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7

鋼鐵農田


鋼鐵農田

摘要: 
台南官田是水雉保育的重鎮,來自工業的威脅,卻蔓延在牠們的家鄉。鄰近農田的官田鋼鐵公司在擴廠計畫中,將增設鍍鋅線材廠與電焊鋼筋網廠,引發農民反彈。當農地遇上鋼鐵,激動的農民聲嘶力竭,他們害怕什麼,需要什麼?永續的未來,該怎麼捍衛?

採訪/撰稿 陳佳利
攝影 陳添寶 陳志昌
剪輯 陳添寶

農田,不只是人類的糧食基地,也為野生動物提供生存空間。走進台南官田,俗稱菱角鳥的水雉,輕巧迷人的身影經常在田間遊蕩,這樣的美麗,在台灣是稀有的,全台的水雉其實不到500隻,因而被農委會列為珍貴稀有的保育鳥類。

官田是目前水雉族群最多的地方,近兩年卻發生了嚴重的農藥中毒事件,導致一百三十多隻水雉死亡。為了保護水雉,官田地區有七位農民投入有機菱角的種植,他們願意用最自然的方式生產,而農委會也首度結合有機農業認證機構,推出「綠色保育」標章,一顆顆飽滿的菱角裡,除了豐富的營養,還有農民疼惜土地、保育水雉的心意。

加入綠色保育標章的農民當中,年輕的李价斌,投入有機種植,已經四年多,他的田通過了嚴格的有機認證標準,是貨真價實的有機菱農,在他的田裡,就有六隻水雉鳥穩定棲息。但現在,阿斌的努力,卻很可能付諸流水,因為從他的田看出去,不到幾百公尺的距離,就是設立了十多年的官田鋼鐵公司官田廠,由於阿斌的田,喝的是烏山頭水庫的灌溉水,還沒有受到嚴重威脅,但是官田鋼鐵公司今年計畫增設的酸洗鍍鋅廠,恐怕會讓一切改觀。為擴廠計畫擔憂的,不只阿斌一個人。因為官田廠周圍都是農地,一旦增設,受影響的除了菱農,還有稻農、漁產養殖業和畜牧業。

 

官田鋼鐵公司原名嘉益工業,在官田、麻豆、永康都設有廠房,生產製作螺絲螺帽的原料-盤元,今年,官田鋼鐵公司將在官田廠增設鍍鋅線材廠與電焊鋼筋網廠,這個計畫在民國九十年已經有條件通過環評。擴廠計畫中的鍍鋅廠,除了變更退火處理設備,還要增設廢酸回收系統ARP,在今年提送環評差異分析,七月六日第一次審查,決議補件再審,並且要求官田鋼鐵公司,舉辦地方說明會。

822日,說明會登場,農民的怒火,在官田鋼鐵公司燃燒。因為九年前的那次環評他們完全不知情,官田鋼鐵公司的擴廠計畫,他們一頭霧水,被蒙在鼓裡的不滿,加上對污染的憂心,全都反應在會場上。

整場說明會氣氛火爆,農民質疑會場內大多是鋼鐵公司員工,而他們希望酸洗廠能改設到專業工業區的訴求並沒有獲得回應,當時農民還有話要說,說明會卻突然結束,該有的溝通功能沒有發揮作用,讓農民更加不滿。

世世代代都住在這裡,農民只能與土地相依為命。南部里自救會副會長李榮吉質疑,「日本技術不好嗎?台塑技術不好嗎?都發生工安,如果這裡發生工安,農地不就要滅?今天酸洗鍍鋅不設在這裡,設在專業工業區裡面,財團也是可以生存,要將心比心。」

官田鋼鐵公司總經理潘希賢表示,這兩年有足夠的資金,才推動擴廠,而且擴廠計劃在民國九十一年已經通過環評,一切都遵循合法程序,不考慮改到其他地方。而且未來鍍鋅廠是採用熱浸鍍鋅的方式,和電鍍不同。另外,即將引進的先進廢酸回收系統與廢水處理系統,廢棄物都能符合法定的排放,加上廢水是排放到區域排水系統的排水溝,理論上不會影響農田。

但事實上並非如此。來到官田鋼鐵廢水的排水口,廢水緩緩的流進一條農用的排水溝,南部里自救會總召楊家源說,到了枯水期,農民絕對會抽用排水溝的水。

官田廠設廠十多年,放流水都合乎法定標準,但是農民擔心廢水對土地的影響,自行籌錢,採取排水口的土壤送驗。SGS的檢驗結果,土壤中的銅和鋅含量,都已經超標。

擔憂污染的,還有養殖業。漁民周朋杰說,目前養的魚又大又漂亮,如果酸洗鍍鋅廠設了,一定會污染水源,有可能台灣鯛以後會變秘鯛(畸形魚)

