱作。民國六十年代起,農委會陸續在此進行農地重劃與農水路劃設,當地開始出現水稻。

由於灣寶里農業生產環境優良、社區集體意識強烈,民國九十二年,文建會選定灣寶里,將其納入農業社區總體營造單位,同年到民國九十四年,經濟部中小企業處,連續三年進行地方產業輔導。民國九十五年,農委會接著辦理,苗栗縣農業資源空間整體發展計畫。長期經營下來,灣寶里不只為農業打出一片天空,更成為具備自主能力,無需事事期待政府補助的農業社區典範。

苗栗縣政府對在地的「關照」,卻造成農民的高度不安,因為縣府將與民間開發單位合作,在灣寶里推動「後龍科技園區」。雖然苗栗縣府強調該園區未來每年可以產生300億產值、三萬個就業機會,但此舉勢必會大面積徵收農地,大幅改寫灣寶里的生態、產業、人文與歷史發展。「後龍科技園區」開發計畫,有如一面明鏡,它反映出政府與人民的對立、工業與農業的競爭,也清楚地揭示著台灣未來發展的左右為難。

灣寶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洪箱說,灣寶是後龍西瓜的發源地,也是農民世代相傳的家鄉,很多在地的俚語或歇後語,都跟西瓜有關。像是「西瓜怕鬼」,意思就是農人要時時看顧西瓜,不然西瓜不是種不活就是長不好。灣寶祖先很有智慧,早在百年以前,就以「西瓜怕鬼」來暗示西瓜會寂寞,並且提醒農人要勤走瓜田。傳承到現在,這句話,最能代表灣寶里的價值觀。

不過,未來的灣寶里卻前途不明,到底來年還能不能種西瓜,沒有人知道!因為民國九十七年十一月底,灣寶里居民收到縣政府公文,說要查估地上物,以為「後龍科技園區」開發案進行初步工作,這個時候,灣寶人才發現,自己的家園很有可能要變成工業區了。

近半年後,民國九十八年四月六日早上,上百位群眾聚集在苗栗縣後龍鎮公所,「突襲」縣政府舉辦的「後龍科技園區」政策說明會。來抗議的人,幾乎都是後龍鎮灣寶里的地主或農民。他們會這麼生氣,主要是因為「後龍科技園區」開發案,座落在他們的農地或屋舍上,可是極力促成開發案的苗栗縣政府,卻沒有任何人,向他們徵詢意見,連這場政策說明會,都沒有正式個別通知當地人,農民們覺得非常不受尊重,也認為縣政府態度強硬沒有誠意。最後,政策說明會在陣陣的抗議聲浪中,草草落幕,低調離開的縣府官員,和憤怒的農民,依然沒有良性對話。

平常看起來人口不多的灣寶里,一到假日,田裡就出現很多人,尤其是小朋友。因為假日不上學,無論是年紀大小,都必須下田幫忙農事,像現在這個季節,正是種西瓜苗的時候,田裡常常有五、六個孩子分工合作,他們把土鋤鬆,然後把棚布鋪好,再依序種下西瓜苗。

面積3.5平方公里,人口將近兩千,農業戶數三百九十戶,後龍鎮的灣寶里,是一個水田、旱作皆適宜的農業區。灣寶里長謝修鎰說,民國六十年代,農委會曾進行兩期的農地重劃。同時,當地農民也非常勤奮,以人工方式把黏性較高的土壤,一擔一擔地挑進砂質田地上,進行農地的土壤改良。過去因為有政府與農民的互相配合,灣寶里才有今天不錯的生產環境。

不過在中央政府的眼中,灣寶里的條件,比「不錯」還要好很多。民國九十二年,文建會將灣寶里納入農業社區總體營造單位,同年到民國九十四年,經濟部中小企業處,連續三年進行地方產業輔導。民國九十五年,農委會接著辦理,苗栗縣農業資源空間整體發展計畫。可是,面積362公頃的後龍科技園區,卻會徵收灣寶里大部分的土地。

