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島

在福島與輻島之間


在福島與輻島之間

摘要: 
2016年3月11日,國道114難得繁忙。來來往往的車輛,必須穿過一個個管制哨口,才能回家。日本政府宣布,東日本311大震重建建設,將在年底告一段落,但災民實際面對的,仍是百廢待舉的景象…

採訪/撰稿 胡慕情
攝影/剪輯 陳慶鍾

核災發生時,距離福島電廠21公里遠的浪江町,輻射值曾飆高到每小時330微西弗,政府下令撤離居民,直到2015年下半年,才開放在白天短暫回家收拾。門馬英隆每兩個月回來一趟。半年多過去,時間卻像依舊停在2011311日。

福島核災發生時,日本政府發布命令,要求以福島電廠為核心,向外擴散三十公里的居民,全數離開、到外避難。2014年,日本政府先解除廣野町、川內村和田村市等緊急時刻避難區域的禁令。20159月,進一步解除楢葉町的避難指示。

日本政府規劃,將在20173月解除居住禁令,福島縣政府正針對輻射劑量較低的地方,規劃建立基礎建設。縣政府強調,困難歸返區只占福島土地面積的2%,福島已經穿越黑暗,走向重生。但政府的說法,卻和居民的感受天差地別。



漁船緩緩入港,停靠在磐城縣小名浜魚市場,下船的漁夫片刻不得閒,頂著冷冽海風和細雨,著手整理漁網,準備下一趟出航。這艘專捕秋刀魚和鯖魚的漁船,是少數在福島災後,還沒有放棄捕撈的船家。因為輻射污染,福島縣從2011315日開始,全面禁止近海漁業作業,直到2012年才逐步開放。被天候和禁捕政策夾擊的漁民,就像在漁網上搶奪下雜魚的海鳥,面臨生存掙扎。

為了振興福島漁業,日本政府從2012年起,針對福島電廠周邊20公里外海域,進行漁業捕撈實驗。新鮮水產在捕撈上岸後,俐落分類、裝箱,但這些漁獲無法立刻被老饕享用,得先再經過一次輻射檢驗,才能確定是否流通。儘管如此,消費者依然對福島的食品缺乏信心。

漁業的重建,艱辛漫長,農業復甦也同樣跌跌撞撞。原本住在小高町的三浦廣志,核災發生後和家人分別在東京跟千葉縣避難。但201111月,他決定要回到福島務農。由於小高町還不能歸返。他於是決定在相馬郡心新地町落地生根。四年轉眼而過,三浦廣志和這兩公頃大的農地,歷經了許多磨合。除了土質、灌溉用水外,其中最難克服的,還是輻射問題。

「第一年因為荒地含鉀量不足,我的田裡檢測出40貝克的數值,那時不知道實際上代表什麼意義,心裡卻也覺得有疙瘩。從第二年開始,檢測結果,就算以10貝克為基準去測量,是未檢出,更久時間去測量5貝克的基準,也未檢出。這樣就確定可以食用。」

輻射數值不是自然下降的。透過試驗,農民發現如果土中鉀含量不夠,就容易吸收銫,因此福島全域農地,從2011年起,進行土壤改良,三浦廣志還嘗試各種作物,希望找出最不受輻射影響的農產品,此外他也積極進行作物的輻射檢測。

農民在第一線自力檢測,福島縣農業綜合中心,則進行第二層把關。除了稻米,蔬菜、水果、肉品,也都是檢驗項目。

根據日本政府研究,透過強力水柱沖刷容易殘留在居家排水溝的輻射塵,再把與污水結合的表土剷除,就可以降低空間輻射量。經過多年除污,福島市的空間輻射量,已經從平均最高每小時2.74微西弗,逐步降低至0.18微西弗。

然而除污後的輻射垃圾,無處可去,絕大多數都被放置在居民家屋旁或農地。截至20157月為止,福島災後只有三成農地可以重新恢復耕作。三浦廣志認為,福島的重建與復興,是一場幻想。

多數人選擇離開,為了土地而留下的三浦廣志,顯然是個異數。當原本賴以生存的基礎,無法確保生活安穩,這種兩難,又該怎麼面對?他帶著我們回到新建的家,指著屋頂上的太陽能板說,這就是福島災民的新希望。

鄰近南相馬的飯館村,在核災發生時,全村因超高輻射量被迫撤離,成為無人地帶。但現在有三十位村民共同募資,成立飯館電力株式會社,希望憑藉再生能源,打造務農與返鄉的基礎。飯館電力株式會社目前主要以太陽能發電為主,太陽能板架設場地,是向飯館村役所租借而來。靠著賣電過渡重建階段的想法,讓他們找回核災前擁有的尊嚴。

太陽光電是福島災後成長最快的再生能源。但位於福島北方的土湯溫泉,選擇了更適合當地環境的能源來發展。受惠於會津火山帶眷顧,福島市北方的土湯溫泉泉源豐沛,一直是觀光勝地。核災後觀光客銳減,旅館生意一蹶不振。讓土生土長的加藤勝一十分焦慮。

為了重振土湯溫泉,他開始研究地熱發電的可能性。但多數溫泉區都在國家公園,加藤勝一花了三年才突破法律限制,採取可以保護環境、永續資源、只要挖淺井就可以發電的設備,因此背負了六億日幣的開發貸款。



能源改革,在福島災後,成為居民與地方政府的共同意志。這不僅是為了重建,同時還有能源安全與經濟發展的雙重意義。福島縣政府表示,震災後,不依賴核電成為重建工作基本理念,推動再生能源快速發展,是重建主軸。 

福島縣能全面朝向再生能源發展,得力於福島災後,日本全體社會,對於脫原發的渴望。龐大民意促使前首相菅直人明確表示,日本必須取消核電在2030年占電力供應53%的計畫,民主黨也決定,2030年要讓日本成為零核社會。為了達到目標,日本政府一面推動節電,並在20118月通過「再生能源收購法案」。

同時日本政府也在福島設立了「再生能源發展研究所」,結合產官學資源,使福島成為推動再生能源的先鋒基地。

綠能經濟市場,確實藉由政策鼓勵慢慢開展。不只福島,許多東京市民也成立發電組織,投入發電事業,考慮設置的便利性,以太陽光電的發展最為快速。

福島縣希望在2040年,全縣百分之百使用再生能源,根據2015年的資料,現今的達成度是26%。依此目標,預計在2020年達到40%2030年是60%。但他們的希望,卻因日本能源政策的反覆,而遭到阻礙。



20119月,野田佳彥擔任首相,將日本在2030年徹底放棄核電的目標,修正為2040年。隔年7月,宣布重啟福井縣的大飯核電廠,雖然大飯核電廠僅是短暫重啟,卻已引發社會質疑日本政府想要重新擁抱核電。

201212月,首相安倍晉三上任,多次公開宣示零核電是「不切實際、不負責任的政策。」。認為再生能源供電不穩,考量經濟需求,希望未來核電依然是日本主要電力來源。

20158月,安倍政府重啟仍有安全爭議,位於鹿兒島的川內核電廠,引發當地居民包圍核電廠抗議,連前首相菅直人也前來聲援,並且公開批評。

然而,目前日本電網的送電能力,跟不上再生能源發展需求,加上恢復核電使用的政策確立,使得電力公司開始以電網負荷不足的意見,拒絕收購再生能源。

20164月,日本推動第五波電力自由化,改善電網送電容量,並且允許電力零售化,但長期觀察再生能源發展的環境學者飯田哲也表示,日本在2020年雖會完成送發電分離的形式,而使日本的電力因此有真正的市場競爭,「但因為電力公司還是會以控股公司方式來參與競爭,基本上還是屬於發電公司的集團,所以到底會不會真正的自由競爭,必須看送發電分離實際執行的程度。」

飯田哲也說明,如果要讓電力自由化有助於再生能源推動,除了要確保發送電具有公共性、讓電力結構往小型分散網路的方向前進外,最關鍵的是,必須反映能源的真實發電成本,一個是以課稅的方式,核算核電對環境的影響成本。另外就是要考量福島核災事故發生的可能性,要求它們投保。



福島核災五週年這星期,剛下班的東京街頭,到處可見居民集結抗議。他們高喊「伊方核電廠停止運轉吧!」訴求日本政府和四國電力公司,停止重啟位於愛媛縣,也想利用核廢料發電的伊方核電廠。從千葉縣來抗議的武笠紀子說,反對核電廠重啟的居民,已經好幾次到東京電力總公司前抗議,但東電置之不理。

伊方電廠不是日本第一座重啟的核電廠,除了九州的川內核電廠外,位於福井縣的高浜核電廠也已經重啟。目前日本政府預計重啟的核電廠,雖然都號稱通過安全檢測,但通過過程都有爭議。