根據官田農會統計,周圍種植水稻的有1200公頃,年產值5億,菱角約383公頃,年產值3億,台灣鯛養殖約250公頃,年產值3億,是農民賴以維生的根基,一旦受污染,將化為烏有。

1019號,農民來到台南市環保局,在第三次環境差異分析審查會進行前,再一次表達心聲。農民李榮盛疾呼:「什麼都能進口,唯一不能進口的就是農地,希望環評委員重視。」會議結束,決議補件再審,官田農業區的命運,還沒有塵埃落定。

農業年報的一份統計指出,台灣近20年的耕地面積,平均每年減少一萬四千公頃,消失的農地,有的變成建地,有的變成工業區,許多工廠在田間林立,工業廢棄物的污染問題,使得許多良田劣化。根據環保署統計,全台農地疑似受到重金屬污染的,有將近5萬公頃。現在周圍不只是農業區,同時也是保育鳥類水雉的重要棲地,綠色保育標章的根基。

長期以來,台灣的工業與農業,缺乏妥善的區位劃分,官田事件不是個案,但它的發生卻給我們一個反思的機會,廢棄物合乎排放標準不代表安全,再昂貴先進的設備,也可能因為意外失靈,面對糧食安全與保育的基地,應該更謹慎的對待。雖然農業與工業都是人們所需,但農業與工業,畢竟不適合當鄰居。

側記

如果您愛吃米飯,愛吃菱角,偶而也喜歡來碗鯛魚片湯,那麼發生在官田的危機,就和您有關。每個人都希望吃到安全潔淨的食物,我們卻常常忽略了發生在產地的事情。官田農民的抗爭不只是一個新聞事件,他們保護農地的訴求,其實是在守護你我的飲食安全。媒體上每天有太多好看的節目,關於農民的新聞也許不那麼吸引人,還是希望您能撥出一些時間,看看這幾位農民朋友,他們守護生存價值的勇氣,不會輸給當年的莫那魯道。


學科: 
公害
縣市: 
  • 台南市
  • 官田區
關鍵字: 
水雉, 鋼鐵廠, 菱角, 農藥, 綠色保育標章, 李价斌, 烏山頭水庫, 鍍鋅廠, 有機農業, 地方說明會, 放流水, 廢水, 污染, 重金屬, 環評, 養殖, 灌溉

台南官田是水雉保育的重鎮,來自工業的威脅,卻蔓延在牠們的家鄉。鄰近農田的官田鋼鐵公司在擴廠計畫中,將增設鍍鋅線材廠與電焊鋼筋網廠,引發農民反彈。當農地遇上鋼鐵,激動的農民聲嘶力竭,他們害怕什麼,需要什麼?永續的未來,該怎麼捍衛?

困境‧阿塱壹


困境‧阿塱壹

摘要: 
當遙遠的遊客踏上阿塱壹,感受自然的珍貴,紛紛投身保護,但是離阿塱壹最近的居民,卻是堅持開發。從環評過關準備開路,到搶救行動暫定保留,保護阿塱壹的最後困境,如何讓居民深愛自己的土地…


採訪/撰稿 郭志榮
攝影/剪輯 葉鎮中

201012月,台26線安朔—旭海段,通過環評差異分析,有條件進行開發。

20111月,屏東縣府緊急將阿塱壹(阿朗壹)暫訂為「自然地景保護區」,暫緩了開發。

20116月,阿塱壹暫訂為「自然地景保護區」,屆滿半年保護期前,一群藝文界人士召開記者會,要求繼續保護阿塱壹的山海自然區域。屏東環盟洪輝祥理事長指出,阿塱壹生態珍貴,當時環評並未調查清楚。

自然文學作家劉克襄,呼籲政治人物,應該親自體驗阿塱壹的美。蠻野心足生態協會文魯彬則表示,人類必須懂得自然的語言,阿塱壹有著人類與自然親密接觸的空間。作家張曉風朗讀千年古道阿塱壹的新詩,訴說阿塱壹的美麗。

在藝文界呼籲搶救保留,以及更多人出面搶救下,20117月,阿塱壹二度被暫訂為「自然地景保護區」。幾年來,上千遊客走入阿塱壹古道,體會這塊自然土地之美。一群來自中國的環境媒體記者,也來到阿塱壹參訪,體會台灣的環境搶救運動。