苗栗縣政府計畫處處長許滿顯表示,苗栗縣長劉政鴻過去在立法委員任內,就已經將「後龍科技園區」開發案,列為第一優先的地方建設,這是因為農業產值偏低,「後龍科技園區」的工商產值,每年至少有三億,同時還能創造三萬個就業機會。可是,對於這些好處,灣寶里民並不領情,農民劉先生說:「我的田地賣掉的話,如果我以後要到別的地方買,賣四分地的錢買不到一分地,我要怎麼生活?」

農民陳爺爺說:「這裡徵收賣掉以後,一百萬去買外面的柱子嗎?光買一根柱子吃得飽肚子嗎?」而里長謝修鎰更進一步說明:「縣政府要推動的,說是說科技園區,實際上是要做化學原料製造跟橡膠產業,這樣對嗎?」

苗栗縣政府積極促成開發,地方人士極力維護農業,兩造意見高度紛歧,環保署為求謹慎,在環境影響評估會議之前,特別召開研商會,確認未來環評的議題方向。不同的意見,在會場上交相傳遞著,環評委員顧洋認為:「農業變更工業用地這個事情,是環評會可以討論的嗎?是環評專案小組可以討論的嗎?基本上來講,我們比較關切的,是它變更之後的環境衝擊。」

環評委員范光龍強調:「多尊重一點地方的心聲,因為他們就生活在這個地方,他願意過簡單的生活,這種人已經不多了。我們有時候還要剝奪他的權利,也不公平。」而被農委會認定為特定農業區辦竣重劃地區的灣寶里,卻不受到苗栗縣政府的肯定,苗栗縣政府農業處處長謝學森說:「當地農業的年生產值是421萬,每公頃的平均產值大概是2.7萬左右,所以我們基本上認為,它不是一個很優質的農地地區。」

然而,灣寶里是「特定農業區辦峻重劃」地區,農委會對此解釋,所謂「特定農業區辦峻重劃」,就是已經完成農地重劃和農水路劃設的農業區,在農業機關眼中,這是「最好的農地」。反對後龍科技園區自救會會長陳幸雄激動的說:「我今天要報告的,就是說農委會,在民國九十一年,在我們農地重劃區投資了一億一千多萬,特地去作農水路更新工作,到九十五年才完成,為什麼現在要給我們變成工業區呢?」

農業真的沒前途?農民都賺不了錢、沒有出息嗎?位於灣寶里中心位置的龍雲宮,是在地的信仰中心,周圍四百多戶人家,在五年內,共捐獻了四千六百萬,在民國九十四年完成廟宇改建。陳幸雄是龍雲宮管理委員會的副主委,他強調,灣寶里的居民,都是四、五代在這裡靠農地生活,能把龍雲宮蓋起來,沒有花政府一毛錢,如果不是農民辛辛苦苦耕種,哪裡來的這間廟?對灣寶人的內心來說,農業是人的依靠,這裡的西瓜、地瓜和花生,養活了一代一代的子孫。政府在推動開發案的規劃過程中,似乎不應該忽略如此的社會脈絡。

台灣生態學會理事長鍾丁茂強調,環評應該審查開發案對整體環境的影響,整體環境包括當然也要包括土地使用的方式,因為大面積農地變更為工業用地,會影響到自然的生態環境,所以環境影響評估更必須謹慎處理,否則以後想要把工廠恢復為農地,根本不可能。

農地變為工業區,要再恢復生產環境,幾乎不可能。不過在灣寶里,卻有人把賣掉的農地,全部再買回來。張天寶、張添泉從小一起長大,年輕時都曾離開灣寶里,但是依然不間斷地投入家鄉的文史工作。他們共五個堂兄弟,在民國七十六年,把早期家族賣掉的農地,一一買回來。現在張家的孩子,每到週休假日,就會跟著爸爸,回到爺爺的故鄉。

張家買回的老家,以一棟三合院為中心,屋前是一大片楓樹林、柚子園、花生園、西瓜田還有幾棵枇杷樹,屋後是南瓜田和桑椹園。有時候大人在除草、整地,可以看到孩子在採桑椹或追著蝴蝶跑,工作結束後,全家人聚在禾埕上泡茶閒聊話家常,還會說很多以前的老故事,給一群睜大眼睛的孩子聽。