311五週年當天,許多民眾聚集在首相官邸前,抗議日本政府息事寧人、掩蓋災區依然受害的事實。其中一位小兒科醫師,特別擔心日本孩童的未來:「福島已經將近有兩百個小孩罹患甲狀腺癌,一切都非常可怕。已經五年了,輻射不但沒有消失,也沒有減少,所以真的很可怕。」

每週五在首相官邸前的抗議行動,從福島災後,持續至今,儘管政府的做法,一直與他們的盼望背道而馳,這些民眾不曾放棄。重複停用核電的呼聲,在暗夜的街頭一再迴響,傳遞到兩百公里外的福島,支持著留在那裡繼續奮鬥的災民。

311五週年當天,福島縣在市區舉辦了祈福晚會,一盞盞燭光,在福島市民廣場前緩緩亮起,串接成一條希望之河,承載當地居民復興福島的渴望。這五年的重建艱辛。未來的路,漫漫長長,但他們相信,撐過暗夜,就可以迎接曙光。

公視 我們的島【在福島與輻島之間】
04/25() 2200首播
04/30() 1100重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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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科: 
災難, 能源
關鍵字: 
福島, 311核災, 輻射, 重啟核電, 安倍晉三, 大飯電廠, 電業自由, 再生能源

2016311,國道114難得繁忙。來來往往的車輛,必須穿過一個個管制哨口,才能回家。日本政府宣布,東日本311大震重建建設,將在年底告一段落,但災民實際面對的,仍是百廢待舉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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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的界線


安全的界線

摘要: 
災後一年多了,日本東北還有十四萬災民,等著一處真正屬於自己的安心家園。未來的房子,蓋在哪裡才安全?當巨災讓城市面目全非,該如何透過都市重建,畫出安全的界線。

採訪/撰稿 陳佳利
攝影/剪輯 陳忠峰
日文翻譯 陳亮全 陳海立 林琬珊 何月華 陳炯霖

『高台移轉』,把居住地點移到地勢高的地方,是日本災後土地利用的最大挑戰,其實在岩手縣山田町,百年前就有遷移高台的決定。早稻田大學理工學院創造理工學部建築學科助理教授佐藤宏亮說,山田町的人因為昭和八年的海嘯,決定遷往高地,可是因為住離海近的地方比較方便,後來又有人往下遷徙,這次的大海嘯,他們就受災了。

依山傍海的山田町,是日本養殖高級貝類的重要產區,居民離不開大海,在未來重建的藍圖中,將調整現有的地勢,墊高部分地基,重新配置住宅區、商業區與沿海產業,並且在岸邊設置逃生塔,提供緊急避難,再一次向災難學習,山田町重新打造面對海嘯的防災基礎。

幾乎毀於海嘯的陸前高田市,也記取教訓,努力打造防災之城。

「那裡可以看到一個招牌,從那開始就都是瓦礫…」市議員菅野廣紀指著前方,平靜的說。城市原本的斑斕色彩一夕消失,廣大的平原只剩下幾棟水泥建築,一處一處,瓦礫仍然堆積如山,工作人員忙著分類,當中有些能再度利用,卻必須先把浸泡海水後的鹽分清除,進度緩慢,估計要三年的時間才能全部清完。沿岸原本有七萬棵松樹,只有一棵挺過海嘯衝擊,卻因為地盤下陷,根部泡在海水中,岌岌可危。市議員菅野廣紀說,未來沿岸區域會做成國定紀念公園,進來一點可能會設置大量的太陽能發電板,發展新產業。

現在的陸前高田,關係民生的臨時商店、郵局、銀行等機構,以及市政府的辦公處,以組合屋的臨時形式建立起來了,城市的復興計畫也正式出爐。捲土重來,陸前高田市沿岸劃為公園綠地,再過來是新產業地,新市街與公共設施整個往內陸推,住宅地移往高處,道路墊高,並且增加縱向的逃生道路,鐵路的高度比道路更高,建立多層次的屏障。陸前高田市總務部防災對策室室長大和田正說,「首先要做12.5公尺高的防波堤,然後沿著山架高外環道路,讓外環道路也能成為救災避難道路。」

12.5公尺高的防坡堤將護衛高田地區的沿岸,陸前高田市的其他地區也將以堤防保護,但高度還沒決定。在311的考驗中,沿海城市的堤防成效有限,反倒是宮城縣的松島地區,因為沿岸有許多小島抵銷了海嘯的能量,成為日本東部海岸中,災情最輕微的地方。針對沒有天然屏障的地區,日本政府提出分級的概念在人民需求與災難風險中,求取平衡。台大城鄉所教授陳亮全表示,現在日本的海嘯防治分成兩個層級,規模比較小的海嘯,希望能靠防波堤或是土地墊高的硬體方式來應對,但是千年大海嘯,就希望能以快速疏散避難,來減少人命傷亡。

儘管陸前高田市復興計畫已經定案,但更細部的實質環境規劃,以及整體計劃落實,還需要很長的時間。市議員菅野廣紀說,目前正在進行高台移轉的土地調查,要能夠蓋房子,最快也要兩三年以後,大家能夠離開組合屋生活,至少也要五年後。災民井上惠子說,「焦慮也沒有用,只能一步一步往前進。」但往前走,前進的是不是自己想要的方向?

陸前高田市有一個半農半漁的小村落,居民對重建的期待正在與官方拔河。長洞聚落被海嘯沖走了28戶房舍,目前就近設置了26戶組合屋,將要重建家園的土地找好了,但是原來的社群關係卻不一定能延續。部分居民無力負擔重建的龐大經費,面臨遷居到離開原本社區的公營重建住宅的命運。

長洞元氣村事務局長村上誠二說,「市當局注重效率,只想蓋大型住宅區以合乎經濟效益,但我們希望公營住宅能夠蓋在我們社區,讓社區能夠延續原來的形態,只是市府覺得這麼小的地方不容易蓋公營住宅,一直不願意核准。」

目前長洞聚落持續努力與官方溝通,希望市府能給予協助,讓鄰里間的情感不會被重建的現實切斷。在仙台市的荒濱,也有人想維繫情感,不同的是,牽掛的對象,是腳下的土地,曾經是房屋的空地上,充滿著思念。海嘯摧毀荒濱,帶走了170條生命,卻也讓倖存的人被迫遷村,其中有一成的居民,不願意離開。

離開或留下,是艱難的決定,仙台市政府卻強制災民遷離,決策過程沒有與災民充分溝通。荒濱居民齊籐優說,「希望能尊重想留下來的人的意見,市府必須建構彈性政策,才是真正的溫柔。」

不想離開的居民在家鄉樹立象徵希望的黃色手巾,上面印著各方聲援的圖文,在刺骨的寒風中飄揚著,這場理性與感性的拔河,還在等待一個兩全其美的方式。

當土地面臨高災害風險,執政者與居民,只有充分溝通,才能周全。以大船渡市為例,臨時商店街中,有防災科學技術研究所設置的工作站,免費提供圖資,讓災民瞭解土地的風險,作為重建時的依據。

大船渡市的復興計畫在去年10月公布,未來商業區將集中在大船渡車站附近,漁業與加工業靠海,中間是商業區,內陸才是住宅區。並且透過縱向的商業軸線,將三大區塊串連。

未來居民必須遷移到高處,政府將買下災區的土地,但新家園的土地要落在哪裡?房舍要以什麼樣的型態搭建?住宅區與商業區分離的交通問題如何解決?

居民會先群聚討論,達成共識之後再與官方溝通。在大船渡市的基石海岸,四個漁村的代表每兩個星期聚會一次,討論重建的細節。與會的除了居民,還有學術界的專家學者,希望能為災區盡一些心力。

其實在311過後,許多學者專家義務性的認養災區,提供專業知識協助災民,在重建過程形成重要力量。台大城鄉所教授陳亮全表示,專家學者的協助也強調以居民為主體,充分溝通彙整意見後,再由官方來統籌,他們做的是以居民為主體的,由下而上的重建。雖然看起來,很多災區都還是空空蕩蕩,但是重建計畫與都市基盤的整備,其實已經進行了非常多的討論,為長遠的復興大計打下穩固的基礎。 

災民的自立、民間力量的支持、官方的籌劃與協助、在重新洗牌的土地上,各種力量持續交會。

東日本大震災,造成十五個縣、441個城市受災,其中六個縣、 62城市受到重大海嘯災害,光是今年的年度重建預算就高達2433億日圓,總經費可能高達50兆日圓,防災大國再次付出代價,卻給了全球一個寶貴的學習機會。重建這條艱難的路,也是互相學習的路,眼前,這條長路,無盡蔓延,盡頭,還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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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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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 海嘯, 核災, 311, 受災戶, 避難, 重建, 陳亮全, 防災, 輻射, 永久屋, 一本松, 防波堤, 高台移轉

災後一年多了,日本東北還有十四萬災民,等著一處真正屬於自己的安心家園。未來的房子,蓋在哪裡才安全?當巨災讓城市面目全非,該如何透過都市重建,畫出安全的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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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礫間的笑顏


瓦礫間的笑顏

摘要: 
海,奪走生命,卻也滋養生命。日本東北重災區住著許多離不開海的人,海嘯之後,他們如何重建家園,重新面對大海?