踩上礫灘,靜觀海浪,這群遠方的友人,感動阿塱壹的自然美麗,也好奇政府有沒有不要開路的替代方案。他們一踏上阿塱壹,都深愛這塊土地,但是居住最近的居民,世代生活在這裡,卻最希望開發道路。

旭海村以溫泉聞名,村中居住著阿美族人和遷入的外地居民,曾經是一個捕魚務農的小村落,二十多年來人口外流,村裡漸漸沒落,居民將開路,當成是村落的發展機會。

在村中,四處可見要求開路的布條,其實仔細追問,相較於開路帶來願景,村民更期待的是擁有溫泉資源。因為在村中,除了公共湯池與私人VILLA接有溫泉水,村民根本分享不到溫泉資源。

資源的匱乏,造成村民生活困頓,因此將開路當成唯一的發展寄託,她們表示,分享溫泉資源,當然比開路更有用,開路彷彿成為一種心理補償。許多環境人士,希望讓旭海村民,看見生態資源的願景。

在旭海村,千里步道協會與東港溪保育協會一起進入社區,協助成立生態旅遊平台,推動社區生態旅遊,希望將保護自然生態,變成一種社區資源。成立之初,多數贊成開路的居民,願意加入生態旅遊平台,學習生態旅遊的觀念,但是對於組織,仍然有著許多疑慮。


推動生態旅遊,保護自然土地,是一個漫長的工作,必須讓村民慢慢理解,慢慢接受。許多居民希望道路開發與生態旅遊並存,但是環境團體希望讓居民知道,阿塱壹是一個山海連貫的完整區域,不只是步行的古道,一旦開路,對於生態系統,就是浩劫。

村落裡,推動生態旅遊開始艱難進行,在村落外,阿塱壹自然區域的生態調查,也寂靜的進行著。



靜宜大學劉烘昌教授,負責潮間帶物種調查,已經在阿塱壹海岸進行將近一年,調查人員常常深夜進入阿塱壹古道,進行生態調查。調查人員除了放置捕蟹籠,收集觀察溪流生物,也會在海岸翻找石頭,觀察紀錄潮間帶生物。洪輝祥成立的綠蠵龜工作室,也會沿岸巡視,尋找綠蠵龜的蹤跡。

調查工作常常從深夜到黎明,海岸映著初現的陽光,但是沒有人喊累,都想為守護阿塱壹貢獻心力。不斷增加的生態資料,除了印證阿塱壹山海區域的價值,未來也是生態旅遊的重要解說資料。

讓生態保護變成社區資源,成為扭轉地方支持開路的轉機,但是更多學界人士出面,呼籲中央政府必須擔起責任,正視海岸保護的問題,共同守護阿塱壹。

20121月,阿塱壹的暫定保護期限又將屆滿,居民的開路要求,政府的冷淡漠視,縱使社會已經凝聚一股保護巨浪,一旦開發思維不變,居民依舊缺乏協助,阿塱壹仍然面對著開發破壞的困境。

學科: 
土地開發
縣市: 
  • 屏東縣
  • 牡丹鄉
  • 台東縣
  • 達仁鄉
關鍵字: 
阿塱壹古道, 自然地景保護區, 洪輝祥, 屏東環盟, 張曉風, 阿美族, 生態旅遊, 劉烘昌, 綠蠵龜, 千里步道協會, 東港溪保育協會, 開發, 開路, 環評

當遙遠的遊客踏上阿塱壹,感受自然的珍貴,紛紛投身保護,但是離阿塱壹最近的居民,卻是堅持開發。從環評過關準備開路,到搶救行動暫定保留,保護阿塱壹的最後困境,如何讓居民深愛自己的土地…

水社柳的呼喚


水社柳的呼喚

摘要: 
日月潭旁,沒落的頭社聚落與瀕臨絕種的水社柳,遇上年輕農夫王順瑜,窮途末路突然柳暗花明,經濟收入與保育夢想並肩起飛,一場有機農業的全新操作,一段人與樹的相知相惜…


採訪 陳佳利 王俐文
撰稿 陳佳利
攝影 陳添寶
剪輯 陳添寶

這個故事要從百年前說起,它的發展將影響未來百年。

傳說,邵族的祖先因為追逐白鹿,發現了日月潭而定居下來,現在的日月潭只是他們當年發現的月潭,當時的日潭則是淤積成今天的頭社盆地。先民為了耕種,運土填在沼澤上,打造浮在水上的田,時間久了,沼澤填滿了,表層是土,下方還是水澤,土地會隨著人們步伐波動起舞,也有人叫這裡「活盆地」。