雖然不再以務農維生,但是在田間勞動、分工合作,已經是張家人的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面對後龍科技園區開發案,土地可能被徵收,家人的情感、家族的傳承,也可能因此消失,張家人特別有感觸。張天寶哽咽地說,以前他擔任公務員的時候,曾經目睹因為桃園國際機場被徵收土地的農民,在拿到徵收費用的那一刻,抱著錢嚎啕大哭的模樣,他堅定的說,我絕對不要抱著錢哭。

春風一起,傳來陣陣的柚子花香。張添泉跪在農地上修理耕耘機、張天寶在芒果樹下除草,抬頭一看,一排楓樹正隨風搖曳,對張家來講,所有人都感到幸福的時候,是最美好的時光。

除了對農民的影響,外海可能因為後龍科技園區而產生的環境問題,也受到外界關心。由於園區的廢污水,預計是透過專管排入中港溪,但是到底會不會因此破壞在中港溪出海口覓食的中華白海豚生活環境,現在都還沒有任何調查。對此,苗栗縣政府計畫處處長許滿顯表示,過去他曾任職苗栗縣農業局,當時曾在通霄外海看過中華白海豚,可是他很疑惑,為什麼中科不需要針對中華白海豚進行調查,「後龍科技園區」開發案卻被要求要對此評估?

三月瘋媽祖,是全台灣的重要節慶,在灣寶里也不例外,居民們在門口擺出香案、持香祈福,不過這次很特別,跟著媽祖出巡走遍田野和街道的,還有一隻中華白海豚的模型。鐘丁茂說,以前漢人搭船往台灣的途中,在接近海岸的時候,都會出現中華白海豚跟隨在船兩邊,所以過去人們將中華白海豚視為媽祖的護衛,也因此被命名為媽祖魚。

三月是媽祖的生日,既然媽祖要出巡,台灣生態學會就把媽祖魚也帶出來出巡,並祈求媽祖能夠保護灣寶社區,讓這裡不要淪陷為工業區。陳幸雄對此很感嘆,他說,如果以後灣寶里沒有農業的話,媽祖也不用出巡了,整個庄頭等於是解散了。笑說「西瓜怕鬼」的洪箱苦笑著,她說,現在西瓜不怕鬼了,西瓜應該是怕苗栗縣政府,也怕「後龍科技園區」,只要園區一來,西瓜根本沒有地方生長。

媽祖眼前的田野,是灣寶的良田,聚落外圍的木麻黃樹林,是防風防沙的保安林,廢耕的水田變成濕地,出現前來築巢的候鳥,如果灣寶里未來沒有被徵收的話,這個月剛剛種下的西瓜苗,應該可以如期趕在夏天收成。春末的田裡,還看不到有名的灣寶西瓜,不過現在農民要爭取的,是農地、是種西瓜的權利,也是身為農人應該擁有的基本尊嚴。

側寫

在苗栗「後龍科技園區」開發案的例子,讓我們看到了農業發展與工業開發的緊張關係。難道,農業與工業的相遇,就一定是農業讓步嗎?

民國五十年代起,政府以低糧價農業政策,支撐工業和都市的全面發展,在農地上賺不到錢的農家子弟,紛紛離家進入城市當起工人,創造了一場經濟起飛的舊時美夢,但是,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台灣的歷史,正走上一條農業衰退的不歸路。

近年來,經濟不景氣、都市消費過高、農產品安全頻亮紅燈…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重新思考農業的價值與各種可能性,休閒農業、精緻農業和有機農業,紛紛出籠,在這背後最重要的,是農民堅守農地的意志。在灣寶農民身上,我們深刻地感受到了農地上的求生意志,就是因為有這些不放棄農業、不看輕自己的農民,台灣的農村才依然堅強的挺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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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龍科技園區, 特定農業區, 農地重劃, 自救會, 中華白海豚, 媽祖魚, 劉政鴻, 徵收

苗栗縣後龍鎮的灣寶里,是個典型的閩南農村聚落,這裡的農業生產環境優良、社區集體意識強烈,長期經營下來,灣寶里不只為農業打出一片天空,更成為具備自主能力,無需事事期待政府補助的農業社區典範。不過最近,苗栗縣政府對在地的「關照」,卻造成農民的高度不安,因為縣府將與民間開發單位合作,在灣寶里推動「後龍科技園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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