採訪/撰稿 陳佳利
攝影/剪輯 陳忠峰
日文翻譯 陳亮全 陳海立 林琬珊 何月華 陳炯霖

2011311,一場規模9.0的大震,在日本引發地震、海嘯、核災的複合式災變,海嘯所到之處無堅不摧,導致沿海陸地浸水面積高達560平方公里,相當於1.5個台灣的面積,總計一萬五千多人喪生,三千多人失蹤,經濟損失15-26兆日圓。元氣大傷的土地,等待重生,倖存的人,懷抱希望。

走在岩手縣大船渡市中心,木造的房子被海嘯席捲一空,剩下一個又一個空格,只有少數鋼筋水泥建築還站立著,死寂的靜默中,一所彩色的理髮院站立在山坡上,老闆清水先生與志工用繽紛的圖樣,率先為重災區添加活力。

理髮院外牆上,畫滿了感謝與重生的希望,來自各方的溫暖,點滴在心。海嘯帶走了清水先生的家屋與理髮院,卻奪不走他的一技之長,當許多老顧客希望他重新開張,清水先生用最快的速度,搭起了臨時理髮院,災後一個多月,已經能一邊理髮一邊和災民閒話家常。

「把客人頭髮剪好的時候,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時候。」清水先生面帶微笑的說。受災後他也曾經茫然,一度不知道該怎麼往前走。但如今能繼續為顧客服務,帶給別人溫暖,他很知足。

從理髮院的窗口望出去,原本最熱鬧的大船渡市中心,雖然已經有車輛來來往往,仍是讓人揪心的空蕩。清水先生說,「雖然瓦礫現在整理乾淨了,但是一間房子都沒有,道路好了,車子在跑,可是沒有行人。」

入夜的大船渡市,陷入廣大的黑暗中,但有一處亮點在閃閃發光。嘹亮的歌聲從烏台村傳出,來自東京的大村夫婦,同樣用一技之長為災民加油。大船渡屋台村志工大村太太,原本不確定一群很悲傷的人能不能享受音樂,她和丈夫在去年夏天來到這裡演唱,她發現,災民不是單純享受歌聲,而是可以因此在這裡歡聚,得到元氣,她覺得有幫助,所以一直在幫忙。

屋台村類似台灣的夜市,大船渡屋台村,最初是由六個人組織成立,募集二十位災民成立臨時店舖,立下三年契約。由於地點離海很近,原本是禁建區,但是因為附近有高地,可提供緊急避難,市府才勉強核准,臨時建築物由中小企業基盤整備機構提供,廚房設備由獅子會捐贈,並且透過募款,為二十位災民老闆籌得開業資金。

另外,為了讓消失的都市機能盡快恢復,還有一批災民相互串聯,向政府提出申請,由政府選地,再由中小企業基盤整備機構免費興建臨時建築,在原本大船渡的商業區中,打造臨時商店街,超市、服飾店、髮廊…應有盡有,三十三家店舖集合,成為目前大船渡規模最大的臨時商店街,去年121號順利開張。

前來支援的長岡造形大學建築環境學科副教授澤田雅浩表示,大船渡市災後能這麼快建立起臨時商店與烏台村,是受到台灣921重建經驗的影響,要重建生活就必須先恢復商業,雖然這邊還有被海嘯侵襲的危險,不過要先讓商業在重建初期恢復,讓失去工作、失去家的人可以謀生,有了錢才能重新蓋房子,進入重建的下一階段。

產業回復,災民有工作機會,生活才能安定。大船渡市非常重要的漁業也在復甦。魚市場裡,漁民俐落的從漁船上,卸下一簍簍粉紅色的櫻蝦,雖然現在的漁業設施還沒有全部恢復,但能重新出海工作,內心已經充滿感激。

靠海的大船渡市不但是重要的漁業基地,水產養殖也非常發達,海面上滿布的黑色點點,就是一種叫做wakamei的海菜養殖場,初春,正是收成的季節。漁民尾形琦子說,這一年來受到很多幫助,政府撥了很多經費協助設施重建,讓他們可以重新養殖。

前往日本觀察重建進展的台大城鄉所教授陳亮全表示,日本官方在中央、縣政府以及市町村,設立了很多計畫項目讓災民申請,產業重建方面有很多計畫來支援災民,涵蓋軟硬體的協助,建立了綿密的支援體制,災民可以先串連再向政府提出需求,在宮城縣東松島市,就有一個這樣的例子。

東松島市政府提供土地協助當地一家海苔老店盡速恢復營運。這家工廠在大曲浜一片荒蕪的災區中挺立,成為當地產業重建的指標。大海縱然曾經無情,卻也能像從前一樣,成為生活的依靠。當一片片海苔陸續從機器中送出,也慢慢為災民送走徬徨與不安。

個別災區因為受災程度與行政資源不同,復甦速度有明顯差異,當大部分災區已經做好集中瓦礫的工作,在大曲地區離海苔工廠不遠的地方,因為聯外橋梁損毀,便橋最近才搭好,拆除房舍、清運瓦礫的工作才剛開始進行,隨處都是海嘯掃蕩的痕跡。

離海近,卻與地勢高的地方距離遙遠,導致大曲1700多位居民中,有270人罹難,比例高達六分之一。一位十八歲的少年,在海嘯中失去五歲的弟弟與祖父母,他重回瓦礫堆尋找至親的遺體,卻只找到弟弟的藍色鯉魚旗,於是他透過網路募集網友的藍色鯉魚旗,把收集到的兩百多面旗子掛在大曲,讓思念隨風搖曳。

距離大曲不遠處,是宮城縣第二大城石卷市,海嘯重擊,市中心毀壞,一片狼藉。海邊的石卷魚市場,位在全球三大魚場中,漁獲量豐富,屬於特定第三類漁港,是日本十三個漁業重點發展區之一,海嘯過後,冷凍設備與加工廠百分之百全毀,雖然去年七月魚市場重新營業,但硬體還有許多沒有恢復,整體還是大不如前。

原本平均年漁獲量約十萬噸的大港,去年的收獲卻不到三成。

然而漁民辛勞付出,好不容易換來一簍簍鮮美的魚貨,來自福島核電廠的輻射問題,卻讓一切蒙上陰影。其他地區的居民對於來自東北災區的漁獲,始終無法放心,同時輻射疑慮也讓石卷市的瓦礫處理進度,遲滯不前。由於石卷市本身的處理設備毀壞,必須仰賴其他城市的支援,居民遠藤正說,「果然還是怕有輻射,所以其他縣市都不收。」

石卷市的瓦礫量高達616萬噸,是所有受災城市最多的,估計要三年的時間才能清除,雖然目前官方檢測都表示沒有問題,但遇上了輻射疑慮,實際處理的時間可能還要拖更長。

距離石卷市大約半小時車程的女川町,偌大的空地,同樣曾是是翻天覆地的煉獄。午後的女川灣,寧靜平和,難以想像當時十多公尺高的海嘯撲向陸地時,是多劇烈的震盪,女川漁港原本擁有非常好的漁獲量,但災後也元氣大傷,當了二十年漁夫的石森利典,目前還無法光靠捕魚來維持生活。

漁業蕭條,街道冷清,隨處可見克難的小祭台,細心供奉著鮮花與祭品,存活下來的人追憶著多少過往,多少遺憾?「這裡是玄關、玄關再來是走廊、這邊是泡茶間…」居民遠藤正回到已經變成空地的老家,「智利大海嘯的時候只到那邊的道路,所以大家都覺得到避難所就沒問題,沒想到海嘯出乎意料淹沒了避難所,大家都罹難了。」

超乎想像的大海嘯席捲了一切,卻沒有改變遠藤先生對故鄉的依戀。遠藤先生一家也在去年七月搬進組合屋,但空間只有原來住處的四分之一,生活上忍耐著許多不便。而且原來的鄰居都打散了,熟悉的鄰里關係消失,更增添生活上的挑戰。

日本政府原訂組合屋的使用期限是兩年,但這次受災範圍太大,勢必無法在兩年內讓災民順利搬進永久屋,而安置災民,不是把人安排到組合屋就算完成,需要妥善的配套,協助新社區的產生,才能陪伴災民度過等待階段的艱辛。

日本過去的安置經驗中,許多老人在組合屋中孤獨老死,為了不重蹈覆轍,設置在釜石市平田公園的組合屋,就透過空間設計讓居民增加互動,讓住在這裡的240戶災民,備感溫馨。