星期假日,常有遊客來體驗這片浮田,當人們踏上柔軟波動的田地,總會不自覺的舞動起來,今年初秋,金針花也在活盆地跳舞。慕名而來的遊客超過了二十萬,啟動奇蹟的,就是年輕農夫王順瑜,他放棄了獸醫的身份,回鄉尋找小時候的金黃印象。

曾經,頭社盆地是種滿水稻的魚米之鄉,但是這裡的浮田特質,連水牛都會陷落,無法使用機械,只能用人力耕種,漸漸地成本敵不過機械化耕種的水稻,大部分的居民改種絲瓜蔬菜,加上地勢低漥容易淹水,許多田地荒廢,聚落人口外流。

王順瑜在荒地上辛苦試驗,終於找回了金黃,不過他的作物卻不是從前的水稻,而是原本長在旱地的金針花。他利用植物逆境求生的特質,以水田的方式來種金針花,讓它們習慣水,漸漸的,他的金針花在淹水的環境活了下來,這兩年,還越淹越美麗。

金針花讓浮田成了福田,打下有機農業的基礎。王順瑜改變頭社的,除了農業,還有生態。曼妙的花海中還藏了一記伏筆,將在冬季揮灑另一種金黃,田間道路上,立著一排排的水社柳,葉片的特殊色澤,預告即將到來的璀璨。

水社柳是特有種的水生植物,當年日本學者在日月潭附近發現,就以日月潭的舊名「水社」來命名,原本在低海拔的內陸溼地很常見,近幾年卻因為開發,大量被砍伐,數量少到瀕臨絕種,一場巧遇,王順瑜驚覺它們的珍貴與危機,也許水社柳求救的呼喚,冥冥中得到了回應。

四年前,他意外的留住了全台灣最老的水社柳,後來和特生中心的合作,用扦插的方式,讓八棵老樹開枝散葉,目前為止,已經種下了超過40萬株小苗,打造出全世界最大的水社柳復育基地。王順瑜以水社柳的復育為起點,讓昆蟲、鳥類落腳生存,希望找回頭社盆地失去的生物多樣性。他嘗試建構起農業與保育的良性循環,當產業站得住腳,保育才有經濟基礎,生態鏈完整了,才更有利有機農業。

這位膽識過人的農夫,用賺來的錢不斷買地或租地,在日月潭附近種下一批又一批的水社柳,除了自己種,也很樂意把樹苗免費送給各地社區,因為根系複雜的水社柳,會緊緊抓住土壤,是很好的固岸植物,功效比水泥還要好上千萬倍。

另外他也把一塊三年前買下的農地,營造成人工溼地,和高雄海洋大學的邱國勛老師合作,放養近年來數量大減的特有種-日月潭澤蟹。澤蟹、溪蝦、水社柳,這些曾經生活在日月潭、大家眼中沒有「經濟價值」的生物,他要一樣一樣找回來。

不過復育工作從來不會像童話一樣順利,工程至上的治水思維,奇異的開發規劃,總是造成致命傷。水利署在頭社盆地投下了二億七千萬的治水預算,並且和日月潭風景區管理處合作,即將把一條灌溉溝渠開發成觀光運河。八棵元老級的水社柳,今天11月可能要搬家,因為農田水利會要施作的排水溝,路線正好經過老樹的位置。

辛樂克與莫拉克颱風,曾經一夕讓消失的日潭重現,印證了活盆地來自沼澤,本來就是容易淹水的體質,不應該奢望用工程手段來改變它,而是要找出適合的方法來與它相處。王順瑜說,「只要這個地區能夠適地適用,再大的洪水也不會造成破壞,只要適地適種,農作物習慣淹水,就算發生水災,農作物也會安然無恙。」

頭社盆地一度蕭條,如今,王順瑜的行動,不但搶救了水社柳,也為沉寂的聚落注入了活力,他期待能吸引更多農友投入,善用頭社的特質,建立有機專區,當農民能溫飽,生態能回復,未來,活盆地就能真的活起來。

學科: 
植物, 農業
縣市: 
  • 南投縣
  • 魚池鄉
關鍵字: 
水社柳, 王順瑜, 頭社, 有機農業, 邵族, 日月潭, 活盆地, 沼澤, 金針花, 水社, 溼地, 特生中心, 邱國勛, 開發, 稀有植物

日月潭旁,沒落的頭社聚落與瀕臨絕種的水社柳,遇上年輕農夫王順瑜,窮途末路突然柳暗花明,經濟收入與保育夢想並肩起飛,一場有機農業的全新操作,一段人與樹的相知相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