社區隨處都有平緩的坡道,讓老人家出入方便,細心設計交流空間,方便災民聚會聊天,醫院和支援中心,提供身心醫療服務,另外,巴士也能直接進到社區。婦女在災後面對諸多瑣事,承擔巨大的生活壓力,為了避免婦女關在家裡無法與人互動,還有專為婦女設置的媽媽屋,定期舉辦親子活動,照顧正在育兒階段的災民。貼心的軟硬體配套,化成源源不絕的暖流,緩緩的注入災民心中。負責規劃平田組合屋區的東京大學工學系副教授小泉秀樹說,「這裡的空間設計,讓各種年齡層的家庭可以互助共生,再加上各項軟體服務,建構這裡的支援體系,災民才不會覺得孤立無援。」

另一個帶給災民溫暖的例子,位在仙台市的長町,這裡是仙台規模最大的組合屋區,收容了來自岩手縣與福島縣的233戶災民。來自東北工業大學的新井老師,帶著學生前來做木工教學,不但協助解決收納空間不足的問題,也建構了新的交流空間。原本只是金屬結構物的社區,因而慢慢增添屬於當地的生活感,改變了社區的氣氛。

對內,全新的社區經過大家努力營造,將會自然而然地形成,對外,災民也努力與當地周邊社區串連。長町組合屋自治會會長飯塚正廣就透過與當地醫院的合作,舉辦活動,設法照顧災民的身心健康。

走進日本東北災區,隨處都有故事,隨處都是『絆』的痕跡。在日文中,絆代表著人跟人之間的情感維繫,一條看不見的線。許多新的『絆』因為這場大震而形成。來自各方,有形的、無形的,各種形式的支援,持續消弭災民內心的徬徨與不安,重建長路有了『絆』圍繞,雖然苦,也能笑顏逐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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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奪走生命,卻也滋養生命。日本東北重災區住著許多離不開海的人,海嘯之後,他們如何重建家園,重新面對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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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電廠補考記


核電廠補考記

摘要: 
全世界都在體檢電廠、加強防災措施。福島醫科大學副校長山下俊一提醒,福島災害,顯示核災難以預測,「單單就這一點,周邊國家就不應該以日本為師,而要將這次的失敗做負面教材…」

採訪 胡慕情 陳佳利 陳慶鍾
撰稿 胡慕情
攝影 陳志昌 葉鎮中 陳忠鋒
剪輯 陳添寶

福島核災,震驚世界。這一年來,全世界都在體檢電廠、加強防災措施。福島醫科大學副校長山下俊一提醒,福島災害,顯示核災難以預測,「單單就這一點,周邊國家就不應該以日本為師,而要將這次的失敗做負面教材…」

日本核能安全拉警報,台灣的核一、二、三廠,也被國際Nature雜誌,評價為世界風險最高的核電廠。311的習題,究竟台灣,該如何解答?

原能會核災檢討報告指出,福島電廠在地震侵襲後,提供電廠電力的開關場倒塌,導致外部電力中斷。41分鐘後,海嘯接二連三來襲,淹沒電廠後備電力,導致反應爐爐心無法降溫,繼而引發氫爆和爐心熔燬的悲劇。

為了避免福島事件重演,國科會著手進行海溝型地震的海嘯研究。結果顯示,如果發生海嘯,核一廠的海嘯高度,是10.73公尺、核二廠是10.28公尺、核三廠是11公尺、核四廠是8.07公尺。國科會認為,四座電廠,都位在1215公尺高程,沒有安全疑慮。

不過,中央大學水文與海洋研究所助理教授吳祚任提醒,位於核三廠附近,有一條可以引起同樣海嘯威力的馬尼拉海溝,這條海溝,正在伺機而動。

「規模8.5的地震重現期是201年,馬尼拉海溝已經有440年沒有發生大地震,因此,8.5的地震發生時間,應該快到了。」

此外,由於核一廠設計高程低於原始設計1公尺、核二廠的緊急海水泵,也無法防海嘯。原能會緊急要求台電進行改善。

台電表示,目前營運中的三個電廠,都加裝了水密門,「我們把馬達封起來。馬達不進水、永遠都可以用,不會有電力喪失的問題。」為了以防萬一,台電還加買緊急柴油發電機,備妥七天的油量。另外也備有儲存槽、生水池、消防車、渠道引水,以及海水五種水源。「我們把相關措施都準備好,萬一有需要就注水,確保反應爐安全,這就是斷然處置的概念。斷然處置行動按照優先緩急分成三階段,一小時要完成,就可確保核電廠安全。」

儘管台電對自己的緊急備援系統信心滿滿,但金山區重合里長賴蔡標質疑,福島核災發生時,消防車根本進不來,「你說要消防車來救?怎麼可能。」賴蔡標痛批,核災過後至今,台電只會不斷宣導「百分之百安全」,「但事實上它們做這些事,是只有百分之一的安全,其他百分之九十九,都不安全!」

居民的疑慮,其來有自。因為原能會的災後檢討報告指出,啓動核災的第一張骨牌,不是電力和水源喪失,而可能是注水管線被震壞。

福島電廠的耐震係數是0.6G,目前核一廠的耐震係數,只提升到0.4G。主管核安的原能會主委蔡春鴻卻說:「不要去比較這個數字,因為這個數字到底合不合理,合不合法、合不合規範,是要經過詳細評估的。」蔡春鴻表示,耐震係數還要考慮地理條件,光比較數字,沒有意義。

根據中央地調所調查,鄰近核一、二廠的山腳斷層,以及核三廠的恆春斷層,都有可能向海外延伸,其中山腳斷層,長度可能高達80公里,一旦錯動,威力驚人。但原能會認為,從地震觀點來看,目前四個核電廠都沒有問題。「而且核四相對來講最好,方圓1020公里,沒有任何活動斷層。」

原能會表示,雖然電廠附近有非活動斷層,「我們不能因為有這個就不蓋建物,如果都要避免,台灣所有人只能住在船上。」相對於原能會的樂觀,地調所長林朝宗則說:「一個山腳斷層擺在那邊,我們是該擔心啦!會不會大規模活動,我們也沒把握。但它總是在那裡,就像一隻睡在身邊的老虎,你管牠會不會咬人,反正一隻老虎就很可怕。」

這次福島核災,也證實了林朝宗的判斷,中研院地球科學研究所特聘教授安藤雅孝也表示,東北大震如此嚴重,「正是當初認定死斷層的地方,也錯動了。」安藤雅孝認為,興建核電廠的人總是輕忽斷層的威脅,「就算有人提出危險,他們也認為那只是少部分人的聲音,所以都不聽,日本就是這樣,很危險,就像走在鋼索上。」

311核災如此嚴重,除了爐心熔燬,燃料棒貯存池輻射外洩,也是核災一發不可收拾的重要原因。目前台灣核一、二廠的燃料棒,已經擴充兩次,原能會核能管制處長陳宜彬坦言,目前燃料棒已經超過貯存池的容量。

「核一廠,一個水池可以放1500束,但現在是3千;核二廠可以放2500束,但現在是4200。核三廠可以放700束,現在是2100束。」陳宜彬說,核三廠經過擴建,足夠容納運轉期間的燃料棒,「但核一、核二,還是不夠,所以現在要做乾儲的措施。」

「乾式儲存廠不要做,最重要的是,非核家園,把核電廠停掉!」金山鄉民李國昌認為,台灣根本無法承受這些複合式災害,不管是反應爐發生問題,或是貯存池發生災害,「台灣根本沒辦法疏散!」

這次福島核災的疏散圈,一路從10公里變成20公里,目前日本政府打算上修到30公里。但至今台灣的疏散圈,只從5公里變成8公里。儘管原能會主委蔡春鴻強調,應變計畫會隨著福島的經驗進行修改,但台北醫學大學公共衛生學系教授張武修,在實地走訪福島後指出,「疏散根本難以成功。」

張武修表示,過去核電廠規劃的疏散計畫,是根據核電場外的資訊協調中心來進行,「日本在這次經驗裡完全零分。因為協調中心停電,所有的資訊都無法收集 。」除此之外,核災疏散會根據輻射飄散的範圍來進行指揮,過去台灣曾經到日本參考這套輻射塵飄散系統,「但是,這套系統也沒有在福島發揮作用。」

綠色公民行動聯盟秘書長崔愫欣直言,台灣根本沒有核災疏散的能力,「為什麼日本都定到30公里,台灣還在8公里?這是因為,這個範圍,是台電公司可以做到的疏散範圍,超出這個範圍,它就做不到!」311災後一年來,綠色公民行動聯盟走訪核電廠周邊社區,更發現台電根本沒有進行任何的疏散計畫說明,「居民都說根本不知道往哪裡跑,甚至所謂核災的疏散集結點,是在下風處!也就是最有可能感染輻射的地方!」

台灣四座核電廠,都受到嚴峻的環境挑戰,以及核災疏散困難的雙面夾攻。其中核四廠,還得面臨先天不良的體質問題。

過去幾年,核四不斷爆發嚴重工安事故,這是因為核四原始設計廠商怠工,台電為了趕工,擅自修改核四原始設計、導致數位儀控系統無法整合。

原能會核能管制處長陳宜彬直言:「台電是很好的經營者,但不是很好的興建者,原始設計者才知道設計理念,外面的人有些也許知道,但萬一不清楚,卻自行修改,也許會錯誤也說不定。」

前核四安全監督委員會委員、核工專家林宗堯,在福島核災發生後,提出核四七大計來解決核四問題,林宗堯要求台電公開核四所有問題;再聘請真正有核安經驗的專家,來解決問題;最後還要有獨立的稽核機制,才能確保核四完工的時間和品質,但核四一直沒有回應,原能會最後忍不住裁示,「如果到年底以前,不能提出讓大家滿意的方式,我們就停工。」

20111220日,台電針對核四七大計提出檢討報告,但多數監督委員認為,這份報告沒辦法解決核四問題,但核四還是繼續興建。

綠色公民行動聯盟崔愫欣質疑:「為什麼要加強電銲工作管制?表示之前都沒按照規矩來,那之前沒按照規矩來的要怎麼辦?前面的錯誤部分都不檢討,直接就說接下來怎麼作,我覺得是有點掩耳盜鈴。」

也有委員表示,台電提出來的檢討報告,確實有幫助,「但到底這一套,可不可行?」許多委員都質疑,一旦發生核災,將產生恐怖的逃難潮。但原能會副主委黃慶東卻為台電緩頰,「台電也有很辛苦的一面,我們一定要給它們時間。核四廠不是在你的手上建、也不是在我的手上建,都不是,核四是在台電公司手上建,它自己健全,才是我們國民之福!」

問題重重的核四,依然由台電興建,預算繼續追加,預計突破3千億。這樣的投資,值不值得?

311核災過後,已發展國家德國、義大利,都宣佈老舊電廠除役。就連發展中國家,中國,也暫停興建核電廠。山下俊一表示,日本在災前,都相信「輻射與我們很遙遠,而且反應爐百分百安全」,但福島核災過後,證實這種想法「完全錯誤」。山下俊一強調,「我們應該為風險管理做好準備,不只是因為危機來得很快,更普遍說,是為了大眾。」

台北醫學大學公衛學系講座教授陳重信表示,風險管理,一定要把氣候變遷的係數算進來,「但原能會一直強調硬體結構都沒問題,在我們來說這不可接受。」

一旦台灣發生核災,光北部,就可能得疏散將近5百萬人,陳重信認為,台灣應該學習美國長島,這座電廠,因為無法疏散民眾,在州長的決議下,於1989年下令,興建完成以後,不商轉。2004年,長島在進行研究之後,將這座電廠轉型為天然氣,「可見技術性不是問題,是人的問題。」

福島災後,各國聞核色變,日本核電目前只剩兩座在運作,如果要重啓,必須經過壓力測試和地方政府的同意。日本政府,正在猶疑角力,和日本環境條件相似的台灣,也到了必須決定的緊要關頭。

學科: 
災難, 能源
縣市: 
  • 新北市
  • 金山區
關鍵字: 
福島, 311, 輻射, 車諾比, 反核, 海嘯, 核四, 核災, 原發, 核能, 核電, 反應爐, 台電, 電廠, 地震, 蔡春鴻, 斷層, 地調所, 工安, 公安, 自救會

全世界都在體檢電廠、加強防災措施。福島醫科大學副校長山下俊一提醒,福島災害,顯示核災難以預測,「單單就這一點,周邊國家就不應該以日本為師,而要將這次的失敗做負面教材…」

國外: 
  • 亞洲
  • 日本
  • 福島

311的習題


311
的習題

摘要: 
三月,日本福島市下起大雪,街上一切看似一如往常,輻射偵測器的數字卻提醒著,311核災的惡夢,並沒有過去…

採訪 陳慶鍾 張岱屏 于立平
撰稿 于立平
攝影 陳慶鍾 張光宗 陳添寶
剪輯 陳慶鍾

在國際核能事件中,日本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被列為最嚴重的第七級,福島核災外洩的放射性物質銫137,更是廣島原爆的168倍,美國國家科學院期刊更指出,銫137的污染範圍,已經擴及100公里之外。

就在核災即將屆滿一年的時候,日本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獨立調查委員會公布報告,直言福島核災會這麼嚴重,影響範圍會如此廣泛,主要的原因是日本政府與東京電力公司的疏失,整體上日本完全沒有管理危機的準備。

「日本在核災發生之前,大家都相信反應爐絕對安全,輻射離我們很遙遠,現在才知道錯了。」日本福島縣立醫科大學副校長山下俊一,目前負責福島縣居民輻射暴露的健康追蹤,他認為日本早應該為可能發生的風險做好準備。


其實日本不是沒有評估到核災發生的可能,還特別在核電廠外設立了應變中心,評估一旦核能事故發生,應變中心可以掌握狀況,並做為對外連繫、坐鎮指揮的重要基地,但是311這一震,讓核電廠外的應變中心全面停擺,另外日本曾經引以為傲的輻射擴散模擬系統SPEED1,也沒有發揮功效。

在東京大學研究醫療倫理學的赤林朗教授表示,政府未即時公布輻射擴散資訊,導致民眾在不知情的狀況下,承受了輻射污染的風險。「地震發生後的第一時間,日本文部科學省SPEED1的輻射擴散模擬訊息,政府沒有公布,美國都知道了,民眾卻沒被告知,導致他們不了解輻射污染的狀況,甚至有民眾反而疏散到輻射劑量較高的地區。」

根據日本媒體報導,SPEED1可預測79小時後的輻射擴散情形,在311日下午5點,SPEED1就順利啟動,但第一次資訊公佈的時間卻是323日,甚至到了411日,才第二次公布輻射擴散的情形。

住在磐城地區的佐藤明美女士,在核災發生後,跑到飯館村去避難,沒想到那裡的輻射劑量,比她原本居住的地區還要高,後來她又再度撤離,對於政府沒有告訴民眾輻射擴散的真實情況,讓她們白白遭受輻射污染傷害,感到相當憤怒。

核災發生後,日本政府先是緊急撤離了20公里範圍內的居民,並要求2030公里範圍內的居民在室內掩蔽,但是輻射塵擴散的方向,並不是等距離的向外擴散,而是隨風向與地形 不均勻的掉落在各地,許多輻射值特別高的地方,其實都不在撤離範圍之內,之後日本政府又宣布,如果輻射值超過每人每年20毫西弗,就必須緊急撤離,民眾在資訊混亂的狀況之下,光是核災避難疏散的過程,就花了快兩個月。

然而,還有更多的民眾,面臨走與不走的困難抉擇。


核災發生之前,日本訂定的每人每年輻射曝露量的標準值是1毫西弗,核災之後,日本政府以每人每年20毫西弗作為緊急撤離標準,也導致很多地區輻射值雖然高,卻還沒達到必須撤離的標準,居民只能繼續生活。

擔心輻射會影響健康,許多居民只能自力救濟,採取自主避難的選擇。

目前在福島大約有六到十萬人,選擇放棄工作離開家園到外地避難,有大約三萬到五萬人,將孩子送到外縣市生活,自己留在福島工作,還有更多人只能利用假期,帶著孩子去外地,以「短期休養」的方式,來降低輻射曝露量。

311發生之後的兩個月,福島市民中手聖一的兩個孩子,就相繼出現流鼻血的症狀,之後他決定把太太和小孩送到外地去避難,自己繼續留在福島工作,他與150位家長成立了「保護孩童遠離輻射福島Network」,一年來他們陸續收到一些可能受到輻射傷害的個案資料,像是孕婦的胎兒胎死腹中,還有一些剛出生的新生兒有先天性的心臟病,也有人得到甲狀腺腫瘤,雖然無法證實是否與輻射污染有關,但每個故事都令人心痛。

來到福島市的公園裡,看到一個告示牌,上面提醒著民眾到公園的時間,盡量限制在一小時之內,回去之後要洗手洗臉,並且避免嘴巴沾到泥土,在核災發生之後,很多家長不敢帶小孩到戶外玩耍,就是怕孩子受到輻射污染,沒想到在戶外玩耍這麼簡單的希望,在福島要實現卻是如此困難。


雖然日本政府陸續對學校、公園、道路,進行大規模除污作業,但是問題依舊無法徹底解決,到底這些地方的輻射劑量有多高呢?
20117月,我們在距離福島第一核電廠六十公里處的福島市,一座大賣場的人行道上,測到高達10微西弗的輻射劑量,相當於環境背景值的100倍。

20122月,我們又在當地的神社,測到3微西弗的輻射劑量,這些地方都超過緊急撤離標準,政府卻沒有做任何撤離行動,居民為了生活,只能若無其事的生活,在日本還有多少這樣的角落?又有多少居民長期處於輻射污染的環境中?

另外這些放射性物質,還會累積在土壤、水源、經由飲水與食物進入人體,危害健康,從身處的環境、呼吸的空氣、到喝的水、吃的食物,輻射無所不在的充斥在福島居民生活中。


輻射對當地的農漁業,更造成難以彌補的損失,不只居民不想買來自東北地區的食物,在牛肉、牛奶、茶葉、稻米陸續被檢測出輻射量超標之後,日本農漁產品,品質第一的國際形象,也跟著崩毀,尤其有80%的輻射塵飄向海洋,影響到的是國際漁業與海洋生態,輻射污染的嚴重性,日形擴大。
福島核災所帶來的負面效應,不只讓日本在國際上的信賴度降低,也讓許多日本民眾,對於核能安全的信任徹底瓦解。

各式各樣的公民行動,在日本各個城市持續上演,許多從來沒有參與過反核運動的民眾,也開始走上街頭。日本全國共有17座核電廠,54座核能機組,目前只剩下2座機組在運轉,這些正在停機檢測的核電機組,未來會不會再重新啟動,公民的力量將左右政府決策。


核災讓日本付出慘痛代價,清除核災區的輻射污染,預計花費數百億美元,光是日本福島縣,就有兩百萬民眾,必需建立輻射暴露評估資料,進行長期的健康風險追蹤,還有數十萬人因為核災失去故鄉,今年三月,中手聖一做了痛苦的決定,他將帶著家人,離開家鄉。

「我生在福島,長在福島,一直住在福島,我太太和小孩也是一樣,我們在福島的一切將被迫拋棄,對於要遷居,是痛苦的抉擇,關於未來…,我只能說我們是一群被賦予特別的命運,必須過著特別生活的福島人,在我們有生之年,已經很難再回去福島。」中手聖一無奈的說,他們沒辦法再忍受親人分離,這一年觀察下來,他認為福島要復原的時間,比他想像的還要長。

有人選擇遠離,有人被迫撤離,有人忍受分離,還有更多沒辦法離開的居民,只能繼續活在輻射的恐懼之下,311地震、海嘯的世紀災難,並沒有打倒日本重建的信心,但是被輻射污染的大地,卻失去站起來的機會。



 

學科: 
災難, 能源
關鍵字: 
福島, 311, 輻射, 車諾比, 廢核, 反核, 海嘯, 貢寮, 核四, 核災, 原發, 原能, 核能, 核電, 地震, 東電, 反應爐, 中手聖一, 汙染, 電廠

三月,日本福島市下起大雪,街上一切看似一如往常,輻射偵測器的數字卻提醒著,311核災的惡夢,並沒有過去…

國外: 
  • 亞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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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福島

核災最前線-福島核工的話


核災最前線
-福島核工的話

摘要: 
日本福島核一廠所在的大熊町,有一半左右的家庭,都有成員在核電廠工作過,T先生也是其中之一。在今年3月11日之前,居民都認為,核電廠絶不可能發生這麼嚴重的事故,連討論這件事都是個禁忌。

採訪/撰稿 張岱屏
攝影/剪輯 張光宗

T先生是福島核一廠所在地─大熊町人,也是福島核電廠包工,至今仍在福島核一廠內工作。在大熊町超過一半家庭都跟核電廠有關聯,在福島核災發生之前,福島核電廠是個非常親切,與地方緊密結合的企業。

然而實際進入核電廠工作之後才發現,電力公司為了節省成本,保養維修大縮水。為縮短保養時間,核電廠用「人海戰術」,招募完全沒有專業知識的臨時工,進入原子爐下方進行保養工作。


311當天,T先生正在距離原子爐200公尺的地方做保養工作,核電廠開始搖晃,T先生與廠內上千名員工,從一片漆黑中逃出,卻因為檢測儀器故障,沒有做輻射檢測就倉皇離開。

在得知一號機爆炸、爐心熔毀後,三月底他決定回到現場,參與核電廠的搶救工作,卻在短短20分鐘內,就遭到1.6毫西弗的輻射暴露,輻射暴露量相當於500張胸部X光片。

福島核電工人的被曝上限已經提高到250毫西弗(一般人的250),但還是面臨人手嚴重不足的問題。日本作為核電的模範國,卻還是沒有從車諾比核災得到教訓,電力公司的利益至上主義導致這場核災發生。

核災不只是天災,更多是人禍。我們專訪仍在福島核一廠工作的T先生,以及福島核一廠六號機的設計者、前奇異公司工程師菊地洋一,揭露福島核災背後的諸多問題與真相…

學科: 
公害, 災難, 能源
關鍵字: 
電廠, 反應爐, 東電, 核災, 地震, 海嘯, 311, 福島, 原發, 核電, 核能, 菊地洋一, 反核

日本福島核一廠所在的大熊町,有一半左右的家庭,都有成員在核電廠工作過,T先生也是其中之一。在今年311日之前,居民都認為,核電廠絶不可能發生這麼嚴重的事故,連討論這件事都是個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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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洲 核去核從


亞洲 核去核從

摘要: 
福島核災,不僅是日本國內的災難,也震撼了全世界,由於日本是核電重要的輸出國之一,包括台灣、菲律賓、印尼等國,都跟日本採購核電機組,或是與日本合作發展核電。311之後,台灣、韓國、菲律賓、泰國等國家,湧現反核聲浪,將對亞洲的核能發展,產生什麼樣的衝擊?

 

採訪/撰稿 張岱屏
攝影 陳慶鍾 張光宗
剪輯 陳慶鍾
翻譯 陳炯霖 小宮有紀子

由日本、台灣、韓國、中國、菲律賓、泰國、印尼、印度等國的反核團體,共同舉辦的非核亞洲論壇,7月底在東京召開。這是亞洲各國民間團體在311日之後,首次針對核能現況進行跨國交流。

中國是核電產業發展最迅速的國家,目前運轉中的機組有6座,興建中的有12座,未來計畫再興建25座。不但沿海省份將佈滿核電廠,核電也朝向內陸省份擴張,這幾年中國各地,出現了零星的反核活動。


另外最引人注意的,是南韓核能產業的發展。目前南韓運轉中的機組有21座,正在興建的有7座,規劃中的有4座,核電密度高於台灣、甚至日本。韓國不但在國內推動核電,也大力爭取國際訂單。去年取得阿拉伯聯合大公國的核電標案後,將2010年訂為「核電元年」,就在311過後第3天,韓國總統李明博,還到阿拉伯聯合大公國參加核電廠動土儀式。韓國反核團體代表李憲錫表示,韓國政府將福島核災視為輸出核電的機會,為了賣核電,還向國外借款給阿拉伯聯合大公國,讓韓國反核團體十分不滿。

菲律賓反核團體代表Mitzi Chan指出,在日韓核電集團的推銷下,菲律賓的三大島,未來可能佈滿核電廠。但是菲律賓境內火山林立、地震頻繁,1985年第一座核電廠運轉以來,曾經發生上萬次的核電事故,運轉過程中不斷遭遇民眾抗爭。2008年菲律賓政府與日韓電力公司合作啟動核電計畫,其中東電也計劃進入菲律賓擴展版圖。

日本與南韓核電產業也進軍印尼,預定在2015年到2019年間,第一座核電廠就要開始運作。但菲律賓與印尼都位於地震帶上,還有海嘯與火山等的天災,菲律賓與印尼的反核人士擔憂,如果連核電出口國日本都無法自保,怎麼能保證海外核電廠的安全性?


為了抗議日本的核電輸出,台灣、菲律賓等國的反核團體代表,前往日本經濟產業省與東京電力公司,呼籲終止核電輸出計畫。在各國代表的質問下,東電表示,福島核災之後,海外的核電投資計畫,已經逐步停止。

在後福島時代,世界各國都面臨是否該繼續選擇核能的壓力。有些國家,例如泰國,決定放慢核能發展的腳步,將核電興建計畫暫緩三年;也有些國家,如韓國,仍然投入更多資源擁抱核能。台灣從福島中學到什麼、該核去核從?就留待政府與人民共同決定。

學科: 
公害, 災難
關鍵字: 
福島, 原發, 核電, 核能, 東電, 核災, 地震, 海嘯, 反核, 輻射, 反應爐, 311, 電廠

福島核災,不僅是日本國內的災難,也震撼了全世界,由於日本是核電重要的輸出國之一,包括台灣、菲律賓、印尼等國,都跟日本採購核電機組,或是與日本合作發展核電。311之後,台灣、韓國、菲律賓、泰國等國家,湧現反核聲浪,將對亞洲的核能發展,產生什麼樣的衝擊?

國外: 
  • 亞洲
  • 日本
  • 福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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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宮城

從廣島到福島


從廣島到福島

摘要: 
1945年8月6日,美軍在廣島投下原子彈,9天後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廣島也成為全世界第一個,遭到原子彈轟炸的城市。2011年,廣島原爆的66年後,日本經歷有史以來最嚴重的地震與海嘯,三座核電機組相繼熔毀,日本面臨二次世界大戰後,最大的危機。 從廣島到福島,日本如何從擁抱核能,邁向「脫原發之路」?

 

採訪 張岱屏 陳慶鍾
撰稿 張岱屏
攝影 張光宗 陳慶鍾
剪輯 陳慶鍾
翻譯 陳炯霖 小宮有紀子

日本是唯一遭遇原子彈攻擊的國家,但是原爆並沒有讓日本社會拒絕核能。第一次石油危機,促使日本全力發展核子的安全利用。

年輕時的菊地洋一跟許多人一樣,被「核能的和平利用」這句口號吸引,加入發展核電的行列,先後參與了福島核電廠六號機的設計以及一號機的改造。70年代菊地洋一充滿熱忱地,投入核電工作,卻發現核電並不是一個相當成熟的科技。在建廠過程中,為了整合各個機組,必須不斷變更設計,越是深入了解,心裡越感到不安,最後他決定離開奇異公司,呼籲廢止不安全的核能機組。

核武與核能是兩回事嗎?宮城縣的老議員阿部宗悅並不這麼認為。當年廣島原爆發生時,阿部宗悅正在日本海軍服役,原子彈瞬間毀滅的力量帶給他極大震撼,也促使他畢生投入反核。然而女川核電廠還是在宮城縣牡鹿半島運轉了26年。今年311大震 13公尺高的海嘯襲來,女川核電廠一度傳出輻射外洩,情況緊急。

四個多月後,我們來到距離女川核電廠兩公里外的災害對策中心,現場還可以看到輻射測量儀器到處散落,為了因應核災設立的對策中心,因為海嘯衝擊,自身難保,不但無法因應核電廠的緊急狀況,對外溝通聯繫的功能也完全喪失。311大震造成女川核電廠600多處損壞,所幸沒有發生嚴重事故。但是福島核一廠卻沒能逃過海嘯劫難。

福島核災能夠單純地歸咎於海嘯嗎?根據東電的資料,福島核一廠緊急柴油發電機,因為被海嘯沖毀無法啟用,造成反應爐內的燃料棒,在沒有冷卻水的情況下露出水面。但是菊地洋一認為,冷卻系統的管路,極可能在海嘯來襲之前,已經被大地震震壞。

福島核災的真相是什麼?直到現在核災完整的調查報告還未出爐。資料顯示一號機反應爐,在海嘯後4小時就已經開始熔毀,但日本政府與東電直到核災過後兩個月才公開承認 3座反應爐都已經熔毀,這種刻意隱瞞的做法,讓許多福島的居民感到憤怒。

核災雖然不像原爆瞬間毀滅城市,卻等於削去一部分國土,也讓週遭居民生活在輻射的陰影中。有人形容,這等於是日本的第二次敗戰。

原本相信核能安全的民眾,在核災之後信心開始瓦解。位於東京的東電總部前,三不五時就出現抗議場面,反核人士質問東電,到底隱藏多少資訊。

發生核災的第一時間,如果連電力公司自己都無法掌握正確訊息,民眾又該如何保護自己?秋葉原是東京著名的電器街,311過後觀光客銳減,店家生意一落千丈,只有輻射偵測器買氣一枝獨秀。

日本全國共有17座核電廠 54座核能機組,在311之後,有八成都因為地震受災或例行檢查而停機,運轉中的機組只有11座。為了因應夏季用電需求,日本政府一方面要求企業減少15%的用電,另一方面也呼籲民眾節電,不管是超商或地鐵站,到處都可以見到節電的標語,一般民眾也都盡力配合。日本街頭巷尾無所不在的自動販賣機,也因應節電政策關掉燈光。

旅日作家劉黎兒認為,核災造成的各種後續影響中,節電其實是最輕微的,大家只是把過去過度浪費電力的生活習慣稍做調整而已,最不方便的,還是擔心食物受輻射污染,不知該如何挑選才好。

日本原子力情報資料室伴幸英指出,日本每天都有電力預報,今年夏天用電超過電力供應90%以上的天數,只有一兩天而已,其他時間都維持在七到八成左右。近幾年日本的用電量持續下降,如果水力與火力發電調配得當,即使不重啟核電,還是足以應付全國的電力需求。

既有核電廠的防災能力,在311之後重新檢討。距離東京只有150公里的濱岡核電廠,因為正好位於東海地震震源的中央,四周人口稠密,未來30年發生芮氏規模八以上地震的機率高達87%,今年五月前首相菅直人宣布停止運轉。另外,所有的核電機組,都必須接受壓力測試,評估電廠對於海嘯與地震的耐受力。這些停機檢修的核電機組在通過壓力測試之後 是否應該「運轉再開」,是目前日本社會爭論的重點。

核災之後,日本社會的主流思維漸漸改變,從福島、東京、大阪到廣島,一波又一波的遊行高喊著「脫原發」,期待日本社會能一步步脫離對核電的依賴。這一波社會運動的主體,不是政黨也不是反核團體,而是日本社會新一代的年輕人。

東京高圓寺是年輕人的聚集地,一家名為「素人之亂」的二手商店,店長松本哉是目前東京反核運動的靈魂人物。今年411日,松本哉與高圓寺的年輕人第一次在東京街頭發起反核遊行,原本預估參與人數不會超過3000人,沒想到來了15000人。

86,廣島原爆66周年當天,新宿街頭彷彿上演一場熱鬧的反核派對,除了年輕人之外,也有不少上班族、中老年人來參與。他們自己製作遊行標語,這已經是五個月來,素人之亂在東京發起的第四次遊行。

40年多來,日本社會追求理性、效率的精神,讓他們選擇了核能。如今“核能的和平利用”,這句象徵著理性與進步的口號,被徹底質疑。

日本政府原本計畫繼續興建12座反應爐,在2030年之前將核能發電的比重,從現在的30%提升到50%以上。其中一座距離廣島只有60公里的上關核能發電廠,從1982年開始規劃興建,到目前為止,還在填海造陸的階段。

祝島是瀨戶內海裡一座美麗的小島,島上的居民世代依靠捕魚維生。1980年代,村民得知核電廠將在4公里外對岸的上關町興建,展開了長達29年漫長的抗爭。跟日本許多偏遠的漁村一樣,祝島也面臨人口老化的問題。20多年來人口從1200人下降到500人左右,其中四分之三都是60歲以上的老人,他們生命中有一半的時光都奉獻給反核。為了阻擋核電廠,島民發起的遊行抗爭超過1200次。多年來,中國電力公司以巨額的回饋金,攏賂上關地區周圍的漁村,但祝島居民就是堅持不領回饋金。

2008年開始,中國電力公司開始進行填海造陸工程,每當載滿機具的工程船隻接近,祝島漁民就動員全村漁船包圍,與中國電力公司的大船在海上對峙。祝島雖小,但因為反對核電廠的堅定意志,得到日本各地許多人的支持。到今年五月為止,支持祝島反對核電的連署,已經達到95萬人,也有許多年輕人前來祝島聲援。

311之後,上關核電廠的填海工程已經暫時停止,但地質鑽探的等週邊工程還是繼續進行。今年86日,廣島原爆和平紀念日當天,廣島當地的反核人士與祝島居民來到中國電力公司前抗議,希望終止上關核電廠的興建。

原爆66年後,廣島宛如新生,但是福島還要多少年才能復原?在場外反核示威的喧囂聲浪下,日本前任首相菅直人公開承認,核電安全的神話已經破滅。92,日本新任首相野田佳彥宣布,未來日本的核電政策是「不興建、不延役」,既有的核電廠,也必須在確保安全性與地方理解等條件下才能重啟。從廣島到福島,歷經兩次毀滅性的代價,日本「脫原發」的目標終於確立。

學科: 
公害, 災難, 能源
關鍵字: 
福島, 原發, 核電, 菊地洋一, 核能, 東電, 核災, 地震, 海嘯, 反核, 輻射, 311, 填海造陸

194586,美軍在廣島投下原子彈,9天後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廣島也成為全世界第一個,遭到原子彈轟炸的城市。2011年,廣島原爆的66年後,日本經歷有史以來最嚴重的地震與海嘯,三座核電機組相繼熔毀,日本面臨二次世界大戰後,最大的危機。從廣島到福島,日本如何從擁抱核能,邁向「脫原發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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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災後的健康影響


核災後的健康影響

摘要: 
長期生活在低劑量輻射暴露的環境下,究竟對健康會有什麼影響,對孩童又會造成什麼傷害?是現在福島居民最擔心的事。

採訪團隊 張岱屏 張光宗 陳慶鍾

今年五月,中手聖一的兩個孩子相繼流鼻血,打聽之下發現福島大約有800個孩子都有流鼻血的現象,父母們非常擔心。五月份中手聖一與150個家長共同成立「保護孩童遠離輻射福島NETWORK」,他們蒐集孩童的尿液做檢測,卻得不到當地的支援,中手聖一最後將尿液送到法國做檢測,結果送檢的10個孩童尿液中,全都驗出銫137

輻射暴露對人體會造成什麼樣的傷害,世界上已經有許多實徵研究,其中最完整的研究,就在日本廣島。1950年廣島遭到原子彈轟炸,為了了解鈾彈釋放出的輻射,對周圍民眾健康造成的影響,美國原子能委員會在戰後出資協助成立「放射能影響研究所」,針對廣島原爆後12萬名倖存者,進行一項超過半世紀的健康調查。他們發現,原爆受暴者中遭到1Gy(葛雷)暴露的人,比起沒遭到暴露的人,死亡率增加22%,白血病增加428%,罹患胃癌、肺癌的增加47%。該研究所也針對原爆當時遭受暴露的3600位胎兒做研究,發現死亡率跟輻射暴露量成正比。

究竟,輻射暴露有沒有一個最低的安全値?目前ICRP(國際輻射防護協會)的建議是,每人每年輻射暴露量不應該超過1毫西弗,但輻射防護專家張武修指出,目前1個毫西弗是在政治經濟與健康得到平衡點之下做的建議,在輻射防護裡,其實沒有所謂安全值,應該要越低越好。



日本政府以ICRP建議的20毫西弗作為避難標準,但ICRP強調,這只是緊急撤離的標準,並不表示人們可以長期居住在20毫西弗的環境下。一位不願曝光的福島核電工人表示,20毫西弗,是核電工人在正常情況下都很難達到的上限,以一年20毫西弗做為容許標準,對小孩與無法撤離的人來說,相當不公平。兵庫醫科大學醫學博士振津女士也指出,雖然日本政府計畫給縣內孩童佩帶輻射配章,但這只能計算體外被暴量,因為食物與水導致體內被暴的傷害更加嚴重,卻難以評估。

日本政府計畫投入1000億日圓,對福島縣內200萬居民,進行一項為期30年的健康調查,包括18歲以下居民的甲狀腺檢查以及孕婦的生育調查。長期調查原爆被暴者的放射性影響研究所認為,福島核災對居民的健康影響並不大。

雖然日本政府不斷安撫民眾,廣島大學也派出輻射研究團隊進入福島縣進行健康調查,但福島市民深田和秀認為,福島縣已經成了輻射研究者垂涎的研究場域,所謂的健康調查,只是把福島居民當成實驗對象,而且健康調查只是為了計算孩童的體外被暴量,根本沒有症狀紀錄的這一欄。許多不安的父母已經把孩子轉到外縣市就讀。根據市民團體的統計,在四月底有12000人轉往福島縣外的學校就讀,預計暑假過後會有更多人轉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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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包括福島縣與日本全國各地的反核團體、教師團體、工人團體等1700多人聚集在福島市,呼籲日本政府正視福島核災對居民的後續影響。也有福島的媽媽,帶著孩子來參與遊行,他們唯一的希望,是自己的孩子能生活在遠離輻射污染的環境。

福島的未來該怎麼走?中手聖一建議,未來福島應該以社區或學校為單位進行衛星式的疏散,徹底除污過後再讓孩童回福島居住,如此才能確保孩童遠離輻射的傷害。

清除核災區的輻射污染預計花費數百億美元,要異地重建費用更是天文數字,福島核災該如何收拾,居民該如何安置,將是日本今後面臨最大的挑戰。

學科: 
公害, 災難, 能源
關鍵字: 
福島, 311, 電廠, 東電, 核災, 地震, 海嘯, 輻射, 核能, 反核, 核電, 食品安全, 原發, 放流水, 中手聖一, 張武修

長期生活在低劑量輻射暴露的環境下,究竟對健康會有什麼影響,對孩童又會造成什麼傷害?是現在福島居民最擔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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輻射進餐桌


輻射進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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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旬,日本爆發輻射牛事件。這些在福島縣、岩手縣等地生產的黑毛和牛,因為吃了輻射污染的稻草,被驗出含有超標的銫137,估計有超過3000頭牛遭到污染,在發現之前,已經流入日本東京大阪等縣市,包括新幹線的便當、小學生的營養午餐等等。原本高價的和牛肉,售價從每公斤1635元跌到607元,全日本酪農受傷慘重...


採訪團隊 張岱屏 張光宗 陳慶鍾

距離福島核電廠60公里遠的郡山市,一處由貿易展覽館改成的臨時避難所,住著數百位從核電廠附近村莊緊急撤離的居民。311之後,他們被政府安置在這裡,用厚紙板圍起一個勉強可以棲身的空間。有些還是上了年紀,行動不便的老人家,為了方便,只好把床鋪圍在廁所旁邊,人來人往,沒有隱私可言,就這樣度過四個多月。多數的老人心裡盼望的,是能夠早日回家。


緊鄰福島核一廠的富岡村,有許多年輕人都在核電廠工作,老一輩的認為自己的子弟長期受東電照顧,即使發生核災,也不願責怪東電。

在半徑20公里內遭受嚴重污染的土地,可能數十年內都無法住人,日本政府計畫將這些土地收歸國有。災民們最盼望的是,今年秋天能夠短暫地回家拿東西,看看自己的家園。

核災讓數十萬人失去故鄉,也改寫許多人的生活。武藤類子在距離核電廠40公里遠的田村市經營咖啡店與民宿,他認為,自己已經沒辦法提供顧客安全的飲水與食物,只好暫停營業。

核災讓200公里外的東京也受影響。3月底東京的自來水被驗出碘131,超商的礦泉水被搶購一空,民眾必須拿出家中有一歲以下幼兒的証明,才能分配到礦泉水。目前東京與福島各地的飲用水,沒有再驗出輻射超標,但我們訪問到的福島媽媽,還是不敢給孩子喝自來水。

七月中旬,日本爆發輻射牛事件。這些在福島縣、岩手縣等地生產的黑毛和牛,因為吃了輻射污染的稻草,被驗出含有超標的銫137,估計有超過3000頭牛遭到污染,在發現之前,已經流入日本東京大阪等縣市,包括新幹線的便當、小學生的營養午餐等等。原本高價的和牛肉,售價從每公斤1635元跌到607元,全日本的酪農受傷慘重。但最令日本民眾擔心的是,今年秋天稻米收割後,會驗出多少污染米。

福島縣年產45萬噸的稻米,是日本第四大產米縣。核災過後絕大部分農田都照常耕種。我們拿輻射偵測器測量,福島市郊區農地的輻射值在0.61微西弗左右。資深農業記者大野和興指出,雖然福島縣在今年四月已經對全縣農田做過土壤檢測,但實際只有檢測80個地方,也就是一個鄉鎮市只有檢測一兩個地方。他認為,目前政府對於稻米的抽樣調查,也不可能是全面性的,難保不會有污染米流入市面。

福島縣出產的桃子與水梨,在日本相當有名,沿路到處可以看到整齊的果園,福島市郊區的這處果園,世代相傳,結實累累的果樹已經有120年的歷史,農民為了保護土地,寧願自己除草也不使用除草劑。今年碰上核災,生意大受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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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日本各地響應「東北復興」,鼓勵餐廳與消費者儘量購買東北地區的農產品,但受到輻射影響,福島市果菜行的店員說,大部分民眾對福島的農產品還是有疑慮,能不買的就不買。

日本各地長年推動自產自銷,如今這樣的美意,對於福島人反而是不公平待遇。福島市民中手聖一去買菜發現,超市裡只剩下福島縣和北關東的菜可以買。他認為,福島縣的農產品在外縣市沒有人要買,所以都流通回福島縣來。



日本政府在核災後,大幅提高飲用水與農產品輻射污染的上限。飲用水的暫定的基準值是:銫137每公升200貝克、碘131300貝克,WHO的基準是每公升10貝克,而國際法中核電廠放流水的基準是銫137- 90貝克、碘131 -40貝克。另外,蔬菜從原本每公斤370貝克提高到每公斤銫 500貝克、碘2000貝克,比起白俄羅斯的100貝克、美國的170貝克、台灣的370貝克都還要高。

究竟該選擇什麼食物才最安全?各種食品輻射書籍與講座,顯示日本父母的憂慮。從牛肉、牛奶、稻米、茶葉,核災從核電廠一路擴散,進入了日本的餐桌,也對日本農業,造成難以彌補的傷害。

 

學科: 
公害, 災難, 能源
關鍵字: 
福島, 電廠, 東電, 核災, 地震, 海嘯, 輻射, 核能, 反核, 核電, 食品安全, 原發, 放流水, 中手聖一, 311

七月中旬,日本爆發輻射牛事件。這些在福島縣、岩手縣等地生產的黑毛和牛,因為吃了輻射污染的稻草,被驗出含有超標的銫137,估計有超過3000頭牛遭到污染,在發現之前,已經流入日本東京大阪等縣市,包括新幹線的便當、小學生的營養午餐等等。原本高價的和牛肉,售價從每公斤1635元跌到607元,全日本的酪農受傷慘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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